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幕 束手無策
| 作者﹕JJJ |
|
“朝陽大街”這幾聲晴天霹靂﹐讓許多長沙人從午後的酣睡中﹐驚醒過來。 鐘天砲便是其中之一。那時候﹐他才躲在藥室中﹐想藉著偷閒好好地睡著午覺。沒想到﹐好夢才沒多久﹐就被幾聲驚天巨響所震醒過來。 又驚又疑的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藥房來抬頭一望﹐卻見城中方向火光衝天､煙霧彌漫﹐不由得睜大了雙眼﹐訝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師弟王松齡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二師兄､四師兄､五師姐﹐趕快出來啊﹗大事不好了﹐城中出大事了……” 鐘天砲聽到他這話﹐忙跟過去查問究竟﹐道﹕“老六﹐你說城中出大事﹐是出了什麼事情﹖” 王松齡指著火場方向﹐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著說﹕“不知哪裏出現了……一批歹人﹐在城中的朝陽大街……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還用上……了火器﹐炸得……朝陽大街附近的屋舍是東倒西歪﹐一地都躺滿了屍體﹗還有……” 鐘天砲聽到一半﹐也不禁臉色大變﹐打斷王松齡的話﹐並急忙地對他說﹕“這事這麼大﹐待會一定有很多傷患來上門求治的﹐你還不趕快去通知其他人﹗” 王松齡聽到他的吩咐﹐怎會不趕快去知會其他“濟生方”的人。 只聽著“大事不好了”的聲音﹐充斥在整個大屋之中…… 不一會兒﹐幾個“濟生方”的大夫紛紛齊聚於大堂﹐商討應對之策。 只聽﹐薛明遠首先發言道﹕“這朝陽大街出了事﹐瞧這火光四射的模樣﹐看來傷亡必定不少。你們趕快分頭準備醫藥物品﹐我們隨後趕去現場看看﹗” 王松齡樂道﹕“這一下來﹐又有不少生意好接了﹗” 劉觀潮､左靜蘭一齊不耐地望了他一眼﹐似是責備他說這話的不合時機﹔率直天性的鐘天砲更是破口大罵道﹕“老六﹐少在那裏幸災樂禍﹗” 王松齡伸一伸舌頭﹐隨即藉口走開﹐道﹕“我去扛藥箱來。” 一見王松齡離開﹐薛明遠也對劉觀潮吩咐說﹕“觀潮﹐你就留在‘濟生方’中﹐先為剩下的幾個病患診治﹐等一忙完﹐見我們沒回來﹐就趕緊也來幫忙﹗” 劉觀潮見事情緊急﹐由不得他考慮﹐於是點頭答應﹐並提醒薛明遠﹐道﹕“師兄﹐你們要千萬小心﹐別只顧著救人﹐卷入了那班歹人的紛爭中……” “我會注意的。”薛明遠背起自己的藥箱﹐帶著鐘天砲等四人﹐頭也不回地﹐朝著城中朝陽大街而去。 ※ ※ ※ 在朝陽大街附近的小巷裏﹐“小文淵”的老板娘杜月娘﹐相同地也望見這場火事﹐不由得第一時間地衝出門來﹐找尋在外玩耍的愛女潘靈珠。 平日只會待在左近遊玩的小靈珠﹐今天卻意外地消失無蹤﹗任憑杜月娘找遍四周的每一個角落﹐也尋不到自己的女兒。 這讓愛女心切的杜月娘百般心焦起來﹐瘋狂著呼喊著女兒的名字﹐詢問著每一個倉皇經過的路人﹐自己寶貝的下落﹗ 這場大禍﹐讓原本喜氣洋洋﹐準備歡度新年的長沙人﹐變成了一群無頭蒼蠅。在這個情形下﹐人人都只顧身家性命﹐哪還有時間留意一個小女孩的下落﹗ 杜月娘在問過幾個人後﹐頓然不知所措起來﹐望著四周街道﹐眼淚潸然而落。 