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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蘭陵美酒
| 作者﹕遊子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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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離玄轉了轉手中筆桿﹐笑道﹕“老夫出來止戰﹐楊公子卻來挑戰﹐這可怎生是好﹖”楊抒興緻高昂﹐道﹕“晚輩只領教幾招﹐點到為止。”汪離玄笑道﹕“領教什麼﹖這是劍花廬的場子﹐且先讓唐公子交代了正事﹐再行切磋不遲。”一瞧那袁姓老者﹐道﹕“袁兄也是一樣﹐一把年紀了﹐還同少年人一樣鹵莽滅裂的﹐那怎麼成﹖”袁姓老者哈哈大笑﹐說道﹕“汪兄教訓的不錯﹐老夫是性急了。咱們先聽唐公子說話。”便即欣然回座。 楊抒見狀一笑﹐道﹕“前輩言之成理﹗”輕輕一躍﹐回到棚裏。方純悄悄望去﹐見楊抒所處草棚之內﹐都是些不相識的江湖臉面﹐楊抒也沒與他們言語往來﹐心道﹕“楊公子一個人來﹖”正欲起身﹐汪離玄卻已回棚﹐笑道﹕“這小子忒也莽撞﹐不識大體﹗” 方純硬生生坐回椅上﹐微笑道﹕“我還不知道汪前輩也曉得他呢。”汪離玄揮了揮手﹐道﹕“也不怎麼清楚。我只知道他自承反出師門﹐放棄師傳劍法﹐改練刀法。至於他是何門何派﹐可就一概不知。”說著往楊抒所在草棚一望﹐道﹕“此君既欲練刀﹐如何又帶了把劍來﹖這可叫人琢磨不透。” 這其中關節方純自然明白。當日在春秋谷密窖﹐楊抒選劍不選刀﹐本是經過她自己的提點。方純心中悄思﹐不知楊抒的選擇有幾分是循她暗示所致﹐卻對他帶走鐵精劍之後的經歷頗感好奇。 楊抒背著劍﹐悠哉地靠著草棚撐桿﹐眼光隨著汪離玄找到了方純﹐心中暗想﹕“方姑娘果然也來了。是為了那位唐公子來的罷﹖”轉頭一看唐素冠﹐唐素冠的目光卻沒瞧他﹐而望著滿場賓客。楊抒深深吸一口氣﹐心道﹕“練了這些日子的劍﹐能敵得過你了麼﹖我真想早點揭曉﹗” 只見唐素冠淡淡一笑﹐目光迎向群眾﹐朗聲說道﹕“諸位高賢難得一聚﹐少頃自有切磋武學的機緣﹐不必急於一時。”說著拱了拱手﹐又道﹕“各位來到劍花廬﹐唐家忝居主人﹐茶遲飯晏﹐招待不周﹐幸有‘醉鄉’的朋友遠道而來﹐贈以美酒﹐晚輩借花獻佛﹐這便請各位品嘗了。”說罷﹐一旁的木棚裏突然騷動不已﹐一批大漢推著堆積如山的酒壇走了出來。唐家家丁上前幫著開壇斟酒﹐霎時山坳中酒香飄溢。 楊抒接了一杯酒﹐只聞得一股芬芳甘醇之氣﹐酒杯之中晃蕩著琥珀色澤﹐顯是上等美酒﹐心中暗想﹕“醉鄉､醉鄉﹐這是個地方﹖是個門派﹖師父似乎說過……唉﹐記不得了。名曰醉鄉﹐他們的酒該不會一飲即醉罷﹖”當下舉杯一飲而盡﹐但覺那酒醇而不烈﹐更透著一縷蜜果般的甘甜氣味﹐心中甚喜﹕“妙啊﹗這種酒就是喝上幾百杯﹐恐怕也醉不倒人。” 