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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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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方百花危在旦夕﹐任允文一時不及思索﹐裝甲服動力全開﹐全力飛奔過去。只聽見一聲巨響﹐起步處塵土飛揚﹐只跨出三步就衝到方百花身前﹐以胸口替她擋住了這一箭。 噗的一聲大響﹐任允文登時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眼冒金星﹐煞不住身子餘勢不摔地滾了出去。方百花大吃一驚﹐忙躍上前抓住他﹐在眾人的簇擁下連拖帶抱地將他拉回營寨之中。 一進入營門﹐方百花隨即將他放下﹐毫不理會任允文連呼等一下的要求﹐抽出“萬紫”割開了他的外衣。立即在眾多驚訝的眼光中發現他身上沒有傷口﹐只有一件銀白色的衣服。方百花登時楞住了。 任允文輕輕撥開她的短劍﹐整好了外衣蓋住底下的行頭﹐站了起來道﹕“我沒事的。”沒想到話才出口﹐胸口中箭處就傳來一陣疼痛﹐疼的他臉都歪了。看來雖然托了艙外服的保護而沒有外傷﹐但畢竟不是真正的全硬式裝甲服﹐太大的衝擊還是沒法完全吸收掉﹐因此他仍然受了點內傷。不過仔細想想﹐這傷倒有一半是自己造成的。因為他全速迎向來箭﹐那瞬間的速度說不定比挨到的那只箭還要快﹐把相撞時的動能增加了不少。 方百花眼看臉色有點發白的任允文﹐皺了起眉頭﹐一把拖著他走向最近的營帳﹐將他丟進去﹐回頭下令其他人不準進來。然後走入帳子裏冷冷地望著任允文。 “脫掉。” 任允文頓時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正常。 “我叫你脫掉﹐你沒聽見嗎﹖” “這樣不太方便吧……”任允文苦著臉回答。但在看到方百花瞪著他的眼神之後知機地閉上嘴巴﹐乖乖遵照命令開始動手。 他的動作不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等……等一下﹐誰叫你脫褲子的﹖”方百花大嗔道。 任允文偷偷瞄了她一眼﹐發覺她雙頰出現一抹暈紅﹐神色已從方才的冷漠變的又羞又氣。他心中暗笑﹐表面上卻滿臉無辜地道﹕“當一個女人叫一個男人脫掉的時候﹐男人不是應該要脫掉褲子嗎﹖” “你……” 任允文見到方百花的臉色﹐知道再繼續下去就不好收拾了。忙陪笑道﹕“只是開玩笑而已﹐你別在意。”解釋道﹕“我裏面穿的這件行頭是連身的﹐穿著褲子不好脫下來。” 這話有一半是他編出來的。艙外服是包覆式上拉鍊的方式著裝﹐穿著褲子要脫確實會有麻煩﹐但如果只是脫上身的部分的話﹐倒也不必非得脫褲子不可。他會這麼講﹐只不過是看到百花擺那種臉出來﹐忍不住想找個理由逗逗她而已。 方百花看到任允文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將信將疑。道﹕“我不看就是了﹐好了的話說一聲吧。”說著轉過身去。 任允文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快手快腳地褪下上身的艙外服。只見自己胸口上出現一塊大大的青紫瘀血班痕。