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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大漠廢城
| 作者﹕遊子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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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夜幕已籠罩了大地。黃洛追在秦若失後頭﹐始終有數十丈之遙﹐有時近些﹐有時遠些﹐不知過了多少時辰。馬蹄之下所踏已非泥土﹐而是滾滾黃沙。 即使黃洛身有武功﹐如此不間斷地縱馬追馳﹐也有些支撐不住了。但是他恍恍惚惚地﹐不追上秦若失總是不肯停下。 突然之間﹐黃洛的坐騎一聲長嘶﹐失足欲倒。黃洛陡覺一陣顛簸﹐險些摔將下來﹐趕緊翻身下馬﹐心道﹕“這馬也累壞了。”心裏極是苦悶﹐暗想﹕“可怎麼繼續追下去﹖” 他轉頭一看﹐只見秦若失停馬不前﹐似正凝望遠處。 黃洛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心道﹕“她停下來了﹐莫非她在等我﹖”猶豫片刻﹐正欲鼓勇上前﹐忽然眼前一眩﹐遠方金光乍現﹐晨曦萬道﹐原來長夜已盡﹐已是破曉時分。一片白色形影遙遙雄峙﹐似是連綿牆垣﹐在日光下又是蒼茫﹐又是巍峨。 “莫非是……‘白城子’﹗” 黃洛暗暗吃驚﹐忍不住看了秦若失腰際那“大夏龍雀”一眼。 遠方沙海中的白色古城﹐黃洛自己不曾到過﹐但知當地人稱它做“白城子”﹐而在五胡十六國天下大亂的時代﹐那正是大夏國的都城﹐赫連勃勃發動十萬黎民築成的統萬城。 當年赫連勃勃在此築城﹐正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更放出狂言﹕“朕即將統一天下﹐君臨萬邦﹐這座城就叫做‘統萬’。” 統萬之名﹐自此遂定。 這座統萬城由叱乾阿利負責興建﹐便如大夏龍雀一般﹐是用人命焠煉而成。這城磚蒸土之際混有米湯﹐是故磚石盡白。夯築出來的牆磚﹐若能被鐵錐刺入一寸﹐築牆者便要被殺﹐屍身一併築入牆中。數不清的冤魂﹐造就了統萬城固若金湯﹐城牆之堅足可磨刀礪斧。不僅外城牢不可破﹐內城皇宮更是金碧輝煌﹐器物精麗﹐赫連勃勃好大喜功﹐更令臣下作頌辭﹕“雖如來､須彌之寶塔﹐帝釋､忉利之神宮﹐尚未足以喻其麗﹐方其飾矣。” 統萬城的宏偉﹐龍雀刀的犀利﹐象征著大夏國勢之顛峰。赫連勃勃死後﹐他一手建立的大夏國隨之步上末路﹐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揮兵攻佔統萬城﹐大夏國繼而為吐谷渾所滅。 