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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長街惡戰
| 作者﹕JJ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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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接近日出的清晨﹐在長沙府西方湘水一個小渡口﹐正有一葉扁舟﹐靜靜地靠岸中。 舟上的船夫兀自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賣著力搖著櫓﹐對著自己今天第一個客人開口道﹕“客倌﹐現在時候仍早﹐長沙城門還沒開﹐您真的要就此動身嗎﹖” 船夫在說話的時候﹐對昨夜這位客人更深露重時﹐把他叫醒來接這單生意之事﹐仍是有點不解與忿忿不平。 而他的客人卻不為所動﹐甚至連一個字也沒回答。 彷佛在他的心目中﹐就從來沒將這個船夫當做存在身邊一般。 這是一個四十開外的中年漢子﹐臉上的皺紋與不加修剪的鬍鬚﹐再在顯示出﹐他曾經歷經滄桑的證據。 他穿著一身皮襖﹐外加上一頂皮帽。令人注目的是他身後背著的一把劍﹐劍鞘周身刻滿撰文﹐而在劍首上有著一個形象詭異的龍頭﹐龍頭上面還又鑲著兩粒綠豆大小的紫水晶﹐讓人覺得﹐這柄劍的來頭可能不小。 他的眼神一直堅定地注視著前方﹐似乎他從來就不擔心身後會發生些什麼事﹐或好像是前方正有什麼渴望的事物﹐正在迎接著他。 不久﹐小舟慢慢靠了岸。船夫將小舟停妥後﹐又對這個不太友善的客人再次言道﹕“客倌﹐船已經靠岸了﹐您可以下船了。” 中年漢子眼神卻還是凝望的前方﹐只是眼神突然一亮﹐變得銳利十分起來﹐猶似在這最後的黑夜時分中﹐依舊垂空的兩顆明星一樣。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片金葉子﹐交到身後船夫手中﹐嘴裏終於吐出兩個字﹕“謝謝。” 船夫看見這貴重的謝禮﹐喜出望外地回道﹕“多謝客倌﹐祝客倌一路順風﹗”一手接過了那片可以讓他搖上半個月活的酬金。 對於船夫的臨別祝福﹐中年漢子並沒有任何的高興之意﹐只是略略地點個頭﹐開始邁步前行﹐走上他今生必須走上的道路去。 船夫收起纜繩﹐準備回到家中再補一個回籠覺﹐卻還是忍不住注視起中年人的背影來。 只見﹐他一步步地走上前﹐腳步帶著沉穩卻有點篤定的節奏﹐在晨曦的煙波中﹐更覺得有點深不可測。 船夫不禁懷疑起來﹐掏出懷中的那片金葉子﹐仔細地審視一番﹐瞧瞧看是不是假貨﹐嘴裏喃喃自語地說﹕“最近聽說江邊常鬧水鬼。這人這麼地奇怪﹐該不是那個東西吧﹖” 船夫說著說著﹐還用牙齒試咬著那片金葉子。直到確定這不是鬼怪所贈之物之後﹐才喜孜孜地收纜回航。 船夫卻不知道﹐他剛剛所載的這位客人﹐雖不是鬼﹐可是在這個人間﹐卻是一個比鬼神﹐還令江湖人聞之喪膽的狠腳色。 他就是以七式“誅神訣”﹐於兩年之間擊敗中原許多成名高手﹐創造出自己不敗無敵的形象的劍客。 “誅神劍魔”莫問。 他終於出現在長沙城邊的一角﹐準備上君山去戰擁有一身“霸氣縱橫”絕頂功夫的“君山湖王”段萬勝﹐他手中“誅神榜”上所列十人中的最後兩個之一。 然而﹐他卻也不知道﹐在長沙城中﹐已經有四十幾個從各地趕來的江湖人物﹐正籌畫著一舉擊殺他的行動。 還有無數從未露面的絕頂高手﹐也正慢慢地接近中…… 這場將要來臨的血戰﹐又不知會多添多少無辜冤魂…… ※ ※ ※ 一手創造這場武林盛事的“無所不知”周廣才﹐換了一身樵夫的裝束﹐正在長沙城中最大的客棧“湘琴樓”中﹐獨自喝著慶功酒。 看著越聚越多的各派高手﹐周廣才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得意起來﹐盤算著這一次除了親眼見到“誅神訣”之外﹐還不知會有多少聞名不如一見的奇功絕藝﹐會一一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只將這一回事當成一場武術的表演罷了。至於﹐這些人的死活﹐甚至“誅神劍魔”莫問的存亡﹐都不在他的考量之下。 他在腦海中數著這幾日來出現在長沙的高手﹐總共有個四十三人左右。相信這些人一齊對上“誅神劍魔”莫問的當頭﹐必是一件令他賞心悅目､大呼過癮的人生快事。 正在想著﹐一個道人與一個少年也走進“湘琴樓”來﹐不禁令他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瞧了對方兩眼。 對方的眼光也接觸到他驚疑未定的神色﹐對他微微地一禮﹐便逕自走了過來打個招呼﹐道﹕“周兄許久未見﹐精神猶見清猛﹐貧道這廂有禮了。”說罷便找了個座位﹐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電隱龍藏’李日芳﹐沒想到你也會來湊這場武林熱鬧﹐”周廣才幫來人斟了一杯酒﹐才對他問說﹕“你身後那個孩子﹐應該就是你師兄‘靈光一閃’獨孤迅的得意弟子吧﹖” 身後的少年聽了這問話﹐不敢有所造次﹐恭敬地回了話﹕“龍傲凡拜見前輩。” “‘皂衣銀履﹐閃電郎君’﹐十四歲打死‘修水三狼’﹐十五歲單挑‘鷹爪門’少主彭述﹐你這一身‘閃電伏魔腿’的絕藝﹐想必是非常驚世駭俗吧﹖”周廣才喝了一杯酒﹐冷笑著問道。 龍傲凡這次沒有開口﹐只是用他驕傲的神色代答周廣才的問題。 周廣才微微一楞﹐對眼前這個少年的輕慢顯然有些在意。 “電隱龍藏”李日芳看在眼裏﹐暗嘆了一口氣﹐才對周廣才開口解釋道﹕“周兄請別在意﹐傲凡這孩子人如其名﹐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點……” “沒關係﹐”周廣才又看了一身黑衣的“閃電郎君”龍傲凡一眼﹐才接口道﹕“這等神情態度﹐果然有成為不世高手的資質。” “周兄這次廣邀武林同好﹐前來長沙誅魔﹐想必勢會親自出手吧﹖”李日芳舉杯敬了周廣才﹐才又問道。 “好說好說﹐”周廣才喝下這一杯酒後﹐笑著說﹕“有你這個廬山‘觀音閣’的一流高手在這裏﹐我周廣才又算得上什麼東西﹖” “周兄過謙了﹐”李日芳的眼神一亮﹐顯然有些輕飄飄地﹐笑著謙讓一番﹐道﹕“貧道這幾手三腳貓功夫﹐如何出來見人﹖” 周廣才聽罷﹐正色對他說﹕“李道長可知﹐自從這‘誅神劍魔’莫問出來這麼一鬧﹐道長在江湖的排名﹐可已經名列十大高手之列。” 周廣才這一說﹐讓“電隱龍藏”李日芳聞之又驚又喜﹐連忙探問道﹕“貧道不知﹐還請周兄指教一二。” “這說來話長……”周廣才邊說﹐邊招手邀來店中夥計﹐點了幾道菜餚與酒後﹐才對李日芳說﹕“我們就邊吃邊聊吧﹗” “李道長﹐順便請龍少俠也入席吧﹗”他又說。 李日芳急著想知道最新武林排名之事﹐對周廣才的提議自然不敢有所反對﹐只好讓龍傲凡同席。否則﹐以廬山“觀音閣”的門規來說﹐“閃電郎君”龍傲凡是沒資格與其師叔李日芳同桌吃飯的。 周廣才見龍傲凡也入席﹐才開始說道﹕“李道長可知﹐這‘誅神劍魔’莫問手上的‘誅神榜’﹐有那十個人的名字﹖” 李日芳笑著回道﹕“周兄不說究竟貧道為何成為十大高手之一的原因﹐卻先考較起我的江湖常識起來了﹐”頓了一頓﹐然後回道﹕“第一個人﹐就是以七式‘絕地七重斬’成名天下的‘鐵劍真人’展長天。” “沒錯﹐”周廣才道﹕“展長天的成名兵器﹐也是與莫問的‘傲神鋒’同列‘嵩陽四劍’之一的赤劍‘斷江流’。照理講﹐應該不會輸才是。可是﹐卻被‘誅神劍魔’在太湖之濱給宰掉了……” “身為江西同鄉﹐貧道亦對展兄的死﹐深表遺憾之意。” 周廣才略略笑了一笑﹐似乎對李日芳剛才的兔死狐悲有點不齒﹐不過還是接道﹕“這第二個人﹐就是五臺山的深志禪師。他一身內外兼修的佛門‘金鐘罩’﹐也敵不過‘傲神鋒’的威力﹐戰敗身死。” “是故﹐所以少林派掌門普渡禪師﹐才會領著少室山四大高手﹐下山欲除這魔門妖孽。不過﹐他最後也是重傷不治﹐真是叫人扼腕……” “其實﹐這其中是有原因的﹐”周廣才笑著說﹕“莫問來到中原﹐只殺兩種人﹐其中一種就是‘誅神榜’所列十人。少林掌門人普渡﹐剛好榜上有名﹐所以就免不了要遭殃……” “那其他的四大高手呢﹖他們總不會也名列‘誅神榜’中吧﹖” “他們正是莫問要殺的第二種人。”周廣才回道﹕“因為他們擋了莫問的去路﹐在莫問的心底﹐這是一種該死的人類。” “原來如此。”李日芳恍然道。 “雖然莫問殺了白道不少絕頂高手﹐造了不少罪業。不過﹐他也不放過黑道的高手﹐像愛吃嬰孩的‘毒龍頭陀’﹐就死在他的手裏。”周廣才又道﹕“如果這次連‘君山湖王’段萬勝﹐也不幸喪命在他的劍下﹐江南的天空﹐應該會有一陣子的晴朗吧﹗” “周兄在這裏公開咒段萬勝會敗死﹐小心‘湖王山莊’的徒子徒孫來找周兄算帳﹗”李日芳提醒道。 “李道長還是先為段萬勝擔心吧﹗”周廣才啞然一笑道﹕“不要因為他的‘霸氣縱橫’名頭囂張﹐就把這個‘君山湖王’高估了。其實﹐他在‘誅神榜’的排名中﹐應該是名列最末……” “不會吧﹗貧道曾經親身對上過他的‘霸氣縱橫’﹐的確是犀利異常。那一戰貧道就差點脫不了身……”李日芳聽了﹐不禁脫口而出﹐講出一段與“君山湖王”段萬勝的往事來。 “所以﹐當這八大高手消失在人間﹐道長一躍成為新的十大高手之後﹐道長也應該知道自己的排名﹐大概會在那裏吧﹖” “周兄又見笑了。說起來﹐貧道還自覺還差‘南海派’陳掌門人與‘君山湖王’段萬勝好大一段。”李日芳道。 周廣才聽得心中暗嘆﹐沒想到李日芳竟然自栩為天下第三﹗ 他也不想打破李日芳的美夢﹐只是淡淡地說﹕“其實﹐我剛剛說的都是些成名已久的武林人物。其實﹐還有一些高手﹐是莫問該去找﹐卻沒去找的……” 李日芳怔道﹕“還有哪些人﹖” “我也不知道﹐”周廣才搖搖頭﹐又道﹕“不過‘大賢隱於市’﹐說不定在這繁忙的市集裏﹐也有些身懷絕技的高人吧﹗” 李日芳探頭看了看外面﹐看到外頭的街道中﹐正有一個老漁夫﹐辛勤地招攬著生意﹐為自己的生計努力著。 “周兄說笑了。”他轉過頭來﹐對周廣才說。 周廣才道﹕“就當這話是茶餘飯後的玩笑話吧﹗”說著站起身來﹐對李､龍二人拱手一揖﹐道﹕“小弟還有事﹐就此告辭了。” “周兄保重。”李日方也回一禮﹐道。 周廣才轉過身來﹐譏笑似地小聲說了一句﹕“名門正派……” 於是走出“湘琴樓”外﹐投向店前的那個賣魚攤子﹐對著那漁夫笑著說﹕“沒想到‘太平宗主’也會法駕於此。” 賣魚的漁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拿起一條新鮮的魚來﹐對著“無所不知”周廣才道﹕“客倌﹐這條魚是今早才釣上來的﹐就便宜算您三錢吧﹗算是跟客倌交個朋友……” “雜毛道人﹐你就別鬧了﹐我是你的師弟周無疾啊﹗” 未料﹐那漁人卻道﹕“我今天是來賣魚的﹐不是像你來瞎胡鬧的﹐這條魚這麼上貨﹐你再不買﹐就是不給我面子﹗” 周廣才苦笑著﹐只好掏出懷中的三錢銀子來…… ※ ※ ※ 看著周廣才走出去的“電隱龍藏”李日芳﹐並未注意周廣才太久﹐也沒看到他與那漁人交談的景象。 因為他的眼光﹐已經被一把劍所深深吸引住。 那是一把鞘身刻著奇異篆文的劍﹐正由一個少年所背著。 而少年的對面﹐坐著一個虯髯大漢﹐正與少年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李日芳一眼看出﹐那就是聞名天下的“斷江流”。 “沒想到﹐展長天的後人也趕來了。”他不禁笑道。 聽到這句話的“閃電郎君”龍傲凡﹐轉過頭去﹐看了兩人幾眼﹐然後問道﹕“‘天外追星’沈去塵﹖” 李日芳點點頭﹐道﹕“就是那個你一直想找的沈去塵。”別過頭來﹐看了龍傲凡一眼﹐不解地說﹕“他又不成氣候﹐找他做什麼﹖” “現在不是﹐將來會是。”龍傲凡仍是目不轉睛地瞪著沈去塵。 這頭的沈去塵﹐也感受到從龍傲凡那投射來的灼人眼光﹐對著對面坐著的“無影神龍”鐵雲誠說道﹕“那桌的人正在看我們。” 鐵雲誠頭抬都沒抬﹐仍兀自用著餐點﹐只是說道﹕“那是‘電隱龍藏’李日芳﹐據說他的‘化電指’十分厲害。我們這次只是路過﹐就不要找些無謂的麻煩了。” “路過﹖”沈去塵突然大惑不解地說﹕“我們在路上﹐不是聽到人說﹐最近有批江湖志士﹐要在長沙伏擊‘誅神劍魔’莫問嗎﹖” “我知道。”鐵雲誠抬起頭來﹐望著沈去塵﹐道﹕“可是﹐你師傅臨死前不是說﹐若你不能練成‘絕地七重斬’最後一招‘昊天並滅’的話﹐就不能找‘誅神劍魔’報仇的嗎﹖” 沈去塵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有話卻說不出來。 “去塵﹐你知道我並沒當你是個孩子﹐有話就直說吧﹗”鐵雲誠見狀笑了笑﹐並親切地為沈去塵倒滿了茶。 沈去塵低著頭﹐看著那杯剛被倒滿的茶﹐囁嚅地回道﹕“叔叔﹐聽說這回有很多正邪兩派的高手﹐要連袂找莫問報仇。恩師死在這惡賊手上﹐我身為他的弟子﹐哪有見到機會﹐而不報仇的道理﹖” “所以﹐你也想加入他們的行列﹖”鐵雲誠反問。 沈去塵點點頭﹐道﹕“這是一個做弟子的﹐應該擔負的責任。” 鐵雲誠看著他﹐又問道﹕“那如果你們行動失敗了﹐不但沒有殺了‘誅神劍魔’﹐反而死在他手上的話。我問你﹐那你師傅的‘絕地七重斬’﹐不是要從此失傳了嗎﹖” “這……”沈去塵沉吟著﹐一時沒再作答。 “去塵﹐你師傅一生收了三個弟子﹐而你是最後一個﹐武功也不比其他兩個師兄好到哪裏去﹐只是出名得早了些了。如此﹐為何你師傅會在臨死之前﹐將‘斷江流’與‘絕地七重斬’的口訣﹐盡數都傳了你呢﹖”鐵雲誠又接著問。 “我不知道。”沈去塵搖搖頭。 “這是因為﹐你年紀還小﹐武功較差﹐比較不會往絕路上走。” “絕路﹖”沈去塵聞言﹐納悶地問著。 “學藝不精﹐以致身敗名裂﹐這還不是條絕路﹖”鐵雲誠白了他一眼﹐怪罪地反問道﹕“你的兩個師兄成名已久﹐在江湖中有一定程度的聲名。若是得了你師傅的衣缽﹐一定會忍不下世俗的議論﹐帶著‘斷江流’去找莫問算帳。這一對上你師傅都不敵的‘誅神劍魔’﹐還不也是戰敗身死的下場﹖” “叔叔﹐你這麼說﹐是不是我恩師首創的‘絕地七重斬’劍法﹐當真敵不過莫問的‘誅神訣’﹖”沈去塵不服氣地說。 面對沈去塵的這個問題﹐鐵雲誠思量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這‘絕地七重斬’﹐若是你師傅來使﹐跟由你來使﹐應該會有不同的威力吧﹗這是我唯一可以告訴你的答案。” “那叔叔來使呢﹖會不會打得敗莫問﹖”沈去塵突然問。 鐵雲誠一楞﹐笑道﹕“你這是什麼玩笑話﹖” 沈去塵急忙補充道﹕“去塵是說﹐若是請叔叔以‘絕地七重斬’﹐來挑戰莫問的話……” 鐵雲誠臉色一變﹐轉為哀戚許多﹐語重心長地對沈去塵說﹕“我不是沒這個衝動過﹐我與你師傅乃多年深交。親眼見到知己在太湖之濱斷氣﹐怎麼會不想報仇﹖只是﹐莫問的‘誅神訣’似乎有鎖人心神､破去內氣的功用﹐剛好是我‘元神罡氣’的克星。再說﹐‘絕地七重斬’的殺氣太烈﹐以我這種個性﹐根本發揮不出七成威力……” “叔叔……”沈去塵聽到他這解釋﹐不禁失望起來。 鐵雲誠不願降低他的鬥志﹐強裝起笑顏來﹐對他溫言安慰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們不妨就留在這裏盤桓數日﹐搞不好有機會讓你見識到‘誅神劍魔’的‘誅神訣’。” 沈去塵不由得喜出望外地說﹕“叔叔﹐你的意思是說﹐到時我們也要……” “不是出手對付莫問﹐”鐵雲誠打斷他的話說﹕“只是遠遠看著那班江湖人找他報仇﹐瞧瞧莫問是如何出手的。” “這……”沈去塵為難起來。 “我相信‘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的道理﹐你才十五歲出頭﹐還有許多光陰與人生要過﹐何況這莫問也未必就會死在這批人手裏。至於如何找出你師傅為什麼使不出‘昊天並滅’的道理﹐除了我以外﹐還有陳老師在一齊幫忙動腦筋想方法﹐相信會有結果的。” “這去塵並不擔心﹐因為去塵知道叔叔與‘百臂神君’陳老師兩個人﹐都是不世出的武學奇才……” “是嗎﹖”鐵雲誠笑著﹐道﹕“其實我更想教你的是一些做人處世的道理。我相信﹐這是你師傅為什麼﹐把你托付給我的理由。” 鐵雲誠一邊說著﹐一邊不禁望著天起來﹐並對著天說﹕“長天兄﹐你說對不對﹖” 這個問題﹐展長天自然沒有回答。 因為﹐他與這個世間的關係﹐早就斷個一乾二淨…… ※ ※ ※ 回到李日芳這頭來﹐這下子除了他與“閃電郎君”龍傲凡﹐又多了兩個人坐入席。 其中一個是滿臉麻子﹐又帶著刀疤的“鬼蛇”吳中行﹐另一個人則是一個貴公子裝扮的劍客。 只聽著“電隱龍藏”李日芳說道﹕“高､吳兩位賢侄﹐貧道對兩位的恩師﹐慘死在這‘誅神劍魔’的毒手中之事﹐是一直耿耿於懷……” 那貴公子也跟著匱然說﹕“想我恩師普渡禪師﹐為人謙衝為懷﹐對門下弟子也很照顧。他這一撒手西歸﹐我‘少林’上下﹐也是十分難過。” 吳中行也說﹕“我師傅‘毒龍頭陀’﹐雖然沒見過李道長﹐但是平日與我們論及江湖英雄﹐也經常推許道長的武藝出眾。” “好說。”李日芳微一拱手﹐接著問道﹕“聽說兩位賢侄廣發英雄帖﹐請江湖黑白兩道的豪傑﹐前來共襄盛舉。不知﹐此事是真的﹐抑或只是貧道一時道聽涂說罷了﹖” “正是。”“少林”俗家弟子高岱奇回道﹕“我們‘少林’這邊﹐已經邀到‘武當’､‘武夷’､‘青城’､‘點蒼’四派有志之士……”接著將一乾人名﹐一一對李日芳道出。 李日芳聽得微微皺起眉頭﹐這票人中﹐並不如他所想像的﹐有五派的耆宿名家在內﹐不禁問道﹕“貴派羅漢､般若兩位首座呢﹖” 高岱奇臉色有點變地說﹕“他們兩位師叔正在處理派內之事。” 李日芳一路而來﹐早聽說少林派中羅漢､般若兩堂首座﹐正為爭做住持掌門之位﹐鬧得不可開交之事。見到高岱奇的表情﹐頓時也明白了七分故事﹐於是道﹕“高賢侄辛苦了﹗” 轉過頭來﹐也問起吳中行來﹕“那吳賢侄這邊呢﹖” 吳中行顯然比較有信心些﹐連忙回道﹕“回道長的話﹐除了我們‘毒龍仙府’的一乾師兄弟妹外﹐另外還有‘百鬼門’､‘巫山教’等同道高手……” 龍傲凡一聽到這在江西一帶﹐惡名遠播的“百鬼門”名頭的時候﹐不由得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吳中行一眼。 李日芳聽見“百鬼門”這三個字﹐也是大感頭痛﹐趕緊又問﹕“那‘火眼鬼聖’陰先生﹐也會參加此戰嗎﹖” “陰鬼聖去了嶺南﹐還來不及得到消息。”吳中行回道。 李日芳這才松了一口氣。因為他不想與這“火眼鬼聖”有上任何牽連﹐否則他的師兄“靈光一閃”獨孤迅﹐是絕對不會輕饒他的。 “另外﹐”吳中行回道﹕“君山段湖王那邊﹐也會有所行動。” “‘君山湖王’段萬勝﹖”李日芳聞言一震﹐問道。 高岱奇回道﹕“這事也關係‘湖王山莊’﹐所以段湖王那邊﹐已經接到通知﹐相信段湖王本人也會親來的。” “既然有段湖王這等高手前來﹐貧道就不必出來獻醜了……”李日芳聽見段萬勝要來﹐有點失去興頭地說道。 “這……”兩人聽見這話﹐臉色皆大變。 “兩位賢侄有什麼話﹐儘管直說便是。”李日芳見狀﹐便又道。 “可是﹐道長若一走﹐我們這邊缺了個江湖資歷高的前輩﹐恐怕不容易齊心合力……”兩人對望了一眼後﹐高岱奇才道。 李日芳聽出他話中之意﹐心中暗笑著。 （就憑你們兩個小毛頭﹐騙得了我李日芳出來淌這混水嗎﹖） 他先前聽了這班“殺魔”的陣容名單﹐已經對他們未來的成敗有了個初步概念。想想就憑這些二流人物﹐雖也有個三､四十人﹐對上“誅神劍魔”莫問﹐八成也是送死罷了。 於是又回道﹕“請二位賢侄恕貧道有門規之限﹐不能出來公開管這檔事。不過﹐貧道二人會待到這事完結為止﹐就算是幫兩位賢侄暗中助助拳吧﹗” 兩人見說不動李日芳出面﹐但也說得他留下來助手﹐也是不無小補。只好拱手告辭﹐道﹕“如此便好﹐望道長到時能助一臂之力。” “這個自然﹐兩位賢侄請保重。”李日芳回了一禮﹐望著這兩人離去﹐忍不住還是搖一搖頭。 “師叔﹐這班人如此無能﹐不如就此離開吧﹗”龍傲凡說道。 “不行﹐我話已經說出去了。這一走﹐會被旁人笑做是個失信的小人﹗”李日芳回道﹕“而且﹐這一回我們不就是想要藉殺莫問﹐來揚我們‘觀音閣’在江湖上的名聲嗎﹖” 龍傲凡只好點點頭。 不過﹐李日芳的心中﹐卻是另有盤算。只是在這個正直的師侄面前﹐是不能說出口的。 他到底想些什麼﹐只有當“誅神劍魔”莫問出現時﹐才會有解答…… ※ ※ ※ 而這時在長沙城北郊的一座宅院裏﹐另一個當代的絕頂高手﹐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發動一場驚天動地的狙擊行動。 他不是別人﹐正是“誅神劍魔”此行的目標﹐武林十大高手之一﹐擁有八千子弟兵的梟雄﹐“君山湖王”段萬勝。 他手上握著一封信﹐那是莫問派人送來的挑戰書﹐對著另一個禿頭的老者問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送到‘湖王山莊’的﹖” 禿頭老者恭敬地回道﹕“啟稟莊主﹐是昨日清晨﹐家將們在巡邏莊院的時候﹐在莊主的‘君臨閣’中發現的……” “是在我住的‘君臨閣’中嗎﹖”段萬勝啞然失笑道﹕“這‘誅神劍魔’莫問﹐果然還是有點辦法﹗” 禿頭老者又回道﹕“看來﹐他確是對‘湖王山莊’的地理形勢﹐以及莊中的警戒布置﹐下了一番功夫……” “這又有什麼用﹖”段萬勝朗聲笑道﹕“等到他發現﹐坐在‘湖王山莊’那個段萬勝﹐是個假貨的時候﹐他一定會氣得跳腳……” “莊主英明。”禿頭老者道﹕“誰能知莊主的神通廣大﹐竟然能尋覓到一個身材､面孔肖似的人來坐鎮莊子裏﹐而本人卻在這裏﹐等著一舉擊殺這‘誅神劍魔’……” “好了﹐這廢話少說﹐”段萬勝接著問起﹕“我要你發帖去邀的高手們﹐現在都已經到定位了嗎﹖” “啟稟莊主﹐除了劉家兄弟以外﹐陰鬼聖一乾‘百鬼門’的朋友﹐已經秘密地改裝進了城﹔‘神針姥姥’的‘巫山教’子弟﹐也在朝陽大街各處布置妥當﹔老四的‘赤燄團’也已經就位了……” “很好﹐就要他們依計行事﹐千萬不要讓這‘誅神劍魔’莫問給走脫了﹐”段萬勝接著又問道﹕“這劉宸､劉震兄弟﹐怎麼到這時還不出現﹖是不是他們不想給我段萬勝面子﹖” “他們應該不敢﹐”禿頭老者回道﹕“莊主的一句話勝過千金。除非﹐他們今後不想在這江湖上混﹐否則誰不會輕話重聽的﹖” 正在說著﹐突然門外一陣聲音傳來﹕“‘寒煙客’林老說得沒錯﹐放眼這天下武林之中﹐的確沒有人﹐能將段湖王的話當作狗屁﹗” 隨著話聲﹐兩個彪悍的壯漢推門而入﹐正是剛才他們話語中提到的劉家兄弟。 “兀那劉老六﹐你怎麼現在才出現﹐差點誤我大事﹗”段萬勝甫一見到其中一名壯漢﹐便狀似親匿地上前﹐將他擁了個實。 劉宸也跟著抱住段萬勝﹐笑道﹕“小弟怕哥哥與這‘誅神劍魔’在對陣中﹐一不小心會有所損傷。所以跟七弟去了趟京城﹐借了一件皇帝禦用的‘黃龍麟甲’來讓哥哥穿著護身﹐”接著轉過頭來﹐吩咐劉震道﹕“老七﹐快把東西拿出來﹗” 劉震連忙取出一個木盒﹐打開之後﹐恭恭敬敬地呈到段萬勝的面前﹐陪笑道﹕“就是這件小東西﹐請段湖王笑納﹗” 段萬勝將這件“黃龍麟甲”拿起來﹐順手一抖﹐只見一陣金光燦爛､光華滿室﹐寶甲上鱗片處處透出炫目的色彩﹐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這惹得“君山湖王”段萬勝不禁也喜上眉梢﹐樂道﹕“乾嘛還費這麼大功夫﹐將皇帝這寶甲帶來送給哥哥﹖” “一點也不費事﹐只是舉手之勞罷了﹐”劉宸笑道﹕“何況‘寶甲配英雄’﹐正是得其名主﹐這件寶甲若是讓哥哥穿上了﹐也該是與有榮焉……” 段萬勝吩咐身邊“寒煙客”林醉時﹐將這“黃龍麟甲”收妥了﹐才拉著劉氏兄弟的手﹐一同坐下﹐道﹕“看在這寶甲的份上﹐哥哥的氣也都全消了。你們最近好吧﹗” “還不是老樣子﹐”劉宸回道﹐然後回道正題地問說﹕“段大哥﹐這對付‘誅神劍魔’之事﹐究竟發展得怎麼樣了﹖” “人已經在長沙城裏﹐只不過我們還在等候時機。” 一旁的劉震聽得大疑﹐趕緊問道﹕“什麼樣的時機﹖” 只見段萬勝朗聲大笑起來﹐對著二人說﹕“是什麼樣的時機﹐這將來二位賢弟自會知曉一切﹐”接著犀利的眼光一閃﹐面容轉為陰沉十分﹐冷道﹕“反正﹐這次我段萬勝會讓這莫問﹐有命進城､沒命出去。教天下武林人﹐都知道我‘君山湖王’的厲害﹗” ※ ※ ※ “誅神劍魔”莫問一個人﹐獨自走在長沙的街上。 他從一進長沙城門之後﹐便察覺到身後有人跟監的蹤跡。戰鬥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不友善的人﹐想對他有所圖謀的跡象。 他能活到現在﹐當然靠的不只是那把紫劍“傲神鋒”。在西域的外族打混多年﹐所養成的如虎狼般的心機城府﹐才是他之所以能突破重重危機﹐打敗中原八大高手的憑藉。 他假裝漫不經心地四處遊蕩著﹐仔細注意著身後跟蹤之人的一舉一動﹐順便找出可能的退路。一個上午下來﹐已經對整個表面上敵我的局勢﹐了然於胸中。 “誅神劍魔”莫問當然知道﹐此行的最重要目的是要找“君山湖王”段萬勝﹐打敗他的絕技“霸氣縱橫”﹐好完成自己的心願。 當他走到“小文淵”茶館的外頭時﹐看見小女孩潘靈珠﹐正在用心堆砌她的雪人時﹐也不免有所注意了一下子。 （這時候天山上頭的雪﹐也應該更白了吧﹗）莫問的心裏頭想著。 