他輕輕地碰了碰瘀血處﹐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方百花聽到聲音﹐倏然轉過身來。看到他身上的淤痕之後﹐明顯地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松了一口氣道﹕“真是謝天謝地。” “什麼謝天謝地﹖你不要幸災樂禍好不好﹖”任允文抱怨道﹕“痛死人了。” 出乎意料之外地﹐方百花沒有不生氣﹐只是道﹕“痛一下有什麼關係﹖ 你挨了那一箭﹐只受了這點傷已經是奇蹟了。“說著掏出一包藥﹐道﹕”吃了這個吧﹐這會讓你好過一點。“ 任允文接過藥包﹐打開之後將藥粉倒進嘴裏﹐登時覺得滿嘴苦澀。忙接過方百花捧來的一杯水往嘴裏直灌。好不容易衝散嘴裏的苦味把藥吞服入肚﹐喘了口氣咋舌道﹕“好苦的藥啊。” “良藥苦口嘛。好些了沒﹖”說著方百花伸出纖手撫著他的傷處。任允文下意識地一縮身子﹐卻覺得胸前淤青之處的疼痛減輕了不少。就算那藥再具靈效﹐藥力也不會沒那麼快生效。看來是其他的原因了。任允文感覺著胸前方百花的手指撫觸﹐心中一蕩﹐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柔夷。 方百花輕輕一掙﹐沒有掙脫﹐又怕弄痛了任允文﹐於是只好低著頭﹐默默地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原來她方才經歷一場九生死一生的激戰﹐心情激盪下又看到任允文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一命﹐不由得十分感動﹐因此才有這種異常之舉。見到方百花的反應﹐任允文心中大喜﹐心想機不可失﹐正要下手飛擒大咬之時﹐帳外傳來的喊聲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大計。 “蕭爺和呂爺回來了。” 這話聲使方百花慌忙地掙脫任允文的魔爪﹐像只受驚的小鳥一般地溜出營帳。任允文眼見到口的肥肉飛了﹐不免大嘆可惜。看來只有等下次機會了。他一邊嘟噥著﹐一邊整好了衣服﹐然後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出去。 只見帳外一名傳令兵正在講述本陣傳來的消息。原來杭州的官員挾帶大批金銀珠寶等帶頭逃跑﹐又命士卒背負財物﹐故士兵們均極為反感﹐無人肯為這些官員賣命﹐護衛的步卒見到他們的馬隊立即一哄而散﹐更有許多人就地投降。使他們幾乎沒有遇上抵抗便成功地俘獲包含杭州知府趙霆在內的所有高級官員﹐真正應了那句人為財死的老話。現下這些俘虜已經被押回本陣甚至連他們帶的財寶都給帶回來了﹐正等候指揮部的處置。 任允文聞言沈吟了一會﹐道﹕“我建議放棄這個前線營砦﹐讓主力撤回本陣。” 方百花質疑道﹕“我們好不容易才建立這個營砦。馬上就放棄不太好吧﹖況且我們方才雖然受挫﹐但實力仍然相當堅強。不如我們堅守這個營砦﹐命後方趕制攻城器材﹐等明日天一亮再行攻城﹐豈不更好﹖”周圍眾人均不太情願徒勞無功地撤回本營﹐紛紛出聲附和。 任允文卻搖頭道﹕“等到天亮就來不及了。我軍首次失利﹐銳氣已失﹐應該在今天晚上做最後的攻城嘗試﹐如果仍然失敗﹐就應該徹底放棄攻城的企圖﹐改採守勢等待主力抵達。” 眾人沒想到任允文比自己還要激進﹐聞言均為之愕然。