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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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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杭州城了。城牆高度與護城河寬度都比富陽城大一倍。” 方百花､任允文與本營幾名將領騎在馬上﹐在先鋒士兵的簇擁下遙望著遠方高大的城牆。 一旁的呂師囊心想眼前堅厚的城壁與總數與他們相仿的官軍將是他們起兵以來所遭遇的最大的考驗。 然而任允文知道﹐守城的關鍵不在於城牆的厚度﹐而在於守軍的意志。 只要能有效削弱守軍的戰意﹐再堅固的城寨也會輕易陷落。兩日前富陽城的不戰而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這也給了眾人加強了信心﹐或許他們不用等到方臘本隊趕來﹐憑眼前的兵力就可以攻陷這個城市。 方百花傳令下去﹐身後的部隊開始進行攻城準備。由於杭州城太大﹐守軍又很多﹐無法採取上次那種四麵包圍封死的戰法﹐只能集中兵力對少數區域猛攻。因此他們將部隊集中於城南的湧金門與鳳山門前。而鳳山門對面的鳳山具有可以俯瞰城頭﹐故被選為大營陣地﹐主力集結於此。其於地方僅派出少數兵力加以監視。 眼前的情況下﹐最好的方式是在短時間內儘快發起猛烈的攻擊以瓦解守軍的意志﹐因此眾人決定不等待重型武器衝車與投石器完成﹐只要簡易的攻城梯一做好便發動攻擊。 看到方百花躍躍欲試的樣子﹐任允文知道她又想親自上陣了。雖然美少女戰士領頭出擊可以大大鼓舞士氣﹐但是他可不喜歡這種情況。即使方百花武功足以自保﹐但主將只要呆在本營控制戰局就可以了﹐親自衝鋒只是增加不必要的風險而已。 “我說百花啊﹐”任允文小心翼翼地勸道﹕“我們目前的兵力數量已經增加到兩萬餘了﹐管制起來有一定的難度。身為主將﹐你還是留在這邊指揮比較好。” 一如意料中地﹐方百花搖著頭﹕“主將怎麼可以派弟兄們衝鋒﹐自己卻留在後方觀戰呢﹖” “但你也不能因為這個理由﹐就把指揮大軍的工作全丟給我吧。” “你不喜歡嗎﹖” “萬一我搞砸了怎麼辦﹖” “那就大家一起完蛋吧。” “真是令人羨慕的見解啊。”任允文開始頭痛了。 方百花瞪著他道﹕“你想如果我留在後面指揮﹐會比你作的更好嗎﹖說老實話。” “……不會。” 方百花又道﹕“在這方面我們都是新手。雖然我是主將﹐但不見得能作的比你好。況且你已經證明過你的能力了。” 任允文有點意外。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知道方百花屬於勇將而非謀將﹐但卻沒想到她還相當了解自己的弱點﹐並且不吝於要求他人的協助。或許這正是她最大的優點也說不定。 只聽方百花壓低了聲音道﹕“其實我沒有自信指揮那麼多人。富陽之後的作戰本來是預定要由呂堂主接手指揮的。我只是掛個名而已。” 任允文恍然大悟。這應該就是方臘早就安排好的策略了。從這段日子看來﹐方百花比較適合領導與作戰﹐對於指揮大軍反而比較不那麼擅長。之前的小規模戰役也就算了﹐像是杭州城這種關鍵性的大規模戰役﹐還是應該由領導經驗比較豐富的人來指揮才對。