他見到茶館的老板娘﹐也就是潘靈珠的母親走出來﹐對著小女孩招著手﹐並喚道﹕“靈珠﹗靈珠﹗回來吃飯了。” 小女孩聽到母親的呼喚聲﹐回道﹕“我來了﹗”匆匆忙忙地放下手邊的工作﹐奔向茶館的方向而去。 可能是雪地太滑﹐小女孩在經過“誅神劍魔”莫問的身前時﹐竟然摔了一個大跤﹐痛得喊了一聲﹕“哎呦﹗” （這會不會是個陷阱﹖）莫問見到小女孩跌倒﹐只是停了下來﹐並沒有任何扶起小孩的動作。 因為他正身處險境﹐多管一件閒事﹐都會有不測之懮。 杜月娘聽到小靈珠的叫聲﹐趕忙出來抱起她﹐並且有點怪罪地看了站在面前的莫問一眼﹐似乎有些責備他的不肯扶持。 莫問則是沒有反應﹐繼續邁步走著﹐走出了小巷﹐穿進了接連著的朝陽大街。 大街中人聲鼎沸﹐各類應年節的物品﹐紛紛在兩側的小攤上陳列著﹐人人一副趕辦年貨﹐準備迎接新年的氣象。 莫問走過一個個的攤販﹐到了“湘琴樓”的門口。 突然一人喚住他道﹕“這位客倌﹐要不要看看新鮮的魚﹖” 原來﹐這叫聲正出自於當日周廣才搭訕的那位漁人。 莫問當然沒有回應﹐只是繼續走著。 “我這條‘劍魚’﹐平常在這裏很難看到的。今早不知這畜生發了什麼瘋﹐竟然自個兒往老漢的魚簍裏跳﹐真是不知死活﹗” 莫問聽得楞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只聽﹐身後那漁人又道﹕“‘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就像這條魚一樣﹐好端端地遊在水裏﹐又何必想看看岸上風光﹐累得賠上一條命﹖” 聽到這番話﹐莫問的嘴角牽起一陣笑意﹐還是走進了客棧中。 賣漁的漁人見他走遠﹐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雜毛老道﹐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是要提醒他別去君山嗎﹖”周廣才從漁人的身邊一閃而出﹐質問著他說。 “要過年了﹐我只想看到天下有些太平。”漁人淡然回道。 周廣才譏笑著他道﹕“你以為你的一句話﹐就能說得這班血氣方剛之徒放下屠刀﹐這未免也太疑人說夢了。” 漁人也跟著笑了﹐道﹕“說得也是。只是突然想勸勸他﹐不要惹些麻煩﹐害人又害己罷了……” “別操這個心了﹐師兄。這場惡戰﹐早就緊鑼密鼓地開始了﹐這‘誅神劍魔’莫問﹐只是最後上場的一個主角。就算他真的聽你的﹐那些其他的主角﹐也不會讓他走人的。”周廣才道。 漁人笑道﹕“也對﹐我們這就收攤﹐就等著看看這出好戲吧﹗” 於是迅速地打包起東西﹐消失在朝陽大街上。 ※ ※ ※ 當“湘琴樓”中用餐聊天的人們﹐看見莫問走進來時﹐心底都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他們其中﹐有許多都是應高岱奇與吳中行的邀約﹐前來助一臂之力的江湖人物﹐自然對莫問的身形､長相﹐有相當的認識。 現在﹐見到一個與傳言中描述的“誅神劍魔”相當的中年漢子﹐堂而皇之地走進客棧來大吃大喝﹐怎麼不會又驚又奇。 只見幾個人低頭私語起來。不一會功夫﹐原來在客棧飯堂用餐的人群﹐登時離去了一大半。 “電隱龍藏”李日芳與“閃電郎君”龍傲凡﹐則是其中幾個沒走的武林人物。 其實﹐李日芳心中早已知莫問的存在﹐然而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強忍住心中震撼﹐仍若無其事地吃吃喝喝著。 龍傲凡則是緊盯著這個傳說中的不世高手不放﹐心中暗暗懷疑這樣狀似落魄的中年男人﹐怎麼會是江湖中人聞之喪膽､退避三舍的“誅神劍魔”呢﹖ “傲凡﹐不要再看了﹐免得引起莫問的警覺心來。”李日芳道。 龍傲凡這才有點不舍地將眼光收回來﹐轉過頭來低聲問著李日芳道﹕“師叔﹐他真的就是‘誅神劍魔’莫問﹐怎麼身上都沒一點點殺氣出來﹖” “只有高手中的高手﹐才懂得如何掩藏自己。這‘誅神劍魔’莫問﹐既然有辦法打敗‘少林’的普渡禪師跟‘鐵劍真人’展長天﹐自然有他的出奇之處。”李日芳又道﹕“我剛剛看到高岱奇眼神閃爍﹐似乎快要到動手殺他的時機﹐等一下若是真的動起手來﹐我可能分身乏術﹐你須好好自己照顧自己﹐不要枉送了小命﹐免得我回去跟你師傅難交代……” “師侄知道﹐反正這是我自願跟著師叔來﹐若有什麼閃失﹐也怪不到師叔的身上去﹐就只能怪傲凡的命不好……”他回道。 “別擔心﹐你不擋他的路﹐他是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周廣才又不知什麼時候竄了出來﹐大搖大擺地坐在他們的旁邊。 李日芳這才大吃一驚﹐以他近三十年的功力﹐竟然對周廣才的來到渾然無知無覺﹐這才對這“無所不知”周廣才產生戒心起來﹐不禁搖頭道﹕“周兄好身法﹐連貧道也騙過了。” “那只是因為你見到莫問﹐心頭緊張﹐只想著提防著他﹐而沒有提防到我罷了﹐”周廣才笑道﹕“見他們這夥人馬動手在即﹐等下就會有好戲可以看了﹗” “周兄好像絲毫都不擔心會殃及池魚﹖”李日芳反問著。 “有道長這位新一代的武林十大高手在身邊﹐我有什麼好怕的。到時希望道長多多照顧﹗老夫的性命安全就都看你了﹗”他道。 “彼此彼此。”李日芳皮笑肉不笑地回了這句話﹐心中暗罵起周廣才來。 （這個老狐狸﹐還想佔我李日芳的便宜﹐待會走著瞧﹗） 正在心頭咒罵著﹐只見鄰桌的莫問已經悄然起身﹐付了飯錢﹐打包一些乾糧後﹐又堂而皇之的走出去。 “師叔﹐莫問走了。”龍傲凡對李日芳說道。 “希望他真的走得掉﹗”李日芳的嘴角﹐泛起一種詭異的笑容。 ※ ※ ※ 午後的朝陽大街﹐是人群最多的時候。 剛走出去的莫問在路人中穿梭﹐直朝長沙城北門而去。 周廣才見到這情況﹐拍著大腿道﹕“這斯走得真是好時機﹐瞧這街上百姓這麼多﹐量他們也不敢輕易動手﹐免得傷及無辜﹗” “周兄此言差矣﹐”李日芳搖搖頭道﹕“若是走脫了這個魔頭﹐將來天下武林還會太平嗎﹖他若真是如此狼子野心﹐想藉著眾多百姓的掩護下遁走﹐更是其心可誅﹗” “這個當頭﹐更應該把握時機﹐殺得他措手不及﹗” 正在說著﹐一輛騾車經過他們的眼前。 李日芳見到騾車上的車夫﹐正是“鬼蛇”吳中行﹐心中已經有了個底﹐對著周廣才笑道﹕“周兄請看下去﹐便知實情分曉。” 