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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英同人──灰之皇冠
| 作者﹕暗黑之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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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之皇冠 ──帝國歷452──456年間的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 一 帝國歷452年•銀河帝國•奧丁 初秋的奧丁﹐晨風送爽。早晨的陽光照在路旁金色的樹葉上﹐帝都沐浴在黃金的海洋之中。 整齊而急劇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輛裝飾著皇家侍衛隊標誌的地上車﹐急停在奧丁繁華之地的最大最高級的青樓“翡翠之夢”門前。四五個宮內省的侍衛們﹐幾乎是破門而入﹐衝進了寬廣的庭院。一些還在美夢中的尋歡客被吵醒了﹐可是當他們知道來者的身份之後﹐這些平日不可一世的權貴富豪﹐乖乖地把就要出口的咒罵吞回肚子裏邊了。 “找到了。就是這裏了。”帶隊的宮廷副侍衛長施密特﹐在一間豪華的套間門前停了下來。在他身邊﹐是剛剛被侍衛們後從床上抓了起來帶路的店老板。 門前站著一個人﹐看來也是剛剛睡醒。施密特認出此人正是以“佛瑞德裏希大公的狐朋狗黨”之名而為世人所知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大公殿下的侍從武官。從少年以來﹐他和大公就經常一起出沒奧丁的秦樓楚館﹔兩人與其是主從關係﹐還不如說是征風逐月的同好更恰當。 “施密特大人﹐發生什麼事情了﹖”格林美爾斯豪簡家的公子強行打起精神問道。 “發生了緊急的事情﹐陛下請大公殿下立刻回宮。”雖然不願意和格林美爾斯豪簡這種人打交道﹐施密特還是盡量心平氣和地說。畢竟﹐要通知房內那位估計還在睡夢中的大公殿下的話﹐眼前這個格林美爾斯豪簡是最好不過的人選了。破門而入﹐從而看到大公在床上的羞態這種行為﹐可不是在宮內任職多年的施密特會犯的錯誤。 “明白了。” 在格林美爾斯豪簡進入房間20分鐘之後﹐門再次打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華貴而庸俗的禮服﹐包裹著遲鈍的身軀。蒼白的臉色﹐鬆弛的肌肉﹐呆滯的表情﹐這些都是常年放蕩的酒色生活所造成的結果﹐讓人感覺不到一個28歲的帝國最高貴族應有的風範。所幸雙眼還算有點神氣﹐總算不令人討厭。 “大公殿下﹐微臣等打擾殿下的清修﹐實在是不勝惶恐之至。陛下請殿下立刻回宮﹐有非常要緊的事情。”看著眼前剛剛被吵醒的青年﹐施密特畢恭畢敬地低頭行禮。每次看到這位大公﹐他心中總是浮起難以名狀的厭惡感。面前青年身上帶著明顯的酒精臭味﹐看來是宿醉剛醒。 “……”大概是酒精使得腦筋的靈活性大大降低吧﹐28歲的大公發呆了好一陣子﹐似乎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知道了。就如卿所說﹐我們回宮。”說完這句有氣無力的話﹐便向門外走去。 看著大公的背影﹐施密特心裏邊嘆了一口氣。“真的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會是榮光的魯道夫大帝的後裔﹐克列門茲殿下的兄長”。 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銀河帝國第35代皇帝奧特佛利特五世的次子﹐從沒有成年開始﹐就讓帝國中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的人﹐都對他不抱有任何的希望或者期待。