這時她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幫她的人﹐不管是誰都可以。 正在走投無路之際﹐一個男子的聲音從後方傳至﹕“月娘﹐發生了什麼事﹖” 杜月娘猛然回首﹐瞧見了自己幼年時的青梅竹馬﹐霎時覺得希望再現﹐連忙衝上前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快﹗快來幫我找靈珠﹐她不知道去哪兒了﹗” 男子的眼眸中﹐突然也出現極端的驚訝﹐問道﹕“先別慌張﹐這是怎麼回事﹖” “朝陽大街……發生……事情了﹐我找……找不到……靈珠……”杜月娘卻已經語無倫次﹐怎麼也說不清楚原由。 男子心中恍然﹐她此時已經因為愛女失蹤﹐而六神無主﹐於是也不追究下去﹐反而安慰起她說﹕“別擔心﹐我相信一個小女孩﹐不會走太遠的。不如﹐我們分頭去找看看﹐或許就會找到靈珠的。” “我向這邊去找﹗”杜月娘聽他如此說﹐頭也不回地向東而去。 男子則是頓了一下﹐翹首看看滔天的黑煙﹐由朝陽大街方向升起﹐心中一陣疑惑。但此時也不是猶疑的時機﹐於是拔足向西﹐一路追尋小女孩的下落去…… ※ ※ ※ 在祝融肆虐的朝陽大街上﹐“天外追星”沈去塵正對這眼前一幕悲慘的景象﹐感到心驚肉跳﹐不知如何是好。 只見燃燒的木屑紛紛下落﹐弄得整個街上滿目瘡痍。路人走得走､逃得逃﹐臉上均是一副大難來臨的樣子。 這是少年沈去塵﹐從小以來﹐見過的一場最大的慘事。 一眼望去﹐路上殘肢斷臂遍佈﹐也分不清是誰的。 還有數不清的傷者﹐或倚在牆邊﹐或在地面上蠕蠕而行﹐任憑火屑無情地落在他們身上﹐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聲來。 “去塵﹐先別楞在那裏﹐快點先救人要緊﹗”一道渾厚的男性聲音﹐將少年沈去塵﹐從似夢似真的幻境中叫醒﹗ 聽見鐵雲誠呼聲的他﹐伸手打了自己的右頰一耳光﹐頓時感覺到自己臉頰有種熱落落的痛楚。於是﹐呆若木雞的他﹐才知道所見到的根本不是作夢﹗ 定了定神回頭一望﹐只見“無影神龍”鐵雲誠﹐正用手上的“鑲龍熟銅棍”﹐奮力地撥開一根壓在一個老人身上的火熱木柱。見到這種情況﹐沈去塵不敢再稍有遲疑﹐奔了上去﹐趁鐵雲誠撥起木柱之際﹐將那受傷的老者救出險境﹐在安置到火勢蔓延不到的地方去﹐等待旁人救治。 “叔叔﹐尋常江湖的仇殺﹐怎麼會弄得這般狼狽景象﹖”他又奔了回來﹐幫助鐵雲誠﹐拖走另兩個受傷昏迷的路人﹐順便問道。 鐵雲誠一邊抹去額頭的熱汗﹐一邊回道﹕“看這現場的痕跡﹐想必是這班江湖人中﹐有擅用火器的專家在……” “這是火藥炸出來的﹖”沈去塵頓了一下﹐愕然問道。 “應該是﹐我昔日在軍中﹐也曾見過前代蒙古人流傳下來的火器﹐使用之後﹐也是這般模樣﹐否則這冰天雪地的狀況下﹐怎會無由地出了這場大火﹐又炸傷這許多無辜百姓……”鐵雲誠放下傷者﹐又急急忙忙地回頭。 十幾個住在附近的住戶﹐這時也提著水桶﹐趕來救火扶傷。兩人見到有人出來相助﹐心頭均是大喜﹐更是不做話地﹐與前來眾人合力﹐想儘快撲滅火勢。 可是﹐在陣陣狂風推波助瀾之下﹐火勢的延燒速度實在太快﹐根本非這十多人﹐可以迅速消滅的。 鐵雲誠見狀﹐連忙招來其中一名住戶﹐要他多找人手來。 