方百花道﹕“晚上攻城敵我難分﹐容易形成混戰﹐風險很大。” 任允文點頭道﹕“沒錯。但是在混戰的情況下﹐組織性作戰難以發揮威力﹐而是武功較高的一方佔優勢。而我方的組織作戰能力不如官軍﹐武功高手卻遠多於對方﹐故在這種情況下可以己之長克敵之短﹐大佔便宜。我們可以組織一隻以武術高手組成的特種部隊作主力﹐趁夜色滲透進城裏﹐奪取一個城門﹐並堅守至天明。等到天一亮﹐本隊便可一擁而入﹐此城立破。” 他想了一下﹐又道﹕“如果情況不錯的話﹐甚至不需要等到天亮就可以派兵衝進去﹐晚上動手對敵我都不利﹐但對他們的壞處比對我們的壞處大。 相對上我們可以佔上一點優勢。“ 說著又補充道﹕“蕭老大回來了﹐他武功強絕﹐又是出身杭州熟悉環境。是不可多得的助力。我想這只特種部隊應該請他來指揮。” 明教軍諸將多半出身草莽﹐聞言均覺此法可行﹐人人均躍躍欲試﹐想成為攻城特種部隊的乘員以一展伸手。 方百花又道﹕“既然今晚要攻城﹐那我們更不應放棄能做為第一線基地的這個營砦了﹐我們可將主力藏匿於此﹐等天亮時伺機進城。” 任允文道﹕“這樣不太好。方才我們以這裏作跳板來進攻鳳山門﹐想必官軍此時一定部署重兵在這一段城牆附近防守。這樣會增加進攻時的麻煩。 不如在這裏插滿旗幟火把﹐留下少數人不時搖旗吶喊作作樣子。卻趁夜色將主力撤至後方﹐然後轉而進攻湧金門﹐從那裏進城。這就叫聲東擊西。“ “就這麼辦。”方百花深覺此法甚妙﹐立即下令諸將依法進行準備。同時派出傳令到後方去向本陣眾人轉達計畫。 這時方才率兵逼退明教攻城軍的兩浙置制使陳建正站在城頭﹐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之下眺望著明教軍營砦。只見遠方賊軍人頭如蟻般鑽動﹐又從後方調來大批建材﹐開始擔土負石加高砦牆。而重兵則在一旁虎視眈眈嚴加防守。知道對方打算趁夜加強營砦的結構﹐以利明日進攻﹐甚至可能在今晚就發動夜襲。他冷笑一聲﹐心想憑眼前賊軍的實力﹐絕不可能過的了我這一關。 只不過己方援軍遙遙無期﹐若是明教本隊抵達﹐情況就不太妙了。 他念頭一轉﹐想起方才那一箭受人阻擋沒有射死方百花﹐不禁暗呼可惜。他知只要方百花一死﹐當可大大提昇官軍士氣﹐賊軍的這只前鋒也是必被迫撤退。於是斷了生俘方百花之念﹐決定下次若有機會﹐當立即下手將之除去﹐不再留情。 是夜﹐城頭官軍全軍戒備﹐隔著數十丈與城外明教燈火通名﹐人影幢幢的營砦遙遙對峙。不時還有一兩只火箭從雙方的陣營射到陣前空地﹐以藉此光線監視是否有人試圖進行夜襲。 他們卻不知任允文已藉方才調運建材加強前線營砦的機會﹐不動聲色地讓原本部署在後方的民夫與前線正規軍進行換防﹐將前鋒暗渡陳倉地轉調至後方﹐而把營砦留給民夫防守﹐在呂師囊的指揮與少數正規軍的支援下﹐必要時將以這批人做出進攻之勢以牽制官軍。由於有夜色的掩護﹐不虞被官軍發覺異狀。而方百花等人已經在戌亥之交悄悄地率軍轉移往湧金門附近埋伏待命。 子時剛過﹐兩百多名身著黑衣﹐攜帶長索的武功好手奔往城門。其中大多數都是明教的高級幹部或是將領﹐而方百花也在其中。領頭的則是身材高大壯碩﹐背上負著長刀､腰間帶著幾捆繩索的蕭震。對於讓他率領這只部隊﹐這群人無人提出異議。 但見他足下使力﹐超前其他人率先奔往護城河前﹐雙手連揚﹐將兩個釘死的木盆分別丟到水上﹐其眼力之準與手勁之巧﹐使這個木盆先後落水卻不發出絲毫聲響。接著他飛身而起﹐雙足在木盆上一點﹐便越過了護城河。他使出壁虎遊牆功﹐雙手藉著牆磚之間的細縫微一使力﹐一眨眼間就爬上城頭。