平庸這個詞﹐似乎是為他所專設的。好色､奢侈､懶惰､遲鈍､虛弱……人類的小惡習似乎都能夠在他身上找到。相對他並非開明但卻勤勉富教養的兄長﹐及具行動力及活力的弟弟來說﹐他是皇族中一個灰色的存在。所能夠讓人記起他的行為﹐大概只有不時流傳出來生活上的荒唐傳說和舉止上的失禮行為吧。 “他未來的人生﹐大概是作為一個親王﹐在錦衣玉食中消磨掉一生吧﹐畢竟他是將來的皇帝陛下的兄弟啊。”帝國的權貴們﹐帶著幾分輕蔑幾分羨慕地評論著﹐然後﹐就低聲地投入究竟是現皇太子利夏爾還是三王子克列門茲﹐能夠取得名為“帝位”的這一個奧丁神的最高獎勵的密語中。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總是讓人感到刺激而又無法自拔的﹐當然﹐決定帝國前途和命運﹐是神的選民們才有資格做的事情﹐愚者和賤民﹐是無法理解的。 二 地上車上。 年輕的大公殿下自從上了車後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臉無表情﹐低頭好像在沉思什麼。 “殿下不必擔心﹐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的。”出於為人侍從的責任感﹐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小聲地勸慰著自己的主君。雖然他本人也對此行的目的感到懮心忡忡。一定是有什麼大事情發生了。 “……啊﹐我沒有擔心啊……”愣了一下﹐佛瑞德裏希才反應過來﹐一臉詫異地回答。“我只是感到有點頭疼﹐在閉目養神而已。很早沒有這麼早起床了啊……” “……”格林美爾斯豪不禁暗罵自己愚蠢。跟這位大公殿下相交多年﹐其人的脾性﹐自己已經是非常了解的了。怎麼看﹐這位殿下也不像是會為帝國的命運､皇族的安危､自身的前途感到絲毫的困惑的人。他所關心的﹐大概只有美女､美酒､美食這些可以用金錢買到的享受吧。 很奇怪地﹐本來應當被安慰的一方安慰起別人來。 “利赫特卿大可不必感到擔懮。看施密特的舉止﹐雖然匆忙﹐但是並不惶恐﹐看來雖然是有非常要緊的事情發生了﹐不過已經有了最終結果或者已經得到了控制。”低聲對密友說完以上的話﹐大公很舒服地打了個哈欠﹐“既然如此﹐還是讓我在車上好好休息一下吧。還有至少二十分分鐘才到呢。早起果然不適合我……” 或許是錯覺﹐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似乎聽到了大公殿下進入短暫的睡眠之前的喃喃低語。“畢竟還是發生了啊。” 三 地上車在銀河帝國的皇宮新無懮宮門前停下。副侍衛長打開車門﹐由佛瑞德裏希大公殿下領頭﹐一行人走進了這座寬廣壯麗的建築群。就在這座美麗廣闊的宮殿之中﹐偉大魯道夫大帝的後裔﹐全人類的支配者銀河帝國皇帝﹐對超過一千個以上的星系行使著統治權。､ “真是一座偉大的建築物啊﹐可惜不屬於我。”佛瑞德裏希看著身邊森林､薔薇花園､雕刻､花壇､涼亭､草地﹐在剩餘的酒精的作用下﹐很不合時宜的想法冒了出來。“至少他們都認為它不會屬於我……” 氣氛明顯地和平時不同﹐宮內外都站滿了侍衛和憲兵﹐繃緊了臉﹐神色中緊張之外又帶了點興奮和期盼。或許這次發生的事情﹐是跟他們未來﹐有著很大的關係吧。他依稀認出了幾個帶頭的軍官﹕自己曾經在三弟克列門茲那裏看到過他們。 在副侍衛長的引導下﹐他們來到了宮中的黃金之間門前。高登巴姆皇朝用來處理皇族內部事件的地方。大廳並不寬廣﹐布置以金色和黑色為主。四周掛滿了歷代皇帝的油畫畫像。之所以不用很流行的全息立體照片﹐因為那種平民使用的技術﹐不能顯示出皇家的尊貴。但是﹐“照片太真實了﹐那樣做的話就無法美化皇帝了﹐而歷代皇帝並非都是美男子啊……”這種大逆不道的臣民之間的低語也是存在的。 油畫裏邊的歷代先帝﹐每一代的全宇宙的支配者﹐無不神情嚴肅､剛毅､冷靜､端正﹐仿佛是從一個叫做魯道夫的模子裏邊倒出來的。