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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 作者﹕SANJYS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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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明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爬出被窩﹐轉身坐在床沿。窗外傳來耀眼陽光與陣陣的嬉鬧聲。她伸了伸懶腰﹐站起來走到梳妝臺前﹐拿起梳子對鏡開始梳理自己引以為傲的的長髮。 換好衣服後﹐她推開門走出房間。肚子裏的感覺提醒著她已經錯過了早餐了。她向來不會虧待自己的胃﹐於是走向廚房準備找些東西來安撫它。才一進門﹐就發現老陵已經搶先一步﹐手上正拿著一個麵包﹐像只餓死鬼一般地在大嚼特嚼。見到嘉明進來﹐陳陵手一揚﹐將一個紙袋朝她扔來。她接住了這個驚喜包﹐小心撕開包裝﹐拿出裏面的涼糕開始大快朵頤。 這些糕點是穆佩雯精心製作的﹐風味絕佳。嘉明不只替仇雄輝找回老婆﹐也意外地替楓林學園找來了一位廚藝與點心高手。這段日子內﹐包含嘉明在內﹐學園裏面許多人都學到了如何燒出一手好菜﹐以及怎麼做出香噴噴的糕點。當然﹐陳陵､任允文與夏子翼三人除外。他們唯一作的是提供了一些二十世紀末西式糕點作法的意見。不過這也讓嘉明發現﹐原來糕點的長相與味道只跟製作者有關﹐跟時代是沒有關係的。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時代沒有塑膠袋﹐想要保存糕點一兩天而不被蒼蠅螞蟻先享用﹐只有使用紙袋了。照文子的說法﹐這樣有助於環保。但嘉明卻指出可自行分解的塑膠袋早在二十一世紀早期就發明了﹐在無法大規模使用再生紙的年代﹐使用紙袋只會讓人類多砍一些樹。不過後來眾人都同意﹐這些樹被用來做成佩雯阿姨點心的包裝紙袋﹐完全沒有辱沒了它們。 有點美中不足的是紙袋沒法做成透明的﹐因此只能在外面寫上點心名稱。不過不加註明的袋子可以給人驚喜的刺激趕﹐意外地大受歡迎。於是作出來短期保存的糕點有一半是這種被稱為驚喜包的無名包裝﹐另一半才是註明的包裝。 解決完民生問題之後﹐兩人商議了一下﹐決定立即著手分析昨天晚上文子下傳過來的影像資料。陳陵往教室走去作準備﹐嘉明則回房拿她的手提電腦﹐所有下傳的資料都放在裏面。當她拎著電腦穿越操場的時候﹐看到孩子們正圍在一起﹐聚精會神地正在聽故事。 這一日是楓林學園的例假日。通常在這一天裏﹐大部分的學生們會纏住文子哥哥聽他講故事。不過現在文子哥哥已經下山了﹐連子翼哥哥也已經收假回部隊去了﹐剩下的那個無趣的老陵則沒什麼好期待的。不過令眾人意外的是﹐老和尚慈空居然也是個說故事的高手﹐他很快地取代了文子的地位﹐吸引了孩子們假日時的注意力。 一般而言﹐閱歷豐富的老人通常都是講故事的高手﹐陳陵如此評論著。 不過嘉明認為這個評論有欠公允。即使在眾多老人裏面﹐慈空也算是非常會講故事的一個。他的風格和喜歡精彩刺激､天花亂墜的文子不同﹐總是帶著微笑﹐以溫和的語氣﹐平鋪直敘的態度來講述著。而且他說的故事從不重複。 或許是因為經歷的關係﹐這些日子以來﹐除了一些各地的風土見聞與各地流傳的民俗故事之外﹐老和尚也常講一些佛經裏的寓言故事。