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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始作俑者
| 作者﹕遊子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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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觀止收扇入懷﹐笑道﹕“花了大把功夫﹐換來一把湛盧劍﹐總算值得﹗”走到黃洛身前﹐把手一伸﹐便要奪劍。 黃洛咬牙切齒﹐猛然發勁﹐狂催真氣﹐以抵公孫斷絕掌上禁制之力。但是公孫斷絕指掌有若凝膠﹐全無松脫﹐抓肩膀的照樣抓﹐扯頭發的照樣扯﹐黃洛一番抵抗﹐落得白費力氣﹐全無功效。 眼見兩名門客眨眼之間喪命﹐辛苦求來的寶劍也將落入他人之手﹐黃洛心中深深咒恨﹐身子發顫﹐只恨連頭發都給扯住﹐不能伸長了脖子﹐把湛盧劍一口咬住。慕容觀止將他手指扳開﹐奪過劍柄﹐隨手揮灑兩下﹐金光憑空留影﹐縈繞如霧﹐不覺贊道﹕“果真好劍﹗” 話才出口﹐山林密處驀地一聲大喝﹕“把劍放下﹗” 幾乎同一時間﹐路旁林間枝葉搖曳﹐一條頎長身影電射而出﹐搶向慕容觀止。慕容觀止立時警覺﹐揮劍一削﹐但是來人距他丈許﹐已然佇足凝立﹐並未出手相襲﹐慕容觀止這一劍落了個空。 乍聽其聲﹐黃洛已然心頭一驚﹐再見其人﹐黃洛更是臉色大變。 只因來者為楊抒。 狄浩元“反掌之易”的功夫﹐沒能致楊抒於死地﹐反而在他面臨奇險之時現身……黃洛心裏萬般難堪﹐不知為何﹐目光狠狠釘牢了楊抒。 楊抒氣定神閒﹐直視慕容觀止﹐道﹕“這劍是方大師父給黃洛的﹐還沒出春秋谷﹐你們就橫加搶奪﹐未免霸道過甚﹗” 慕容觀止瞄了楊抒一眼﹐臉上浮笑﹐道﹕“原來是你。你叫楊定狂﹐是不是﹖”楊抒道﹕“不錯。” 慕容觀止說道﹕“這姓黃的設計害你﹐你反而前來助他﹐這是什麼道理﹖”楊抒道﹕“哪用得著什麼道理﹖八年之前咱們就是朋友﹐我來幫他﹐理所當然。”慕容觀止不禁失笑﹐道﹕“即使他要殺你﹐你也幫他﹖”楊抒眉頭上揚﹐道﹕“這兩件事不相乾﹐在下做事﹐向來求的是清楚分明﹐總之你先放下劍來﹗” 只聽慕容觀止一聲長笑﹐道﹕“區區夏振雲､狄浩元﹐就能打得你落花流水﹐要我放下手下劍﹐恐怕你還沒這資格﹗” 楊抒也不反駁﹐轉身走向夏振雲屍身﹐俯身說道﹕“夏前輩﹐借你佩劍一用﹗”說罷﹐拾起他松落手邊的長劍﹐長身而起﹐回身一望慕容觀止﹐道﹕“閣下若不還劍﹐可就莫怪得罪了﹗” 慕容觀止微露冷笑﹐道﹕“自不量力﹐要劍﹐就來拿拿看﹗” 話才說完﹐楊抒已然縱身搶出﹐長劍輕抖﹐逕刺慕容觀止右肩窩﹐來勢快如一陣風﹐劍氣蕭蕭﹐冷鋒瞬息襲體。慕容觀止微感訝異﹐側身還劍﹐湛盧劍鋒刃所及﹐綻放道道金芒。 金光之下﹐卻照不見楊抒身影。黃洛才疑眼花﹐忽覺左肩､頭皮微微一疼﹐身後的公孫斷絕叫道﹕“留神背後﹗” 慕容觀止慌忙轉身﹐猛地跟楊抒一照面﹐卻見他臉上冷冷一笑﹐緊跟著一道劍光﹐蓋過他眼前萬物﹐削中他右手手腕。慕容觀止一吃痛﹐不覺松手﹐湛盧劍將要落地﹐楊抒立時彎身抄在左手。 