可是那住戶卻訥訥地回說﹕“這一時之間﹐要招來足夠人手﹐不太容易……” 鐵雲誠焦急地望著凶猛的火勢﹐靈光一閃﹐就對著那住戶問道﹕“那附近何處﹐可以找到水龍車之類的滅火器具﹖若是有了水龍車﹐大家就不必人來人往﹐在折返中徒然浪費掉滅火的時間﹐而失去了滅火的絕好時機﹗” 那住戶低首思索了一下﹐這才朗聲回道﹕“我聽人說﹐在傅大戶家中﹐好像有這種東西﹐可以連續汲水滅火……” 鐵雲誠聽他如此說﹐知道這“水龍車”已有著落可循﹐不免心中大喜﹐於是連忙拉起那人的手﹐道﹕“事不宜遲﹐朋友快帶我前去﹐將那水龍車拖回來﹗” “可是﹐那車體積不小﹐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恐怕……”那人為難地說。 鐵雲誠心中暗道﹐那住戶可把他當成尋常人物地小覷了﹐不過也不爭辯地說﹕“這個不妨﹐待我再喚一人相助即可﹗”趕緊叫過沈去塵﹐要他也跟著來﹐前往那人口中的“傅大戶”家中。 那住戶見鐵雲誠說得如此篤定﹐雖是心中嘀咕﹐但還是事急從權較重要﹐於是領著兩人穿街過巷﹐不一會兒到了那住戶口中的“傅大戶”家門口。 “敢問仁兄﹐這就是你所說的‘傅大戶’的府宅嗎﹖”鐵雲誠抬頭一望﹐只見宅院四周圍牆雕樑畫棟﹐顯然這傅家在長沙一帶﹐也算是不小的名門望族。 那住戶點頭稱是後﹐又問起鐵雲誠﹐道﹕“現在該怎麼辦才是﹖” 鐵雲誠見那傅大戶的家門口﹐也正站著幾個奴僕家丁﹐正十分好奇地張望著朝陽大街的方向﹐於是趨前向其中一名老者施禮﹐問道﹕“請恕在下冒昧﹐請問老丈一件事﹐貴府中可有一種能汲水滅火的水龍車﹖” 老者一怔﹐於是回道﹕“有是有﹐請問這位兄弟問它有何見教﹖” “是這樣的﹐”鐵雲誠於是說出來意﹕“在下剛從城內朝陽大街趕過來﹐見到那邊處處是火﹐幾個父老用木桶汲水滅火﹐十分浪費時間。又聽身邊這位朋友提到﹐在貴府有水龍車一類的器械﹐足以幫忙滅火﹐於是在下冒昧﹐想……” “這可不行﹗”老者打斷了鐵雲程的話﹐搖著頭說﹕“這部水龍車十分稀奇﹐是我家老爺特地從武昌帶回來的﹐若是商借於你﹐萬一有損﹐這可怎麼辦﹖何況﹐滅火乃是官府的事﹐知府衙門裏有兩部水龍車﹐兄弟何不前往報訊﹐讓官差們趕去處理便是……” 沈去塵聽到﹐在一旁解釋道﹕“這位老丈﹐這知府衙門遠在城北。有道是﹕”遠水就不了近火‘﹐若前去報訊﹐一來一往再加上枯等的時間﹐可能就會讓一些鄉親無辜送命。所以叔叔才來﹐希望貴府能行行好﹐救救受難的鄉親們﹗“ 老者聞言頓了一頓﹐似乎對沈去塵所說略感動容﹐沉吟道﹕“這小兄弟話雖說得不錯﹐可是萬一這火勢延燒到這裏﹐本府沒了這部水龍車的話﹐你們又要我等如何滅火救災……”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朝陽大接納頭火勢不滅﹐一路燒至這裏﹐就算貴府有水龍車相助﹐也不難保會遭受池魚之殃﹐老丈您說是不是﹖”鐵雲誠道。 那老者想想鐵雲誠之話﹐也是不無道理可言﹐只好點一點頭﹐說道﹕“兄弟說得有理﹐那小老兒就為你們通報我家員外﹐且看看他該是如何定奪﹖” “如此大好﹐就麻煩老丈引路﹗”鐵雲誠聽罷﹐喜道。 那老者也不再遲疑﹐帶著三人進了大門﹐直奔前廳。在那裏﹐正有一個中年福泰的矮胖男子﹐著急地詢問著家僕﹐外面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老爺﹐外面有三位壯士求見﹐想與我們府裏商借水龍車一用﹖” 中年男子聽罷一怔﹐眼光投向老者身邊的鐵雲誠來﹐見他相貌奇偉﹐又見到沈去塵身後所背之劍﹐知兩人是江湖異士﹐於是客氣地問道﹕“這位壯士是……” “在下是嶺南人鐵雲誠﹐身旁則是在下世侄沈去塵……”鐵雲塵自我介紹道。 “原來是鐵兄弟﹐久仰久仰﹐”那員外客氣了一會兒﹐又問﹕“聽家人適才所言﹐鐵兄想借我家水龍車一用﹐究竟是為了何事﹖” “員外請聽在下稍作解釋……”鐵雲誠於是趕緊將情形簡單說過一遍。 “什麼﹖朝陽大街失火﹖這可萬萬不能拖延半刻﹐”那員外驚道﹐連忙喚過一個家丁﹐對他令道﹕“傅仁﹐快去招集府中人手﹐將水龍車拖出來﹐跟著這兩位壯士趕去救火﹐不得有誤﹗” 鐵雲誠聽到他這般吩咐﹐怎不欣喜若狂﹐十分感激地謝道﹕“員外輕財重義､樂善好施﹐這等博愛胸襟﹐真教在下二人欽佩萬分……” 那員外一笑道﹕“這是小事﹐那救人救火才是大事。希望小弟所為﹐能稍稍幫助兩位壯士一些﹐”接著又說﹕“敢問小兄弟所背之劍﹐可是赤劍‘斷江流’﹖” 沈去塵雖是一驚﹐但也不避諱地回說﹕“正是﹐員外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原來小兄弟真是故人之徒﹐那更便是一家人了……”員外笑道。 沈去塵更是疑惑﹐又問﹕“難不成﹐員外識得先師‘鐵劍真人’展長天﹖” “哈哈﹗”那員外一笑﹐笑得極為豪邁地說﹕“我們是同鄉兄弟﹐只是一人從商﹐一人學武﹐境遇不同罷了﹗” “原來是前輩高人﹐請恕小侄剛才失禮之處﹗”沈去塵一揖到地。 “賢侄客氣了﹐”那傅員外一擺手﹐接著正色道﹕“既是刻不容緩﹐請二位先領著院裏候著的幾位家人﹐帶著水龍車前去。待小弟點齊家丁後﹐便前往相助兩位﹐不知兩位以為如何﹖” 鐵雲誠喜上眉梢地說﹕“員外高義﹐雲誠感激涕零﹗”遂辭別傅員外而去。 不久﹐幾人合力拖著水龍車﹐正喜孜孜地趕往朝陽大街的路上﹐突然見到十幾個救火的百姓﹐朝著他們方向倉皇奔來﹐口裏還呼喊著“殺人啊﹗”一類之話。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一旁的沈去塵聽見﹐愕然道。 鐵雲誠未答﹐施展輕功迎了上去﹐抓住一名逃難者﹐問道﹕“兄臺剛剛不是在朝陽大街上救火嗎﹖怎地奔來了這裏﹐難道大街上又出了什麼事情﹖” “是一班江湖強人﹐追著一個斷臂漢子。兩班人馬斯殺起來﹐又傷了不少鄰居﹐”那人驚慌地說﹕“我這次寧願身家都不要﹐也不想無故送命在這些人刀下﹗” “可惡﹗”沈去塵一聽﹐頓時怒火攻心﹐一閃身向前奔去。 “去塵﹗”鐵雲誠想要喚住他﹐已然不行。 這“天外追星”沈去塵生平最擅長的就是輕身功夫﹐常人拍馬都追不及。幾個幫忙拖車的傅家家丁﹐見到年僅十多歲的一個少年﹐突然一溜煙消失在眼前﹐莫不張口結舌。 鐵雲誠與沈去塵相處甚久﹐知他這次事發了真火﹐動了殺機﹐心中暗叫不好﹐就怕他殺氣騰騰地去戰“諸神劍魔”莫問﹐會有所損傷。於是也顧不了後頭的車與人﹐清嘯一聲﹐拔腿跟著沈去塵身後而去。 沈去塵一到朝陽大街的時候﹐果然見到數十勁裝好漢﹐正圍成一個圓圈﹐輪番戰著場中心的一個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的右臂齊腕而斷﹐由淌著紫紅色的鮮血﹐與他左手所持的的紫色神兵﹐顏色恰好可明暗輝映。 沈去塵一瞧﹐那正是他朝思暮想､欲除之而後快的仇人﹐“諸神劍魔”莫問。 又聽場外一人﹐對莫問呼喊著﹕“莫問啊莫問﹐你萬萬想不到我們‘湖王山莊’會精銳盡出﹐在此朝陽大街上等著你來送死吧﹗這裏有我們‘四大天將’﹐再加上‘百鬼門’的陰老師､‘巫山教’的神針前輩﹐跟劉氏昆仲在﹐我量你是插翅也難飛越雷池。不如就在此自盡﹐讓我們為中原武林除一大害吧﹗” 莫問雖陷入重圍﹐但也不示弱地隨即冷笑道﹕“夢幻生﹐你這話倒說得好聽﹐直教在下聽得想吐﹗”手中劍影一揚﹐登時又了結到身後偷襲的兩個勁裝高手。 