從他奔向護城河開始到攀上城頭﹐所有動作如行雲流水﹐身形竟完全沒有任何停滯或間斷。 明教諸人就是對蕭震帶頭心理有些不服的﹐看到他如此的身法武功﹐均為之自嘆弗如﹐不滿之心盡去。方百花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因為蕭震空手孤身上城的速度甚至比她早些時候沿著雲梯上城還快。而在遠方使用觀察眼鏡監看的任允文則心想以蕭震的技術可以去當職業的攀岩者了﹐或許是他上次回城救出林伯和後來入成探聽消息時已經玩過幾次﹐已經駕輕就熟了。 只見蕭震悄無聲息地掩至附近城兵身後﹐將之點倒﹐卸下腰間的繩索套在跺牆上垂懸下去﹐讓後續好手能夠攀援繩索上來。這些好手人人身手俐落﹐不到一展茶的時間便有一半的人上了城頭。 這時附近的城兵已經發現異狀﹐大呼小叫地持兵器奔過來想要將入侵者趕下城去。卻沒想到眼前的敵人遠比白天強悍﹐在明教好手強攻下登時連連慘呼﹐死傷狼籍﹐一時亂了手腳。 方百花等人不想重蹈早上的覆轍﹐立即解下繩上的長索﹐縛在跺牆上從在城牆的兩邊懸掛下去﹐建立了數道繩橋﹐確保了進一步入侵或撤退的通道﹐以朱雀堂副堂主王力雄為首的百餘名好手立時順著繩索垂降到牆內﹐牆頭上與牆腳的兩批人影往湧金門奔去。 湧金門一帶為了因應白天部署於此施壓的明教軍六千人的部隊﹐原本駐有四千名的官兵﹐這是僅次於鳳山門官軍數量的部隊。但在前日下午明教對鳳山門猛攻以及後來的增築營砦的欺敵動作之後﹐其中兩千人被抽調增援鳳山門﹐如今僅於兩千人出頭。然而在明教軍主力乃是針對鳳山門﹐並且首戰吃了敗仗﹐短時間內不會立即進攻的預期心理之下﹐這些官兵多半放松了戒備﹐因而在武林好手毫無預警的暗夜猛撲之下﹐一時陷入混亂。兼且明教好手經過任允文的指點﹐於進攻時不忘大呼小叫﹐聲稱明教大軍已入城﹐勸官軍立時投降。使得湧金門守軍士氣全失﹐在明教諸人的壓迫下節節後退。 城頭上的蕭震揮舞著家傳大刀﹐一步不停地往城門上的望樓推進﹐一路上勢如破竹﹐官兵中無人能擋他一擊之威。忽然間他看到一人﹐當即停下腳步。跟在他的身後的明教諸人也不明就裏地停了下來。 “小王師弟﹐你不是我對手﹐立即棄械投降吧。”蕭震沈聲喝道。 那人手持大刀﹐身穿武官服色﹐乃是率領城頭兩百餘名士兵﹐負責守護湧金門城頭望樓的裨將王世。他曾經修業於蕭氏武館﹐為蕭敢的弟子﹐蕭震的師弟之一﹐過去和蕭震的交情不錯。他於十年前投軍﹐積功升上了裨將。 沒想到兩人今日以這種形式在這裏見面。 “蕭大哥……” 蕭震冷冷道﹕“今日我為何會在這裏﹐想必你也非常清楚。”說著大喝道﹕“本人蕭震﹐今日特來為母復仇。你們與我無冤無仇﹐但若持刃向我者﹐本人雖不得已﹐仍須出手﹐且絕不留情。人生苦短﹐你們要仔細想想。” 官軍士兵們聞知眼前來人乃號稱天下第一刀的蕭震﹐均露出驚恐的神色。而過去三十年來蕭氏武館出身的弟子有數百人之多﹐與軍隊有盤根錯節的關係﹐兼之前任知府蔡薿設計陷害蕭震的事件又鬧的全城皆知﹐官軍士卒們人人你望我﹐我望你﹐無人上前動手。而王世素知這位師兄武功高強但為人卻相當溫和﹐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沒想到今日卻看到他豪雄威武的另一面﹐不由得呆住了。 蕭震右手持刀﹐左手從懷裏掏出一物﹐擲到王世眼前﹐喝道﹕“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你們的知府等昨日棄城潛逃﹐已被我拿住﹐待會就會被押解入城。