但是呂將傷勢不輕﹐目前還留在富陽城療養﹐眼下沒有其他人的輩份足夠接替方百花指揮﹐所以她只有靠他了。 嚴格說起來﹐任允文心想﹐明教軍中始終缺乏夠多與夠好的作戰指揮與參謀人員。包含自己在內﹐大家都是趕鴨子上架﹐以鮮血為代價從實戰中獲得經驗。幸好目前的對手都是較弱的地方廂兵。自己的動作得加快一點﹐必須在中央禁軍與西北久戰官兵趕來之前練出夠好的部下才行。 前方傳來嘈雜聲。眾人看到一名探子大口喘著氣走近﹐顯然是全力趕來。他給眾人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杭州知州與其下數百名官員帶著家小由武林門離開了。隨行有大約千多名步卒。” 任允文與方百花對望了一眼﹐當機立斷地對蕭震與呂師囊道﹕“請蕭大哥與呂大叔立即帶領所有騎兵前去追擊。只要能攔下他們﹐杭州城等於有一半落入我們手中了。”說著他翻身下馬﹐道﹕“把我的馬帶去吧。多一騎也是好的。” 方百花與諸將聞言﹐均下馬把韁繩交給親兵﹐以讓蕭震盡可能地增加兵力。此時他們約有近三百匹馬﹐攻城戰派不上用場﹐但是用在追擊上卻非常適宜。因為任允文曾向之前富陽官道之役俘虜的官軍士兵保證不派他們參與接下來的杭州戰役﹐這使其中大多數人都願意加入他的麾下﹐但同時也表示短期內他們的騎兵需要另外從本隊中挑選會騎馬的人來組成。這些人以呂師囊為首﹐以鏢師等江湖人物居多。他們騎術雖然還可以﹐但馬戰方面就比不上受過專門訓練的官軍馬隊了。不過有蕭震領隊﹐又只是對付撤退中的隊伍﹐這樣的馬隊倒也綽綽有餘。 任允文又道﹕“雖然這些人抵抗應該不會很強﹐但還是請小心。還有盡量抓活的。” 蕭震點點頭﹐和呂師囊領著幾名親兵拉著馬去了。 任允文轉頭向方百花道﹕“這是個好機會﹐我們應該馬上開始攻城﹐不能等雲梯全部做好了。” 這話正合方百花心意。她當即向周圍將兵大聲下令命其發動進攻﹐同時雙手一拍掛在左右腰間的兩柄長劍﹐當先走了出去。任允文見狀﹐知道無法阻止她了。只好搖搖頭﹐跟上了她的步伐。 “不要跟著我﹐”方百花邊走邊道﹕“你不會武功﹐只會拖累我而已。 還是待在這裏比較安全﹐部隊指揮就交給你了。“ 任允文搔了搔頭﹐頗感為難。但又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他雖然穿了裝甲服﹐也裝備了雷射槍。可是雷射槍的穿透力太強﹐在這種亂戰下很容易誤傷友軍﹐而他又不會使用刀槍等兵器。更大的問題的是他自知自己不太敢親手殺人﹐於是只有頹然停步。不過想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盡可能地靠進第一線﹐以便在危急時能夠提供支援。 此時前方已傳來喊殺聲﹐明教軍前鋒已開始湧向城門左方二十丈的護城河。弓箭手前進往城頭上發箭﹐以掩護十臺從運送輜重的推車改裝而成的簡易壕橋車前進。這些壕橋車在持巨盾士兵的掩護之下﹐冒著箭雨衝到護城河邊﹐很快在寬達四丈的壕溝上架起了數條簡易臨時便橋。接著數十名士兵扛著到目前為止趕工作出來的四具雲梯跨過簡易的便橋往城牆靠去。 城頭箭如雨下﹐數百枝勁箭在天空上劃出一道閃亮的彩虹﹐毫不留情地襲向這一小群雲梯兵。雖然旁邊的盾兵檔下了許多箭只﹐仍有十多人中箭慘呼著滾倒在地上﹐幾名一旁邊的槍兵立即棄下手上的武器﹐前仆後繼地衝上前重新扛起雲梯﹐在盾兵的掩護下冒著猛烈的箭雨﹐費盡千辛萬苦將雲梯架上城頭。 