沈去塵聽到“夢幻生”三個字﹐不由得向著街頭方向遙望過去﹐只見哪兒正立著拿著斬馬刀的“索命一刀”西門不驚､手持噴筒的“赤燄雕”王傳虹､面無血色的“火眼鬼聖”陰瀟﹐拱衛著一個輕搖羽扇的道人。 沈去塵不禁心中一凜﹐眼前這個面如白玉､道貌仙風的道人﹐想必就是君山“湖王山莊”的“四大天將”之首﹐“智比天高”夢幻生了。 相傳這夢幻生殺人不用手﹐就憑一肚子計策贏人﹐是“君山湖王”段萬勝倚為長城的軍師級人物。沈去塵剛剛聽他一言﹐似乎君山的“四大天將”與一班好手都到了。難怪連“誅神劍魔”莫問如此厲害的腳色﹐也要吃上大虧。 正在想時﹐鐵雲誠在他身後不遠﹐發喊著﹕“去塵﹐千萬不要衝動﹗” 沈去塵一驚﹐知道若是鐵雲誠一到﹐勢必會強加阻止自己的復仇行動。他又眼見莫問已是強弩之末﹐恐怕在群雄環攻下﹐也撐不了多久時候。 面對這可以手誅弒師仇人的大好良機﹐沈去塵於是心一打橫﹐奮力拔出背上的“斷江流”﹐飛身而上。 霎時周身紅光乍現﹐飛舞出無數的火團來﹐彷佛水銀洩地般地﹐攻向莫問。 一旁圍攻的勁裝人馬﹐見沈去塵這一招來勢洶洶﹐不敢輕攖其鋒﹐紛紛走避一邊﹐頓時攻擊莫問的包圍圈﹐出現了一個大缺口。 “兀那小鬼頭﹐來這裏湊什麼熱鬧﹗”西門不驚與王傳虹在怒罵中唯恐有失﹐不假思索地閃身補位過去﹐想守死莫問可能的退路。 而莫問的眉頭皺著﹐並非因為生路消失﹐而是知道是展長天的後人已到﹐難纏的敵手又多一人﹐心中氣苦。但他仍保持大將之風﹐冷靜地應付任何一個變局﹐只聽他笑著﹕“沈去塵﹐你來得這麼快﹐已經學會了‘昊天並滅’了嗎﹖” 這一句話攻心之極﹐讓素來是師傅之言為圭臬的沈去塵﹐不決心中生愧﹐攻勢於是一頓﹐發揮不出己身劍招的真正威力來。 夢幻生諸人聽見莫問口中吐出“昊天並滅”四字﹐無不當場動容起來。 見多識廣的夢幻生望著一個未曾謀面､武藝不凡的小夥子突然出現﹐狂功猛打“誅神劍魔”莫問﹐也皺起眉頭來﹐心裏尋思可能的江湖成名對象。 “難道這就是‘絕地七重斬’的‘天火焚城’……”他左首的陰瀟喃喃道。 這話讓夢幻生如夢初醒﹐追問著陰瀟﹕“鬼聖﹐知道這個孩子是誰嗎﹖” “據說﹐展長天生前收了個關門弟子﹐也是這般年紀……”陰瀟回道。 “真有此事﹖”夢幻生一怔﹐又問﹕“那‘絕地七重斬’也就並未失傳﹖” “當是如此﹐”陰瀟用形同槁木的手指著﹐又說﹕“剛剛那孩子使的招數﹐該是‘絕地七重斬’的第二式‘天火焚城’﹐而且那把劍也確是‘斷江流’……” 夢幻生聞言大喜﹐輕搖羽扇﹐露出一種難解的微笑﹐說﹕“如此大好﹗” 說著﹐一招更陰險的計策﹐已在他的心中儼然成形…… ※ ※ ※ 就在同時﹐薛明遠等“濟生方”的大夫們﹐也在遠處藉著一些傾倒屋舍的掩蔽﹐慌張著搶救著傷患。 大部分的傷者﹐不是受到火灼﹐就是被利刃所傷﹐傷勢都不算輕。在整個現場一片混亂﹐還有一班江湖人馬在捉對斯殺下﹐救人扶傷更是難上加難。 左靜蘭看著遠方火勢中﹐殺聲震天的“湖王山莊”人馬﹐是氣得連連跺腳地說﹕“這都到什麼時候了﹐這些人還可以不顧聲死地拼著命。難道﹐只有自己的恩仇重要﹐別人的死活都可以不管了嗎﹖” 鐘天砲聽到左靜蘭的抱怨﹐更是義憤填膺地說﹕“待我出去罵罵他們去﹗” 薛明遠趕緊叫住他﹐怒道﹕“現在救人都快來不及了﹐你還有心情去惹麻煩﹗他們應是來自君山的段萬勝的人馬﹐這‘君山湖王’極不好惹﹐你若是這一出聲得罪了他們﹐就算是我們師兄弟妹一起出手﹐也未必難逃出生天﹗” 王松齡遞一面遞過來治傷的膏藥﹐一面奇道﹕“這段萬勝﹐不是號稱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嗎﹖沒事乾嘛帶著大批人馬﹐來到長沙城裏殺人﹖” “我猜想﹐他們的目標一定也是相當厲害的人物﹐所以才要如此……” “師兄﹐那這可怎麼辦﹖如果他們在這樣廝殺下去﹐不但朝陽大街的火勢難以撲救﹐而且路上的傷者､屋裏困著的百姓﹐也會無法得救的﹗”左靜蘭急道。 