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十五回 劍花繽紛
| 作者﹕遊子時 |
|
火樹銀花﹐燈月交映﹐彈指之間已是正月十五。 一到元宵燈市﹐洛陽城內人聲沸騰﹐滿城不覺春寒。但見人煙湊集﹐張燈結彩﹐燈火照著無數唱戲的､雜耍的､買賣蜜果､雪柳､梅枝的販子﹐無處不是車水馬龍﹐轂擊肩摩﹐一派歡騰。 嘈亂人群之中﹐幾輛獨輪車行過大街﹐前面騾子拉著﹐後面漢子推著﹐車上全都堆滿酒壇﹐一個妙齡少女獨自騎著騾子領在前頭﹐嬌聲喊道﹕“借光﹐借光﹗”在人群中喊開一條路﹐車隊魚貫而過。 路旁一個青年公子聽見那姑娘喊聲﹐循聲望去﹐只見到那姑娘騎在騾上的背影。遠遠望去﹐卻仍看得出那少女體態婀娜﹐嫩黃色的衣衫搖曳而去﹐竟也能遙遙地引人遐思。那公子心頭一動﹐正想翻上牽著的坐騎﹐卻聽隨行一人淡淡說道﹕“公子爺﹐我們遠赴中土﹐當以賞劍為要務。要看姑娘﹐也不急於一時。” 那公子臉色一沉﹐顯得頗不高興﹐說道﹕“古師父說笑了﹐你將我看做那輕浮蕩子了嗎﹖”那古師父笑了一笑﹐說道﹕“公子爺莫要見怪﹐我絕無此意。只是賞劍之宵﹐城中滿是江湖中人﹐我們不可墮了白雲驛的威名。” 確實﹐嘈亂人群之中﹐一個個佩劍在身的人影穿梭其中。他們意不在賞燈﹐而在“賞劍”。 洛陽城門通往劍花廬之路﹐零零星星､卻不斷地經過了這許多人。愈向城郊﹐路愈窄﹐來自四方山河的劍客人潮﹐猶如一柄巨劍指向劍花廬…… 路邊﹐唐素冠立於荒野高崗﹐就著月光﹐俯瞰這無形的巨劍橫過眼前﹐喃喃地道﹕“劍終歸是要還鞘。”微微一笑﹐繞路下崗﹐靜靜地返往家門。 在他所見﹐這巨劍非為逼迫劍花廬而來﹐而是帶著朝拜般的致敬之意﹐特來瞻仰劍花廬的威名。其父“劍聖”﹐宛如天下劍客之所宗﹐這麼想也是想當然爾。 意圖在這個時候﹐遠離“劍聖”﹐獨得自由之劍的﹐恐怕只有他一人……唐素冠如此想著﹐走在返家路上﹐忽然覺得渾身滾熱﹐眼前的一切夜景似乎都灼亮起來。 ※????????????????※????????????????※????????????????※????????????????※ “哎呀﹐唐公子﹗多年不見了﹗” 唐素冠甫抵家門﹐便聽到厚實嘹亮的招呼聲﹐眼見一個華發長者邁步而來﹐趕緊上前行禮﹐拱手笑道﹕“汪師父﹐您老安好﹗” 那汪師父方巾儒服﹐袍帶上許多殘舊墨跡﹐頗不體面﹐神態卻是瀟洒得意﹐彷佛天下並無不如意事﹐事事順心﹐拍著唐素冠的肩頭大笑幾聲﹐道﹕“我剛剛才與令尊提到你﹐你就回來了。這次賞劍非同小可﹐你可要掏盡本領﹐一償宿願﹐哈哈﹗” 唐素冠知道他意指方純之事﹐臉色微紅﹐微笑道﹕“汪師父莫要取笑。我但願自己的劍法不致出醜﹐足證家父威名﹐也就夠了。”那汪師父笑道﹕“不要客氣。你可是‘唐門衣冠’﹐今天是要大大顯臉的。我打不過你父親﹐等一下還要跟你討教呢﹗”說著復又大笑。 