慕容觀止臉色劇變﹐按住右手傷處﹐倒退兩步。 這一招“寸陰是競”﹐是楊抒所學劍法的一大妙著。竭盡所能﹐當機立斷﹐於頃刻之間﹐搶入對手無可守禦之位﹐求取一合之間的勝機。簡單明了﹐速戰速決﹐不多費一絲辰光﹐正是“寸陰是競”第一要旨。 對手有三人﹐先敗其一﹐奪回湛盧﹐避免遭受圍攻﹐就是楊抒打的主意。他不再理會慕容觀止﹐又走向夏振雲屍身﹐輕輕放下長劍﹐道﹕“夏前輩﹐尊器奉還。” 上官一品､慕容觀止互望一眼﹐倏然疾步飛竄﹐一劍雙掌﹐分從楊抒背後左右攻上。劍勢來得極猛﹐掌力也同樣雄渾。楊抒驀地回頭﹐揚聲長嘯﹐湛盧劍灑開兩面金屏﹐劃破如墨夜色﹐迎向兩人的奇襲。上官一品轉劍一格﹐甫觸金芒﹐毫無聲響﹐手中青鋼長劍卻已飛去半截﹐順著他手腕回轉之力遙遙拋開﹐切口之平整﹐令人懷疑此劍原是嫩豆腐所雕。 慕容觀止及時定住身形﹐急撤掌力﹐劍芒僅在身前尺許掠過。上官一品望著手中斷劍﹐臉上神色一片蒼白。 湛盧劍的鋒銳神異﹐固然令人心驚﹐但他們更驚訝於楊抒的能耐。楊抒只憑回頭的剎那之間﹐便能連出兩劍﹐遏止兩人攻勢﹐時機､方位､力道拿捏之準﹐絕非夏振雲､狄浩元可比。 甚至上官一品､慕容觀止兩人自忖﹐也沒把握比得上。兩人心頭驚駭﹐已不敢再輕舉妄動。這無關乎楊抒手握希世寶劍﹐即使他手裏僅是尋常兵刃﹐兩人也不願再攖其鋒。畢竟無論寶劍凡劍﹐只要是劍﹐而拿劍的人有真本領﹐一樣殺得死人。 黃洛目睹眼前的一切﹐幾乎難以置信。卻聽公孫斷絕說道﹕“老二﹐老三﹐拿不到湛盧劍﹐大夥兒都是一死。” 上官､慕容兩人神情慘然﹐咬緊牙關﹐再次聯手合攻。楊抒一挺劍鋒﹐一招“玉出崑岡”﹐湛盧劍上輝芒大盛﹐楊抒手腕連抖﹐劍尖連刺﹐霎時疑似陽綻千曦﹐夜色盡消﹐兩人雙雙陷入重重劍氣﹐駭然失色。 上官一品連揮斷劍﹐劍刃被金芒截得寸寸短少﹐逼得他狼狽不堪﹐嘶聲叫道﹕“你……你……你這等劍法……怎會敗給夏振雲﹖”楊抒道﹕“誰輸他了﹖他是我朋友的下屬﹐又算得是一位前輩﹐我不想動手傷他。” 就在此時﹐慕容觀止從懷裏掏出的紅扇﹐也已在轉瞬間支離破碎﹐身上的衣服也同樣支離破碎﹐被劍光餘勢劃得鮮血淋漓。他連聲大叫﹕“沒道理﹗你明明倒在溪旁﹐還是方家丫頭救了你……” 楊抒微微一笑﹐右手劍法半點不緩﹐道﹕“在下不識水性。” 颯地一聲﹐湛盧劍殘光曳空﹐招數出盡﹐上官一品､慕容觀止先後倒地。 ※ ※ ※ ※ ※ “你說……你救了那楊定狂﹖” 方家大廳上﹐方上清神情肅穆﹐凝視女兒。方純低著頭﹐怯怯地道﹕“是。” 方上清目迸精光﹐道﹕“阿純﹐來客生死﹐你不該插手。江湖恩怨﹐比你想得還要險惡得多。楊定狂､黃洛前來求取刀劍﹐幫了其中之一﹐抉擇便不能公正。待客不分親疏﹐是我們春秋谷數百年威信之所系﹐你不該妄自違背。” 方純雙手合握﹐不敢抬起頭來﹐只低聲說道﹕“可是……可是……我不救他﹐他會死的。”方上清道﹕“你不是說﹐救醒那楊定狂之後﹐他自己說是故意佯敗﹐以便脫身﹖他武功在白雲驛那三人之上﹐豈會輕易便死﹖”方純道﹕“是……但是﹐我……我先前不知道啊。” 方上清臉色更是嚴峻﹐正要開口﹐方圓通忽然從旁插嘴﹐說道﹕“老哥﹐你也別太動怒﹐你這丫頭心腸軟﹐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啦﹗反正那黃洛劍也拿了﹐人也走了﹐對那楊定狂是死是活﹐恐怕也不會太在意﹐再罵阿純﹐又有啥用處﹖” 方上清一看女兒﹐見她忐忑瑟縮的模樣﹐不由得輕輕一嘆﹐道﹕“罷了﹗”臉色略呈和緩﹐又道﹕“你救醒他之後﹐又如何了﹖” 方純輕聲道﹕“他……他跟我道謝﹐然後……他就走了。