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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 作者﹕井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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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玲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兩點鐘了。 洗衣機還在嗡嗡的響著﹐玲的腦袋裏面也是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搬家。她的精神開始恍惚起來﹕自己到底在人的住處還是在蜂巢﹖現在的世界太過煩亂﹐光是真實世界已讓人分不清楚﹐還有網絡在攪和。科技的發展到底是好還是壞﹖玲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她揉揉剛洗好的頭發﹐在電腦面前坐下來。洗澡前沒有關機﹐現在是屏幕保護的圖像﹕一片紅色的迷宮﹐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似的。玲感到頭痛。她皺皺眉﹐死弟弟﹐老是把自己設計好的程序亂改。 上次他將桌面改成了美少女戰士﹐還有一次的屏幕保護變成了一行搖搖晃晃的文字﹕“玲是傻瓜”﹐把玲氣得半死。 點開“我的連接”﹐玲卻沒能像往常那樣順利上網。一定又是modem壞了。媽的﹐玲在心底罵了一句﹐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想到這裏的時候﹐玲就覺得冷﹐想喝熱紅茶。這是上個冬季養成的習慣﹐只有這樣才能使自己溫暖安靜下來。但當她拿了杯子卻發現飲水機沒有開。唉﹐洗澡前考慮這樣考慮那樣卻獨獨沒有想到這個。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玲想。和他的事情不是也想了很久嗎﹐但當答案真的擺在自己面前時卻還是覺得無法接受。也曾經以為自己會很超脫﹐結果還不是陷落在塵網之中﹖玲搖搖頭﹐卻發現頭暈得厲害﹕看來在浴缸裏呆久了是不行的。可惜自己才明白這個道理﹐就像戀愛也要試過後才知道一樣。其實做朋友哪點不好﹐為什麼非要愛恨纏綿呢﹖累﹗ 唉。不覺的﹐玲發現自己的歎氣越來越多了。這樣可不行。她對自己說。一定是太閒了﹐所以才會無病呻吟﹐還是寫點什麼好了。 當初自己一心想讀中文只是因為喜歡﹐誰知選了這個專業﹐以後就要靠筆頭吃飯了。他爺爺的。早知道就不讀這個了。玲常常這樣想﹐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寫作水平。但是不選這個又讀什麼呢﹖選其他的能畢得了業嗎﹖算了﹐不想了﹐再深入的話又會陷入自己設計的怪圈。 玲又搖搖頭﹐雖然這對醫治她的頭痛沒有任何幫助。 “叮──” 電話﹖三更半夜的﹖玲茫然的拿起聽筒卻發現鈴聲仍在繼續。原來是洗衣機。現在的機器都是智能化的﹐比人還聰明﹐這是媽媽說的。玲費力的從洗衣機裏挖出那條穿了一個星期的牛仔褲。果然沒有洗乾淨﹐她搖搖頭──頭又暈了起來──一個星期的污漬又豈是一下子能除掉的﹖更何況下了一個多月的雨﹐樓下又在施工。玲的眼前又浮現出那泥濘的道路﹐雨水打在上面可以畫出很多漂亮的黃圈。唉﹐誰叫自己忘了多帶一條長褲呢﹖但願還能洗出來。玲祈禱著再次按下洗滌的按鈕。水開始旋轉起來﹐帶著那條淺藍的牛仔褲﹐一個圈﹐兩個圈……無數的圈──就跟現在的自己一樣﹐玲這樣想。她發現自己突然變得敏感起來。任何的事情都可能撥動心底的弦﹐於是又有圓一波一波的蕩漾開去。 等玲再次坐到電腦面前的時候﹐又看到了迷宮﹐於是頭又痛了起來。而打開剛剛的文檔﹐裏面卻是一片空白。 還是什麼都寫不出來。玲沮喪的想。看來自己真的是個傻瓜。但蘇慧倫不是說傻瓜力量大嗎﹖玲不明白。上大學後﹐所有的事情自己都沒能徹底弄清楚。 已經三點了﹐姨媽他們應該上飛機了吧﹖“十一”放七天假﹐到大連去也許真的是個好主意。玲覺得有些後悔了。為什麼當初會選擇留下來呢﹖沒有道理嘛。不過很多事情都是毫無道理可言的﹐玲想到這點﹐也就釋然了。也許是害怕“9•11”事件重演吧﹐自嘲的笑笑﹐她想到了深愛的雙子塔。這輩子遺憾的事情已經太多﹐再多一件又何妨﹖雖然這樣說著﹐淚卻突的氾濫。很多的事情不但是遺憾﹐而且會成為心中一生的痛。 玲終於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紅茶的泡沫在亮晶晶的玻璃杯裏蕩漾﹐一圈又一圈﹐竟然可以感到它的香氣也在空氣中畫著一個個冰藍色的圓。就像那條牛仔褲﹐玲的精神又恍惚起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茶已經涼了﹐雖然洗衣機仍在嗡嗡的響。她覺得自己又陷入了另一個怪圈﹐而且似乎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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