聽著那爽朗的笑聲﹐唐素冠感到心頭一緊﹐臉上雖仍笑著﹐卻已為即將降臨的苦戰深深戒備。 “無劍宗師”汪離玄﹐乃是他父親唐聖岳的至交好友之一﹐武功深湛固不待言﹐在江湖上更是名頭響亮﹐舉足輕重。唐素冠知道﹐以汪離玄與父親的交情﹐縱使在“賞劍”時與他交手﹐也絕不致令他難堪﹐但是他這一晚攸關重大﹐他要衝出“劍聖”光輝的庇蔭﹐就不能有任何閃失。 江湖豪客絡繹不絕地來到﹐劍花廬外的人愈來愈多。忽然之間﹐唐素冠發現了另一個對手的身影。 一個面容溫和的青年﹐由唐家的家丁領往賞劍之處﹐緩緩從另一端繞向山坳裏﹐沒有看到唐素冠﹐只有唐素冠看到他﹐以及他臉上那一絲微帶稚氣的微笑。 唐素冠望著那人的背影﹐不自覺沉默下來﹐內力凝聚﹐卻逼得鞘中的墨靈劍格格震動。汪離玄察覺他心緒波動﹐當即笑道﹕“大敵當前﹐首要之務是平心靜氣﹐你的劍洩底了﹗”唐素冠微微抬頭﹐鞘中輕響已停﹐微笑道﹕“汪師父訓示得是。” 劍花廬前新來的訪客漸漸減少﹐發帖邀請的賓客幾乎都已經到了。汪離玄道﹕“就要賞劍了﹐你還不過去﹖”唐素冠應道﹕“還有些朋友沒到﹐我在這兒等著。汪師父﹐您先過去罷﹗” 汪離玄一捋白須﹐道﹕“那‘孤城遊子’剛剛已經來了﹐你還等誰﹖唔……”忽地恍然大悟﹐笑道﹕“哈哈﹐你等春秋谷的人來麼﹖”唐素冠笑而不答﹐說道﹕“看是來了。” 噠噠幾聲﹐一匹毛驢奔近過來﹐驢上一位黑衣少女勒韁停住﹐見了唐素冠﹐似乎有點緊張﹐輕聲道﹕“唐大哥﹐我……我來晚了。你久等了罷﹖”唐素冠笑道﹕“不會﹐離賞劍還有些時候。來﹐純妹﹐這位就是汪師父。” 那少女下得驢來﹐趕緊向汪離玄行禮﹐低聲道﹕“晚輩春秋谷方純……”汪離玄揮手笑道﹕“免禮﹐免禮﹗令尊方師父是當代高人﹐女兒可不該這麼客氣。”方純微微臉紅﹐說道﹕“這是晚輩應盡的禮數﹐不是客氣。” 唐素冠往她腰際一看﹐見她佩劍與平日不同﹐心中一動﹐笑道﹕“看來今晚我們可以大開眼界﹐一睹春秋谷的另一把寶劍了﹐何其妙哉﹗”方純又是一陣臉紅﹐含笑搖頭﹐說道﹕“要看寶劍﹐還是找我爹爹﹐我這遠遠比不上的。” 汪離玄朝唐素冠笑道﹕“好了﹐你可等到人了﹐咱們也該過去了罷﹖其他客人﹐還有唐公子需要親自恭候的麼﹖”唐素冠笑道﹕“沒有了﹐我們走罷﹗” 方純將毛驢韁繩交給唐家家丁﹐湊到唐素冠身邊﹐輕聲問道﹕“楊公子已經來了麼﹖”唐素冠微微一怔﹐道﹕“哪位楊公子﹖”方純睜大眼睛瞧著他﹐輕聲道﹕“你忘記了﹖”唐素冠笑道﹕“武林之中姓楊的這麼多﹐你不說﹐我如何知道﹖”又放低聲音﹐說道﹕“我們……先去見我爹﹖”方純赧然搖頭﹐說道﹕“不……我就說……我沒答應嘛。”唐素冠凝視於她﹐微笑道﹕“你來了﹐我就會讓你答應。你會答應的﹗” 方純默默不語﹐臉上卻染上一絲懮色。她跟著唐素冠走向山坳﹐不自覺悄悄回頭……尚未見到她預期的訪客。 ※????????????????※????????????????※????????????????※????????????????