他說﹐他不想跟黃公子他們動手﹐這幾天會先躲起來﹐等七天期限到了﹐才會回來。” 方上清冷哼一聲﹐道﹕“他倒懂得顧全義氣哪﹗哼哼﹐可惜不知輕重。”眼光投向門扉﹐道﹕“只怕他沒命回來。” 此言一出﹐方圓通眉頭微聳﹐似乎不以為然﹐方純卻嚇了一跳﹐道﹕“爹﹐你……那是什麼意思﹖” 屋外忽起風聲﹐悠長起伏﹐聲如嗚咽﹐群樹搖出沙沙細響﹐有若啜泣。一剎那間﹐方上清目露寒光﹐冷冷地道﹕“今晚家中有稀客﹐自冥門來﹗” 方純一聲輕呼﹐臉上倏然蒼白﹐驚道﹕“冥門的人……又要來了﹖” 向來神態慵懶的方圓通﹐此時也模樣一變﹐露出小心謹慎的神氣來﹐道﹕“足足來了十幾天﹐小丫頭現在才知道﹖”他走到屋角﹐隨手從雜物堆裏拾起一截木塊﹐輕輕一拋﹐“啪噠”抓住。 “冥門”不是門派﹐不是幫會﹐而是一個環境﹐就如“江湖”一樣。 “江湖”之中﹐道義為先。真正的江湖中人﹐無論與人有何怨仇﹐或是遇見窮凶極惡之輩﹐也不會隨意濫殺人命。殺一條人命﹐背一條血債﹐至死無可擺脫。尤其有家業､有名望的人﹐更不會妄殺人命﹐平白多添仇家。 但是“冥門”之中﹐大不相同。身在冥門﹐就如身處亂世﹐人人都做好了今日殺人､明日送命的準備。冥門中人不守王法﹐不守江湖紀律﹐自有他們的一套法則。恩怨情仇﹐也表現得格外分明。 進入冥門的基本條件是殺過人。這並不意味著冥門中人都是冷血殺手﹐而是“門子”認為﹐人生在世最珍貴者﹐莫過於性命。有本事取人性命﹐才有本事在混亂的冥門中生存。 “門子”﹐是唯一能管束冥門的人﹐就如同一個守門人﹐門要開､要關﹐全由他決定。有人要出門﹐要問“門子”﹐外人想闖過這扇門﹐也有“門子”擋在前頭。冥門門子﹐在冥門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然而前任門子“萬刀塵封”秦無間過世已久﹐沒有人繼之而起﹐冥門中人群龍無首﹐只能潛藏於江湖陰影之中﹐悄悄地蠢動﹐成為武林一大隱懮。但是“門子”雖死﹐“門鎖”猶在。前任門子手下的得力部屬﹐也是修為最深的三大高手﹐人稱“冥門三道鎖”﹐至今仍約束著半數以上的冥門中人。冥門不“開”﹐冥門中人的行動便十分隱密﹐不會輕易顯露身分。但若三道鎖決定“開門”﹐冥門必定有所企圖﹐很可能引發腥風血雨…… 對於冥門﹐方純所知十分有限﹐即使想問﹐父親和叔叔也不肯多說。“冥門”對她來說那是一個黑暗､不可觸及的物事。她所見過的冥門中人﹐也只有幼年時那麼一次…… 突然之間﹐西側窗口窗櫺崩裂﹐一團黑影破窗而入﹐猛一落地﹐便是砰然巨響﹐地為之震。只見來者是個高大漢子﹐身長足有七尺﹐頭戴黑巾﹐身著黑袍﹐腳穿黑靴﹐手持烏黑精鐵棍﹐就地一頓﹐“喀啦喀啦”一陣亂響﹐地上四塊方磚一併粉碎。 幾乎同一時間﹐東首窗口悄無聲息地飄來一人﹐身材卻極矮小﹐白衣白裙﹐一身皆素﹐步履輕盈如羽﹐踏地不起絲毫聲響﹐光是這份輕功造詣﹐已堪稱武林一絕。方純才來得及分看兩人﹐突然門板震開﹐衝進一紅一綠兩個人影﹐紅者極胖﹐佔去門寬八成﹐綠者卻是極瘦﹐像是給那胖子擠出門來一般。