周廣才翹首看去﹐只見對頭的方向﹐亦有一輛騾車駛來﹐還搞不清楚李日芳所指為何。 突然﹐兩輛騾車上的車夫﹐突然揚起鞭子來﹐高呼﹕“閒人讓路﹗” 兩輛騾車﹐一在前､一在後﹐對著“誅神劍魔”莫問加快車速而來﹐似乎想一舉撞死他。隨著騾車的加速﹐從朝陽大街的旁邊巷子裏﹐湧出了二､三十個蒙面人﹐手持不同武器﹐朝著莫問衝來。 “來了﹗”李日芳指著那批蒙面人﹐對著周廣才說。 “李道長果然神機妙算﹐不知接下去會是誰死誰活﹖” “如果周兄是莫問的話﹐又是誰死誰活呢﹖”李日芳回問道。 周廣才還來不及答話﹐就只見“誅神劍魔”莫問已然出招﹐左右手紛向前後一撥﹐在騾頭及身的一霎那間﹐抓住扣著騾子的轡子﹐將前後兩輛騾車﹐向左右帶開。 兩輛騾車被他這麼一帶﹐撞向街旁的攤販去﹐只聽得劈哩啪啦﹐一大堆春聯､年糕等應節商品﹐飛向天空﹐旋又散落地面。 “這出手全部不賴蠻力﹐好一手‘四兩撥千金’﹐莫非這斯也會‘武當’的‘太極拳’﹖”周廣才看得出神﹐不禁叫道。 李日芳則默然無語起來﹐眼光收緊﹐看莫問是如何出招的。 “瞧﹐這黔南的‘八字地趟門’出手了﹗”周廣才又道。 只見四個蒙面人﹐左手持帶刺藤盾﹐右手持著彎刀﹐一齊滾向“誅神劍魔”的周身﹐分頭進擊。在他們攻擊的同時﹐另外四個蒙面人補向他們原先的攻擊位置﹐向天空施放起袖箭一類暗器起來。 “這該是‘點蒼’專用的‘雁翎箭’吧﹗聽說迅如奔馬﹐動作一慢﹐就逃不過一箭穿心……”周廣才又道﹕“莫問﹐別躍上去送死﹗” 莫問並未如周廣才所建議的﹐仍舊騰空一縱﹐飛身閃過四個刀手的下盤攻擊﹐另一方面化出無數手影﹐接住了四個“點蒼”高手所發出的“雁翎箭”﹐隨即又將其射向四面上四個藤盾高手。 “傻瓜﹗那藤盾刀槍不入﹐這等暗器怎麼傷得了這四個善於地趟刀法的高手﹖”龍傲凡不由得也脫口而出道。 果不其然﹐這些“雁翎箭”均被四人的藤盾所格擋開來。 李日芳則是看得眉頭一皺﹐糾正龍傲凡道﹕“莫問他是用這四人擋架暗器的空擋﹐來爭取時間拔出劍﹗” 龍傲凡一怔﹐不禁細細觀察莫問的進一步動作。 只看見他的左手向後拔劍﹐狂吼一聲﹐紫劍“傲神鋒”應聲出鞘。霎時光華四射﹐在晴空之下﹐似又多出一個紫色的太陽來﹗ 隨著這個紫太陽的出現﹐四道紫色的劍氣﹐如穿花蝴蝶般﹐電射向四個發箭的“點蒼”高手去。 事出突然﹐四個點蒼高手根本料不到﹐這莫問在手忙腳亂之際﹐竟然會向他們攻擊﹗連忙抽出隨身配劍﹐想要擋開劍氣。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四人的軀體鮮血狂噴﹐登時了帳､命喪黃泉去了。 “少林”弟子高岱奇見狀﹐高喊著﹕“四位點蒼朋友英靈不遠﹐大家一齊上﹐把這莫問亂刀分屍﹐為四位朋友報仇。” 他話還沒說完﹐又見四個在地面上游攻的“八字地趟門”好手﹐呼地慘叫起來﹐血肉模糊地倒地不起。 原來﹐他們都已被“傲神鋒”﹐連人帶盾地劈了開來。 一個“毒龍仙府”的弟子﹐見著這狀況﹐不顧一切﹐揮舞著鐵杖﹐朝莫問衝殺而來。 “又是一個送死的﹗”周廣才看他出招雜亂﹐嘆道。 莫問見到這人殺來﹐眼神一亮﹐毫不猶豫地伸手一劍﹐“唰”地一聲﹐“傲神鋒”刺穿這人的嚥喉﹐一道血劍噴向高岱奇的身前。 高岱奇與身旁的幾個人﹐都怕的退了幾大步。只見莫問緩緩從這個手下亡魂的喉間中﹐慢慢地拔出劍來﹐冷冷睥睨著其餘眾人﹐道﹕“要死就一塊上吧﹗不要誤了我與‘君山湖王’的約會……” 可是﹐眾人只顧著喘著氣﹐並無一人敢再上前。 說著說著﹐便起步走向膽顫心驚､魂不守舍的眾人。 高岱奇見到這莫問一步步走來﹐想起師門的血仇﹐終於下了決心﹐虎吼著﹕“今天高某就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與你這殺人惡魔同歸於盡﹗”說完揚起一道棍影﹐衝向莫問。 看著高岱奇如此﹐吳中行也再度拾起了戰意﹐跟著喊道﹕“大家一起上﹐我就不相信這蠻子﹐可以有能耐殺光我們全部﹗” 餘下眾蒙面人跟著他﹐也是一陣發喊﹐如蜂潮般湧向莫問。 一時刀劍齊飛､鮮血四溢起來。三十幾個人﹐與“誅神劍魔”上做生死決戰。 周廣才看得心驚起來﹐道﹕“這莫問還不用上‘誅神訣’的話﹐恐怕就真要被亂刀分屍了﹗” 李日芳亦是同樣心思﹐道﹕“除非他想死在這裏﹗” 突然﹐莫問手上的劍再度發出紫色光芒﹐又聽到人的慘呼聲､哀嚎聲﹐三十幾個欲除魔的志士﹐紛紛飛開､倒地不起。 高岱奇算是其中傷得較輕的﹐也被莫問無名的劍勢扯飛出去﹐直撞入“湘琴樓”中來﹐恰巧落在李日芳這桌不遠。 龍傲凡因他出自“少林”﹐對他有些好感﹐連忙過去扶起他來。 只見他出氣多､入氣少﹐恐怕是不活了﹐對著李日芳說﹕“師叔﹐這人快不行了﹗” 李日芳聽到﹐也起身來探望﹐抓著高岱奇的手﹐喚著他道﹕“高賢侄……高賢侄﹐你還撐得下去嗎﹖” 高岱奇神志恍惚中﹐聽見李日芳的聲音﹐又恢復一點生氣﹐隔了一會兒﹐才道﹕“岱奇無能﹐不能……手誅此魔﹐請道長……念在……武林存亡﹐出手殺了……這禍害……吧﹗” 說罷氣絕身亡。 李日芳頹然地放下高岱奇的手﹐撫上他仍不肯瞑目的雙眼﹐看看街上﹐猶有幾人鼓起餘勇﹐在攻擊著“誅神劍魔”莫問。 “李道長﹐這批人都快被莫問殺光了﹐你還不準備出手嗎﹖”周廣才見他尚還猶豫未定﹐順口補上了這一句話。 李日芳還未及答話﹐確見“閃電郎君”龍傲凡﹐已經飛身出客棧外﹐叫道﹕“‘誅神劍魔’莫問﹐我龍傲凡來會會你﹗” 李日芳嘆了一聲﹐道﹕“這個孩子……”只好跟奔出客棧外﹐靜觀其變﹐準備策應龍傲凡﹐以防他也遭遇不測…… ※ ※ ※ 莫問見到少年龍傲凡殺氣騰騰地趕到﹐忙放下了手上幾條待宰的羔羊﹐對他冷笑道﹕“小朋友﹐你也想要趕來送死嗎﹖” 龍傲凡也冷道﹕“待會閣下至陰曹地府報到時﹐千萬不要後悔說過這句話﹗” 說罷﹐呼嘯聲中﹐右腳一抬﹐兩道銀光如閃電般﹐攻向莫問的胸､腹。 莫問反手一劍﹐化去龍傲凡兩計腿招﹔更連消帶打﹐刺向龍傲凡的下陰之處﹐欲結束他的性命。 龍傲凡右腳將莫問出劍的手一圈一點﹐帶開了這一劍﹔扭身向後翻去﹐隨著形勢﹐左腿腳尖上揚﹐踢向莫問的下顎。 莫問左掌一翻﹐按向龍傲凡的左腿脛骨。誰知龍傲凡的右腿又臨空劃下﹐冷不及防下﹐肩頭結結實實地中了他一招﹐駭然退後。 “如何﹖”龍傲凡見莫問後退﹐也不追趕﹐只是再次冷冷問道。 莫問見這十幾來歲的少年﹐一出手便是殺招﹐臨陣全不生澀﹐反倒像是老練好手一般。 這才放下輕敵之心﹐凝神面對這個敵手。 