※ 初次來到劍花廬的江湖人﹐多少都有點訝異。 以劍聖之威名﹐縱使不居豪宅廣廈﹐至少也該有個清雅的幽居福地。然而劍花廬所在的山谷﹐說是深幽﹐不如說是偏僻﹐雜草叢生﹐全無山路可循。而名震江湖的劍花廬﹐也只是一圈破圍籬﹐幾座殘舊的古老草舍。 方純跟著唐素冠走往廬後山坳﹐挑燈環顧﹐那景致比起春秋谷的花樹繁盛﹐直是天差地遠。 直到轉進山坳﹐視野才乍然一變。千百盞燈高高低低地掛著﹐照得四下亮如白晝。山坳裏全無人工雕琢的房舍園景﹐只有一片花海。山坳裏的樹林盡開著銀白色的花﹐有著尖銳細長的花瓣﹐在燈火照耀之下輝煌燦爛﹐有如無數白燄聚放奔逸。 方純輕聲道﹕“‘燈火輝煌﹐劍花繽紛’﹐那就是劍花麼﹖”唐素冠說道﹕“不錯。這劍花只在這小山坳裏開放﹐甚是難得﹐是以先祖結廬於外﹐以免毀損花樹。” 花海之中一片空地﹐早已搭起了許多草棚﹐以供各路豪傑休憩。汪離玄揀了個周遭少人的草棚﹐笑道﹕“方姑娘﹐這兒清靜點﹐來這兒﹗”方純慌忙躬身道﹕“小女子怎敢與前輩同席﹖”汪離玄笑道﹕“怕什麼﹖這兒坐著﹐其他地方有的是閒雜人等。” 元宵賞劍﹐雖說邀的是英雄豪傑﹐卻難保沒有混水摸魚之輩。這許多賓客之中﹐當然也可能藏著些邪魔歪道。汪離玄交遊廣闊﹐閱歷老到﹐這麼說自是有意護著方純。方純見唐素冠對她微笑示意﹐又看看汪離玄﹐心道﹕“汪前輩也知道唐大哥對我……唉﹐這樣更麻煩了。”心中一陣尷尬﹐卻也不便拂逆前輩好意﹐便即謝過坐了。 就在此時﹐山坳另一端陣陣吵鬧﹐似乎有人起了爭執。唐素冠輕聲道﹕“純妹﹐你等等﹐我去看看。”放輕腳步﹐悄然來到花海彼端﹐只見幾個家丁､數名大漢兩下對峙﹐家丁們甚是客氣﹐大漢們卻怒罵不休﹐旁邊好幾輛車載滿酒壇﹐不知何來。 唐素冠走上前去﹐說道﹕“這怎麼回事﹖”一名家丁應道﹕“少爺﹐他們說是來送酒……”話到半途﹐對方一個大漢已然罵道﹕“是你們買的酒﹐送來了還不付賬﹗你們劍花廬是武林名門﹐他媽的……買這許多酒﹐有賒賬的道理麼﹖要不要咱們鬧進去﹐教天下英雄評個公道﹖” 唐素冠一看那許多酒壇堆﹐心道﹕“爹沒說過要買酒宴客﹐這漢子顯然是胡鬧。”正要陪笑分說﹐卻聽一個清甜動聽的聲音在大漢群中響了起來﹕“唐公子﹐您且別說﹐這些酒是府上二小姐買的﹐你要不信﹐請唐二小姐說說話如何﹖” 初聽此聲﹐唐素冠還頗疑惑﹐居然但聞其聲﹐不見其人。等那話說話﹐才隱隱看見一個小姑娘藏在那群大漢後頭﹐只因那群漢子個個高大魁梧﹐那少女又格外嬌小﹐在人牆後頭幾乎看不見。唐素冠心道﹕“定是妹子出去送帖時胡鬧。唉﹐這丫頭怎麼不會安分點兒﹖”當下躬身道﹕“敢問這位姑娘芳名﹖”那姑娘嬌聲笑道﹕“你不付酒錢﹐卻先打聽我的名字。你們唐家家風可議﹐不像話﹗”唐素冠道﹕“姑娘見笑了。只是在下不知各位來歷﹐唯恐得罪﹐總得請姑娘示下﹐方便稱呼。” 那姑娘仍躲在漢子群後﹐笑道﹕“我們是從常州武進來的﹐賣酒人家﹐哪有什麼來歷﹖”武進古稱蘭陵﹐當今武林只有一個勢力在此﹐唐素冠一聽﹐登時了然﹐拱手笑道﹕“原來是武進的酒中方家。