拓拔燾奪得統萬﹐本來打算毀城﹐但因城池太過堅固﹐毀之不得﹐只有放棄。改統萬城為鎮﹐後稱夏州﹐宋時成為黨項人建立西夏的根據地。然至西夏滅亡﹐蒙古人統一天下﹐統萬城不復風光﹐從此日漸埋沒在莽莽黃沙之中。 如今﹐秦若失帶著大夏龍雀﹐回到了它誕生的古城。她靜觀白城良久﹐似是幽幽一嘆﹐策馬入城。黃洛望著沙塵飛揚﹐稍一遲疑﹐跟著往城門急奔過去。 進了統萬城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黃洛眼前的白城﹐已有大半為沙海所掩﹐除卻第一眼望見的白色高牆還殘存著崇閎壯麗﹐城池內早已為風沙侵襲﹐不復舊觀﹐殘留的屋宇形貌也都成了沙屋。初昇的驕陽照耀之下﹐整個統萬城唯有風聲呼嘯﹐竟無絲毫生機。 秦若失下了馬﹐緩緩回過頭來﹐朝黃洛微微一笑。黃洛一愕﹐便不敢再往前行。只聽秦若失道﹕“黃公子﹐你跟著我做什麼﹖” 說這話時﹐黃洛與她之間還隔著好幾丈遠﹐那聲音卻似在他耳畔響起一般﹐既細且柔﹐猶如一縷水線由耳朵直鑽入心。他一開始追著秦若失﹐便料知她有此一問﹐可是卻沒想到她初時不問﹐卻在奔波一夜之後才驀然相詢﹐待要說出編好的藉口﹐竟覺得全不合用﹐不禁茫然失措﹐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是……”忽覺臉上一熱﹐渾身上下不自覺地發抖。 秦若失凝眸相望﹐眼神中似有嘲弄之意﹐嬌滴滴地笑道﹕“我沒出聲制止﹐你就追了我一個晚上﹖你這男人也算大膽。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麼﹖”她這一笑﹐黃洛更是神情局促﹐勉強定了定神道﹕“我……我知道。這兒是白城子﹐是統萬城。”秦若失點了點頭﹐手指輕輕一彈“大夏龍雀”刀鞘﹐笑道﹕“這把刀﹐就是在這裏造出來的﹐為了鍛造寶刀﹐可不知道枉死了多少人命。” 她一提及大夏龍雀﹐黃洛登時清醒了幾分﹐心道﹕“那把大夏龍雀﹐實在是我從所未見的寶刀﹐只看那刀光便不同凡響。若我能得到那把刀……” 他初時對秦若失的質問難以應答﹐實在是因為他一路追來的原因萬難出口。眼前的美人和寶刀﹐都太令黃洛著迷﹐他是被慾望驅使而來的。他見過湛盧劍削鐵如泥的神異﹐卻對這未試其鋒的“大夏龍雀”更為癡迷﹔在春秋谷中﹐他曾窺見方純浴前寬衣﹐尚能自律﹐但是秦若失幾句言笑﹐竟能令他心神恍惚﹐遐想叢生。 這一人一刀彷佛都帶了點神秘的邪氣﹐不知不覺中誘惑人心。 秦若失見他目光呆滯﹐盡往自己腰際寶刀望來﹐不禁抿嘴一笑﹐道﹕“黃公子﹐你可是想要這把刀﹖”黃洛被她一語道破心思﹐不禁慌張起來﹐忙道﹕“不﹐我沒有。” 秦若失嫣然一笑﹐轉身往城池中央走去。黃洛待要跟上前去﹐忽見她所乘白馬奔躍過來﹐擋在前頭﹐衝著他齜牙咧嘴﹐驀地咆哮一聲﹐有如虎嘯。 