他平日不好杯中物﹐此時卻頗想再飲一杯﹐甫一抬頭找酒﹐卻見旁人大多持杯不飲﹐臉色或猶豫､或凝重､或如臨大敵､或若有所思。他微微一愕﹐轉頭四望﹐旁人看他的眼神卻更加古怪萬分﹐似乎一個個都在懷疑﹕“你當真就這樣喝了﹖” 這時場上賓客人人有酒﹐喝了酒的卻只楊抒一人﹐眾人的目光頓時全投在他的身上。楊抒不禁皺起眉頭﹐大聲說道﹕“怎麼了﹖喝杯酒沒這麼稀奇罷﹖”話才說完﹐楊抒便發現目光轉走了一大半──轉而望向另外一個喝了酒的青年。那青年便坐在楊抒隔壁草棚﹐生得眉清目秀﹐一襲白袍頗為寬大﹐卻使他顯得有些弱不禁風的模樣。他只喝一杯便已臉紅﹐輕輕拍了拍額頭﹐自言自語地笑道﹕“這酒好烈﹗我還是喝不來。” 唐素冠沒去留神楊抒如何﹐卻在此時盯住了那青年﹐心道﹕“他如此大膽飲酒﹐是如六年前一般不諳世事……還是已經憑他的武功﹐已然有恃無恐﹖” 突然﹐楊抒走進了他的視野。 只見楊抒走到那青年前頭﹐說道﹕“老兄﹐這酒沒問題罷﹖”那青年聞言一怔﹐說道﹕“有什麼問題﹖”楊抒朝他手中酒杯一指﹐笑道﹕“我看這一大堆人都不喝酒﹐只有你我喝了﹐實在是搞不懂。該不會這酒中大有古怪﹐惟獨咱們兩個不知道﹖”那青年睜大了眼睛﹐說道﹕“不會罷﹖”遙指對面棚子﹐微笑道﹕“那位汪前輩喝得開心得很﹐想必沒有問題。大概這酒太烈﹐很多人不敢喝。我……我沒喝之前﹐還不知道。” 楊抒順著他手指一看﹐只見汪離玄連飲三杯﹐第四杯還握在手中﹐一手捋胡笑道﹕“好酒﹐好酒﹗可惜未免淡了一點兒。”說著一口飲盡﹐朝醉鄉漢子們出來的草棚叫道﹕“小姑娘﹐你們醉鄉的酒的確是好﹗只不過如老夫這般貪杯之人﹐江湖上也不少﹐下回懇請準備陳年烈酒﹐以圖一醉。” 但聽醉鄉棚裏幾聲嬌笑﹐傳來一陣柔和甜美的聲音﹕“汪老前輩這麼捧場﹐小女子回頭自當幫前輩準備烈酒﹐保證不醉不歸﹗”說話之間﹐一個黃影輕飄飄地穿入場中﹐一個少女似欲盈盈下拜﹐卻又不拜﹐笑道﹕“各位英雄好漢﹐這是尋常蘭陵酒﹐不是那喝了醒不來的醉鄉名產﹐請放心喝罷﹗” 繡花鞋底輕輕一點﹐彷佛一蹦便回到自個兒棚中﹐輕巧無比。 眾人見已有三人飲酒﹐酒量深淺顯然不同﹐卻都安然無恙﹐這才紛紛舉杯痛飲起來。 楊抒追著那少女身法望去﹐只見她已閒坐椅上﹐只是沒正對著自己﹐雲鬢之下看不清容貌。他朝先前那青年一抱拳﹐笑道﹕“失陪﹗”不等青年慌忙回禮﹐自個兒穿過兩個草棚﹐探頭一看﹐忽見幾個醉鄉漢子擋在前頭﹐一人便道﹕“乾什麼﹖”粗聲粗氣﹐頗不友善。 楊抒拱手笑道﹕“幾位老兄都是醉鄉的人﹖”那漢子說道﹕“當然﹐還用問﹖”楊抒道﹕“那位姑娘也是﹖”漢子突然神色肅穆﹐低聲喝道﹕“廢話﹐廢話﹗不要多問﹐離陶姑娘遠點﹐否則咱們可不客氣了。”卻聽那大漢後腦杓“碰”地一響﹐一個東西“喀啦”地掉落地面﹐那少女的嬌嗔隨即傳來﹕“不要胡說﹐我才跟你們說要客客氣氣的﹗還不去幫忙跑腿倒酒﹗” 數名大漢悚然一驚﹐唯唯諾諾四散而去。