‘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原來真是送酒來的好朋友﹐失敬﹐失敬﹗” 那姑娘銀鈴般一陣嬌笑﹐似乎頗為歡喜﹐笑道﹕“原來你知道嘛。唐公子﹐你妹妹來我們這邊喝酒﹐我們可是分文不收。這些酒價值不菲﹐但是拿來當賞劍席上的酒水﹐又何必收錢煞風景﹖咱們只請唐公子撥個一席之地﹐讓我們這些沒帖子的也能賞一賞劍﹐給大家斟幾杯酒﹐也就討回本錢了。府上家丁不能做主﹐公子您總能說話罷﹖” 唐素冠心道﹕“我們的確是沒發帖子給‘他們’。‘他們’那些人物非正非邪﹐平時是無須多打交道﹐但是既然找上門來﹐順水推舟､大事化小最好。”笑道﹕“姑娘原來是想賞劍﹐有何不可﹖我們的帖子沒能傳盡天下俊傑之手﹐本就是我們力有不逮。各位遠道而來賞臉﹐正是倍感光寵。”那姑娘笑道﹕“唐公子真是明理﹐令人欽敬﹗”說著拍了拍手﹐叫道﹕“餵餵﹐別杵著了﹐快把酒都推進去﹐聽候劍花廬吩咐﹐別要讓‘醉鄉’丟臉了﹗” 眾大漢轟然答應﹐各自推車而去﹐隆隆聲響﹐沙塵紛飛﹐轉眼間走得精光﹐家丁們只覺眼前豁然開朗﹐彷佛剛剛移走了一片山崗。那少女話才說完﹐不知如何﹐卻也不見了蹤影﹐只有那甜甜的聲音還宛轉回繞著。從頭到尾﹐唐素冠連她的臉也沒瞧見一下﹐不禁暗暗稱奇﹕“醉鄉之人﹐果然身負奇學。只盼那位姑娘莫要搗亂﹐那便足堪慶幸。” 紛鬧已平﹐唐素冠重回會場﹐賞劍時辰已屆﹐無數英雄好漢的目光紛紛投射而來﹐看的是“劍聖之子”﹐是“唐門衣冠”…… ※????????????????※????????????????※????????????????※????????????????※ 唐素冠踏進空地中央﹐站在自家家人的草棚之前﹐朝眾賓客深深一拜﹐朗聲說道﹕“諸位武林前輩､江湖朋友齊臨劍花廬﹐弟子唐素冠謹代家父致意。”此時“劍聖”唐聖岳並不在場﹐眾賓客卻都一齊起身還禮。 唐素冠抱拳說道﹕“各位都是武林中的擎天之柱﹐今宵一聚賞劍﹐但願以劍會友﹐將來同為正道出力﹐殲滅邪魔。”眾人歡呼答應﹐一時之間﹐滿山劍花似因聲響震動﹐飄零如雨。 方純看著唐素冠主持全場﹐心道﹕“怎麼不是唐前輩說話﹖唐大哥這可辛苦了。”俏目流盼﹐悄悄望向滿場嘉賓﹐看見了幾位來過春秋谷的武林同道﹐心道﹕“這幾位都是高手﹐唐大哥若與他們過招﹐勝敗難言。”再看下去﹐突然在遠方一座草棚中望見了黃洛。 方純不覺愕然﹐心道﹕“白雲驛的黃洛﹐他也來了﹖嗯﹐想是因為湛盧劍﹐劍花廬才請到他。”在他身旁的一名中年劍客﹐方純卻不認識。她轉過了臉﹐不與黃洛照面﹐心道﹕“他敢來賞劍﹐難道劍法有所進步﹖不過以他先前功夫﹐決不是唐大哥的對手。” 汪離玄見她心緒不專﹐不禁笑道﹕“在傷什麼腦筋﹖咱們這位唐公子﹐論劍法﹐可不會敗給在場任何一人﹐你擔心麼﹖”方純悄悄紅了臉﹐低聲道﹕“我沒有啊。”