龍傲凡剛才那一招﹐正是他“閃電伏魔腿”的“樂府霜降”﹐乃以雙腿模仿斧鉞的砍劈動作﹐已發出奇制勝之效果。 他見到莫問中了自己右腳跟的一招重擊﹐只不過退了幾步而已﹐看來受傷不重﹐也不禁暗暗吃驚異常。 莫問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你走吧﹗我不想殺你了﹗” “為什麼﹖”龍傲凡問道。 “因為你小小年紀﹐就能傷得到我。雖然是在我的大意之下﹐也足見你這小朋友的功夫不俗。我不想二十年後﹐整個天下找不到一個對手﹐你這就回去吧﹐等二十年後﹐再來與我一戰吧﹗” 龍傲凡一怔﹐看了滿地的屍骸一眼後﹐又道﹕“閣下說得如此好聽﹐真叫我不知如感激才是。不過﹐閣下這般仁慈﹐為什麼也不同樣地﹐施予給這些江湖朋友的身上呢﹖” 莫問不屑地看了地面的死屍道﹕“我這一生最痛恨以多欺少﹐他們仗著人多﹐就想置我於死地﹐我當然不會對他們客氣。若是他們人人都向小朋友一樣﹐一對一找我單挑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這話也讓龍傲凡不禁心有戚戚焉﹐對這“誅神劍魔”略略改觀起來﹐於是道﹕“那麼﹐我們就單挑吧﹗” “你不怕死在我手上﹖”莫問訝道。 龍傲凡沒有回答﹐只是再度出招﹗ “不知好歹的孩子﹐就讓我用這招‘鳴鑾紫霄’﹐來教訓教訓你吧﹗”莫問避過一腿後﹐冷哼了一聲﹐道。 “有本事再說這大話吧﹗”龍傲凡口中雖說如此﹐但是面對這個生平這強的敵人時﹐也不敢太過托大。隨著話聲中﹐已經使上了他最得意的一招“清風颯颯”。 “來得好﹗”莫問見到他的腿招﹐如群蟒出洞﹐直向他周身要害蔓延而來﹐不由得發自內心地叫了一聲﹐就再也不對龍傲凡這個年輕的對手有所保留﹐發出“誅神訣”的第二式“鳴鑾紫霄”。 只聽得隨著莫問手中“傲神鋒”的抖動﹐四周的空中﹐泛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聲響﹐有如鬼魅的驚嚎﹐迅速侵蝕著龍傲凡的戰意﹐讓他突然有種十分難受的感覺。 龍傲凡只覺得隨著他的出招﹐自己的力氣逐漸消失中﹐似乎身體在抗拒對莫問的攻擊行動。 他又提氣凝神﹐想加強勁力﹐沒想到力氣卻消失得更快﹗ （這是什麼妖法﹐怎麼想出招卻力不從心﹖） “閃電郎君”龍傲凡饒是身經百戰﹐卻也嚇出一身冷汗來。 在其後觀戰的“電隱龍藏”李日芳﹐當然瞧不出有什麼不對﹐只覺得龍傲凡的這招“清風颯颯”﹐怎麼越來越遲緩﹐而且也失去了準頭﹐以為龍傲凡經過剛才一戰﹐身上已經受到不輕的傷勢﹐於是大叫不好地說﹕“糟糕﹗傲凡這招殺意全無﹐如何敵得過莫問﹖” 果不其然﹐只見龍傲凡的腿招在未及莫問之身前﹐便翻身而回﹐落地足足退了幾大步﹐吐血倒地不起。 李日芳大吃一驚﹐想這龍傲凡的底子也不弱﹐怎麼不過頃刻光陰﹐便落得敗退下場。 自己能對付他的把握﹐於是又小了幾成。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在心中打定主意﹐正要帶著受傷的龍傲凡﹐抽身而退之時﹐未料周廣才卻大聲笑道﹕“哎呦﹗李道長﹐你的師侄被莫問打得吐血了﹐你這新一代的‘十大高手’之一﹐怎麼還不上前﹐為師侄報仇﹖” 莫問打敗這龍傲凡後﹐原本也不想多留。可是﹐周廣才的這話﹐卻又引起他的興趣來﹐忍不住回轉過頭來﹐問著周廣才二人道﹕“哪個是新一代的十大高手之一﹖” “不是我﹗”周廣才搖搖手﹐閃到一旁去。 （周廣才﹐你給我記住﹗）李日芳見到莫問的眼光﹐朝他直射而來﹐暗嘆今天這場戰﹐是必無可避了。 於是也不再畏縮﹐走了上前﹐道﹕“貧道廬山李日芳等﹐見到閣下濫殺江湖同道﹐於心不忍之下﹐想向莫兄請教幾招……” “廢話少說﹐動手吧﹗”莫問沒空聽他長篇大論地說﹐於是道。 “閣下果然豪爽﹗”李日芳提起“龍頭鋼骨傘”﹐對著周廣才道﹕“周兄﹐人家要我們一起動手呢﹗” 一旁納涼的周廣才訝道﹕“李道長神功蓋世﹐一人戰莫問﹐便足足有餘﹐何苦拖我這三腳貓下水……” “周廣才﹐別裝傻了﹐這下你還不與貧道齊心﹐等到貧道也落敗之後﹐你有幾分把握﹐能擋住他找你報仇﹗”接著用嘴向地面上的死屍努一努嘴﹐示意要提醒莫問﹐這批人是周廣才找來的。 周廣才面容變得煞白﹐氣道﹕“李道長果然名不虛傳﹐姜是老得辣﹐這回連小弟也中招了﹗” “彼此彼此﹗”李日芳笑道。 周廣才這才走向來﹐面對著莫問﹐笑道﹕“莫大俠﹐我是被逼的﹐等會兒﹐你可要好心一點﹐少刺我幾劍。” “一樣該死﹐要我如何分誰輕誰重﹗”莫問淡然回道。 李､周聽了這話﹐對望了一眼後﹐心知再無僥幸可取﹐於是點點頭後﹐便各自使出絕學﹐出手對付起莫問來…… ※ ※ ※ “電隱龍藏”李日芳﹐自十六歲出道以來﹐二十年來鮮有一敗﹐並以廬山“觀音閣”第一高手的身分﹐睥睨著整個江南武林﹔而“無所不知”周廣才﹐則是隱逸武者中佼佼之表﹐沒人知道他出身何處､師承何人﹐只知道他喜歡遊戲紅塵﹐卻也無具體戰績可言。 “誅神劍魔”莫問見到兩人出來淵停岳峙的高手風範﹐也不由得小心提防起來﹐狂吼一聲﹐手上“傲神鋒”掀起了如狂風暴雨的攻勢﹐正是“誅神訣”的第三式“風雨飄搖”。 李日方與周廣才只見一團紫光﹐從莫問的身上綻放開來﹐隨之及身而來的是如雨般的光點﹐與削骨的勁風﹐都不禁大凜。兩人連想的時間都沒有﹐便以各自施展出生平絕學來。 李日芳鋼骨傘一張﹐轉動傘骨､四處遊走起來﹐這把傘的傘面乃是用烏鋼絲所編成﹐狀似一般布匹﹐可是也是刀槍不入。他藉著傘的保護﹐與精巧的移步﹐避開莫問的致命招式。 周廣才則是一副“一往如前”的態勢﹐運動內力﹐展開了一張足以保護自己的氣網﹐在周身泛起的煙霧﹐有如仙雲繚繞一般。他更左進右出﹐又右進左出地﹐連續轟出十數記震耳欲聾的鐵拳﹐拳拳指向莫問這一式“風雨飄搖”的破綻之處。 李日芳見周廣才逼近莫問兩丈之處﹐慢慢壓住了他駭人劍勢﹐立刻抓準時機﹐抽出傘柄中的“龍藏劍”來﹐一聲輕嘯聲中﹐飛入長空中﹐左手連彈十三記劍身﹐在陽光中發出十三道炫目的金點﹐向“誅神劍魔”莫問逆襲而去。 這正是他花了十年光陰﹐結合所學的“化電指法”與“龍藏劍訣”﹐所推演出來的絕招“長鋏歸來兮”。 因為他的武功也高﹐所遇敵人﹐一般都可以用尋常功夫打發。所以﹐生平從沒拿來對敵過﹐這次對上這個“誅神劍魔”﹐不敢再有藏私﹐於是施展出來。 