這種人值得你們效死嗎﹖” 王世接住那東西﹐眾官軍一看﹐發現那是知府的官服。人人心中大震﹐一起望往王世﹐希望他能作個決定。後者則心中天人交戰﹐一時說不出話來。 蕭震又喝道﹕“小王師弟﹐身為男子漢大丈夫﹐你我是戰是和﹐一言可決。” 王世望著手下﹐見到眾人士氣低落﹐連自己也提不起戰意。但也知到蕭震武功太強﹐即使己方拼死作戰也不是對手。又想起過去和蕭震一起習武﹐師母親切招呼眾徒吃點心的種種情景﹐呆然半晌﹐長嘆道﹕“我投降了。” 說著將手上長刀拋在地上。他手下的士卒見狀﹐人人如釋重負﹐跟著丟下手上兵器﹐心中直呼長官英名﹐慶幸自己撿回小命。 蕭震走過去拍拍王世的肩頭。回頭向方百花道﹕“這裏就交給你了。” 說著一個翻身往城牆裏側跳下。在眾人驚呼中﹐卻見到他伸出左手微微在牆上一按﹐便大幅減緩落勢﹐只按得幾下便穩穩地落到地上﹐恰好落在城門後大群官兵的中間。 此時王力雄正領著眾人與官兵格鬥中。雖然官軍已一片混亂﹐但人數終究是明教入城先鋒的十倍﹐推進時仍費了不少手腳。卻見到蕭震從牆頭躍下﹐這些官兵方才也聽到了牆頭上的對話﹐知道來了強敵﹐又看到蕭震提刀作勢生出的巨大壓力﹐數百名官兵心驚膽顫﹐一陣發喊﹐一哄而散﹐竟是無人敢攖其鋒。 蕭震見狀心想省了不少麻煩﹐提刀幾下輕揮﹐登時斬段了門後那四根巨大的門栓。將刀往背後刀鞘一插﹐雙手出力抵住城門﹐一聲斷喝﹐兩扇厚重的城門頓時彈了開來。 這時牆頭的王世已經在方百花的指揮下﹐將湧金門望樓周圍全點起火把﹐並以火光對伏在城外的任允文等人做出信號。 眼見事情十分順利﹐任允文忙派傳令前往通知呂師囊﹐要其伺機對鳳山門敵軍施壓﹐同時自己則率領主力奔往湧金門。 王力雄見到蕭震已經控制了城門﹐連忙趕了過來﹐開始破壞城門門軸﹐如此就算他們被逼退出﹐這個城門也不會被輕易被關起來了。 而蕭震則站在門旁望著城內黑沈沈的街道。當初他就是抱著昌齊從這個位置攀牆越城而出的。離開前他曾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家最後一眼﹐卻只見烈燄騰空。如今回到這裏﹐家沒有了､妻子沒有了﹐母親也沒有了。他想到這裏﹐不禁熱淚盈眶。 王力雄走過來﹐正想贊兩句蕭震的勇猛﹐看到他的臉色之後登時把正要出口的話吞了回去。這時前方兩千官軍援兵湧至。王力雄正要提刀上前﹐卻被蕭震伸手阻止。 “你們全都回城頭上去。”蕭震那沈鬱壓抑的聲音裏充滿不可抗拒的威嚴﹐王力雄與其他人對望了一眼﹐低聲道了聲﹕“保重。”說完所有人沿著階梯爬上城頭﹐城門前的空地只留下蕭震一人孤身卓立。四周登時一片死寂。蕭震背後上方的火把讓他的雄驅拖出一道影子落在身前﹐他的臉則隱藏在陰影中。這時遠方隨風傳來一陣擂鼓與吶喊聲﹐想來呂師囊那邊的牽制楊攻已經開始了。 官兵們趕到門前十五丈之處﹐受到蕭震的氣勢壓迫而停了下來﹐為首的官員道﹕“你是什麼人﹐還不趕快讓開﹖莫非你也是反賊的一份子﹖”一邊說著﹐心中一邊納悶著自己為何要停下來說話﹐而不是像平常一樣直接動武將人趕開。 牆頭的王世低聲向方百花道﹕“那是廉訪使趙約。” 只見蕭震一語不發﹐右手伸到背後﹐緩緩抽出家傳的古式厚背長刀﹐刀尖指向趙約。趙約心中一寒﹐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卻又突然覺得如此有失面子﹐登時惱羞成怒﹐大吼道﹕“弓箭手﹐射死這傢伙。” 