心中卻想﹕“只論劍法﹐唐大哥所學的確高明﹐畢竟那是‘至聖劍法’……”手指輕敲腰間劍鞘﹐暗想﹕“如果沒人能打贏唐大哥﹐那……我該怎樣打敗他﹐好讓他不再說起提親的事､又不致丟臉呢﹖” 方家是刀劍名門﹐唐素冠的墨靈劍﹐更是方純所鑄。她太了解唐素冠的劍､以及他的劍法﹐甚至更勝於唐素冠本人。在唐素冠準備迎擊天下劍豪的挑戰之前﹐方純卻已在思量給他下臺階的布置……唯一影響她勝利的﹐似乎只剩下對“唐大哥”的不忍和猶豫。 只聽唐素冠說道﹕“家父隱居多年﹐已不願插手江湖之事。這次賞劍﹐更希望各位前輩不吝提攜﹐指點我們小輩劍術不到之處。”卻見一個紅光滿面的老者拍了拍手﹐大笑起來﹐聲如洪鐘﹕“唐公子﹐你這話太客氣了。若論天下劍道明師﹐又有誰比得上令尊﹖‘劍聖’､‘劍聖’﹐自是劍中至聖。來､來﹗唐公子﹐你是劍聖傳人﹐老夫倒要先向你請教幾招。”說著呵呵大笑﹐就要起身下場。那老者身材矮胖﹐起了身竟也似沒高多少﹐但是甫一邁步﹐架勢便已不凡﹐大有宗師氣派。 汪離玄拍案起身﹐笑道﹕“袁兄﹐你太心急了﹗賞劍､賞劍﹐賞之也者﹐乃是要怡情養性﹐哪有這麼急的﹖這麼急著比劍打頭陣﹐像話麼﹖要打﹐我先賞你幾個大字﹗”說著往懷裏一掏﹐亮出一枝毛筆來。 場邊一人叫道﹕“奇了﹗明明是賞劍﹐怎麼第一件亮相的兵器卻是枝筆﹖”那袁姓老者朝來聲笑道﹕“誰那麼不識相亂說話﹖”眼望汪離玄﹐說道﹕“汪兄既稱‘無劍宗師’﹐當然是早已不用劍的了。”汪離玄轉了轉筆桿﹐笑道﹕“不錯﹐劍能傷人﹐筆也能。‘上士殺人用筆端’﹐我施展這套‘上士劍法’﹐非筆不可。” 場邊說話那人又道﹕“原來如此﹐晚輩可又增長見聞了。不錯﹗紙扇能迎敵﹐筆自然也能。”說著那人已躍進場中﹐拱手笑道﹕“袁老前輩﹐反正您是要找唐兄過招﹐唐兄卻是主人家﹐不如我客人先獻醜﹐讓我先向汪前輩請益幾招罷﹖” 此人隨口挑戰汪離玄﹐頓時全場譁然﹐一齊注目。只見那是個青年漢子﹐衣衫破舊﹐袍子少了兩條衣袖﹐露著兩條膀臂﹐卻似不覺天寒﹐氣度昂然自若﹐顯得精力賁張。背上一具漆黑鐵條﹐似成劍形﹐是用粗麻繩纏繞背負﹐緊貼於背﹐原本樸實的兵器﹐竟因而生出粗獷之意來。 汪離玄從未見過此人﹐心中一奇﹐道﹕“閣下是哪一位﹖老朽眼拙﹐可不知閣下大名。”那青年拱手笑道﹕“在下楊定狂﹐無名之輩﹐前輩肯定沒聽過。”汪離玄“哦”了一聲﹐伸著食指搖了一搖﹐頭也跟著搖了搖﹐意味深長地笑道﹕“楊定狂﹐楊定狂﹐這我聽過﹐就是你呀﹗那個棄劍學刀的蘇州人﹗”楊抒先是愕然﹐繼而笑道﹕“前輩真是好見識﹗”汪離玄哈哈大笑。 唐素冠一望方純﹐方純望著楊抒﹐兩人都錯愕極了。方純沒想到楊抒早已來到﹐唐素冠卻突然想起了方上清的叮嚀。 場邊﹐黃洛悄悄對楊抒投以陰沉的目光﹐低聲道﹕“古師父你看﹐那就是楊定狂了。”隨行而來的古文鳳微笑點頭﹐平和如常。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