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九回 瀟湘河洛
| 作者﹕遊子時 |
|
黃家雖是以武起家﹐但是黃湘自幼身子孱弱﹐學不來功夫﹐卻住在這停雲別院中弄柔翰､觀群書﹐武學世家出此才媛﹐倒也在西北武林頗受矚目。 前代家主黃淵在世時﹐有幾位當地的名門子弟托人說媒﹐黃湘卻都婉轉拒絕﹐說是不願離開父兄﹐無論如何不肯出嫁。黃洛接掌家業之後﹐白雲驛聲威日落﹐登門提親的人逐漸沒了﹐倒是稱了黃湘的意。 黃家兄妹兩人感情甚篤﹐當時黃湘將別院命名“停雲”﹐便已暗透思念之意。黃洛心想﹕“妹妹一個人住在別院﹐難免寂寞﹐我確也該多陪陪她。”每日總會抽出點時間探望妹妹。這次黃洛遠赴春秋谷﹐與黃湘幾個月沒見面﹐黃湘一見到兄長﹐倒也不顯得特別驚喜﹐便和平時一般微笑相待﹐但是蒼白的臉上已紅潤多了。 她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黃洛趕緊扶著﹐一邊道﹕“不用起來﹐你休息罷﹗”黃湘微笑道﹕“沒有關係。”輕輕敲了敲一處牆壁﹐玎玲､玎玲幾聲沿回廊傳去﹐不久便有兩個丫鬟來到房裏。黃湘輕聲吩咐道﹕“拿一點酒過來。”黃洛一愕﹐道﹕“妹妹﹐你這身子不能喝酒的呀﹗”黃湘微笑道﹕“這是替哥哥接風的﹐我不喝。”一邊揮手示意﹐兩個丫鬟答應了一聲﹐不久便在房裏擺了桌簡單的酒席。 黃洛解劍就座﹐把湛盧劍拿著﹐道﹕“妹妹﹐你看這劍。”黃湘替他斟了杯酒﹐才去看湛盧﹐卻見黃洛一按崩簧﹐拔劍出鞘﹐一柄金劍猶如日光所凝﹐光輝照耀滿房。黃湘輕呼一聲﹐道﹕“哥哥﹐你拿到劍了﹖”黃洛道﹕ “不錯﹗這是春秋谷方前輩所贈的湛盧寶劍。”收劍回鞘﹐臉上忍不住頗有得色。 黃湘微笑道﹕“恭喜哥哥﹗這一趟走得很辛苦罷﹖我先敬你一杯。”執起杯來﹐杯裏卻是裝茶。黃洛拿起酒杯﹐笑著把酒喝了﹐說道﹕“辛苦是辛苦﹐可是拿得到劍便值得。”黃湘道﹕“求劍的經過怎麼樣﹖哥哥﹐你跟我說說罷﹖” 黃洛趁著興頭﹐把自己尋到春秋谷､等待七日﹐從方上清手上拿到寶劍的經過說了﹐卻有許多不便出口的事情藏著不說﹐心道﹕“狄師父､夏師父死於非命﹐妹妹想是還不知道﹐說了也徒然讓她難過而已﹐不如壓著。”索性連遇上冥門中人的事情全都省下不說了。 這麼一來﹐能說的話也就不多﹐黃湘很快便聽了個全﹐便道﹕“哥哥真是命中該得此劍。”黃洛笑道﹕“是麼﹖”黃湘微笑道﹕“雖然那兩位方師父稍微刁難了你﹐也還不過分啊。哥哥求劍一帆風順﹐怎麼不是命呢﹖”黃洛聽了﹐不禁耳根微熱﹐雖仍笑著﹐卻不免笑得有些心虛。 黃湘又道﹕“哥哥得了這把寶劍﹐雖然可喜可賀﹐但是也要小心歹人覬覦……對了﹐有四個前來生事的怪客﹐哥哥見過了嗎﹖”黃洛道﹕“見過了﹐他們是來投奔我們白雲驛的。”黃湘秀眉一蹙﹐道﹕“投奔﹖可是我聽說他們傷了程師父﹐又闖進大廳裏。”黃洛搖頭道﹕“這些人來歷不正﹐原本就不可理喻。但是他們都是身懷絕技的人物﹐投入我們白雲驛絕對是一大助力。”說著舉杯飲了口酒。 然而黃湘顰眉不語﹐似很擔懮。