幾個鐵塔般的身影一散開﹐楊抒立刻見著一個嬌小玲瓏的少女﹐一襲黃衫﹐腰間系了個小葫蘆﹔論年紀﹐看來比方純還小些﹐臉蛋白裏透紅﹐似有醺醺然之意﹐一雙眼睛卻是神採靈動。她朝楊抒打量幾眼﹐忽地嫣然一笑﹐露出玄機莫測的眼神來。 看見這少女﹐楊抒突然想起另一個女子來﹐那帶走“大夏龍雀”﹐謎一般的秦若失。他一見這少女鬼精靈的神氣﹐便覺得跟飄邈神秘的秦若失有所相似。不過眼前這少女顯然開朗活潑得多﹐但見她笑吟吟地遞上一杯酒﹐說道﹕“你是楊公子罷﹖賞小女子一個臉﹐再喝一杯罷﹗”楊抒笑道﹕“多謝﹗”想也不想﹐接過杯來便喝﹐一喝之下﹐全身大震﹐險些從口中噴出三味真火來。這酒與他稍早所飲截然不同﹐極烈極辣﹐楊抒一口氣喝下去﹐但覺神智暫失﹐一回神便似再世為人﹐渾身皮肉筋骨都被整治了一遍。他一瞪那黃衣少女﹐卻見她正舉杯小酌﹐一臉喜孜孜地﹐似乎正品嘗著絕頂風味。 楊抒咳嗽數聲﹐哈出一口酒氣﹐鄭重異常地說道﹕“姑娘﹐你那杯酒跟我這杯可是相同﹖”少女執杯離脣﹐笑道﹕“當然一樣啊。嗯﹐這可不是蘭陵酒﹐這是我們醉鄉的名酒。”楊抒環顧四周﹐道﹕“這許多人剛剛都不敢喝酒﹐難道都是怕這種酒﹖”少女聳聳肩膀﹐滿臉無辜地笑道﹕“天知道呢﹖那位汪師父可能會很喜歡。在我們醉鄉﹐這種酒可是拿來當水喝的。”楊抒道﹕“不嫌稍稍那麼烈了點麼﹖” 少女嘻嘻一笑﹐說道﹕“因人而異羅。公子酒量淺﹐還是喝我這蘭陵酒好。”說著往桌邊一晃﹐隨手又斟了兩杯酒﹐笑道﹕“滿場英雄豪傑﹐公子是第一位賞臉喝酒的﹐小女子需得再敬公子一杯﹗” 楊抒接過酒來﹐笑道﹕“這杯會不會更烈一點﹖”一飲之下﹐卻是初次喝到的甜酒﹐宛如甘露。那少女自個兒喝了一杯﹐臉蛋愈見酡紅﹐更添嬌豔之姿。她輕輕一跳﹐自坐在旁邊的酒壇堆上﹐朝楊抒笑道﹕“公子還要喝麼﹖這裏酒多的是。”楊抒道﹕“不會還有更烈的罷﹖”少女解下腰間葫蘆﹐拿在手裏晃了晃﹐笑道﹕“這裏面裝的也是酒﹐這就比之前的酒還烈﹐不過可不能給你喝。” 楊抒見那葫蘆造得小巧﹐光澤晶瑩﹐色如羊脂白玉﹐材質頗為奇妙﹐心下正自稱奇﹐忽見上頭刻有“酒兒”兩字﹐不覺笑道﹕“酒葫蘆上頭寫個‘酒’﹐無可厚非﹐怎地還加個‘兒’字﹖”少女瞪了他一眼﹐道﹕“有什麼不對﹖”楊抒道﹕“對在哪裏﹖”少女纖指一彈葫蘆﹐“錚錚”微響﹐嫣然笑道﹕“這是我的名字﹐不是在說裏面裝酒﹗不過這裏面也的確是酒。” 楊抒笑道﹕“什麼﹖姑娘的芳名就叫‘酒兒’﹖如此這般﹐會不會過於貼切﹖”酒兒手一叉腰﹐笑道﹕“你還不知道吧﹖人家叫我外號都有個‘酒’呢。”楊抒道﹕“哦﹐是什麼﹖”酒兒正欲開口﹐突然又抿著嘴﹐眼珠一轉﹐笑道﹕“這個嘛﹐自己說起來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此時﹐汪離玄的聲音陡然傳來﹕“‘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楊公子怎能不知道醉鄉的‘蘭陵美酒’﹖”說著哈哈大笑﹐早就來到草棚裏面﹐朝酒兒連拜幾拜﹐笑道﹕“陶姑娘﹐老夫討酒來了﹗” 酒兒臉色微紅﹐朝楊抒笑道﹕“知道了罷﹖”轉頭捧給汪離玄一罈酒﹐笑道﹕“汪老前輩﹐這壇酒就孝敬您老人家了﹐等會兒賞劍﹐萬一小女子也動手﹐您別讓我太難看呀﹗”汪離玄大喜﹐笑呵呵地接過酒壇﹐道﹕“開玩笑﹐老夫豈是恩將仇報之人。