黃洛吃了一驚﹐仔細一看﹐卻見秦若失那坐騎白身黑尾﹐形體似馬﹐腳下卻有五爪﹐頭頂生著一根尖銳長角﹐似有寒光閃爍﹐秦若失騎在上頭之時﹐黃洛從後頭卻看不出來。他從未見過這等異獸﹐驚愕之際﹐那猛獸又發聲吼叫﹐便似憑空打了幾個響雷﹐雙眼綻光﹐鬃毛飛揚﹐形貌凶惡已極﹐似要上前撲殺黃洛。他不由得退了幾步﹐心下暗驚﹕“這是什麼怪物﹖” 秦若失聽見坐騎嘶吼﹐回頭見黃洛臉色吃驚﹐便即笑道﹕“黃公子﹐你沒見過這東西麼﹖這是駮馬﹐你要小心﹐它可是會吃人的。山裏面的狼啦､老虎啦﹐可還鬥不過它。”說話之間﹐那白毛駮馬陡然往黃洛撲了過去。 黃洛陡覺狂風壓至﹐那白駮的森森爪牙已然襲近身來﹐連忙往旁一讓﹐呼地打出一拳。這路“鏈子拳”中運用上了“黃塵勢”的心法﹐一拳之出﹐勢若大漠狂沙飄揚﹐席卷天幕﹐哪知白駮衝力極猛﹐這一股拳力只能將它來勢稍向斜裏逼去﹐勢道半點不弱。 這異獸凶猛異常﹐兩只前足一著地﹐驀然凶性大發﹐掉頭又往黃洛衝撞過來﹐頭一低﹐頂上尖角猛突而出。這一頂勢道更是驚人﹐黃洛閃身再避﹐只聽一聲嘶吼﹐白駮轉過衝勢﹐其快無比地追撞過來。黃洛忙伸手一按劍柄﹐忽然想到﹕“湛盧劍如此鋒銳﹐一劍就能砍死這頭野獸﹐可是這豈不得罪了她﹖”心中一亂﹐便沒拔出劍來。白駮猛衝過去﹐黃洛急忙再躲﹐頗為狼狽﹐猛聽一聲悶響﹐白駮的獨角刺進前頭一片城牆之中。 黃洛見狀先是一喜﹐繼而一驚。他原以為白駮這一撞﹐只會將自己撞得從角痛到腦袋﹐豈知白駮之角既堅且銳﹐猛一衝﹐居然戳入城磚。白駮咆哮一聲﹐陡然轉過身子﹐尖角隨身一掃﹐統萬城堅逾金鐵的牆上赫然崩碎了一道深痕。黃洛不禁臉上變色﹐暗想﹕“真是怪物﹗倘若我被這角撞著﹐身上怕不開個大洞﹖” 只聽秦若失輕叱一聲﹕“夠了﹐安分點﹗”那白駮聞得主人呼喚﹐雖仍盯視黃洛﹐卻不再繼續撲擊。秦若失朝黃洛一笑﹐道﹕“你怎麼偷學了虹道人的‘五顏勢’﹖是青紅皂白教你的罷﹖原來你也跟他們一路了﹐那好極啦﹐我可不用跟你客氣了。”她一邊這麼說﹐臉上卻笑得嬌靨如花﹐竟似滿心歡喜一般﹐緩步往黃洛走來。黃洛忙道﹕“不﹐什麼虹道人﹖那是誰﹖我根本沒聽過。這﹐這‘五顏勢’……”秦若失微笑道﹕“怎麼樣﹖”黃洛略一猶豫﹐道﹕“是我殺了青紅皂白﹐從他們身上得來的。” 秦若失一聽﹐臉上微有驚奇之意﹐隨即笑道﹕“你殺了青紅皂白﹖嗯﹐即使單打獨鬥﹐你也不是他們任一人的對手﹐你是怎麼殺的﹖小女子倒要請教。”黃洛不禁一陣愧恨﹐暗道﹕“你怎知我不是他們對手﹖我們可沒交手過。”但是秦若失問了﹐他卻難以不答﹐只得道﹕“不是我動手殺的﹐是他們找上門來生事﹐我們黃家還有幾位老師父在﹐將他們一一擊斃。”秦若失一聽﹐笑道﹕“啊﹐白雲驛還有這等人才﹖小女子孤陋寡聞﹐可還真不知道。”頓了一頓﹐笑道﹕“五顏勢博大精深﹐可惜青紅皂白放著黃塵勢不練﹐一人練一勢﹐沒有看頭。他日公子練得五勢相生﹐可要讓小女子開開眼界。” 