黃洛放下酒杯﹐笑道﹕“你別擔心﹐我是白雲驛的家主﹐難道還會自己引狼入室嗎﹖”黃湘道﹕“哥哥當然是為了白雲驛打算﹐可是這幾人如此無禮﹐我恐怕將來哥哥你管不住……”說著輕按胸口﹐輕輕咳了一下﹐又道﹕“已經給他們安置房間了麼﹖”黃洛道﹕“還沒有﹐我過來時古師父還在大廳招呼他們。” 黃湘“噢”了一聲﹐似乎頗感安慰﹐輕聲道﹕“古師父麼﹖那就好。” 頓時展顏微笑﹐整個人忽然安心了下來。 看著妹妹如此反應﹐黃洛心中頗不是味兒﹐道﹕“怎麼了﹖我管不住他們﹐古師父在那兒就行了﹖”黃湘聞言不禁一笑﹐柔聲道﹕“話不是這麼說。古師父是聽哥哥的話辦事的﹐我是說哥哥派人派得好。”黃洛哼了一聲﹐道﹕“他正好進來﹐我也只能把客人交給他﹐可不是我用人得當﹗” 黃湘抿嘴笑道﹕“欸﹐哥哥﹐你別跟我嘔氣啊。我抱怨你就笑﹐誇你反而生氣﹐這要我怎麼說話呀﹖”黃洛沉著臉道﹕“我哪有生氣﹖”黃湘把頭輕輕一點﹐微笑道﹕“你這就是生氣的臉嘛。”黃洛一時答不上話﹐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道﹕“這行了罷﹖” 黃湘淺淺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古師父﹐可是他是真有本領。哥哥﹐我們白雲驛不比以往了﹐有古師父這樣的人物﹐應該善待他﹐而不是為難他啊。” 黃洛臉上微顯猶豫﹐忽道﹕“他還是常來找你﹖”黃湘點了點頭。黃洛道﹕“古師父對你很關心﹐我看得出來。你……”黃湘把手一豎﹐柔聲道﹕ “哥哥你放心。你不成親﹐我永遠也不會嫁人﹐到死也會陪著你。” 那蒼白的臉上﹐洋溢著化不開的溫柔神態。黃洛呆了一下﹐不覺伸出手去﹐黃湘卻同時縮回了手﹐搖頭微笑。 黃洛心中一陣苦澀﹐站起身來﹐看了那“瀟湘河洛圖”一眼﹐偏過了頭﹐道﹕“我該回去了。” ※????????????????※????????????????※????????????????※????????????????※ 黃洛走出停雲別院﹐想起妹妹的言語﹐長長嘆了口氣。 如果黃湘不是他的妹妹﹐許多煩惱都可以迎刃而解﹐偏偏她就是。 為了振興白雲驛﹐黃洛已經時時焦頭爛額﹔黃湘雖能給他莫大的支持﹐卻也總令他百感交集。 心念一轉﹐黃洛想到了古文鳳﹐一股厭惡之情油然而生。這個昆崙高手當年落難﹐被黃淵救了一命﹐想留他下來﹐他卻堅持要走﹔黃湘才一來﹐一句話也沒說﹐古文鳳竟然回心轉意﹐不再堅辭﹐被黃淵留做門客了。 每隔兩､三天﹐古文鳳總會到停雲別院一趟﹐黃洛看在眼裏極不痛快﹐也很不安。他很想將古文鳳逐出白雲驛去﹐但是他那一身武功﹐眼下的白雲驛實在缺不得。 “若是將小姐許配給古師父﹐他一定死心踏地為白雲驛效勞。有了昆崙武功之助﹐白雲驛揚威江湖之日﹐亦不遠矣﹗” 狄浩元曾私下對黃洛如此提議﹐黃洛死沉著臉﹐心裏雖然明白﹐依舊不肯答應。 這日突然來了青紅皂白四人﹐道是投奔白雲驛﹐黃洛雖然不敢盡信﹐卻懷著一個念頭﹕“這四人的武功頗有出奇之處﹐若用這四人與古文鳳相為制衡﹐豈不是妙﹖古文鳳自以為武功高強﹐白雲驛缺他不得﹐就想打妹妹的主意﹐我可要讓他知道──未必見得﹗” 黃洛暗自思量﹐必得將青紅皂白四人來此的意圖探清﹐倘若當真一心避難來奔﹐用他們牽制古文鳳最妙不過﹔在此之前﹐他們若是心存歹念﹐便讓古文鳳來對付他們﹐無論如何﹐雙方消長都在他掌握之下﹐這對白雲驛更大有好處。 