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作畫者雖然都是當時最有名的畫家﹐但是“怎麼回事﹖畫像中的人看起來不象魯道夫大帝啊﹖難道流的不是他的血﹖”這種或許會出現的的可怕詰問也非他們所能承受的。為了自己和家人安全﹐在作畫之前﹐無不把魯道夫的畫像深深地記在大腦裏邊以作為繪畫時的藍本。而只要畫像中的人比真人好看﹐宮廷內部對藝術的把關一直都是很寬鬆的。 “可惜啊﹐我都不能夠全部把他們認出來﹐那個太困難了。要怪﹐就只能怪帝國歷史上的皇帝太多了吧”這種不孝的想法﹐並非第一次出現在他那混濁的大腦裏邊。事實上﹐背出帝國歷代皇帝的名字和勳業﹐是每一個帝國臣民從接受正統教育時就要面對的作業﹐而出錯者最高可以以“大不敬”的罪名進行懲戒。 在油畫裏的歷代祖先的注視下﹐他步入了大廳﹐也看清楚靜立在大廳正中的寶座兩旁的群臣。宮內尚書､國務尚書､典禮尚書､帝國軍三長官……帝國中樞的頭面人物都來到了。看來他遲到了。當然他是用不著對這種小事感到羞恥的。 高高的王座上﹐端坐著他的父親﹐帝國35代皇帝奧特佛利特五世。皇帝臉色蒼白﹐神情中帶著掩蓋不住的疲倦､悲傷和憤怒。看著父親瘦弱的身軀深深地陷入寬大的寶座中﹐他感覺到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他和父親的關係一向不好﹐兩人之間的聯繫﹐除了無法改變的血緣關係之外﹐大概就只有他那些每月寄給父親的､讓在積累金錢方面有著特殊愛好的皇帝感到惱火甚至暴跳如雷的賬單吧…… 往常﹐通常是他的兄長﹐皇太子利夏爾﹐侍立在老皇帝的身邊﹐那個最靠近寶座的位置。但現在卻是他的弟弟﹐克列門茲大公﹐恭敬地肅立在王座之旁。和他不一樣﹐弟弟給世人的印象﹐是年輕而又充滿銳氣。似乎是為了配合黃金之間的氣氛﹐弟弟的神色也是一臉的悲痛和沉重﹐但是他還是可以感覺得到弟弟身上散發出來掩蓋不住的活力。 什麼事情使克列門茲那麼興奮呢﹖ 看著自己的第二個兒子笨拙地跪在面前行禮﹐皇帝奧特佛利特五世沒有來由地感到一陣惱火﹐而他的心情本來就極其糟糕的了。昨天晚上一定又去哪裏鬼混了吧﹖皇帝的推測往往是正確的。他一直很討厭這個兒子﹐如非明知那是確鑿的事實﹐他甚至懷疑這個階下的人血管裏邊流的是不是自己的血。既不象三兒子那樣富於進取和活力﹐又不象大兒子那樣勤勉穩重的兄長…… 算了算了﹐無論怎麼說﹐他也是自己的兒子﹐魯道夫大帝神聖的後裔。而且﹐自己再也經不起損失兒子的悲痛了。無論怎麼說﹐雖然不成器﹐他倒也沒有什麼難以忍受的大的惡行……皇帝試圖著說服自己﹐強行壓下心中的厭惡感﹐揮手示意他站到一旁。 人已經到齊了﹐禦前會議開始。 “昨天晚上﹐在這個新無懮宮內﹐發生了一些事情。”皇帝奧特佛利特五世的聲音透著滲人的陰寒﹐疲倦蒼白的臉上閃現出一絲憤怒的紅暈。看到這一切的群臣﹐雖然很多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都還是打了個冷顫﹐深深地低下了頭。 “具體經過﹐就由王儲克列門茲向卿等說明”。皇帝大概是過於激動或者疲倦﹐說完這話﹐深深地靠在寶座上﹐目光還是惡狠狠地看著腳底的群臣﹐似乎要把這些帝國的棟樑看清看透。 四 佛瑞德裏希大公的私邸﹐位於新無懮宮西側的一條環境優雅的街道上。能夠住在這一區域的﹐都是帝國的大貴族或者權臣。府第不是很大﹐裏邊的佈局､陳設一如主人﹐奢華､俗氣而又沒有格調。 事實上﹐大公一年中難得在自己的私邸中住上多少個晚上。除非很特殊的原因﹐夜夜笙歌的他﹐幾乎每天都是醉眠於帝都的妓館裏邊。有時候﹐或許他自己也忘了還有這個家。"真高興下人們還記得我是這個府第的主人啊。"某次回家之後﹐這位主人厚顏無恥地對身邊的格林美爾斯豪簡賣弄著並不高明的幽默。而這天﹐是他為數不多的在家裏過夜的夜晚之一。 庭院裏飄浮著濃鬱的花香。那是溫室裏精心栽種的各種名貴的薔薇的香味。夜風輕柔地吹著﹐月色溫柔﹐如果不是花香過於濃烈﹐甚至隱隱有一種植物輕微腐爛的不舒服氣味﹐這真是一個宜人的夜晚了。 