但就連陳陵也承認﹐任何一個平平無奇的寓言﹐從老和尚嘴裏講出來就有獨特的魅力。 能在適當的時候以適當的氣氛說適當的話是非常不容易的﹐而老和尚作的到﹐他光靠說故事就足以安定人心。文子的故事可以讓人入迷﹐老和尚的故事則可以感動人﹐至少嘉明是如此認為的。 慈空看到嘉明走出來﹐微笑著向她點點頭。孩子們紛紛轉過頭來﹐發現嘉明老師已經起來了﹐大聲地向她道早安﹐然後又馬上望向老和尚﹐期待他接著講下去。嘉明揮揮手請老和尚繼續﹐自己則走進教室。陳陵已經準備好在等她了﹐她打開了她的電腦。 “你昨天說總共約二十五小時﹖”陳陵問道。 “都是沒有剪輯過的母帶。”嘉明點頭承認道。 “要處理母帶是很麻煩的﹐我們既缺人力又沒有時間。”陳陵指出重點。他們的任務之一是將這些資料做成教學節目﹐而他知道像這類電視節目往往要花很大的時間精力去剪輯製作。要處理數十個小時的原始母片將其精鏈成數個小時的節目﹐通常得花上好幾周的時間。 “已經跟文子講過要盡量精簡了﹐沒想到他還是傳這麼多回來。”陳陵望著眼前的工作﹐嘆了口氣。心裏決定使用偷吃步的方法﹐盡量省工。 “用快轉看吧。三倍快轉如何﹖” “那也要八個小時耶。能再快嗎﹖”陳陵搖搖頭。 “這取決於你能以多快的速度來看資料﹐八倍或十倍快轉好了。”嘉明建議道﹕“我們先把資料區塊分析一下。” 嘉明快速的檢查了一下﹐發現總共有九段紀錄﹐但是大小分布卻差異非常大。其中第四段長三個多小時﹐最後一段更長達十四個小時﹐顯然是一天的全程記錄。 陳陵提議道﹕“先看最長的那段好了。” 嘉明讓記錄以正常速度放了幾分鐘﹐然後加速到十倍。這樣看了大約五分鐘後﹐陳陵按下暫停鍵﹐道﹕“這應該就是文子講的作戰記錄了﹐一天分的。我想該可砍掉一半以上﹐說不定可以精簡成兩三個小時。這是要用來教學用的﹐我們先處理這個好了﹐運氣好的話中午前可以完成﹐這樣就可以可以趕上今天下午場的放映時間。剩下的部分我們晚上再來看。” 嘉明看了看手錶﹐道﹕“只剩不到兩個小時﹐來得及嗎﹖” “試試看吧。我想可以用正常速度每隔二十分鐘看一分鐘﹐覺得有必要再回頭檢查﹐這樣應該可以省下不少時間。讓我來吧。” 這一天在楓林學園的午飯時﹐嘉明宣布下午有電影可看﹐叫大家午休後到第一教室集合。然後她又特別說明那是文子哥哥主演﹐蕭震老師亦有出場。這段話立即引起一陣騷動。時間一到﹐包含仇雄輝夫婦在內﹐楓林山莊所有人都擠進第一教室內等待了。 由於已有兩屆學生﹐加上成年人在內總人數達四十六人﹐要容納所有的人稍嫌局促了些。幸好教室在設計時以容納四十名學生為基礎﹐空間不小﹐還算可以忍受。兩側的窗門已經全部關閉﹐教室裏現在是一片黑暗。黑板的部分則拉下一幅幾乎佔滿整面牆的白布﹐構成一個典型的投影放映環境。投影機就是嘉明的手提電腦﹐至於喇叭則是從逃生艙拆下來的四組揚聲器。 影片放映之前﹐陳陵簡短地作了背景介紹。“這是文子哥哥最近某一天的經歷。大家慢慢看吧。” 以二十世紀末電影水準來看﹐這部片子實在不能算是一部好電影﹐因為沒有好的分鏡與背景音樂。即使是以紀錄片的角度來看也不及格﹐因為缺乏旁白與字幕。不過在場眾人倒是看的十分入神。顯然不是因為主角有魅力的關係﹐而是因為現在的時間是十二世紀早期﹐電影是很稀奇的東西。 即使前些日子已經看過了幾次電影﹐對於仇雄輝而言仍然覺得相當難以接受﹐居然可以把人的一言一行完全記錄下來再予以重現﹖不過他老婆與旁邊的孩子們可不管這些﹐他們只知道有電影可以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畫面上出現了一隊士兵正在行軍。