薛明遠頓了一頓﹐只能無奈地沉聲道﹕“我也束手無策﹐看來人都是一等一的武林好手﹐除非有像師傅這種高手出來管閒事﹐否則……”說著眼眶紅了起來。 “都是我不好﹗”鐘天砲突然怪罪起自己來﹐並道﹕“早知道會出這等禍事﹐我便是拼著讓師傅關在柴房裏三個月﹐也會硬把他老人家拉回來﹐不會眼睜睜讓他去酒林山﹐做他的快樂酒仙的﹗” “唉﹗這種‘早知道’﹐我們也知道的太遲了﹐現在就算快馬加鞭地﹐派人衝到酒林山﹐去請師傅回來。這師傅一到﹐恐怕也只有幫這些父老收屍的份﹗” 左靜蘭仍是不甘願地﹐望著遠方的爭戰﹐一串珠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道﹕“師傅﹐師傅﹐您老人家趕快出現嘛﹐這朝陽大街的人都快死光了啦……” 薛明遠等人聽她這話﹐也是唏噓不已﹐但還是無可奈何﹐只能先盡己所能﹐搶救附近的傷患﹐不讓他們受到更進一步的傷害…… ※ ※ ※ 酒林山上的“酒鬼洞府”﹐兩個多年友好的老朋友﹐突然為一件小事吵了起來﹐而且是吵得一發不可收拾﹗ “你乾嘛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暗算我﹗”皇甫迪摸著兀自發痛的腦袋瓜﹐對著青梅竹馬的知交楊文信抱怨著。 楊文信摸著自己額頭腫起的包包﹐生氣地咒罵著﹕“酒鬼﹐你先別‘做賊的喊抓賊’﹐明明是你趁我不注意﹐用暗器偷襲我的﹐還怪我打你﹖” “說書的﹐你是什麼意思﹐誰是‘做賊的還喊抓賊’﹐要不是你偷偷打我腦袋一記﹐我怎麼會這麼地頭痛欲裂﹗”皇甫迪不服氣地反嘴說。 “嘿嘿﹗明明是你昨天貪杯﹐把整瓮的‘萬年青’喝光了﹐還怪起我來﹖”楊文信不覺有氣起來﹐罵道﹕“你是醉得糊涂啦﹗怎麼變得這麼蠻不講理﹖”。 皇甫迪摸著腦袋﹐狐疑著說﹕“難道是我的錯覺﹖”於是伸手探了探自己的脈搏﹐在發現一切無恙後﹐又搖頭道﹕“不會啊﹐周身上下沒什麼不對的病徵啊﹗” “你別耍寶了﹐酒鬼﹗”楊文信見他如此謹慎﹐不由得笑聲出來﹐說﹕“這種‘失心瘋’的病徵﹐哪是你這種三流的草地大夫﹐所能事先預知的﹖” 聽到如此指責的皇府迪﹐內心不平地說﹕“餵﹗方圓百裏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酒林聖手’皇甫迪﹐是一等一的濟世良醫﹐在下精湛的醫術﹐又起是你這個只會瞎掰的吹牛仙所能知道﹖” “酒鬼﹐你一大早起來﹐就跟我對上了是不是﹖”楊文信站起來﹐問道。 “怎麼樣﹖你咬我啊﹖我愛跟誰對上﹐就跟誰對上﹗”皇甫迪也起身。 “想打架是不是啊﹖小心我把你扁得滿地找牙､哭爹叫娘的﹗”楊文信瞪著他﹐鼻孔出氣地說。 “打就打﹗從小到大﹐你有哪一次打得過我﹐還敢囂張﹖”皇甫迪冷笑道。 “好﹐這次就真的讓你見識我‘鬼谷天機筆’的厲害之處﹗” “一隻爛筆而已﹐誰怕誰啊﹖”皇甫迪笑得更大聲﹐道﹕“別以為我的‘仙翁迫擊掌’只守不攻﹐這次讓你吃一記‘強渡斷魂橋’﹐躺在床上到明年春天﹗” “你有種﹗”楊文信卷起衣袖﹐準備好好教訓皇府迪剛才的出言不遜。 