庭院中的桌子旁﹐坐著在宅第的主人及其侍從。幾瓶410年份的極品葡萄酒﹐擺在桌子上﹐兩人無聲地喝酒﹐一杯又一杯。對於這個級別的名酒來說﹐他們這種把酒往喉嚨裏灌的喝法﹐簡直是在糟蹋酒神的傑作。這大概也算是貴族的特權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大公殿下終於打破了沉默。 "那麼﹐也就是說﹐皇太子是想把陛下和新皇太子都殺害掉﹐然後自己登上皇位﹖"帶著幾分酒氣﹐大公問面前的損友。很微妙地﹐他沒有稱呼當事人為"兄長"､"父親"或者"弟弟". "按照帝國的正統說法﹐是這麼回事﹔我們也應該相信這是事實。"沉默了一陣﹐侍從官臉無表情地回答。 "那在皇太子的計劃裏邊﹐準備如何處置我呢﹖"大公呆笑著﹐饒有興趣地問。 "……估計他沒有考慮過吧。或許是他忘記了﹐或許他覺得這並不構成一個問題。"侍從官艱難地想了一下﹐決定還是如實回答。 "真是一個傷人的答案啊。難道在他們的眼裏﹐我真是這樣於大局無足輕重﹐既不能為大善又不能為大惡的人嗎﹖"大公好像在談論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邊說邊發出低啞的笑聲。在酒精的作用下﹐兩眼已經有點紅色。 "很遺憾啊﹐這並非某些人或者死人的看法﹐而是這個銀河帝國上下數千億人的共識。"侍從官似乎沒有絲毫考慮到自己主君的感受﹐喝了一口酒之後﹐說出了以上的話。 "利赫特啊﹐卿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雖然是事實﹐但也不要說出那麼無情的話嘛。"佛瑞德裏希喃喃地說著﹐邊往杯子裏邊倒酒。"雖然我是個不成才的人﹐但是﹐我可是皇帝陛下的兒子﹐帝國的大公殿下呀。大哥是皇太子的時候﹐我是第二順位的皇位繼承人﹔現在三弟當上了皇太子﹐我依然是第二順位的皇位繼承人。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啊﹖"語氣中帶著自嘲﹐大概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話吧。 大公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此時雖然是二十八歲﹐人生的道路只是走了三分之一﹐但是對這位有著平庸的外貌和無能的評價的皇子﹐卻有著非一般的自知之明﹐從成年開始﹐就已經徹底地認清了自己的才能和局限。對於人類來說﹐未來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其不可知。而在青年時代便已看到了自己的人生的盡頭﹐也算是的一種殘酷和無奈了吧。 "如果不是生在皇家而是平民之家﹐像我這種沒有謀生能力的人﹐大概早就被當作廢物趕出家門﹐餓死在街頭了吧。"曾經這樣對密友說道。"既然出身和出生不是我能夠決定的﹐我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改變自己的人生道路﹐甚至何時走向死亡也非我所能掌握﹐……那麼……乾脆就好好享受身邊這一切吧。" 那種頹廢的生活在外人看來﹐是令人羨慕而有妒忌的。但是﹐日復一日的揮霍和放蕩﹐毫無意義地揮霍著時間和青春﹐大概會使人麻木吧﹖美女和金錢﹐這些別人的人生奮鬥目標﹐對佛瑞德裏希來說﹐逐漸只成為一些沒有意義的數字。而這種生活﹐大概也只能繼續下去了﹐因為既沒有能力改變現實﹐也沒有毅力改過自新。 "現在啊﹐我的那位弟弟﹐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尊敬的皇太子殿下﹐恐怕正在乾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吧﹖"最後﹐大公軟倒在椅子上﹐斜著眼對侍從官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說道。"