一隻箭倏地朝蕭震胸口奔來﹐蕭震雙腳不動﹐右手略提﹐刀尖在箭尖一碰﹐那箭登時以來時數倍以上的速度反射回去﹐一口氣貫穿三名弓箭手﹐帶起數蓬血雨與慘呼。 趙約又怕又氣﹐大呼道﹕“所有的弓箭手﹐給我把他射成刺蝟.”說完自己卻縮身躲到一名盾手背後﹐深怕被流箭射中。 數百枝箭呼嘯著往蕭震飛去。城頭明教眾人與投降官兵立即縮身躲到跺牆後﹐以免被流箭波及。卻見到蕭震右手長刀旋轉飛舞﹐在一旁火把的映照下帶起一個又一個光環﹐環環相套﹐流轉不息。讓在一旁旁觀看的方百花等人眼花撩亂､目眩神迷。百餘只箭登時在刀圈帶出的一片氣勁中無力地飄落﹐其餘百餘只則借力激射回去﹐登時有數十名弓箭手中箭慘呼倒地。官軍弓箭手一陣混亂﹐駭然停手﹐沒有再發射第二波箭雨。蕭震則刀一收﹐回復原先的姿勢。 趙約顫抖的聲音響起﹐問道﹕“你……你到底是誰﹖” 蕭震略微轉了轉頭﹐火光照出他的半邊臉龐﹐映照在他眼中卻反射出青藍色的火炎。那是憤怒火炎。官兵中登時有幾個人倒抽了一口冷氣﹐一個聲音道﹕“蕭大爺﹗”說著話音已有些發顫。 “你認識他﹖他是誰﹖”只聽見趙約的聲音厲聲質問著。那人答道﹕“他是蕭震。天下第一刀蕭震﹗” 趙約顯然知道這號人物﹐他顫聲道﹕“管他是不是天下第一刀﹐他只有孤身一人﹐我們有兩千人﹐大家一起上去把他宰了。大家上﹗”話聲一落﹐四周又重歸寂靜。 趙約又氣又急地望了蕭震一眼﹐忙移開眼神。他不敢面對蕭震眼中的火炎﹐大吼道﹕“你們在乾嘛﹖快給我上﹗上啊﹐你們這些廢物﹐快上啊。” 他喊的聲嘶力竭﹐卻沒有人肯移動半步。 趙約抽出長劍﹐指向幾一名士兵﹐吼道﹕“你們這些廢物﹐再不聽命令就軍法從事﹐你﹐你﹐還有你﹐給我上。” 面對生死的威脅﹐三名士兵勉為其難地拖著腳步上前﹐只走了幾步﹐看見蕭震眼中的光芒﹐便一齊停了下來。 趙約氣極﹐大吼到﹕“沒用的傢伙﹐判你死刑﹗”說著一劍往最近的那名士兵刺去。 他的動作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彷佛整個人凝結住了。十五丈外的蕭震放射出來的巨大氣勢忽然集中壓在他整個人身上﹐一道令人永生難忘的壯麗光線劃開了空間﹐蕭震出現在他眼前﹐刀尖擊在他的心口上。趙約手上的劍落地﹐接著身形一軟﹐癱了下來。周圍再度恢復沈寂。 城頭眾人見到這一幕﹐心中各自有不同的感慨。方才投降的王世腳都軟了﹐開始慶幸自己作了正確的選擇。他手下的所有士兵都深深感激長官救了自己。王力雄則無法克制地出現了一個想法﹕眼前的蕭震或許比教主還強。 方百花卻想起了一個名詞。她想﹐所謂的萬夫莫敵﹐指的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 眼見長官已死﹐蕭震高大的身形就在眼前﹐官軍士兵們雙腳開始發抖﹐一人道﹕“蕭大爺﹐您母親不是我殺的﹐請饒我一命。”這話讓蕭震眼中利芒一閃﹐嚇得那人手上的劍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彷佛是一個信號﹐鏘啷聲此起彼落﹐所有的士兵都失去戰意﹐手上的兵刃脫手落到地上。蕭深深震望了他們一眼﹐看的眾人心驚膽戰。他反手將長刀插回背上刀鞘中﹐轉身朝通往城門望樓的階梯走去﹐回到城頭。 王力雄見狀﹐忙使了個手勢﹐帶著眾人下到城門口。他們自忖沒有蕭震的功力﹐無法一躍而下﹐而是乖乖地順著階梯下來。幾乎在同時﹐任允文的先頭部隊也抵達了湧金門。 