就在這時﹐一聲清嘯﹐一團彩雲幾個起落奔往陣前﹐迅速地沿著雲梯掠上城頭﹐一個空翻越過攔阻敵軍﹐卷起兩團劍光﹐虎入群羊似地逼散想推開雲梯的守軍﹐城頭立時起火燃燒。那人正是方百花。接著十數名大漢先後爬上雲梯﹐站在她的後方確保雲梯的安全。 第一線將兵見到主將一馬當先爬上城頭﹐登時士氣大振。往雲梯之處湧去﹐全力往城頭爬去。 方百花心中暗呼僥幸。方才她施展輕功全力掠上城牆時﹐見到不到三丈之處正架著幾堆柴火猛烈燒著三個裝滿油的鍋子。遠處的守軍抬著擂木大步奔過來。知道他們壓根沒想到明教軍會立刻發動攻擊﹐更沒想到自己在一眨眼內就爬上城頭﹐以致於連守城器械還沒有準備完成。 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個箭步衝過去﹐左手劍格開了前方一名敵軍的大刀。右手劍削斷身旁另一名敵兵的槍桿﹐同時伸腳踢翻了最靠近的油鍋。那鍋子滾了過去撞倒了另兩個油鍋。只見油漬四濺﹐才剛溫熱的油登時流了滿地﹐給火頭正旺的柴堆一引﹐登時火舌大起﹐火勢沿著浮油燒了過去。幾名前方正衝過來的士兵與旁邊的十數名蹲在跺牆邊的弓箭手身上給燃著了﹐發出慘呼倒在地上打滾﹐沒想衣服到一沾到油﹐火勢燒的更旺。較遠的士兵則臉露驚惶神色﹐連忙拋下擂木與武器退了開去。城牆上的官軍立即給這火牆隔成了兩半﹐暫時解去了方百花身前的威脅。 身後破空風聲響起﹐方百花不及思索﹐往斜後方一衝一轉﹐避開了來襲的兩炳長槍﹐同時衝入官軍群中﹐雙手劍光連閃﹐專挑弓箭手攻擊﹐或次身軀﹐或削腕臂﹐或截弓弦﹐逼的眼前敵軍散了開去。跟上來的十多名大漢立即或舞刀劍﹐或出拳掌將這些官軍擊落城下。這些大漢均屬朱雀堂直屬﹐包含副堂主王力雄在內人人武功高強﹐在他們聯手的壓力下﹐城頭官軍弓箭隊立時瓦解﹐紛紛後退﹐讓出了一塊三丈見方的空間。後續的明教教眾士兵接連爬上城頭﹐人數越來越多。 但方百花並不以固守這個方寸之地為足﹐只見一團斑爛的彩雲闖入官兵群中造成一陣混亂。她的身形在人群間穿插騰挪﹐往往以毫厘之差閃過敵方兵器﹐左右雙劍更連續快速出擊﹐逼的城兵咒罵連連﹐手忙腳亂地揮舞兵器想要擋格﹐卻發現手上兵器凡接觸方百花手上雙劍刃口者均立即削折損毀﹐兩道劍光更常趁隙穿入傷人。才知對方手上這兩口半長不短的劍居然是鋒利異常的神兵利器。 官軍們氣急敗壞﹐咒罵的更大聲﹐污言穢語不絕於耳。方百花臉色一沈﹐左右劍光連閃﹐兩名士兵先後中劍翻落城下。接著幾個閃身﹐一個倒躍回到城頭的友軍人群中﹐開始調息。朱雀堂的幾名大漢立即上前接住官兵。 在鳳山本營遙遙觀望的任允文看的冷汗直流。心想方百花實在太勇敢了﹐勇敢到會要人命的地步。忙調整弓箭手的部署準備進行直接支援﹐同時調集喊話兵來告訴他們喊話內容。自己也下山前進到距離城牆大約五十丈之遠的地方。在這裏他可以直接指揮弓箭手射擊﹐但也在城頭箭手的射程下。不過他有親兵持盾抵擋弓箭﹐身上又穿了裝甲服﹐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杭州城牆上橋頭陣地的朱雀堂副堂主王力雄回頭望去﹐見到方百花額頭上隱現一層薄薄地汗珠﹐知道這位大小姐雖得名師教導而武技極佳﹐但年紀尚輕功力不足﹐經過這一陣短暫卻激烈的格鬥之後亟需短暫的休息。於是吩咐四名手下圍在她四周加以保護﹐自己則率領其餘部下舞著長刀投入作戰。 