雄心壯志真是一樣好東西啊……"聲音越來越小﹐竟是睡著了。 看著自己主君的醉態﹐侍從官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五 帝國歷453年•銀河帝國•奧丁 "無論如何﹐卿這次一定要幫我……" 大清早就被人抱著大腿苦苦哀求﹐怎麼也算是一件不令人愉快的事情吧。更糟糕的是﹐眼前這個人還是自己絕對不能得罪的﹐如果像對待那些下賤的平民一樣﹐把他一腳踢開﹐估計自己的人生也就活到了盡頭了。 奧丁首屈一指的貴族商店﹐專賣奢侈品的名店"比爾加"的店主埃爾伯特﹐幾乎不能構相信自己的眼睛。跪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居然是偉大的銀河帝國皇帝陛下的二兒子﹐皇太子殿下的兄長﹐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大公。而他做出這樣不體面行為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種事情要是讓平民們知道了﹐皇室和帝國貴族的人都讓他給丟光了…… 雖然不無演戲的嫌疑﹐但是大公的臉上真是涕淚縱橫﹐一副可憐的樣子。可惜﹐他本人並非傾國傾城的美貌少女﹐而是一個快滿三十歲的灰色男人。這種行為能夠帶給旁觀者的﹐恐怕是一種惡心的感覺﹐而非浪漫小說中那種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描寫吧。 大公的侍從官﹐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站立在一旁﹐木然地看著主君的醜態。恐怕﹐他對這種事情﹐也是見怪不怪乃至麻木了。他一向是以大公殿下的跟班這一身份而為世人所知﹐其重要的作用﹐就是關照女性方面的事､處理金錢上的糾紛﹐也因此得到了大公殿下毫無保留的信賴。 事情的起因﹐來自於大公的遊樂花銷的嚴重匱乏。雖然貴為皇帝陛下的兒子﹐但是佛瑞德裏希大公﹐一向在經濟上頗為緊張。皇帝奧特佛利特五世在金錢方面相當吝嗇﹐在他看來﹐這個揮霍無度的兒子的不肖行為﹐是一種難以容忍的邪惡。因此大公能夠在父親那邊得到的錢﹐是少得可憐的。另一方面﹐大公在酒店､奢侈品商店､高級賣春婦身上化費大量的金錢﹐借款已達數十萬帝國馬克。 即使身為大公﹐借款也是要還的。雖然由於身份的保護﹐不會像平民一樣被使用暴力手段來逼債﹐但是熟悉的遊樂場所拒絕繼續提供服務﹐對這位耽於酒色的大公來說﹐可是比殺了他還難受。情急之下﹐過不上所謂的貴族的尊嚴﹐來到相熟的名店"比爾加"裏邊﹐向店主哀求借款﹐就是這位大公想出的解決方法。 "好吧﹐二萬帝國馬克是吧﹐我借……"店主埃爾伯特嘆了口氣﹐就算他不在意帝國和大公本人的名聲﹐也得珍惜自己的名聲。雖然作為商人﹐非常肉疼那肯定收不回來的借款﹐但是不借的話﹐也實在過意不去啊。 "卿真是帝國難得的好臣民啊﹗"大公殿下喜出望外﹐差點沒有親埃爾伯特一口以表達感激之情。"本人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卿的﹗" "那麼﹐就請大公殿下寫個借條如何﹖"雖然回收欠款的希望不大﹐但是商人的本能還是不放過一絲一毫可以獲利的機會。 "這個當然是情理中的事情﹗"大公殿下滿臉發光。"本人一定不會讓卿吃虧的。嗯﹐就這樣寫吧﹐'假如日後能夠當上地位﹐則要嘗還額面二十倍的借金'﹐如何﹐我可是很慷慨的啊﹗" "……"看著眼前這位理論上皇位的第二繼承人﹐埃爾伯特就如看著一個怪物﹐不知所措。任誰都知道﹐現在帝國的皇太子﹐是英明精乾的克列門茲殿下﹐大公的弟弟。無論如何﹐帝位都是不可能由佛瑞德裏希大公來繼承的。許下這種不可能實現的承諾﹐不是明擺著不會借款嗎﹖ 看來﹐這位大公殿下並非如同傳言中那樣愚蠢啊。埃爾伯特只有苦笑了。 