趁畫面上沒什麼重要的事的時候﹐剪輯影片時偷工的陳陵充任旁白向眾人說明著﹕“這是以文子哥哥的視點拍攝的紀錄﹐跟你們以前看的那些電影不太一樣。你們現在看到的文子哥哥現在是方臘軍副將﹐率領前鋒進行富陽城的攻略戰。” 眾人看到畫面上出現一隻手指向遠方的山丘﹐隨即聽到任允文的聲音告訴部下在那個地方駐守﹐探子如何分派雲雲。接著是本隊趕到﹐準備攻城﹐卻又接到官兵援軍來襲的消息。任允文率兵前去攔截﹐分兵接敵﹐接著遇到蕭震﹐展開激烈的搏鬥……包含嘉明在內﹐眾人看的如癡如醉。 接下來是官軍潰逃﹐蕭震喝止明教軍追殺一幕。這時陳陵往眾人望去﹐﹐只見慈空老和尚眉頭微皺﹐對上他的眼光﹐露出詢問之意。 這麼說老和尚也發現啦﹖不愧是閱歷豐富的人。陳陵微微點頭﹐將注意力放回畫面上。此時鏡頭轉向一具可怖的屍體﹐立刻使教室裏幾個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又是一個問題。看到任允文態度的劇烈改變﹐陳陵心中如此想著。接著部隊拉回富陽城外的陣地﹐安頓好部隊。整個影片至此結束。陳陵算了算﹐不多不少﹐剛好三個重點。他告訴學生門打開教室後半部的窗門﹐提高一些亮度﹐然後開始發表課後討論的引言。 “你們剛看到的是某年某月某日﹐一個中級指揮官的全程作戰紀錄。” 陳陵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著﹕“你們以後可能會有人去當兵﹐走上相同的路﹐大部分人可能不會。但無論如何﹐這段經驗都可以做為參考。因那是一個管理者的真實記錄。不管是管理手下的軍隊﹐或是從商管理下屬﹐也可能是當老師管理學生﹐這段經驗都可以做為參考。” “注意一點﹐”陳陵提醒著﹕“能看到這種真實紀錄其實是很稀奇的。 一般而言﹐我們的經驗都是聽別人說的﹐看書上寫的。總之都是第二手的經驗﹐沒有幾個人能有機會從第一人稱觀點去看整個記錄。這個就連我也是第一次。從這段影片裏﹐你們可以學到很多用其他方法學不到的事。” “當然﹐自己去辦事自然是第一手經驗。”陳陵露出微笑﹐道﹕“但是聰明的人會從別人經驗學習﹐特別是從別人的錯誤學習。因為有些錯誤自己不犯比較好。現在有誰有感想或問題的﹐可以舉手發言。” 孩子們紛紛開始舉手﹐多數是在問一些問題。但陳陵都沒有回答﹐而是在一個孩子提出問題之後﹐先征詢其他人對這個問題有何看法。換句話說﹐請其他孩子來回答﹐讓他們能自己思索問題並找出答案。嘉明､慈空與仇雄輝也幫忙解釋一些比較難的問題。到後來演變成分成好個小組互相討論﹐而陳陵一人閒在那裏樂的輕鬆。不過他也注意到有幾個孩子顯然對這段影片不感興趣﹐只是靜靜的坐在角落﹐偶爾交換幾句話。但他也沒有強迫他們加入討論﹐反正人各有志嘛。沒過一會他就開始發起呆了。 嘉明則是一直注意著孩子們的討論。她知道這種自由討論再加上老師偶爾的說明講解是最有效率的教學方法﹐然而她也知道老陵決不是因為這個方法比較好而採用的﹐只是很單純的懶的自己上課而已。不過他未免也懶得太過頭了﹐像這種自由討論還是需要老師在必要時介入來引導話題﹐不然老師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但是那傢伙再怎麼看也不像是想參與討論的樣子﹐這種情況下只有具有勤儉負責諸美德的嘉明自己來帶領討論了。話說回來﹐也許他正是看準這一點才大大方方的神遊去了也說不一定。想到這裏嘉明不禁帶著懷疑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眼。 “為什麼那些人打贏了還要殺掉那些逃走的人呢﹖” “很多人都會這樣啊。” “是啊是啊﹐以前陵老師也是這樣。” 