再說得罪醉鄉的人﹐將來不知要錯過許多美酒 佳釀﹐得不償失哪﹗” “醉鄉”在江湖上是個極神秘的存在﹐不可捉摸﹐難以正邪論定。醉鄉中人鮮少涉足江湖中事﹐多半是江湖中人常意外闖入醉鄉。“醉鄉”所在﹐虛無飄渺﹐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自稱去過“醉鄉”的人﹐都是在一場大醉之後醒來﹐突然發覺置身未曾到過的異境﹐又在一次酣醉之中離開﹐帶回種種匪夷所思的傳聞。 酒兒出身常州武進﹐是江湖上少數確知的“醉鄉”人物之一﹐便因武進古稱“蘭陵”﹐得此“蘭陵美酒”的稱號。李白詩中所盛贊的蘭陵酒﹐卻也真是酒兒擅釀的美酒之一﹐她本身更是酒中方家。她帶來成堆美酒宴請賞劍賓客﹐多送一罈給汪離玄﹐自也不以為意﹐談笑之間又端來一罈酒﹐朝楊抒笑道﹕“姑娘要不要也來一罈﹖” 楊抒一怔﹕“姑娘﹖”轉頭一看﹐卻見方純正在自己身後﹐這話乃是對她說的。方純慌忙搖手﹐輕聲道﹕“不……我不大會喝酒﹐多謝姑娘。”酒兒笑道﹕“是麼﹖”隨手放下酒壇。 楊抒轉頭看著方純﹐見她神態不甚開懷﹐低聲問道﹕“方姑娘﹐你怎麼了﹖”方純嗯了一聲﹐輕輕搖頭﹐微笑道﹕“沒有什麼﹐我陪汪前輩來拿個酒……嗯……我走了。”說著快步跟上汪離玄﹐自回棚裏去了。 沒能跟方純多說幾句話﹐楊抒怔了一陣﹐不自覺有些傷感﹐靜觀滿場喧騰片刻﹐隨口說道﹕“酒兒姑娘﹐你為什麼會來賞劍﹖”酒兒道﹕“我麼……”眨了眨眼睛﹐笑道﹕“在醉鄉里待得久了﹐想出來玩玩而已。”楊抒道﹕“是嗎﹖就這樣麼……”緩緩陷入沉思﹕“來這裏‘賞劍’的人﹐各有各的理由……我只是來長點見識罷了﹐這是最小的願望了罷﹖” ※????????????????※????????????????※????????????????※????????????????※ 傳杯換盞良久﹐賓客群中緩緩走出一個銀髯老道﹐朝唐家的棚子遙遙喊道﹕“唐公子﹐今個兒賞劍﹐大夥兒客套過了﹐酒也喝了﹐該是談正事的時候了……”說著眸中精光一閃﹐道﹕“咱們老一輩的都知道﹐若非江湖上出了絕大亂子﹐不會‘賞劍’。二十幾年前﹐令尊除掉了‘萬刀塵封’秦無間那魔頭﹐轟傳武林。當今武林卻又出了哪一個大魔頭來﹐需得廣邀天下英雄對付﹖老道願聞其詳。”此老言語中氣充沛﹐神態威猛﹐許多人認得他是漢陽府的道門高手孤雲子﹐人稱“雷火靈官”﹐素以劍法犀利著稱。唐素冠躬身一揖﹐說道﹕“前輩所言不錯﹐我們的確是發現了一個極其危險､或將成為武林大患的人物。只是此女至今為禍不顯﹐未必非除不可。”孤雲子道﹕“什麼﹖是個女人﹖”唐素冠說道﹕“是的。