他愈想愈對﹐心中略感舒暢﹐不知不覺已走回家中﹐正往大廳走去﹐卻聽陣陣怒罵呼喝之聲沿廊傳來﹐又夾雜著兵刃交擊的聲響。黃洛大為驚愕﹐同時警戒起來﹐按著湛盧劍鞘衝進廳裏﹐喝道﹕“怎麼回事﹖” 只聽“啊”地一聲慘嚎﹐正給了他一個回答。黃洛定神一看﹐不禁駭然﹕墨雲生仰天倒地﹐手中鐵棍只剩半截﹐心口上一片血紅﹐背底下卻有一大片血跡往外擴﹐這一傷分明前胸貫後背﹔皓月生癱坐牆角﹐弓著背﹐低垂著頭﹐頭上孔竅全冒著血﹔碧海生臉色鐵青､彤霞生滿面脹紅﹐聯手夾攻著古文鳳一人﹐古文鳳右手長劍上血霧氤氳﹐並不出招﹐單憑左掌應付著敵人四條胳膊﹐卻是從容自若﹐口中說道﹕“拿兵刃來﹐教你們死得心服口服﹗” 碧海生尖聲叫道﹕“休要猖狂﹗”雙掌忽如柳絮飄揚﹐內力如海浪激盪﹐牽制住古文鳳左掌之力﹐彤霞生大喝一聲﹐圓球似的身子疾轉半圈﹐揮拳猛搗古文鳳腰眼。古文鳳笑道﹕“也罷﹗”隨手拋去長劍﹐回掌迎向彤霞生那一拳。拳掌一交﹐古文鳳雙腳虛實互換﹐巧借敵力﹐再附上一股凌厲真力﹐赫然將彤霞生推飛騰空﹐左掌同時斜劈﹐一舉摧破碧海生的掌勁。 黃洛只覺一波熾熱氣流撲體而來﹐不禁退了幾步﹐吃驚之時﹐只聽碧海生淒厲之極地嘶吼幾聲﹐已被古文鳳一掌劈翻在地﹐胸前衣衫破碎﹐傷處皮肉焦黑破爛﹐慘不忍睹。 彤霞生重重落地﹐彈了一彈﹐全身骨骼喀啦啦一陣輕響﹐再也不動。 碧海生掙扎幾下﹐眼角餘光瞧見黃洛﹐流露出又恨又懼的神色來﹐啞著嗓子叫道﹕“黃洛﹗你､你夠狠﹐我早知……”來不及說完話﹐顫了幾下身子﹐便翻了白眼。 古文鳳朝黃洛躬身道﹕“公子爺無恙嗎﹖方才我出手太過﹐失了分寸﹐還請公子爺恕罪。”說話之際神氣平和﹐彷佛擊殺青紅皂白是信手而為﹐毫不為意。 這變故突如其來﹐黃洛只看得目瞪口呆﹐此時聽古文鳳一問﹐沒想到回答﹐卻先叫道﹕“你……你何以殺了他們﹖我不是叫你招呼他們嗎﹖”古文鳳道﹕“公子爺﹐你不知道麼﹖這‘青紅皂白’乃是冥門中人﹐行事莫能以常理測度。他們無緣無故投靠白雲驛﹐豈有好事﹖這太可疑了。”黃洛怒道﹕“他們是避難保命﹐怎麼可疑﹖你怎可擅作主張﹐就這樣痛下殺手﹖” 古文鳳搖了搖頭﹐正色道﹕“倘若他們別無所圖﹐真是落難來此﹐那更不好。他們原是‘生死關頭’段司命的屬下﹐‘冥門三道鎖’何等人物﹐豈是我們白雲驛惹得起的﹖就是我以前在昆崙山上﹐昆崙三角之中的前輩高手﹐也對冥門人物忌憚三分。倘若我們收留這四人﹐不是開門揖盜﹐便是受池魚之殃﹐要與段司命作對。公子爺﹐白雲驛中無人可與段司命匹敵﹗” 黃洛驚怒之餘﹐一邊飛快轉念﹐心知古文鳳所言的確有理﹐可是自己先前欲藉青紅皂白之力來牽制他﹐盤算得好極了﹐此刻如意算盤打不響﹐不免一陣氣悶﹐暗罵﹕“古文鳳﹐你就殺得這麼湊巧﹗” 這麼一想﹐黃洛驀地檁然﹐與古文鳳眼神一會﹐從那臉上似乎看出點笑意來﹐不禁暗想﹕“莫非他早防到這點﹐故而搶先殺了青紅皂白﹖他豈不是想在這白雲驛裏縱橫無忌了嗎﹖”疑心一起﹐眼中的古文鳳彷佛真笑了起來。 