任允文進了城門﹐看到眼前數千名官軍站在那裏﹐忙命令手下發動攻擊﹐卻被王力雄阻止。王力雄先告訴他這批官兵已經沒有抵抗能力了﹐然後很快將方才發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任允文聽完以後暗暗咋舌﹐搖了搖頭﹐來不及做出評論便道﹕“這裏是結束了﹐但是作戰還沒有結束。先打完這場仗﹐剩下的再慢慢來討論。”說著伸手向城頭的方百花打了個招呼﹐開始集結整隊的工作。此時明教軍源源不絕地湧至﹐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五千餘人經由湧金門進入杭州城。 眼見主力已經到了七七八八﹐任允文等將兵力分成兩路﹐約一千名左右的兵力由方百花指揮﹐從牆頭上的步道過去﹐自己則領著四千名士兵沿著城牆內側的牆腳前進﹐上下兩路同時往鳳山門的方向奔去。其餘士兵則交給王力雄指揮﹐負責固守湧金門與收容俘虜。 走牆腳路的任允文顯然運氣比較不好﹐首先遇上敵人。千餘名官軍出現在他眼前﹐殺氣騰騰地擋住了他的去路。不過任允文恰巧帶了個神奇道具﹐只見他擺擺手﹐陣後推出一輛小車﹐旁邊兩人拿著火把一照﹐上面載著五花大綁的一個人﹐眾官軍登時驚慌失措﹐因為此人不巧正是他們的老板﹐杭州知府趙霆是也。 只見任允文笑道﹕“你們的老板昨天棄城逃跑﹐給我們捉住了。在他的大力協助下﹐湧金門已經落入我們手中﹐我方大軍五萬人已經進了城﹐這城已經算是破了﹐現在只是掃討戰﹐追捕你們這些已敗之兵而已。你們還是乖乖地投降比較好。放心吧﹐我們不會虐待俘虜的。”他吹牛不要本錢﹐隨口一句就把人數加了十倍。不過趙霆卻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車上－事實上是被綁的不能動彈－不由得他們不信。這些官兵聞言人人露出沮喪驚惶的神色。 這時車上的人開口了。趙霆以微弱的聲音說道﹕“你們快投降吧﹐我們已經敗了。趕快投降才能獲得寬大的待遇。” 這確實是知府的聲音﹐看來不是作假的了。眾官兵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任允文見狀立即大聲道﹕“你們再不投降﹐我們就要進攻了。我們的人比你們多很多倍﹐刀劍無眼﹐被宰了可別怪我。來﹐大家上﹗” 明教軍聞言一齊舉起兵刃大喝作勢﹐官軍立時唉唉求饒﹐連稱願意投降﹐請大王千萬要寬大處置。任允文於是阻止了手下的動作﹐笑道﹕“好吧﹐這次算你們運氣好﹐撿回一命﹐下次就沒那麼好過了。” 城牆上的方百花隊則帶著另一件寶貝快速推進中﹐那是剛割下來的廉訪使趙約的首級。由一名士兵提著﹐遇上官軍便大喊城已被攻破﹐並提示趙約的首級作為證據﹐要他們立即投降﹐否則便是相同的下場。這件通行證幾乎是百試百靈﹐官軍一見便心驚膽戰﹐使方百花隊勢如破竹。方百花雖然不喜歡這種通行證﹐但卻也不得不承認它相當好用。 就在方百花隊堪堪抵達鳳山門上的望樓之實﹐一人厲聲大吼﹐從窗口躍出﹐以蒼應博兔之勢向方百花猛撲下來。方百花見到陳建那扭曲猙獰的面孔﹐一時驚的呆了﹐竟然忘了抵抗。就在眾人驚呼中﹐陳建的雙掌往她的頂門直擊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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