正待要發招時﹐突然皇甫迪“啊”了一聲﹗ “又來了﹗”楊文信大叫不好地說﹕“我都還沒出手﹐你在喊什麼疼啊﹖” “不是啦﹗”皇甫迪摸著自己的眉毛﹐回道﹕“我剛剛眉毛一陣急跳﹐好像是我那群‘愛徒’﹐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左眼跳災﹐右眼跳財’﹐是左邊那一隻﹐還是右邊那一隻﹖”楊文信問。 “這次奇怪﹐是兩只眼都跳。” “哈哈﹐那包準是原本有錢入袋﹐後來天災人禍接踵而來﹐是上上大凶﹗” “死說書的﹐別烏鴉嘴﹗我想該是原本有災難﹐後來逢凶化吉﹐還得滾滾財源﹐過得一個好年。這當是‘先禍後福’﹗”皇甫迪白了楊文信一眼﹐道。 “我偏說是‘先福後禍’﹐”楊文信不以為然地說﹕“要不﹐我們一起回長沙城﹐去瞧瞧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你又不管大嫂跟允儀死活了﹐想要自個兒逍遙快活去﹖”皇甫迪疑道。 “允儀”是楊文信女兒的閨名。 “先不管他們﹐反正我也要想辦法生錢過年嘛﹗搞不好﹐能從你的身上﹐挖出一個精採的段子﹐搏得滿堂彩﹐舒舒服服地過個好年﹗”楊文信算計著說。 “又想在我的身上找題材﹐門兒都沒有……”話沒說完﹐皇甫迪已經縱身而出﹐丟下楊文信一個人﹐在“酒鬼洞府”之內。 “死酒鬼﹗”楊文信也跟著追了出去﹐口中還不住罵著﹕“死酒鬼﹐別以為你先開溜﹐就可以跑得掉。這一回﹐為了過年﹐我是真的跟你耗上了……” ※ ※ ※ “誅神劍魔”莫問﹐見到沈去塵氣勢洶洶而來﹐連忙擺脫一乾“湖王山莊”勁裝大漢的糾纏﹐回身運勁﹐霎時人如箭､劍似電﹐直取沈去塵的劍招中心。 沈去塵見到不禁一驚﹐他在太湖之濱﹐見識過這招“出窈入冥”﹐知道這是以快打快的高招﹐殊不知在這個當頭﹐莫問的劍勢除了快外﹐更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決心來透現其中。 這讓怒火中燒的他﹐登時有如被一灘雪水澆中般﹐不但氣燄全消﹐而取心底骨子裏﹐還透出一絲無名的寒意來。 趕到現場的鐵雲誠﹐見到這般景況﹐心中暗叫糟糕。須知這“絕地七重斬”與“誅神劍訣”是異途同歸﹐都十分注重用劍者技巧､心境､養神､氣度的修為。在這些方面﹐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年﹐怎麼敵得過一個浸盈於此術三十多年的成名高手呢﹖ 尤其﹐莫問現已如龍困淺灘､虎落平陽的局勢下﹐在江湖有多年的閱歷的鐵雲誠深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莫問若是知其難逃死劫﹐必會用盡最後實力﹐使出“誅神劍訣”的最後一式“仙佛闢易”﹐與敵人一求同途幽冥的。 當年﹐“鐵劍真人”展長天﹐就是在這招下敗死﹐對此鐵雲誠的餘悸猶存。 心念至此﹐他再也管不了這麼許多﹐挺起手上的“鑲龍棍”﹐抓準莫問的用招空隙﹐發動凌厲的一招﹐要攻其不備﹐迫莫問這斯回頭相救﹗ 同一時間﹐“四大天將”之首夢幻生﹐卻已有他穩勝不敗的打算﹗ 他喚過身旁的幾個人﹐低聲囑咐一番﹐要他們儘速去通知﹐仍散在長沙城四處的隱藏人馬﹐依他所定的計策而行。 站在他身旁的“火眼鬼聖”陰瀟﹐見沈去塵劍招銳氣已失﹐忍不住道﹕“沒想到這展老兒的關門弟子﹐膽識竟然如此差﹖這莫問分明已經山窮水盡﹐只能拿自己性命來搏﹐為什麼不跟他硬拼下去﹐讓他力盡血乾而亡﹗” “陰老師這話說得極是﹐”夢幻生褒揚了陰瀟一句﹐說得他飄飄然地﹐才接口提醒道﹕“這莫問的‘誅神訣’﹐還有最後一招沒出來﹐不知發動時會是如何﹖” 陰瀟聞言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的不智。 