雖然官兵的數目是他們的十倍以上﹐但朱雀堂的教眾卻能依靠遠較高強的武功與城頭狹窄的地形固守﹐甚至還有能力將官兵一步步地往後逼退。 這時城頭下明教軍齊聲大喊道﹕“杭州知州已攜眷卷款棄城逃離﹐汝等守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俾可留得一命。”這一陣喊聲大幅打擊了守軍的士氣﹐再加上百多枝箭從頭上落下﹐頓時在官軍後方造成一陣混亂。許多守軍立時慌了手腳﹐退勢加快了。 王力雄頓覺眼前壓力一松﹐知道己方已穩佔優勢。心想現在必須儘快找到入城的梯級好下去打開城門。不過他卻不知其實不遠處就有一座階梯﹐只不過恰巧是在火牆另一邊的城門附近﹐目前無法通過。除此之外﹐另一個方向的最近的梯級則至少有三十丈之遠﹐並且需花許多時間穿越數百名官兵的防守方能抵達。 但任允文卻發現在他所站的位置﹐城頭的景象會被跺牆擋住﹐無法像方才於鳳山山頭一樣能夠一覽無遺。他見到身後數丈之外已有兩具望樓正在組裝之中﹐但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使用。於是下令弓箭手停止射擊﹐以免在視野不清的情況下誤傷友軍。 而方百花知道缺乏其他燃料助燃﹐地上的油會很快燒完﹐眼前的火勢很快就會減弱﹐大批敵軍便可以從那個方向過來。但她也知自己不略為調息實在無法持續作戰下去﹐於是強壓下心頭的焦躁﹐凝神守一。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氣力。 這時城頭上的明教軍士兵已近兩百人﹐除刀劍手外﹐甚至也有數名士兵負著大盾爬上來。但是正在使用中雲梯卻只剩下兩具﹐另兩具則承受不住多人通過的重量而折斷了。這使城頭明教軍增加的速度減慢了。但無論如何﹐他們的人數確實在增加之中。不過城頭的火頭卻也逐漸低了下來。 就在方百花調息完畢的那一剎那﹐異樣的嗤嗤聲響起﹐身後一團火牆在毫無預警之下倒卷而來。方百花趕到身後熱氣逼人﹐不及細想﹐往前急躍﹐驚險地避過火舌。卻有數名走避不及的明教士兵遭火炎卷入。經此一逼﹐牆頭明教佔領的城牆段縮小了數丈餘之多。 驚魂甫定的方百花定睛一看﹐但見眼前火頭高度降的更低﹐但後方卻有陣陣白煙冒起。接著優勢一陣嗤嗤聲音﹐火燄再度席卷過來﹐同時白煙更濃。這時方百花頓時恍然大悟﹐想必火牆對面的官兵正取水澆火﹐試著要撲滅火頭與冷卻地板。水一衝﹐油自然浮在水上倒流過來。那奇響與白煙即為水蒸發的聲音與水蒸氣。 只見眼前又一陣嗤嗤聲響﹐更多的水湧了過來。火頭登時熄滅﹐城頭陷入一片白霧之中。方百花忙警告身後的友軍﹕“小心﹐另一邊的人要過來了。” 煙霧彌漫中許多腳步聲傳來。方百花登時心中一凜﹐這一陣腳步聲雖大不亂﹐顯然敵軍是齊步走來﹐想必有相當的組織。她忙指揮周圍士兵排好隊形準備應付。看著數排手持丈二長槍的官軍從煙霧中現出身影﹐方百立時暗呼不妙。 通常在牆頭或是窄巷等狹小的地勢裏﹐長槍難以施展﹐故部屬在城頭的士兵多配備刀劍或短槍短矛等近身格鬥兵器﹐僅有少量長槍用以戳刺或推開雲梯上的敵軍。對於攻城軍而言情形也是如此。故方才城牆上的守軍與攻上來的兩百餘明教士兵均持短兵。 然而眼前的官軍卻人人手持長槍﹐顯然是臨時從城下調來的增援兵力。 而這些槍兵排成十人一排的密集陣形﹐密密麻麻的閃亮的槍尖組成的密集陣封死三丈寬的城頭走道。眼前所見至少有六層之多﹐且尚不知煙霧後面是否還有更多排槍兵。