六 如同以前的荒唐行為一樣﹐大公殿下這次的失禮舉動﹐很快就在帝都貴族的社交圈子內流傳。得到的反應﹐一如既往是輕藐和嘲笑。通過別人的愚蠢來襯托自己的高明﹐大概是每個人類的本性吧。 唯一稍微特別的聲音﹐發自於名為克列門茲•馮•高登巴姆之人的口中。 "哈哈哈哈……'假如日後能夠當上地位﹐則要嘗還額面二十倍的借金'﹐這樣的話虧他想得出來啊﹐有這樣的兄長﹐我還真是不幸啊。"皇太子殿下仿佛在說著一個很可笑很荒謬的笑話﹐心情非常舒暢。 "殿下……"身邊的近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真是一個容易滿足的可愛傢伙啊。對這樣的兄長﹐我可是完全放心了。"克列門茲皇太子躊躇滿志﹐聲音清亮而帶有銳氣。"那麼﹐現在﹐就讓我們把目光放在可能會出現的攔路石上吧。叛國的廢太子的餘黨還沒有消滅﹐貴族中有很多人我也早已看不順眼了﹐看來還得依靠諸卿多加努力﹐我等身上可是肩負著中興帝國的神聖使命啊……" "那麼﹐就放著佛瑞德裏希大公不管嗎﹖" "就讓他好好地享受他那快樂的人生好了﹐否則不是太可憐了嗎﹖這個宇宙中有大智若愚的人﹐也有大愚若智人的人。可是啊﹐在他身上﹐我只是看到了'可憐'跟'無能'.卿等應該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一點﹐而不是注意我那只是看到眼前的兄長" 年輕的皇太子﹐發出了自信的輕笑。 七 帝國歷455年•銀河帝國•奧丁•佛瑞德裏希大公府 “事實上﹐殿下的欠款﹐已經達到了五十四萬帝國馬克之多了。” 依然是在花園裏桌子旁﹐兩個人一坐一站﹐站立者面無表情地向自己的主君匯報。 “真的嗎﹖”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大公依依不舍地看著杯中之物﹐漫不經心地回答。 “這樣下去﹐再也沒有人肯借款給殿下了﹐恐怕不久殿下就要宣布破產了。”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侍從官提醒眼前這位大公。 “很好辦啊﹐就跟他們說﹐等我登上了皇位﹐將會奉還二十倍､不､四十倍的借金……”嘴裏冒著酒氣﹐大公一點也不緊張。 “……恐怕不行了。最近陛下的身體越來越欠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太子克列門茲登上帝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不會再有人相信殿下的許諾的了。” “……那你就想想辦法吧﹐我知道你會有辦法的。”大公看著侍從官﹐有點詭異地笑著說。“一直以來﹐我可是對卿抱以很大的期待的呦。” 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心裏在嘆息﹐他知道﹐自己將要說出來的一番話﹐無論後果如何﹐都將改變帝國的歷史﹐從而也把自己拉入帝國最高權力角逐的漩渦中。或許是榮華富貴﹐或許是灰飛煙滅﹐再也沒有後退的道路可走。 反正自己跟這位大公殿下一樣﹐為世人所輕視﹐被看作是無能的人。既然是這樣﹐就繼續走下去吧﹐失敗了也沒有什麼可以惋惜的。 “關於大公殿下所命令下屬調查的那件事﹐現在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而且﹐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三年前那鮮為人知的秘密和陰謀﹐隨著毫無生氣的聲音﹐從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豪簡的口中慢慢地流了出來﹐流到了身為陰謀的施加者和受害者的同胞兄弟的那個人耳中。大公殿下無言地喝著酒﹐似乎對這一切驚人的事實毫無反應﹐也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嗯﹐明白了﹐果然是這樣啊。”