以莫問現在的狀況﹐縱然在如何不濟﹐也還有使出最後一招的能力﹗江湖高手成名的真正的本事﹐也往往在這“最後一招”上頭。這“最後一招”還沒出現之前﹐就妄言莫問已經走到終點﹐不是十分愚昧無知嗎﹖ 陰瀟想到這裏﹐心中不由得大凜﹐沒想到素來文質彬彬的夢幻生﹐竟然也有這種臨陣時的見識﹐這又讓他的心情由雲端直落谷底。 “陰老師﹐可知那持棍大漢﹐又是何方人物呢﹖”夢幻生指著鐵雲誠﹐問道。 “這個……本聖就不知道了﹗”陰瀟訥訥地回了一句。 夢幻生淡淡一笑﹐說﹕“不妨。反正他是來陪葬的﹐是誰對我們都無關緊要﹗” 陰瀟好奇地問﹕“聽夢先生這番話﹐似是成竹在胸﹖” 夢幻生笑而不語﹐看著因鐵雲誠“圍趙救魏”之計成功﹐而解除危機的少年沈去塵﹐朗聲笑著說﹕“哈哈﹗莫問啊莫問﹐虧你還自誇武藝超凡﹐把中原一乾英傑說得一文不名﹐說什麼少林普渡是‘一尊泥偶’､五臺山深志是‘外強中乾’､展長天是‘紙糊的老虎､一扯就破’。現在你在我們中原群俠的包圍下﹐再也不敢小看我們了吧﹗” “你們要不是靠詭計和‘以多勝少’來取巧﹐單打獨鬥哪是在下的對手﹖”剛剛逼退鐵雲成的莫問﹐忍不住怒斥道。 “莫問﹐你竟敢說我恩師是只‘紙老虎’﹖”這頭的沈去塵﹐卻是聞言大怒。 “小子﹐你要不跟他們一夥來聯手圍攻我﹐你有機會殺我嗎﹖” 聽到了這句話的沈去塵﹐哪還不能不吭聲﹗只見他手中的“斷江流”又是奮力而起﹐彷佛激起了滔天的巨浪來﹐向著莫問的周身三尺洶湧而去。 “去塵﹐不要衝動﹗”剛敗退下來的鐵雲誠﹐才喘了一回氣﹐正想拉開沈去塵﹐不要他跟莫問硬拼下去﹐沒想到沈去塵竟然又攻上去﹗ 這讓他躊躇起來﹐陷於兩難之間﹐頓覺束手無策起來。 而另一頭的夢幻生﹐卻暗喜妙計得售﹐連忙吩咐陰瀟道﹕“看這小子拼命的模樣﹐大概能讓那麼莫問在情急敗壞中﹐用出‘最後一招’吧﹗” 陰瀟這才恍然﹐原來夢幻生是故意激沈去塵出招﹐誘得兩敗俱傷﹐不禁也跟著冷笑著說﹕“夢先生﹐那這‘最後一招’一出後﹐我們是不是也該……” “當然﹐”夢幻生一笑﹐叫過王傳虹來﹐說﹕“老四﹐待會聽我號令﹐用火器幫這廝‘超渡’﹐還有那個笨小子。如此一來﹐今天我們就可以一箭雙鵰﹐不費吹灰之力﹐奪得‘傲神鋒’跟‘斷江流’﹐這兩把武林傳言的名劍……” ※ ※ ※ 杜月娘跟男子尋遍了四處﹐就是不見潘靈珠這個小女孩的著落。 見到男子回答一無所獲的杜月娘﹐幾乎已經要斷了氣地頹然坐在街邊。 男子見他如此﹐忙說﹕“月娘﹐你千萬不要灰心﹐靈珠會平安無事的……” “軒竹﹐你叫我怎麼放的下心呢﹖”杜月娘泣不成聲地說﹕“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心肝﹐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那麼……我也不要做人了﹗” “月娘……”男子的心﹐不禁也為杜月娘的慈母之心﹐而深深揪緊著。 可是﹐現在整個長沙城兵荒馬亂的﹐又要到哪裏去尋小靈珠呢﹖ 半個長沙城﹐陷入黑蒙蒙的煙塵中﹐四周除了朝陽大街傳來的殺聲外﹐皆是一片死寂。 關緊門窗､或是慌忙奔走的人們心底﹐除了對前景未知的恐懼外﹐就是束手無策的無力感吧﹗ “但願﹐師傅會出來管這閒事……”男子無計可施的心中﹐突然浮現一個人的身影。 然而﹐他卻不知道﹐這個人還在百裏之外﹐被一個說書的窮追猛打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