莫問饒是武功高絕﹐對上週廣才刁鑽的拳﹐與李日芳出神入化的“長鋏歸來兮”﹐也要吃力異常。一冷不防﹐左手大臂就被李日方的光點﹐帶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心口又險些吃了周廣才一拳。 他在又羞又忿之際﹐反手一轉﹐用上了“誅神訣”的第三式“九死塵埃”來。 只見他突然收劍﹐將“傲神鋒”負於身後﹐雙腳落地之處揚起一道雪霧﹐慢慢聚成一道氣牆。 李日芳見到不妙﹐加快了發招﹐並且提醒周廣才道﹕“周兄﹐小心有古怪﹗” 周廣才哪能回答﹐因為他早在氣牆包圍下﹐困得動彈不得。 李日芳大叫不好﹐只見重重雪霧就將要把周廣才掩蓋住。他不得不甘冒風險､搶上前去﹐想救周廣才回來。 正在出手時﹐卻聽見雪霧中的周廣才大叫一聲﹕“給我散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又見在團團迷霧中﹐被周廣才一聲大喝﹐嚇得紛紛走避﹔代之而來的是另一道氣牆﹐反向莫問直奔而去。 周廣才本人﹐則不知何時已經抄了一把長劍在手﹐雙手握著劍柄﹐隨著道氣牆的發動﹐一躍上天﹐朝莫聞劈頭就是凌厲的一劍﹗ 莫問連忙回劍硬擋周廣才的這劍﹐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周廣才手上長劍片片碎裂﹐散落一地﹐弄得他雙手鮮血淋漓﹔而莫問這方面也不好過﹐受了這一重擊﹐一口鮮血也吐了出來﹐退出一丈外。 “你也會‘默念師容’﹖”他驚問周廣才道。 “這只是‘冤魂附體’罷了﹗藉這招‘黃沙漫蕩’﹐幫展長天先出一口氣﹗” 周廣才抹去手上的血跡﹐笑道。 “周兄﹐要乘勝追擊﹗”李日芳穿過他的身邊﹐倏地刺出十三劍﹐對準莫問的周身要害而去。 周廣才正要策應之時﹐卻見莫問身後﹐已經又閃出二十幾個穿著不同的江湖人物﹐為首之人長得白面紅眼﹐尤其顯目。 “‘火眼鬼聖’陰瀟﹖”周廣才駭然道。 “哈哈﹗‘無所不知’周兄果然神通廣大﹐連展老道的‘黃沙漫蕩’都知道怎麼使。不知周兄會不會本聖的‘奪魄陰風掌’呢﹖”那人在話語聲中﹐已發出漫天掌影﹐對著莫問背心攻來。 莫問擋了李日方的幾劍後﹐也不轉身﹐背對著“火眼鬼聖”陰瀟的掌勢﹐慢慢地帶出了一劍。 只見那一劍﹐夾帶著淒厲的劍鳴﹐對著陰瀟筆直而去﹐更牽動“誅神劍魔”莫問的身體﹐將他硬往陰瀟方向扯去。 雖是一劍﹐卻讓陰瀟這個成名高手﹐是怎麼擋､怎麼閃﹐也避不過去﹐只見陰瀟的臉上﹐突然顯露出臨死前的恐懼神色…… 這正是“誅神訣”的第四式“出窈入冥”﹐出勢緩､收式快﹐一劍發出﹐就要致敵之死命。 “鬼聖快退﹗”陰瀟身後跳出一道人影﹐手持斬馬刀﹐對著莫問的一劍﹐瘋狂地掃出了一刀﹐想要解去了他的危機。 “‘索命一刀’西門不驚﹖”李日芳望見這人﹐忍不住叫道。 李日芳之所以吃驚的原因﹐是因為這個“索命一刀”西門不驚﹐是“君山湖王”段萬勝手下“四大天將”之一﹐司職段萬勝的貼身保鑣。若他出現在此地﹐段萬勝應在不遠之處﹗ “來得好﹗”莫問見了西門不驚的這一刀﹐不禁豪氣陡生﹐興奮地應了一聲。 他不待招老﹐沉身落馬﹐又是一劍“出窈入冥”﹐轉指向西門不驚的心口。 陰瀟見西門不驚也躲不過這劍﹐改用圍趙救魏之法﹐伸手一掌﹐用上十成功力﹐拍向莫問的小腹。 李日方也不願見了少一個幫手﹐連忙出劍助攻。 只有周廣才﹐仍是好整以暇地﹐垂手看著這場好戲。 此招果然奏效﹐在兩大高手前後夾攻之下﹐莫問只好暗叫一聲可惜﹐收劍回擋。 西門不驚雖撿回一條命來﹐卻也嚇得冷汗直流﹐失去了他名字中“不驚”的模樣來。 他見到這“誅神劍魔”﹐在兩大高手合力之下﹐還是攻守有序﹐心頭一橫﹐喚道﹕“鬼聖請先退﹗帶我喚老四來﹐用‘地獄火’來對付這斯﹗” 說罷一聲狂喊﹕“老四﹐上火﹗” “火眼鬼聖”陰瀟聽見他這話﹐也顧不及他一方宗師的身分﹐連滾帶爬地向旁遁去﹐留下李日芳獨自與莫問單打獨鬥。 少了陰瀟﹐莫問更有餘力一舉擊殺“電隱龍藏”李日芳。 他見陰瀟逃跑﹐不禁氣得大叫﹕“陰瀟你這懦夫﹗留下我跟他硬拼﹐有什麼江湖道義﹗”抽空轉頭﹐對著周廣才道﹕“周兄﹐快助我﹗” 周廣才早已聽見陰瀟與西門不驚的對話﹐回道﹕“李道長好自為之﹐‘赤燄團’的‘地獄火’來了……”身影一閃﹐向街邊小巷而去。 李日芳一聽到“地獄火”三個字﹐嚇得魂飛魄散﹐也不管如何﹐硬挨了莫問一劍﹐用盡吃奶的力氣﹐向後躍去。 只見兩只竹筒般粗細的紅色物體﹐帶著黃色的硝煙﹐直奔莫問而來。莫問雖身經百戰﹐也不禁一楞。 只見他出劍一格﹐突然兩聲巨響﹐轟得整得朝陽大街的地面一震﹐飛雪走石､血肉橫飛﹐附近十幾間房舍﹐紛紛引火燃燒…… 李日芳雖及早離開﹐卻也被震得飛出數丈外﹐重傷吐血…… 濃煙烈火中﹐半條朝陽大街死傷狼籍､頓成廢墟…… 陰瀟､西門不驚與剛剛發射“地獄火”的“赤燄雕”王傳虹﹐見到硝煙漸去﹐紛紛帶著手下﹐趕上去看個究竟。 眾人清理現場﹐只見於熊熊烽火中﹐並不見莫問的屍體。 西門不驚訝道﹕“難道這莫問的身體是鐵打的﹖” “可能給他逃掉了﹗”陰瀟恨恨地道﹕“我們快四處追捕他﹐若給他走脫了﹐不但對段湖王難交代﹐恐怕咱們自己也會後患無窮……” “如果連這東西也要不了他的命……”西門不驚擔懮道。 “放心吧﹗還有‘神針姥姥’與劉家兄弟﹐在他處埋伏﹐這斯走不遠的……”王傳虹奸笑道﹕“希望他別壞運﹐對上莊主他老人家﹗” 西門不驚看了四週一眼﹐催促起兩人道﹕“快走吧﹗” 兩人點頭﹐收拾起傷兵﹐分率部眾而去。 ※ ※ ※ 火光衝天中﹐那些殃及池魚的無辜平民紛紛用盡力氣﹐拖著受傷的身軀﹐掙扎著想要逃出火場､苟活性命…… 他們的心頭大感不解的是﹐究竟是怎麼回事﹐讓這條原本喜氣陽陽的朝陽大街﹐變得哀鴻遍野､死氣沉沉…… 龍傲凡可能是其中一個知情的。 他因為有塊門板的保護﹐幸運地留下了性命﹐可是全身都是傷﹐也只有等著烈燄來吞噬…… 龍傲凡在有知覺之前﹐聽到了最後一句人話是﹕“叔叔﹐這是怎麼回事﹖” 他想說出答案﹐可是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再吐出一個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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