配合陣形與地勢﹐此時這些長槍反成為最可怕的兵器。若官軍槍隊趁勢以槍陣推擠過來﹐己方士兵的刀劍長度遠不如人又避無可避。 即使這群明教先鋒多數武功甚佳﹐在眼前的情況下卻也難以抵抗此種組織性的攻擊﹐只有被屠殺的份。 只聽見一聲令下﹐官軍槍兵平舉長槍以中等步速不斷推進﹐迫的城頭明教軍不停後退﹐轉瞬間便已前進了十丈之遠﹐切斷了城頭明教軍與登城雲梯之間的通路。接著槍陣停了下來﹐其後搶出十數名刀手﹐居高臨下的強力斬擊中迫退了攀著雲梯正往上爬的明教軍士兵﹐又有出現數名戟兵將雲梯的前端砍破摧毀。排在後方的弓箭手更是大力射擊牆腳與壕橋上的明教軍部隊﹐造成慘重的傷亡。使明教軍率先登城的部隊與其援軍的聯絡完全斷絕﹐陷入絕境。 這時任允文已登上剛架好的望樓﹐一看之下發覺城頭明教軍的橋頭堡已經縮小到只有二十丈的長度﹐知道大勢不妙﹐立即下令牆腳的壕橋與士兵撤退﹐以減少損失。同時派衛兵去召喚後方的攻城器械製作隊伍﹐要他們儘快送來剛造好的攻城兵器雲梯﹐以重新組織攻勢。 “前隊停步﹗” 一聲大喝中官兵槍隊停止前進。一名身披銀白盔甲的高級武官排開眾人往陣前走來。方百花偷空回頭一看﹐見到十餘丈外王力雄等人的推進速度已慢了下來﹐知道他們再怎麼快也快不過官軍槍隊的推進速度。忙悄聲命令旁的士兵過去告訴他們暫緩進攻﹐將兵力收縮回來改採防禦態勢以等待機會。 那高級武官未持任何武器﹐空手於槍隊之前兩丈站定﹐將手負在背後﹐冷電般的兩眼掃視著眼前的的明教軍﹐冷冷地道﹕“本人兩浙置制使陳建﹐你們已成袋中之鼠﹐趁早給我投降省得多花手腳﹐本官會給予寬大處置。” 方百花想都不想就答道﹕“如果你口中的寬大處置能夠相信的話﹐我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裏了。” 明教先鋒軍登時爆出一陣轟笑。眼前眾人均有親身體驗﹐對官府的行為積怨甚深﹐不然也不會來參加叛亂了。 陳建的眼中殺機一閃即逝﹐道﹕“小姑娘好利的口舌。” 他上下打量了方百花一會﹐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雙劍﹐微微點頭道﹕“好一對蝶翼劍。想必你就是方臘之妹方百花了。” 原來方百花手中的雙劍名蝶翼﹐左手雄劍名“萬紫”﹐右手雌劍名“千紅”﹐比一般劍短﹐長僅二尺四寸﹐重量較輕卻鋒利異常。十餘年前蝴蝶夫人林採蝶持此雙劍﹐以一手蝶舞劍法橫行江南﹐乃江南武林著名兵器之一﹐也是她的招牌兵器。六年前林採蝶臥病於床上時﹐將這一對蝶翼劍傳給她唯一的徒弟方百花。陳建能一眼便由兵器認出她的身份﹐想必也是相當熟悉武林典故之人。 陳建冷哼道﹕“勸你還是趁早投降的好。否則若是在亂軍中被俘﹐下場就不會很好了。” 這時王力雄奔了過來站在方百花身旁﹐戒備地望著陳建﹐同時向方百花低聲道﹕“就是這人傷了呂堂主。點子手上功夫厲害﹐小姐千萬要小心﹐” 陳建眼中露出狠毒的光芒﹐道﹕“若是妹子被人污辱﹐想必方教主的名氣會更響亮些吧﹖”說著向身後的官軍士兵大聲道﹕“誰能活捉這小妞﹐誰就可任意享用她三天。” 眾官軍士兵轟然答應﹐人人均躍躍欲試。明教軍這邊則人人臉露憤慨之色。王力雄更是氣的渾身發抖﹐厲聲道﹕“你這卑鄙無恥之徒﹐我跟你拼了。”他正要躍出﹐便被方百花一把抓住。只聽見她輕聲道﹕“王大叔﹐點子正想激怒我們呢。” 王力雄登時冷靜下來。