嘉明聞言心中一凜﹐記起以前第一屆學生入學的的山賊事件﹐心想死老陵給孩子們作了壞榜樣了。趕忙介入消毒道﹕“那樣是不對的﹐你們不要學陵老師﹐應該向文子哥哥效法才是。” “老師﹐為什麼文子哥哥要叫那些犯人改走裏面﹖”張萍好奇地問道。 “那些不是犯人﹐是俘虜。”李秀英搶著解釋道。 “秀英說的沒錯。”嘉明點點頭道﹕“那是因為文子哥哥心腸好呀。我說的沒錯吧﹖陵老師﹖”她不懷好意地拖他下水﹐想給他一點教訓。 “啥﹖什麼事啊﹖”陳陵清醒過來﹐搔搔頭問道。 嘉明白他一眼﹐道﹕“秀玲問文子為何讓俘虜改走內排。你瞧文子的心腸多好呀﹐你多學學他吧。” “心腸好﹖”陳陵點點頭道﹕“文子是這樣沒有錯啦。他大概不想讓俘虜被嘲笑羞辱吧。其實他也有點粗心﹐他早該把俘虜的位置排好﹐這樣就不會臨時再改排位置了。不過他一發覺不對馬上修正﹐這叫知過能改善莫大焉。” 說著他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道﹕“這其實是個重點﹐阿萍這個問題問的非常好。如果是我的話也會這麼做﹐而且程序會完全一樣。先排外面﹐然後入城時再改排裏面。道理非常簡單﹐這樣一來﹐那些俘虜就會覺得感激﹐然後就有機會將其招募過來。如果一開始就把俘虜排裏排﹐效果就不會那麼好了。” “你給人保留面子﹐人家就會對你有好感﹐這就叫做收買人心。”陳陵解釋道﹕“之後你就有機會連本帶利收回來﹐這叫放長線釣大魚。而且不花一文錢﹐何樂而不為﹖這是宣傳學的高級技巧﹐大家學一學。” 嘉明皺起眉頭﹐不以為然地道﹕“文子可沒像你那麼奸詐﹐他只是單純的好心腸而已。” “這倒是沒錯啦。”陳陵承認﹕“不過如果文子哥哥腦筋夠清楚的話﹐現在那些俘虜應該大部分都轉投入他手下了。”他聳聳肩﹐道﹕“動機或許不同﹐但是表面上的形式和效果卻完全一樣。”他微笑道﹕“這告訴我們一件事﹐聰明人要做好事﹐因為那是有好處的。” 嘉明啼笑皆非﹐不過一時卻也找不出話來反駁他。 “啊﹐對了﹐”陳陵又道﹕“還有一個重點﹐不知大家有沒有注意到﹖ 嗯﹐這應該算是一個問題才是﹐而且還不小。我們再來看一次。” 他重新播放影片﹐快速捲動﹐然後停了下來。是蕭震喝止明教眾人的那一段。“注意喔。”陳陵按下輸入鍵解除暫停。蕭震那低沉雄渾的聲音頓時在室內響起。這時嘉明注意到了。 慈空開口了﹐他道﹕“蕭老師的聲音正氣中帶著仁慈﹐威嚴裏藏著溫柔﹐這表示他並未被仇恨擊敗。”奇妙地是老和尚的語氣中卻充滿悲憫之意。 嘉明欣慰地道﹕“這是好事。原本我還有點擔心﹐看來他沒問題了。” 不料陳陵卻搖頭道﹕“不﹐問題可大了。這種傳音數裏的本事我想我們的仇老師也是有的﹐但是他喊出來絕不會有相同的效果。” 仇雄輝聞言一怔﹐問道﹕“為什麼﹖” 陳陵道﹕“你喊出來﹐頂多只能鎮住明教軍讓他們住手而已。但卻無法讓敗逃中的官軍停下來。你想想看﹐那些逃命中的傢伙憑什麼聽你一句話就停住不跑﹖他們不怕後面的戳他們一刀﹖嫌活的太長了嗎﹖” 仇雄輝思索了一會﹐不得不同意他的說法﹐遂問道﹕“那麼蕭兄為什麼能辦到﹖” 陳陵聳聳肩道﹕“你絕不會羨慕他的。”說著把影片卷回去﹐設定好重複播放的功能﹐讓那段話重複播放出來。 “明教眾人不得殺害潰兵與降者﹐不得殺害潰兵與降者。棄械坐地者不殺﹐棄械坐地者不殺﹐這是任將軍的命令﹗” 蕭震的話聲一遍遍地在室內回蕩。嘉明閉上眼睛聽著﹐不知不覺中感到眼眶一熱﹐兩行眼淚流了下來。她張開雙眼﹐看到孩子們､穆佩雯與林伯都是熱淚盈眶。為什麼呢﹖為什麼會那麼悲傷呢﹖ 她聽出來了。那是一個巨大的遺憾。為了那些他來不及拯救的人﹐為了那些他無法拯救的人﹐以及－特別是為了那些他理應守護､發誓要守護卻沒有能守護的人。