古文鳳拾起長劍﹐拭血還鞘﹐道﹕“公子爺……”黃洛用力揮手﹐喝道﹕“罷了﹐你說的也是有理。人也殺了﹐還說什麼﹖出去罷﹗”古文鳳微微一笑﹐道﹕“是。”轉身翩然離去。 黃洛煩悶之極﹐待得古文鳳離開﹐當即叫道﹕“來人﹐來人﹗”兩個家丁趕到廳上﹐見了四個死人﹐並不驚恐﹐一人反而叫道﹕“啊哈﹐古師父真剁了他們﹗”黃洛道﹕“怎麼﹐你知道﹖”那家丁道﹕“是﹐先前咱們在外頭見古師父來了﹐跟他說這四人搗鬼﹐古師父便說要給程師父出一口氣﹐全包在他身上。這可好﹐還是古師父行﹐真夠出氣﹗” 白雲驛中就數古文鳳武功高強﹐這是眾所皆知﹐家丁僕役們多喜歡古文鳳平易近人﹐沒半點架子﹐黃洛也是知道的﹐然則聽這家丁多嘴多舌﹐不免更加不快﹐不再容他多說﹐便道﹕“夠了。你們兩個把這些屍體搬出去﹐找幾個人幫忙埋了。” 兩個家丁答應了﹐眼見碧海生身形最瘦﹐便要去抬。走到近處﹐碧海生猝然翻身躍起﹐縱聲狂叫﹕“黃洛──”雙掌齊出﹐“砰”地打中那多嘴家丁。 這回光返照的一擊力道驚人﹐那家丁連哼也沒哼﹐已然飛震撞牆﹐內臟破碎。另一個家丁嚇得大叫﹐屁滾尿流地逃開﹐碧海生搖搖晃晃地飛撲而出﹐卻是撲向黃洛。 黃洛大駭﹐眼見那凸眼咧嘴的臉孔近在眼前﹐陰狠掌力襲體﹐危急間力拔湛盧﹐“擦”一聲響﹐一片金芒劈出大片血漿﹐碧海生給湛盧劍攔腰一砍﹐這鋒銳絕倫的神劍已將他腰斬分屍﹐變做兩截﹐上半身順著劍勢斜飛﹐摔開一大攤的血腥﹐這一回是死透了。 這一下當真險極﹐黃洛心驚膽戰﹐側目一看﹐湛盧劍刃璀璨奪目﹐滴血不沾﹐洵屬神物。他籲了口氣﹐勉強鎮定下來﹐朝那家丁道﹕“還不去找人來﹖”那家丁連聲答應﹐奔出廳外。 黃洛收了劍﹐心下暗罵﹕“好險﹗這碧海生居然裝死。殺你的本來不是我﹐你找我拼命做什麼﹖”走上前去﹐忽見兩本書冊落在碧海生半截屍身之旁﹐顯是因衣衫亂敞而落出﹐正是“黃塵”､“碧海”二勢的武功心法﹐封皮上也已沾了血跡。 黃洛拾起兩書﹐信手翻了翻“碧海勢”的心法﹐跟“黃塵勢”相較之下﹐亦各有精妙之處。黃洛心念一動﹐又去其餘三人身上翻找﹐果然又搜出“彤霞勢”､“墨雲勢”､“皓月勢”三本薄冊來。 青紅皂白雖在黃洛面前打了兩次敗仗﹐然而對他們的武功秘笈﹐黃洛還是頗有興趣。他心想﹕“青紅皂白已死﹐古文鳳可又無所顧忌了。再這麼下去還得了﹗我就自己練好武功﹐總有一天要這傢伙走﹐他還不能不走﹗” 待得一眾家丁､長工來收拾廳堂﹐黃洛便逕自回房﹐首先翻閱那黃塵勢功譜﹐自總綱看起﹐巨細靡遺地鑽研起這套武功來。他也不指望這“五顏勢”有什麼出奇的奧妙﹐只存著多方涉獵的心態﹐期望拓展武學眼界﹐自有裨益。 可是當他開始依“黃塵勢”內功運氣﹐照練了七八句心法之後﹐下一句便遭遇難關﹐難以照練。修練內功本非易事﹐黃洛也不敢硬往下練﹐重新展書研讀﹐幾番思索之下﹐覺得書中文句並無其他涵義﹐如何會照練不得﹐倒是奇了。 他跳了幾句﹐再練下去﹐倒也順暢無阻﹐只是心中究竟不安﹕“總不成那幾句話全是廢話﹖這其中定有道理﹐我千萬不能胡亂跳句﹐練得走火入魔了。”於是又重頭讀起﹐然而總是難解其中奧妙。 