那位姑娘名喚秦若失﹐乃是當年冥門門子秦無間的女兒。” “砰”地一聲﹐場中一個酒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一個虯髯大漢驟然起身﹐目眥欲裂﹐厲聲喝道﹕“秦無間的孽種﹖” 霎時之間﹐滿場俱寂﹐劍花繽紛的山坳裏瞬即布滿怨憤的殺氣。唐素冠<緩緩地道﹕“據家父所言﹐當年誅殺秦無間之後﹐他的家人俱皆不知所蹤。那時秦夫人已懷有身孕﹐秦若失是那魔頭的遺腹女。” 初聞秦若失之名﹐楊抒但覺一呆﹐繼而腦中一陣冰涼﹐暗想﹕“以‘賞劍’的名義邀來這許多人﹐是為了對付那位秦姑娘﹖”突然之間﹐楊抒極想縱聲狂笑﹐緊跟著便想破口大罵。 不過他沒笑﹐也沒罵﹐只緊緊盯著唐素冠﹐聽他繼續說道﹕“我們派人打探過那秦若失的消息﹐知道她已經取回了‘大夏龍雀’。至於她現下武功如何……”孤雲子突然打岔﹐說道﹕“且慢﹐大夏龍雀刀當年已交給春秋谷保管﹐怎會又落入這女人手裏﹖” 場上眾人一齊往方純望去。但見方純面不改色﹐輕聲說道﹕“當年我爹爹曾答應那位秦前輩……”先前那落了酒杯的大漢呸了一聲﹐罵道﹕“那是該死的魔頭﹐什麼前輩﹖”方純並不理會﹐續道﹕“若是秦家後人前來找他﹐必定將大夏龍雀奉還。我爹爹說﹕且不論那位秦前輩是正是邪﹐刀原本是誰的﹐就該是誰的﹐他不想佔為己有。” 唐素冠接口道﹕“方大師父是我輩中人﹐決不會相助那邪魔外道﹐將‘大夏龍雀’還給那秦若失﹐也只為了履行當年的諾言。”汪離玄道﹕“不錯﹐縱使對秦無間這大魔頭亦不失信﹐才是方師父信守然諾的為人﹐老夫認為這無須苛責。”那大漢哼了一聲﹐道﹕“還刀﹐也就罷了。以方師父的卓絕武功﹐何不在還刀之後﹐立即殺了那秦若失﹖” 唐素冠道﹕“這就是今夜邀各位前來‘賞劍’的目的了。”一言既出﹐唐素冠環視眾人﹐朗聲說道﹕“在下也無須自誇﹐各位均知家父被稱為‘劍聖’﹐當世若當真出了一個如秦無間再世的大魔頭﹐家父自當挺身而出。這秦若失年紀也只二十來歲﹐武功再好﹐想來也敵不過在場的許多前輩高人﹐如汪前輩､孤雲道長﹔方大師父當然也能制住她。在下之前說她未必能成大患﹐原因在此──當年秦無間幾乎無人能敵﹐這秦若失卻不然。”如此一說﹐場上許多人點頭稱是﹐暗覺有理。 唐素冠又道﹕“家父年事已高﹐有時思及武林安危﹐深恐長者凋零﹐不能沒有後起之秀。在下愚魯之極﹐將來更需同儕扶持﹐以振江湖公義。這秦若失雖是江湖隱懮﹐幸而未成氣候。家父以為﹐這不必由當今武林的成名前輩們處理﹐該讓幾位武功､人品俱佳﹐卻沒沒無聞的同道一展身手﹐藉此傳開名聲。這次賞劍﹐便是為了選出幾個人選。” 說至此處﹐許多人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一人說道﹕“人選出來了便如何﹖”唐素冠道﹕“我們已得‘鬼耳目’之助﹐將那秦若失的行蹤查了出來﹐將來的幾個月裏﹐她會有四個落腳之處。家父會親口將這些地點告知他們﹐分頭搜捕。”說著微微一笑﹐道﹕“這有點像是赴京趕考﹐能消弭秦若失這個禍害的便是狀元。至於各位享有盛名的前輩﹐早是瓊林宴上賓﹐自然不用重臨考場了。” 