黃洛初聽她說白雲驛沒有人才﹐本來頗為惱火﹐忽然聽到“五勢相生”的字眼﹐卻又一怔﹕“我只練黃塵勢就如此艱難﹐如何能練得‘五勢相生’﹖”不由得衝口便問﹕“這五顏勢能五勢齊練麼﹖”秦若失笑道﹕“那還用說﹖你……”忽然住口不語﹐眼中頗有狡黠之意﹐笑道﹕“你就練練看啊﹐練不成也要不了命的﹐是不是﹖” 黃洛原本聽得一喜﹐待見秦若失這副神情﹐又不禁懷疑起來﹐暗想﹕“她又怎知道這武功該如何練﹖莫非她信口胡說﹐故意捉弄我﹖要是我聽信她的話﹐練得走火入魔﹐可該怎麼辦﹖”但是他聽秦若失語氣忽改﹐又似故布疑陣﹐似真似假﹐想著想著﹐不禁茫然失措。 秦若失笑道﹕“你既然沒跟青紅皂白合作﹐那就好了﹐我也不用殺你。”轉身又往城心走去。黃洛叫道﹕“你……你去哪兒﹖”秦若失回眸一笑﹐道﹕“我要練功﹐你要跟過來麼﹖”黃洛一愕﹐頓覺不便跟去。只見紅影飄然﹐秦若失遠遠地走了。白駮往他看了幾眼﹐也不理會﹐卻慢慢往城外奔去。 片刻之間﹐黃洛周遭又只剩下風沙呼嘯之聲。 他呆立半晌﹐心道﹕“我該走了麼﹖”但是一夜奔波﹐來到這大漠廢城之中﹐一無所獲﹐就此折返總覺得心有不甘。他連秦若失何以來此都沒弄清楚﹐無論如何不願離開﹐當下把心一橫﹐追著秦若失去路奔了過去。 ※ ※ ※ ※ ※ 秦若失踏上了一片極寬極廣的石臺。極目四望﹐四方城牆遙遙拱衛﹐平臺四周多有樓房殘垣﹐更有數不盡的傾柱斷樑。 這是統萬城內城皇宮的遺址。 黃洛藏在一根兩丈高的圓石斷柱之後﹐不敢出聲﹐看著秦若失走到石臺正中。他也不知道是否已被秦若失察覺﹐只是屏氣凝神﹐窺伺著她的一舉一動。 秦若失修長的手指按上刀柄﹐似乎毫不用力﹐便將那“大夏龍雀”拔了出來。 萬道冷光如冰叢碎散﹐從那一弧刀鋒迸向天地八方。大夏龍雀刀睽違故鄉千年﹐今日重綻光芒﹐瑰麗的刀光竟似帶著血色﹐在那圓滑剛冷的刀刃曲線上游走變幻﹐猶如一滴銀血滾動流轉。龍雀環為光芒所映﹐形影詭譎萬狀﹐忽如龍蛇相纏﹐又似鸞鳳互逐。 刀上銘文就著犀利寒芒﹐赫然映進秦若失瞳孔。 她輕輕念道﹕“‘古之利器﹐吳楚湛盧﹐大夏龍雀﹐名冠神都。可以懷遠﹐可以柔逋﹐如風靡草﹐威服九區’。嗯﹐名冠神都﹐名冠神都﹗” 念著念著﹐秦若失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對著寶刀微笑道﹕“大夏龍雀﹐你今天可活過來了。爹爹都沒讓你回來﹐我可帶你回來了﹗”皓腕一翻﹐鋒刃轉而朝己﹐另一手並捧刀背﹐忽往刀鋒輕輕一吻。 黃洛看見這一幕﹐心口猛地一震﹐只覺全身上下說不出的難過﹐喉嚨一下子乾燥不已。秦若失目光朦朧﹐臉色嬌豔﹐雙脣輕觸刀刃﹐若即若離﹐溫柔得無以復加﹐大夏龍雀犀利無比的刀鋒便似她熱戀的情人﹐人刀渾如一體﹐再也不能分開。 吻著吻著﹐秦若失忽然眉頭一顫﹐輕輕拿開寶刀﹐柔聲笑道﹕“我們走罷﹗” 刀鋒離吻之際﹐她的紅脣似乎更艷麗了些。 黃洛驀然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死命地抓著心口﹐渾身火熱。