轉頭望著方百花﹐意外地發現她神色木然。不禁對這位小姐感到佩服。卻不知方百花剛剛也差點氣瘋了﹐只是想起師傅臨終時的告誡﹐才勉強把怒氣壓了下來。 “本門不忌七情六欲﹐但最重時機的蝶舞身法與劍法卻需要能不喜不怒､不急不躁﹐心如止水明鏡﹐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與於最佳的時機出擊。 只是你要記住﹐真正的高手不會去強行壓制心底的情緒﹐反而是要能讓心情自然地素雅輕柔﹐悠閑舒緩﹐而不必刻意去保持平靜。“ 雖然師傅這麼說﹐可是光第一步的不喜不怒就真的很難辦到了﹐特別是眼前有個狂妄之人口出污言穢語的時候更是如此。老實說她心裏氣的要死﹐同時又很害怕。現在只是勉強壓抑這些感覺而已。但她也知道眼前之人既然能擊傷呂護法﹐武功自然遠在自己之上﹐若自己不能冷靜﹐恐怕就真的會淪落到他所說的下場。方百花深呼吸了幾次﹐心想現在只能拖延時間﹐希望文子能儘快來支援。她凝神望著眼前之人﹐雙劍劍尖左下右上﹐成出擊之勢﹐無言地告訴他自己不會放棄抵抗﹐更不會輕易落敗。 陳建見狀露出欣賞的神色﹐道﹕“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只不過還不是我對手。”說著眼睛眯成一條細縫﹐對身後下屬道﹕“你們不必出手。”雙掌一拍﹐望著方百花陰陰地笑道﹕“既然如此﹐就讓本官先拔得你的頭籌吧﹐我會好好疼你的。” 方百花聞言靈光一閃﹐心中燃起一絲希望﹐很快地低聲向王力雄說道﹕“王大叔﹐等一下聽我的信號﹐我們兩人同時出手。”接著她向陳建微微一笑﹐道﹕“閣下武功高強﹐實不需如此連連出言諷刺。不會是想要藉此來掩飾幾天前受的內傷還未完全痊癒的事吧﹖” 陳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就在這一剎那﹐方百花嬌叱一聲﹐往陳建右方快速斜跨一步﹐左手“萬紫”削其剄項﹐右手“千紅”紮其腰腹。而王力雄則挺刀當頭砍去﹐刀光直奔面門。 那陳建也不是省油的燈﹐抬起右手上彈下按﹐輕輕撥開方百花的蝶翼雙劍﹐左手則撮指成刀﹐斜劈在王力雄的刀上﹐將他震開三步。方百花身形一轉﹐已繞到他身後﹐挺劍刺去。王力雄虎吼一聲﹐大步跨前再次揮刀斜劈﹐剎時間三人纏成一團。王力雄恃著功力雄厚﹐頻頻正面攻擊﹐方百花則使出蝶舞身法﹐繞著陳建遊鬥﹐手上雙劍劍尖始終不離他身上大穴。但陳建同時對付兩人﹐竟是綽有餘力。 就在這時﹐千餘只箭劃破天空﹐落在正觀看三人戰鬥的槍兵與更遠的弓箭手身上﹐措手不及下﹐數十名官軍中箭倒地﹐場面一陣混亂。城下的明教軍開始發動第二波攻擊﹐更多具剛完成的壕橋車被推到壕溝中﹐讓大批士兵抬著十架新造好的雲梯架在城頭明教軍佔領的牆段上。數十名士兵爬上城頭﹐接替了經過了一場鑒戰﹐已顯疲累的士兵﹐同時帶來任允文直接簡明的命令。 “立即撤退﹗” 城下明教軍的弓箭隊受命往前移了數丈﹐縮短距離以增加弓箭火力的密度﹐全力往己軍牆頭陣地的兩端投射大量弓箭﹐以掩護士兵撤退。刀斧兵則前進看守城門以防敵軍衝出。十條雲梯中四條被用來往牆頭進行增援﹐六條則是用來撤回最初的部隊。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內﹐牆頭的士兵便全部換上生力軍﹐總人數卻降到不到一百人。