經由唐素冠這麼一說﹐眾人均已明白﹐這是藉由圍捕“冥門門子”遺女秦若失﹐一方面免除將來的武林禍害﹐一方面培養新一輩的英雄人物﹐以期武林泰鬥後繼有人。“劍聖”威名雖大﹐總有一天也會殞落﹐這是他設想的一種“薪傳”。孤雲子緩緩點頭﹐說道﹕“此法倒是可行……” 楊抒從頭到尾聽完﹐神情冷徹﹐大步跨出棚外﹐高聲問道﹕“唐兄﹐我有一事相問﹗”唐素冠道﹕“楊兄請說。”楊抒道﹕“你說要選幾個人選出來……到底是幾個人﹖五個十個﹖一百個﹖”唐素冠笑道﹕“倒也不多。我剛才說﹐那秦若失將有四個去處﹐我們每個地方分兩人過去﹐互相照應﹐一共需要八個人。”楊抒道﹕“很好﹗那八個人﹐請算在下一份。” “賞劍”宗旨一說完﹐便有人請纓上陣﹐眾人無不驚奇﹐頓時議論紛紛。唐素冠笑道﹕“以楊兄的武功﹐肯為武林出力﹐實乃正道之福。不過小弟可不能做主﹐若是自願前去者超過八人﹐難免要有所選擇。”楊抒道﹕“要比武功是罷﹖”唐素冠道﹕“與‘大夏龍雀’對決﹐畢竟是攸關生死﹐自然由武功勝出的人去較為妥當。” 楊抒笑道﹕“明白﹐明白﹐完全明白。”緩緩吐了口氣﹐低聲說道﹕“這實在太蠢了……大費周章找來這許多高手﹐就是分頭追捕一個姑娘﹖”這話聲音雖低﹐但是在場眾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許多人頓時臉色一變。楊抒冷笑幾聲﹐又道﹕“殺一個大姑娘來成名﹐這誰想的主意﹖最好是由我找到秦姑娘……我可不讓任何人殺她。”冷眼掃視四周﹐看著一雙雙怒目﹐哼哼冷笑。 汪離玄踏出一步﹐道﹕“楊公子﹐你認識那秦若失﹖”楊抒道﹕“見過面﹐沒交情。”汪離玄道﹕“既是如此﹐你無須回護她。再說﹐只要她沒有為非作歹﹐我們也不必傷害她﹐這還得看與她碰面的結果。”楊抒哈哈一笑﹐道﹕“汪前輩說笑了﹗我年紀輕輕﹐武林舊事一概不知﹐也不知道那秦無間如何喪盡天良﹐乾過什麼壞事。不過這裏的前輩們一聽到他的名字﹐無不氣騰騰﹐我看那秦若失萬一被人逮到﹐也不用什麼罪證﹐照樣穩死無疑﹗” 黃洛突然走了出來﹐朗聲說道﹕“各位朋友﹐在下是白雲驛黃洛。說起那秦若失﹐約莫兩年之前﹐我曾見她在西域白城子行凶殺人﹐手段確然凶殘……”楊抒猛然轉頭﹐喝道﹕“你說什麼﹖”黃洛移開目光﹐繼續說道﹕“在下親眼目睹她連殺九人﹐人人死狀悽慘。當時我無力制止﹐事後去看那些屍體﹐都是冥門的人物。” 眾人一聽﹐許多人面面相覷。一人說道﹕“秦若失既是冥門門子之女﹐怎麼會反過來殺冥門的人﹖”黃洛道﹕“這事在下倒是明白。現下冥門沒有門子﹐冥門便以三道鎖權力最大。冥門三道鎖之一的段司命曾企圖狙殺秦若失﹐顯然是怕她執龍雀寶刀﹐重掌冥門。換言之﹐冥門很可能會因那秦若失的出現﹐回到如其父秦無間統領的時候……”楊抒喝道﹕“黃洛你閉嘴﹗二十多年前的冥門是怎生怎樣﹐你會知道﹖” 一人大聲說道﹕“不錯﹐此事甚為可慮。