聽完侍從官的匯報﹐大公殿下微笑著說。“對於這個消息﹐想必有不少人很感興趣吧。克列門茲皇太子大概正在準備大顯身手﹐登基後進行雄心勃勃的計劃﹐帝國的群臣中﹐對此感到擔懮的可不在少數啊。” “確實是如此。”對於自己主君所展現的超出被世人所認定的水平的觀察能力﹐格林美爾斯豪簡並不感到驚訝。事實上﹐他大概是最了解這位大公的人了。 “對了﹐侍衛長和三長官靠得住嗎﹖”大公想起另外一個問題。 “殿下完全可以放心﹐侍衛長他奉獻忠誠的對象﹐只有陛下一人而已。只有三長官﹐大概正在為皇太子殿下準備扶植帝國軍中的新人對他們取而代之感到擔懮呢。” “那誠是帝國之福啊﹐我可以放心了。否則﹐那五十多萬的債務的償還就難辦了。”在一瞬間﹐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大公流露出一絲罕見的興奮之情。 “……” “卿不要那樣看著我啊﹐我並非壞心腸的人呢。只是啊﹐權位這種東西﹐雖然沒有什麼意義﹐卻是維持這種所必要的呢。雖然也知道美女們的恭維奉承是虛為的﹐但是明知是假﹐我也難以擺脫那種誘惑啊。而且﹐冠以高登巴姆這個姓氏的人﹐無論做什麼﹐不是都會被原諒的嗎﹖”大公苦笑著看著自己的下屬和密友﹐神色中似乎帶著自暴自棄。 “臣一定不辜負殿下的期待。另外﹐把事情看得太透﹐人生將會少了很多樂趣的呀﹐殿下。”侍從官口頭上答應著。該死﹐我們應該是在談論如何奪取這個銀河帝國的帝位吧﹐拜託認真點啊﹐不要像搞得像談論追求貴婦人一樣。難道在這位主君的腦子裏邊﹐得到帝位的目的﹐真的是為了償還風月場所的資費﹖ 或者﹐堂堂銀河帝國的皇冠﹐只是價值五十四萬帝馬克﹖ 利赫特•馮•格林美爾斯無言地靜立在花香和黑暗中。 八 帝國歷四五二年﹐皇太子利夏爾企圖刺殺父帝奧特佛利特五世而被賜死﹔支持他的六十名廷臣也被處刑﹐冊立了克列門茲為新皇太子。而到了四五五年﹐證實故利夏爾大公無罪﹐查明了克列門茲一派使其蒙羞的事實﹐這次則是克列門茲跟的廷臣一七○名被肅清﹐克列門茲想流亡到自由行星同盟﹐但因"偶然事故"而連同字宙船一起爆炸身亡。 就這樣﹐當皇帝因心臟病而死在床上時﹐在其枕邊的﹐只有不被任何人期待﹐也不被任何人憎惡的佛瑞德裏希。 ──《銀河英雄傳說•外傳•擊碎星辰的人》 九 帝國歷456年•銀河帝國•奧丁•新無懮宮 皇帝奧特佛利特五世心裏明白﹐自己很快就要去見列祖列宗了。疾病的折磨﹐使他變得骨瘦如柴。即使血管裏邊流著的是魯道夫大帝尊貴的血液﹐時間一到﹐死神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找上他。 看著站立在床邊的皇太子佛瑞德裏希﹐皇帝不禁忽然有點迷糊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只是剩下這樣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了呢﹖ 往事的回憶﹐逐漸清晰起來。恍恍惚惚之間﹐老黃帝已經沒有力氣去悲傷或者憤怒了。他現在所擔懮的﹐只有一件事情﹕內庫中他積累的財寶。 “……佛瑞德裏希……”老皇帝吃力地叫著兒子的名字。 “陛下有何吩咐呢﹖”皇太子佛瑞德裏希已經是一臉的疲勞。多日來侍候這位皇帝父親﹐使得過慣安逸日子的他﹐累得筋疲力盡。或許在心裏邊﹐已經在低聲咒罵老皇帝生命力的頑強了吧。 “你會把我的家當敗光的。”老皇帝用盡剩下的力氣﹐說出了這句不知道是預言還是詛咒的話。他惡狠狠地瞪著床前的兒子﹐似乎是警告這個兒子﹐也似乎是想得到否定的答復。 這是皇帝奧特佛利特嚥氣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大概連他也沒有想到﹐若干年之後﹐他的遺言噩夢般地在歷史的星空中實現了﹐只不過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壯觀形式﹕被揮霍的不僅僅是那些財產﹐而是整個帝國。 