他悶得想要大喘幾口氣﹐卻終究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見秦若失垂刀指地﹐滴溜溜地轉了個圈﹐猶似刀光上那一點銀芒之遊移﹐輕輕巧巧地一轉﹐身子忽如雲端失足﹐悄無聲息地沉入石臺。 黃洛失聲驚叫﹐急忙奔了前去﹐躍上平臺﹐衝到平臺中央﹐只見堅石依舊﹐毫無毀損。黃洛茫然佇立﹐心道﹕“到哪裏去了﹖這必定有機關。”當下運勁於腳底﹐用力連跺幾下﹐只震得腿骨酸痛﹐底下傳回來的聲音卻沉實之極﹐不似另有空洞。再踩踩平臺他處﹐聲音也甚相似。 他拔出湛盧劍來﹐往秦若失消失之處的石塊插下去﹐劍鋒直沒而入﹐如剖豆腐﹐細碎石屑飛濺而出﹐直插至護手﹐下方土石依舊結實﹐連插數地皆是如此﹐探不出實地之下是否別有洞天。 到此地步﹐黃洛頓感束手無策﹐心中一片悵惘﹐暗道﹕“她說要練功﹐必然是躲藏在這石臺底下﹐只是……她究竟是如何下去的﹖”四下查看﹐總不見何處有異。 這時統萬城外隱隱傳來猛獸吼聲﹐正是秦若失那頭白駮異獸所發。吼聲之中﹐彷佛還帶著絲毫悲呼慘嚎之聲﹐隨著陣陣黃沙風塵掠過黃洛耳際。霎時之間﹐整個統萬城似為陰霾侵蝕﹐為這座城池及大夏龍雀犧牲的千萬亡魂一齊鼓動﹐風聲響遍全城﹐似有無數魂魄悲鳴從城牆磚縫之中擠了出來﹐千年古城似也搖搖欲墜﹐即將崩壞頹圮。 當此情境﹐黃洛不由得毛骨悚然﹐匆匆躍下平臺﹐萬般留戀地回頭張望﹐徘徊多時﹐終於拔足奔向城外。 愈近城門﹐白駮的吼聲也愈來愈響。接近城門時﹐那吼聲卻平息了下來﹐只餘人聲慘呼。黃洛暗覺不妙﹐心道﹕“怎麼回事﹖” 黃洛一出城門﹐驀然見到一片腥風血雨﹐滿地屍首﹐無不血肉模糊。只見一個人影正自空中跌落﹐白駮騰空縱躍過去﹐一角將那人自背後貫心而過。那人慘叫一聲﹐隨即被撞得跌離長角﹐摔在地上﹐已然不能活命。 白駮一落地﹐一隻前腳正踏著地上一人頭顱﹐利爪撲上﹐將那人撕扯得皮開肉綻。約略一數﹐地上便有七､八具屍體﹐另有兩個活人﹐一持鐵棒﹐一個空手﹐奮力往白駮攻去。白駮滿口利齒沾血﹐往那赤手空拳之人咬去﹐那人身手倒也俐落﹐一個閃身避開﹐哪知白駮整個身子撞將過來﹐把那人壓上城牆﹐硬生生地撞死。最後一人大喝一聲﹐鐵棒直劈白駮腦袋﹐白駮又是一衝﹐角如鐵槍﹐竟然連棒帶人一併刺穿﹐棒子斷成兩截﹐人身胸前對穿了個血窟窿。 黃洛見那兩人身手極快﹐武功實在不差﹐餘下諸人身旁多有兵器﹐想來也會武功﹐想不到白駮更是凶狠﹐竟將所有人全部殺盡。他心想﹕“這些莫非是秦姑娘的敵人﹖先前我可沒見到這些人﹐也不知是埋伏在此﹐還是追蹤過來的﹖”看著白駮的皮毛大半染紅﹐獨角之上尤其沾滿血肉﹐黃洛不禁膽戰心驚﹐不想久留﹐正欲悄悄離開﹐卻見白駮往自己的方向看了過來。 黃洛一驚之下﹐正想拔劍自保﹐那白駮卻傲然舉頭﹐舉足奔向城中﹐並不理會黃洛。黃洛只覺狂風飆動﹐白駮已自身旁奔過﹐自己的手還按著湛盧劍柄。 