兩人來得快如風雷﹐左右分竄﹐猶如一團肉球､一副枯骨被人拋向兩邊。然而兩人形象可笑﹐這一站﹐卻在頃刻間由動入靜﹐氣度穩如泰山﹐竟是一等一的內家高手風範。 最足稱怪的是﹐這四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卻全部生了一張相同臉孔﹐眼､耳､鼻､舌､口在在相同﹐竟無絲毫差異﹗ 方純連看四人﹐嚇得大聲驚叫﹐顫聲道﹕“這､這､這……”方圓通拍拍她的肩膀﹐哈哈笑道﹕“別怕﹐別怕﹐這群傢伙長得很有趣﹐是不是﹖”方純急忙奮力搖頭﹐抓住父親的袖子﹐眼波盈盈閃動﹐如欲落淚。如此身材大異的四個人﹐容貌竟然一模一樣﹐可見這張臉特色之少﹐與身材匹配的廣度之大﹐已達“極高明而道中庸”的境界﹐要找出如此臉孔﹐絕非易事。但方純看在眼裏﹐卻覺得莫名其妙地惡心﹐幾乎要哭了出來﹐急問父親﹕“那……那張臉……是真的還是假的﹖”方上清道﹕“是真的。” 那綠衫瘦子深深一揖﹐尖聲尖氣地道﹕“冥門‘青紅皂白’手足四人﹐碧海生､彤霞生､墨雲生､皜月生﹐見過春秋谷方谷主。方谷主﹐您老可好呀﹗” 方上清環顧四人﹐淡淡地道﹕“何以不見你們主人﹖叫他出來﹐用不著躲躲藏藏﹐莫非方上清三字﹐還不夠格讓‘冥門三道鎖’之一賞臉﹖”那綠衫瘦子碧海生又是一拜﹐說道﹕“段老爺子早已到了﹐方谷主不知道麼﹖” 這言語之中﹐隱隱有幾分譏嘲之意﹐方上清豈會聽不出來﹖他鼻中一哼﹐道﹕“我叫他出來﹐是給他一個臺階下﹐念著他一身老骨頭﹐別要老夫親自動手﹐揪他下來﹗”最後“下來”二字﹐語氣猛然加重﹐眼光疾掃屋頂西南﹐一聲重語之下﹐屋樑竟有灰塵簌簌而落。 碧海生見方上清目光所向﹐不禁暗驚﹕“這老傢伙當真有兩下子。主人輕功蓋世﹐遠勝麼妹﹐竟也給他察覺﹗這方上清的武功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想到自身所負重任﹐不禁汗濕透背﹐暗覺躊躇。 屋上傳回一道蒼老飄忽的聲音﹐說道﹕“我看準你不敢上來。方大師父﹐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有話直說。你把湛盧劍給了白雲驛的小子﹐我們感激不盡……不過單憑一劍﹐對付那小賤人﹐恐怕不易穩操勝算。咱們還想借‘純鈞’一用……” 自古相傳﹐春秋亂世有一名匠歐冶子﹐鑄有寶劍五柄﹐一曰湛盧﹐二曰純鈞﹐三曰勝邪﹐四曰魚腸﹐五曰巨闕﹐各有神異非凡之處。純鈞､湛盧齊名﹐那人一提此劍﹐方上清勃然變色﹐道﹕“純鈞劍已斷﹐你要借﹐也無從借起﹗” 那人嘿嘿冷笑﹐道﹕“是啊﹐純鈞劍已斷成兩截﹐我只借‘純’那一截﹗至於‘鈞’麼﹐嘿嘿﹐嘿嘿嘿嘿………” 凌厲殺氣﹐倏忽隱現於方上清雙瞳。方純握住父親的手﹐輕聲道﹕“爹﹐別這樣。” 方上清斜望愛女﹐微微點頭。方圓通抬起頭來﹐朝著屋頂叫道﹕“段老鬼﹐你想借劍﹐自己滾下來罷﹗光憑‘青紅皂白’四個小丑﹐就想收拾咱兄弟倆﹐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 黑衣漢子墨雲生一抄鐵棍﹐一聲大吼﹕“方圓通﹐大話莫要說得太早﹐小心打嘴了﹗”只聽風聲虎虎﹐宛若山嵐響動﹐墨雲生手中鐵棍急舞﹐貫注玄勁﹐猛然如雲間一道驚雷﹐疾掃方圓通。