佛瑞德裏希無聲地看著死去的父親﹐臉上不知道是喜是懮。從那一刻開始﹐他成為了佛瑞德裏希四世﹐高登巴姆銀河帝國的第三十六代皇帝。 END 銀河歷795年﹐帝國456歷年﹐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皇帝正式登基﹐開始了長達三十一年的執政。 在“帝國萬歲﹐皇帝萬歲”的歡呼聲中﹐他戴上了象征至尊地位的皇冠。皇冠由精美的金絲和貴重的寶石編制而成﹐閃耀著奪目的光芒。但是或許是由於那毫無魅力的主人的襯托﹐在參加典禮的帝國群臣的眼裏﹐皇冠似乎失去了往日的耀眼﹐被染上了一層消極的灰色。無論如何﹐對於帝國來說﹐這並非一個好的兆頭。 對於登基的新皇帝﹐雖然有部分貴族私底下表達的強烈的輕視和不滿。但是對於大部分的特權階級成員來說﹐是可以接受的結果。在一個平庸的皇帝的治世下生活﹐或許他們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和特權﹐但是一個缺乏變化的環境﹐也意味著他們原先所有的也將得到保護。對於大部分野心沒有那麼大的特權階級──貴族和權臣──帝國的基石來說﹐生活在一個平庸的時代﹐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30多年之後﹐他們悲慘的後代中﹐持這種觀點的人大概會更多吧。 佛瑞德裏希治世下的一個基本的政治特征﹐便是普通民眾對政治抱消極態度。那種由睚齜必報的領導人和狂熱激動的民眾勾結起來對付共同敵人的狂暴結合﹐還是一件要到不遠的未來才會發生的事情。此時的帝國官僚們還沒有受到這樣的致命打擊。雖然他們中的個別人會被盛怒的君主挑出來加以懲罰﹐但作為一個整體﹐他們的地位仍然相當牢固。他們是知道這一點的。 對於後世的歷史學家來說﹐皇位最終落到了佛瑞德裏希•馮•高登巴姆而不是比他有才能得多的兩個兄弟手中﹐是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也有學者認為他是大智若愚﹐但更多的人認為﹐他只不過是消極地被歷史的洪流所挾帶上皇位而已。一切都出自於歷史的偶然性。 或許﹐歷史是由無數的偶然性所組成的﹐但是在每次在事後﹐當我們驟然回首﹐卻往往驚訝於那些偶然性中所閃現的必然性。歷史選擇了選擇了佛瑞德裏希大公成為這個銀河帝國的皇帝﹐而事後的一切反過來證明﹐佛瑞德裏希大公是最能夠代表那個時代特征的人。而歷史之所以沒有選擇能夠成為守成之主的利夏爾或者有機會成為中興之君的克列門茲﹐大概也只能是歸咎於所謂“高登巴姆皇朝的氣數”吧。不過﹐雖然有著名為“能力”的光亮皮毛﹐卻輸給了毫不起眼的佛瑞德裏希﹐克列門茲的能力﹐也僅僅是不過如此而已了。 在那一年﹐巴爾•馮•奧貝斯坦4歲﹐卡爾•古斯達夫•坎普3歲﹔兩年之後﹐在同盟的海尼森行星﹐一個叫做楊威利的男孩將會來到這個流血的人世間﹔同年﹐奧斯卡•馮•羅嚴塔爾將要第一次在他的母親面前睜開金銀妖曈﹐而離萊因哈特•馮•繆傑爾的出生﹐則是還有11年﹔最後﹐在21年之後﹐皇帝將第一次見到那位金發少女﹐從而改變了帝國和歷史。 星光依然黯淡﹐那是一個既沒有英雄出現﹐也不需要英雄的時代。 後記﹕ 總算寫完了﹐一萬字的長……不﹐短篇。 對主角的興趣﹐是來自於正傳中主角和帝國首相立典拉德在薔薇園中的對話。那時候就想﹐這位皇帝﹐並非如世人所認為的那樣昏庸啊。金發小子是不是靠輕他了呢﹖於是便有了寫這篇同人的想法。 結果寫下來﹐才不得不佩服田中大神。光是查年表﹐就是相當麻煩的一件事。《銀河英雄傳說》浩浩蕩蕩幾百萬字﹐真是虧了他寫得出來﹐光是設定也要弄死人了吧。 不管如何﹐總算寫完了﹐也算了卻一件心事。 配角也是有自己的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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