他咬了咬牙﹐鬆開了手﹐叫道﹕“好畜生﹗”離城而去﹐不再回頭。走出不遠﹐只見自己的坐騎倒在沙中﹐馬頸中鮮血湧出﹐看那傷口﹐卻是給利刃砍死的﹐顯是白駮所殺之人下的手。 黃洛一看之下﹐登覺心力交瘁﹐長嘆一聲。回頭一看﹐城下群屍不遠處卻有好幾匹馬﹐自是那些人所乘。黃洛折回去騎了一馬﹐一握韁繩﹐竟覺得手臂有些發顫。 ※ ※ ※ ※ ※ 黃洛回到白雲驛﹐將“五顏勢”的五本功譜取出﹐再看“碧海勢”﹐依舊覺得不能理解。他改取“皓月勢”來翻閱﹐卻大有不同﹐功譜中字句雖有諸多疑難﹐但以所學“黃塵勢”心法一加印證﹐竟然處處迎刃而解。 他略一思索﹐趕緊再看“墨雲勢”﹐果然所有艱難之處﹐均能從“皓月勢”之中獲得援引。黃洛登時明白﹕“這‘五顏勢’暗指五方﹐各與五行配合﹐黃色是中央之土﹐碧是青﹐也就是東方之木。五行之中木克土﹐難怪我先練黃塵勢﹐便練不成碧海勢﹗但我現在改練皓月勢﹐白是西方之金﹐土生金﹐這就能練下去了。” 這部“五顏勢”武功﹐原是江湖奇人虹道人所創﹐本是暗藏五行生克﹐五勢互相為用﹐奧妙難以言盡。虹道人死前受過青紅皂白四人大恩﹐收這四人為徒﹐贈以五本功譜﹐手足四人各分一本﹐留著黃塵勢無人修練﹐以示公平。豈料這一來四人各練各的﹐都如黃洛初練黃塵勢一般連跳功法﹐練到最後﹐武功造詣雖然有成﹐卻都各存莫大破綻。 雖然四人自知不足﹐聯手創出“混沌不分陣”﹐畢竟是旁門左道﹐遇上方上清､方圓通這等高手﹐全無用武之地。若是虹道人死前來得及多加指點﹐四人都修練了全套五顏勢﹐也不致輕易死於古文鳳劍下､五顏勢旁落黃洛之手了。 黃洛依循黃塵勢､皓月勢､墨雲勢､碧海勢､彤霞勢的順序﹐每修練一點﹐便跟著換一勢修練﹐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待他自彤霞勢練回黃塵勢﹐功法完整無缺﹐每一勢的缺陷均由另一勢補去﹐而各勢長處更能得到發揮﹐再無不順。原先他在“黃塵勢”中跳過不練的武功心法﹐也都已能重新練過。只是先前黃洛強自跳句修練﹐“黃塵勢”的功法已有了少許破綻﹐連帶影響整部“五顏勢”的功效﹐究竟難達完美之境。 即使如此﹐黃洛的武功已然大有進展﹐“五顏勢”練得愈精﹐黃洛的劍法與之並進﹐也就愈見進步。他功力每有精進﹐便不免想起秦若失隨口一言提醒﹐竟使他一朝開竅﹐武功得以大進﹐心中雖有感激之意﹐卻有更多遐想﹐一思及她吻刀時的神情﹐心裏幾乎對“大夏龍雀”妒恨得發狂。 秦若失如煙霧般消失於統萬城﹐再也不曾出現。黃洛派過許多家丁前去﹐也都沒探到秦若失的一點消息。連同大夏龍雀以及那白駮異獸﹐都不曾在江湖上出現一絲蹤影﹐彷佛俱已不復存於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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