練了大半個時辰﹐“黃塵勢”全無進展﹐黃洛不禁心浮氣躁﹐心道﹕“且換一本試試。”便取來了同在碧海生身上的“碧海勢”功譜﹐看得幾句﹐內容竟與黃塵勢大相捍格﹐句句抵觸黃塵勢心法﹐一練起來﹐更是倍感艱辛。再回看黃塵勢﹐連先前能練的幾句話﹐似乎都變得文義不通了。 虛耗了半天光陰﹐黃洛一無所得﹐索性將五本書推開﹐罵道﹕“真是活見鬼﹗這是什麼功夫﹐難怪青紅皂白每戰必敗﹗”憤而出房﹐到場子裏練了一趟劍法﹐仗著湛盧劍的燦爛鋒芒﹐這劍法練起來氣勢格外驚人。可是劍雖然好﹐黃洛總覺得使不順暢﹐自己的劍法的確不如刀法純熟。 自返白雲驛以來﹐黃洛勤練劍法﹐十餘日下來進境甚微﹐心情當然同樣不佳。昆崙派的劍法是武林絕藝﹐但要黃洛向古文鳳低頭請教﹐卻是萬萬不能﹐只練著那一路“無蹤快劍”﹐又沒了夏振雲在旁指點﹐黃洛練得簡直渾身難過。 氣悶之下﹐黃洛又去試著修練黃塵勢﹐看了後面的字句﹐十之八九都能領悟﹐忍不住跳過了難解的心法﹐一跳再跳﹐居然練得頭頭是道﹐略有小成﹐只是練完了內功﹐跳過了八處疑難﹐心不甚安。 初窺了黃塵勢的門徑﹐黃洛再練劍法﹐似乎也順了許多﹐不知不覺能將黃塵勢與無蹤快劍融合﹐別有一番奇處。至此黃洛才振作精神﹐暗喜起來﹐練起劍來也起勁得多﹐自覺很有心得﹐不同以往了。 一日黃洛縱馬外出﹐到了一處無人荒野﹐心道﹕“練了這些日子功夫﹐且來試一試進展如何﹖” 當下他拔出湛盧劍﹐默運“黃塵勢”功力﹐長嘯一聲﹐使開無蹤快劍﹐湛盧劍彷佛化作金鱗蛟龍﹐四面八方盤旋遊走﹐忽高忽低､忽前忽後﹐碎散劍光猶如萬裏黃沙﹐凌厲捲動。黃洛猛然伏低揮劍﹐劍芒掠地而過﹐霎時掃開一片扇形淨土﹐草葉全給黃塵勢侵襲摧壞﹐漫天飛舞。 黃洛心下甚喜﹐暗想﹕“這幾下還不壞。”收了劍﹐略一沉思﹐又想﹕ “我練這黃塵勢﹐內功上也只能練到這地步了﹐這究竟不是上乘武學。可惜我沒有和青紅皂白當真交手過﹐他們的功夫與我相比如何﹐無從衡量。問題還是劍法……程師父對劍法畢竟專精﹐回頭我還是多問問他……夏師父已死﹐他不教我也不行了。” 他又練了一陣劍﹐算算回家正當黃昏了﹐便要乘馬回白雲驛去。才剛跨穩﹐忽聽遠方似有疾風呼嘯﹐循聲一望﹐只見一騎紅衫白馬自南而來。 黃洛遠遠看著﹐只覺那紅衫人的身影似曾相識﹐還沒想起是誰﹐來人已奔到近處﹐兩人一打照面﹐黃洛愕然張口﹐沒能叫出聲來﹐那人臉上微露驚奇之色﹐瞥眼之際嫣然一笑﹐秋風似地奔了過去。 這一交身﹐黃洛看見了她腰際佩刀﹐終於失聲呼叫﹕“秦……﹗” 那是秦若失﹐還有“大夏龍雀”。 這一人一刀﹐早在他心裏烙印了難以磨滅的形象﹐人與刀都令他在春秋谷一見而癡迷。當秦若失攜著大夏龍雀離開﹐黃洛便似從魔咒中解脫﹐再也沒去想過這兩個形象。 忽然﹐在這塞外荒涼之地﹐那魔咒如夢似幻般地重臨﹐秦若失巧笑而去﹐黃洛幾乎失魂落魄﹐想也沒想便連揮馬鞭﹐急追過去﹐叫道﹕“且慢…… 慢著﹐秦姑娘﹗” 黃洛甚至還沒想到﹐他為什麼要追過去﹖秦若失要去哪裏﹖眼下他完全不去多想﹐只是緊追在後﹐深恐那纖纖紅影乘風而去﹐隨時都會遠遠消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