現今冥門四分五裂﹐已是武林隱懮﹐萬一被那秦若失統整起來﹐豈非會重演秦無間那魔頭存活時的浩劫﹖ ”孤雲子臉色一沉﹐咬牙切齒地道﹕“‘冥門大開日’﹐哼哼……那幾日﹐枉死了多少人﹖”黃洛面浮笑意﹐說道﹕“好在那秦若失尚未統領冥門。在下與她碰過幾面﹐略知她的底細……雖然在下武藝尋常﹐但憑這把‘湛盧’之劍﹐這八人名額裏面﹐在下也願盡棉薄之力。” 汪離玄“哦”了一聲﹐道﹕“湛盧﹗這可不是……”一望方純﹐說道﹕“原來方大師父已將此劍傳出﹐老夫倒是不知。” 能得方上清贈劍﹐可說是江湖劍客至高榮寵﹐場邊登時傳起陣陣贊嘆﹐起落不斷。黃洛微微一笑﹐似乎也沒特別得意﹐只往楊抒瞧了一眼。 楊抒緩緩舒了口氣﹐輕輕點頭﹐雙手往胸前一叉﹐淺淺地冷笑。他心裏明白﹐黃洛即將走上與他不同的選擇﹐憑秦若失成就俠名之路…… 唐素冠分視兩人﹐繼而說道﹕“在下也打算前去會一會那秦若失﹐算上這兩位仁兄﹐還需五人。” 方純突然起身﹐毅然走出棚外﹐說道﹕“小女子也願意出力。‘大夏龍雀’從春秋谷重現江湖﹐若是因而危害武林﹐當由我們方家擔起責任。” 唐素冠為之一愕﹐心道﹕“純妹﹐你不必來的。這是我掙脫‘劍聖之子’的試煉……”輕敲墨靈劍柄﹐暗想﹕“還是……你想親自來考驗我﹖” 無論如何﹐“賞劍”是由他主持。唐素冠屏除雜思﹐泰然自若地道﹕“方姑娘……既然這麼說﹐當然歡迎。”方純微微一笑﹐柔聲道﹕“多謝。” 此時﹐醉鄉棚裏的大漢群一陣鼓噪﹐一道黃影躍將出來﹐正是酒兒。她衝著方純嘻嘻一笑﹐嬌聲道﹕“這位姊姊當真了不起﹐這叫巾幗不讓鬚眉。 小妹也要起而效尤﹐麻煩唐公子算我一份﹗”這最後一句話卻是朝唐素冠說的。 唐素冠皺起眉頭﹐道﹕“姑娘有意相助﹐在下自然樂意。然而醉鄉向來不理江湖事……”酒兒搖手笑道﹕“大多數人是不理﹐但我偏想理上一理﹐誰人管得﹖”唐素冠道﹕“話是不錯﹐也得看人數如何。”意思是若有第九人出來﹐卻要各憑本事而定。 酒兒微笑道﹕“好得很啊﹗”信步繞到楊抒身邊﹐嘻嘻而笑。楊抒心道﹕“方姑娘也就罷了﹐這小姑娘卻又來做什麼﹖她可不像與冥門有何深仇大恨。”轉頭一望﹐第六個人隨即走出﹐卻見那人身軀高瘦﹐一身黑衣﹐草帽下的臉孔並不清晰﹐緩緩走出﹐還沒說話﹐先揚起一陣冷笑。 “五個人﹖多了一個。煩請你們商量一下﹐讓出一個名額給咱們兄弟四人。” 這聲音深沉悠長﹐而又透著一絲陰險狡猾的意味﹐言語中更是來意不善﹐唐素冠頓起戒備之心﹐說道﹕“尊駕是哪一位﹖” 那人嘆了口氣﹐陰森森地笑道﹕“傷腦筋﹐一說出來﹐搞不好又得殺人……”緩緩摘下草帽﹐兩道銳利詭異的目光赫然綻開﹐頓時把臉部輪廓刻畫清楚﹐聲音中大添獰惡﹕“冥門十六字特來接收四人餘額﹐唐大少爺請賞個臉罷﹖” 眾人驚呼聲中﹐猛地一人怒聲咆哮﹕“公孫斷絕﹗” 公孫斷絕如狼一般回過頭﹐盯著那人冷笑道﹕“謝謝﹐老子便是﹐煩請晚點才來送死﹐讓咱們先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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