然而﹐殘存的幾名朱雀堂教眾卻無人肯下來﹐仍堅持留在牆上﹐擋住了城牆另一端的官兵﹐配合著新來的生力軍﹐一口氣將另一端僅持短兵的敵軍逼退了十數丈之遠。 接著﹐四個封了口的壇子被吊了上去﹐城頭上的明教生力軍將兩條雲梯拉上城頭﹐用大斧砍成碎片﹐並於前線同袍退回來後﹐很快地將壇中的油傾倒在地上﹐點起了火﹐登時造起了另一場大火﹐封住了牆頭戰場的另一端。 接著他們再把木片丟進火場裏﹐以期能支持久一點的時間。又將另兩個壇子翻倒﹐伸腳一踢﹐讓它們先後從激鬥中的三人兩側滾到受到大量弓箭攻擊而處於混亂狀態的槍兵群中。 官軍槍兵見狀﹐伸腳想把壇子踢回來﹐卻沒料到十幾名明教軍同時擲出手上的長刀與小斧﹐擊在壇子上﹐立即將其打破﹐讓油流了一地﹐同時也沾了那些槍兵一身。最後更以甩手劍擲出火種﹐讓槍兵群的先頭陷入火海。 這時在纏鬥中的三人裏﹐陳建的身形出現一絲遲滯的跡象﹐顯然耗了些力氣。但方百花與王力雄兩人卻已經渾身大汗淋漓﹐瀕臨力竭虛脫的邊緣。 “撤退。”城下又傳來號令。 殘存的四名朱雀堂的漢子對望一眼﹐一聲呼嘯﹐同時搶上揮刀舞劍往陳建身上斬去﹐陳建一時被逼的手忙腳亂。方百花與趁機躍出戰圈﹐甫一站定﹐兩人均搖搖晃晃﹐差點穩不住身子。 “副堂主與將軍請趕快離開。”其中一名漢子刺出一劍的同時大喊。 方百花與王力雄累的說不出話來﹐揮了揮手沿著雲梯爬下城牆。其餘近百名官也跟著魚貫下城。便在此時﹐嗤嗤聲響又再度響起﹐顯然牆頭守軍又開始滅火﹐打算跟其主將會合了。這時牆腳待命的明教士兵開始把架著的八具雲梯撤出。 方百花見狀﹐記起牆頭還有四位弟兄正在激戰﹐正想阻止雲梯撤退﹐卻看見兩臺滿載稻草的推車被推過了壕橋﹐登時恍然大悟。 王力雄見狀揚聲叫道﹕“夠了﹐老李你們快跳下來﹐下面有墊子接著你們﹗” 四人聞言同時挺出兵器﹐逼的陳建往後跳開。隨即覷空全力掠往牆邊。 看準底下的車子湧身便往下跳。 不料陳建冷喝一聲﹕“留下來吧。”飛身過來﹐雙手分別拍在兩個動作較慢的人背心上。 空中的兩人立時狂噴鮮血﹐打著轉掉了下來。雖然仍然摔在稻草堆上﹐卻已經變成兩具屍體。 王力雄見狀氣得睚呲俱裂﹐卻見到數百枝箭往陳建的方向射去。然而只見他身形一矮﹐縮到跺牆後面。這個地方是城下射來的弓箭的死角﹐躲在這裏﹐明教軍弓箭手無法傷他分毫。這時城頭上原槍兵那一端的火堆已經被撲滅﹐數十丈的城牆被籠罩在絲絲的水氣白霧中。 “快離開城牆﹗你們還在官兵弓箭射程內。”遠方傳來任允文的嘶聲力竭的喊聲。 眾人聞言﹐邁開疲憊的腳步往己方陣地蹣跚地走回去。好不容易才離開城頭弓箭射程﹐走到正準備撤離的明教軍弓箭隊面前。任允文那張焦急的臉立即映入方百花的眼簾﹐方百花正想說話﹐卻見眼前人人臉色遽變﹐失聲驚呼。 方百花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只見置制使陳建站在城頭﹐手上拉滿一隻大弓正對準自己﹐同時眼神中流露出一陣婉惜與異樣的興奮。他手一松﹐一隻大箭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聲﹐轉瞬間飛到自己胸前﹐竟是快到來不及閃躲。 方百花心中一涼﹐意識登時一片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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