方圓通身形一拔﹐躍起丈許﹐已然避開棍勢﹐斜眼一瞄﹐道﹕“好棍﹗” 墨雲生喝道﹕“既然好﹐再接一招﹗”奮一扭身﹐鐵棍挾猛勁﹐遽劈方圓通天靈蓋。方圓通左手木塊擲於右手﹐左掌探出﹐一把抓住棍端﹐向下一砸﹐自身趁勢騰空﹐又避過了一招﹐同時笑道﹕“好的是棍子﹗”這鐵棍是墨雲生的拿手兵器﹐向來使動自如﹐但這時給方圓通運勁一砸﹐自己又正是順勢下劈﹐雖然落空﹐卻難以收力﹐這一砸﹐又碎了大片地磚。棍一碰地﹐方圓通的暗勁自棍端劇烈反竄﹐墨雲生虎口一震﹐發麻不已。再一看﹐鐵棍先端竟已微微彎翹。方圓通空中一個翻身﹐瀟洒落地﹐笑道﹕“果真是好兵器﹐被我一砸還沒斷﹐不簡單啊不簡單﹗” 這一招拼得墨雲生虎口劇震﹐心中更是震得厲害﹐立時收起輕敵之心﹐向三名同伴使了眼色。碧海生､彤霞生､皜月生緩緩逼前﹐“青紅皂白”四人成合圍之勢。 方圓通毫無懼色﹐道﹕“老哥﹐這批小丑全交給我﹐你照顧小丫頭。”方上清沉聲道﹕“小心上頭。”方圓通抬頭一看屋頂﹐道﹕“那老鬼卑鄙得緊……老哥﹐你放心﹐他暗算不了我﹗” ※ ※ ※ ※ ※ 楊抒挺劍﹐直指公孫斷絕。在黃洛看來﹐卻也同時指著自己。 黃洛冷汗涔涔﹐心道﹕“他豈會救我﹖他也是要求劍的﹐如今湛盧劍在他手裏﹐哪有不佔為己有之理﹖他殺了那兩人﹐這什麼公孫斷絕﹐看來也非他對手……等他一死﹐就輪到我……”正自越想越怕﹐卻聽楊抒說道﹕“放開黃洛﹗” 公孫斷絕淡淡地道﹕“你說放﹐我就放﹖小子……招惹‘冥門十六字’﹐可不會有好下場。”楊抒一笑﹐指了指倒地不起的上官一品﹐又一指慕容觀止﹐道﹕“這兩位也是‘冥門十六字’﹐到底是誰沒好下場﹖我沒殺他們﹐只要你立刻放人﹐我也不會殺你﹐快快滾出春秋谷去﹗” 忽聽公孫斷絕連聲冷笑﹐道﹕“若是這等差勁的本事﹐也能算是‘冥門十六字’﹐冥門可真是聲名掃地了。你的功夫﹐若是只能收拾他們﹐就多跟他們玩玩罷﹗” 楊抒正感不解﹐突聽腳步聲響﹐自周遭樹林不斷傳來﹐正有數人逼近。楊抒心道﹕“還有同夥﹖”兜轉劍身護體﹐伺機而動。 待得來人走出樹林﹐一一現身﹐楊抒､黃洛忍不住齊聲驚呼。 又一張俊美絕世的臉﹐“慕容觀止”﹐又一張冷酷僵硬的臉﹐“上官一品”﹗一對､兩對……足足又來了五對之多﹐加上倒地不起的那一對﹐共有六個“慕容觀止”﹐六個“上官一品”。眼見一張張相同的面孔走來﹐同樣的血紅扇子﹐同樣的長劍﹐上上下下的衣物穿著﹐全無二致﹐楊抒不由得錯愕異常﹐道﹕“這……這可……嘿﹐怎麼回事﹖” 他立刻警覺﹐他們全都不是“冥門十六字”。真正在場的“冥門十六字”﹐一直把黃洛和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僅有一人。 公孫斷絕看著楊抒驚訝的臉﹐微微陰笑﹐道﹕“知道了麼﹖他們都是假的。” 楊抒揚起湛盧劍﹐神色已然平復﹐微笑道﹕“這可真不簡單﹐是易容術﹖”公孫斷絕嘿嘿笑道﹕“不﹐是‘俑術’。他們都不是人﹐也不是‘十六字’……不過﹐在下可是如假包換﹐冥門十六字末四字﹐人稱‘始作俑者’﹐公孫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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