他正為了這個遺憾而無聲地號泣。這個號泣深深地埋藏在他心裏﹐但卻不經意地從他的喝聲流露了出來﹐足以強烈地撼動人心。 “就是這個使那些官兵敗軍停了下來。當時他們因為極度恐懼﹐心理狀況處於非常原始單純的狀態﹐所以很容易被潛藏在蕭震聲音之下的情緒感染。”陳陵解釋道﹕“用心理學術語來說﹐就是他們的意識正處於一種次級自覺意識層級﹐因此能夠感到話聲中一般察覺不到的深層情緒。” 陳陵淡淡地問道﹕“蕭老師並未被仇恨擊敗。因為他的哀傷使他免於受仇恨的污染荼毒。但是有誰能使他免於哀傷﹖”教室中一片寂靜﹐他環視著場中諸人﹐看到了答案。 陳陵站了起來﹐道﹕“幸好這個問題沒有那麼急迫﹐兩三年內應該不會爆發﹐所以我們還有時間可以慢慢想出對策。今天就到此為止。已經超過晚餐時間了﹐今天的做飯組趕快去準備飯菜﹐其他人把多的椅子搬回第二教室。走羅。”催著孩子出去。在其中一個孩子走過他身邊時﹐他友善地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悄聲道﹕“先畢業再說吧。” 眾人出去以後﹐嘉明走到他身邊﹐問道﹕“她行嗎﹖” “老實說並不容易。她得多加油一點。”陳陵聳聳肩。 “幫她一把如何﹖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這種事得自己來才行﹐靠別人幫忙就沒意思了。”陳陵搖搖頭﹐道﹕“先別討論那麼久以後的事﹐趕快幫忙把東西收一收比較實在。” 當他們把用作投影幕的白布收起來的時候﹐一個人將探頭進教室。嘉明見狀道﹕“是秀英啊﹐有事嗎﹖” “我們還有問題想問一下陵老師。” “好啊﹐”陳陵把卷起來的大布卷－不能用折的﹐否則會有折痕－放進教室前的長型箱子裏﹐然後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進來吧。動作快一點﹐馬上就要吃晚飯了。” 以秀英為首的幾個孩子走了進來。嘉明注意到他們都是第一屆的學生。 “快問啊。”﹕秀英小聲催著其中一人。受到鼓勵的孫秋雪有點遲疑地問道﹕“陵老師﹐文子哥哥看到那麼多人死掉不會難過嗎﹖為什麼他要去當軍人呢﹖” “有些事總是要有人去作的。”陳陵笑了起來﹐他拍拍旁邊的椅子﹐道﹕“來﹐坐下來聊。”於是眾人都坐了下來。 “秋雪說的沒錯﹐文子哥哥其實是很難過的。打起仗來﹐不是只有敵人會被殺死的。認識的人､朋友和無辜的平民百姓有時候也會被殺死。這種事總是會讓人很難過的。”聽到陳陵的這番話﹐一旁的嘉明點頭附和著﹐心想老陵偶爾還是會說一些人話的。 “夏哥哥也是這樣嗎﹖”秀英問道。 陳陵頷首道﹕“他也是。”隨即他問道﹕“秀英啊﹐你不是一直想著長大以後從軍幫夏哥哥忙嗎﹖” 秀英臉上微微一紅﹐點頭承認著。 “那麼﹐”陳陵問道﹕“你能夠忍受大批敵人與下屬因為你的關係﹐在你眼前慘死﹐並且能夠對此無動於衷﹐不受影響嗎﹖你能不能辦到這一點﹖” 秀英垂下了頭。 “我可以。”陳陵淡淡地說著。他微微一笑﹐道﹕“我想你們之中應該有很多人都親眼看過了。那時你們沒有聽話閉上眼睛﹐而是在偷看對吧﹖” 其他孩子不敢面對他的眼光﹐也跟著低下了頭。嘉明則皺起眉頭﹐正要發言﹐陳陵卻伸出手阻止了她。只聽陳陵續道﹕“不管有多少人在我眼前或是我手下死去﹐不管他們死狀多麼悽慘﹐我都完全不會受到影響。” 他停了一下﹐帶著點自嘲地語氣續道﹕“知道嗎﹖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沒有資格指揮軍隊。”聽到這個答案﹐眾孩子們驚訝的抬起頭來望著他。嘉明則不發一語﹐靜靜地望著他。 “軍人是一種很特殊的工作。”陳陵說道﹕“他們是泯滅人性的殺人凶手﹐同時也是保護人生命的保姆。軍人同時擁有最卑劣與最高尚的兩種雙重屬性。如果你們以後想當軍人﹐就必須牢牢記住這一點。軍人要毀滅的是人﹐要守護的也是人。因此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人沒有資格從軍﹐更沒有資格指揮軍隊﹐因為他們不配。” “你們不需要因為你們無法冷酷而感到羞恥﹐那其實是成為一個軍人的最基本的資質。你們需要學習的是如何克服那種壓力﹐而且還要小心不要變的麻木。必須去超越它﹐而不是忽視它。” 孫秋雪舉起手﹐問道﹕“老師﹐你說的好難喔。如果一直都很難過那怎麼辦﹖” 陳陵笑道﹕“軍人分兩種﹐指揮和參謀。簡單來講就是將軍和軍師。將軍的工作是下決策﹐必須負敵我生死成敗的全部責任。軍師則負責提供建議﹐壓力會比較小。如果自覺無法承受壓力﹐那可以選擇當個軍師而不是將軍。” 他攤了攤手﹐道﹕“但不管你是將軍或軍師﹐無論如何都不能忘掉軍人的雙重屬性。不管是保姆或是殺人凶手﹐兩者都是一樣重要的。”他想了一下﹐又道﹕“不過其實還有個更簡單的方法。”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問道﹕“什麼方法﹖” “不要當軍人不就得了﹖”不負責任的陵老師帶著微笑回答﹕“反正有那麼多種工作可以作﹐不必非得乾軍人不可。這方法是最快的了。” 看到孩子們面面相覷﹐嘉明忍不住作了補充。她道﹕“也是最偷懶的方法。” “事情本來就是如此。這個方法最快最省事﹐不是有句話說人類會進步就是因為人類的惰性嗎﹖”陳陵面帶無辜地辯解。 嘉明不理他﹐逕自向孩子們說道﹕“陵老師的意思是﹐如果你們之中有人真的決定要當兵的話﹐就要記住那幾個重點。除此之外不要對軍人抱持著浪漫的幻想﹐那是一點都不好玩的。”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李秀玲走了進來﹐催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們。” “走吧。”嘉明站起來說道﹕“我們吃飯去。”她和陳陵兩人關好門窗﹐並肩往飯廳走去。路上嘉明道﹕“看來你這次講的是真話。” “別瞧不起人啊﹐我大部分時間說的都是真話。”陳陵聳聳肩。 “是啊﹐只是聽不出來而已。”嘉明接著問道﹕“你之所以將那些工作讓給文子和子翼﹐自己留在山上﹐為的就是這個原因嗎﹖” “那只是眾多原因之一而已﹐而且是較不重要的一個。” “你沒有資格指揮軍隊嗎﹖”嘉明搖搖頭道﹕“實在很難想像你會說出這種話來。” “其實還是可以的﹐”陳陵邊思索邊說道﹕“這個是我最近才發現的﹐我可以指揮某種部隊﹐不過不是軍人就是了。” “哦﹖哪一種﹖”嘉明隨口問道。 “這個啊﹐那是秘密。”陳陵露出微笑﹐顯然沒有回答的意思。 嘉明見狀也不以為意﹐道﹕“不管怎樣﹐你以前的劣行已經對孩子們造成不好的影響了。以後記得收斂一點﹐身教可是比言教更重要的。” “那只是正當防衛而已。” “只是正當防衛﹖正當防衛有必要趕盡殺絕嗎﹖”嘉明對此嗤之以鼻﹐道﹕“你剛剛才說你常說真話咧。” “那個是基本原則的部分。”陳陵搖搖頭﹐道﹕“算了﹐不談這個了。 吃飯比較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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