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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夢中一劍
| 作者﹕遊子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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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方純輕嚶一聲﹐悠悠轉醒﹐正瞧見楊抒望了過來。方純輕聲道﹕“這是哪兒﹖你……你沒事麼﹖”說著扶樹站起。楊抒道﹕“昏倒的是姑娘﹐我怎麼會有事﹖姑娘覺得如何﹖”方純嗯了一聲﹐按按額頭﹐低聲道﹕“頭有點疼﹐不過……不礙事的。唉﹐這招‘山川寂寥’﹐實在厲害。” 楊抒道﹕“‘山川寂寥’﹖那是什麼招數﹖”方純道﹕“這是‘秋聲掌’中的一招。我聽爹爹說過﹐公孫斷絕曾同時約戰十三名對頭﹐等十三人全數到齊﹐他沒給一人發現﹐就悄悄殺盡了對手﹐用的就是這一招。”楊抒驚道﹕“公孫斷絕﹗難道襲擊你的﹐竟是公孫斷絕麼﹖” 方純微笑道﹕“倘若是他﹐我還能活著跟你說話麼﹖我只瞧見一眼﹐是慕容觀止身邊那位穿青衣的姑娘動手的。她的武功可真厲害﹐你見著了嗎﹖”楊抒道﹕“算是見著了罷﹐還見著了慕容觀止的功夫。”笑了一笑﹐又道﹕“這麼說來﹐那位姑娘是公孫斷絕的徒弟了﹖嗯﹐他們都是冥門之人﹐與慕容觀止同行自非奇事。”方純道﹕“我聽說冥門十六字都沒收徒﹐恐怕不是罷﹖”楊抒道﹕“若非徒弟﹐莫非是女兒……嚇﹐不像不像﹗”說罷大搖其頭。方純笑道﹕“你管人家姑娘是誰﹖她這麼厲害﹐我可不敢再碰上她了。” 楊抒道﹕“這可不是我好奇﹐放了你的﹐正是這位姑娘呢。”便將自遇上慕容觀止､乃至青衣少女偷放方純的經歷說了一遍。方純聽罷﹐甚覺驚奇﹐道﹕“這真是奇怪了。她既敢如此自作主張﹐跟冥門十六字定然關係匪淺﹐爹爹､叔叔卻都沒提過這樣一位人物。”低頭思索﹐忽覺腰間空空如也﹐抬頭問道﹕“我的劍呢﹖”楊抒道﹕“是了﹐該當奉還。”便解劍還與方純。 方純接過劍來﹐微笑道﹕“你偷用春秋谷的劍﹐可當心別給爹爹知曉﹐他會板著臉一整天的。”一側身﹐正要將劍鞘還系腰際﹐忽然身子一僵﹐神色錯愕。楊抒不明所以﹐問道﹕“方姑娘﹖”低頭一看﹐但見方純臉蛋忽紅﹐道﹕“你等我一會兒。”快步轉到松後﹐又補上一句﹕“不許過來﹗” 楊抒心道﹕“今日已得教訓﹕姑娘難惹﹐你不許我過去﹐我當然死也不過去。”退離幾步﹐耳中忽聞方純長長一聲吸氣﹐似乎驚覺一件大出意外之事。 楊抒疑惑未解﹐便見方純從松後轉出﹐劍佩好了﹐衣衫結束得緊緊的﹐一手按著胸口﹐紅著臉急走過來﹐道﹕“走了﹐走了﹐趁天還早﹐快到前面村鎮去……”話也不說清楚﹐直往前走。楊抒莫名其妙地跟了過去﹐道﹕“怎麼了﹖你樣子不對勁哪。”方純嗔道﹕“你別管﹐快走就是了﹗” 兩人一前一後﹐趕路疾走﹐居然直到夕陽西垂才見村市。楊抒笑道﹕“這可好了﹐正好來得及住店。”才說著﹐眼前便是一家客棧。方純道﹕“你先去投宿﹐我……我一會兒再去。”楊抒道﹕“唔﹐姑娘要上哪兒去﹖”方純微微遲疑﹐道﹕“我去買衣服。”楊抒奇道﹕“衣服﹖可我瞧你衣服沒臟也沒破。”方純狀甚焦急﹐道﹕“我就是要買麼﹗”楊抒道﹕“到底怎麼回事﹖忽然急著趕路來買衣服﹐我怎麼想也不對勁。” 方純垂下了頭﹐神態忸怩﹐低聲道﹕“那是因為……”楊抒道﹕“如何﹖”方純輕咬下脣﹐墊起腳來﹐對楊抒耳語幾句﹐聲音十分模糊。楊抒側著頭聽﹐皺眉道﹕“姑娘﹐聽不清楚啊﹐裏面什麼﹖”方純小嘴一撇﹐唉了一聲﹐稍稍提起嗓子﹐極輕極輕地又說了一次。楊抒一怔﹐道﹕“什麼﹐肚兜不見了﹖” 這句話聲音卻沒壓低﹐路旁倒有三兩行人轉頭來看。方純滿臉通紅﹐嗔道﹕“誰要你說出來﹗”羞急之下提腳一跺﹐狠狠踩了楊抒一腳﹐飛也似地逃了。 楊抒猝不及防﹐被踩得跳了起來﹐眼看方純逃走﹐心裏暗叫倒楣﹐心想﹕“這有什麼不好說的﹖說歸說﹐我又沒瞧見。”走進客棧﹐要了兩間房﹐站在店門外等方純。 一等等過快半個時辰﹐方純才遠遠回來﹐衣衫沒再那樣緊了。一瞧見楊抒﹐方純臉上頗見尷尬﹐輕聲道﹕“踩痛你了嗎﹖真對不住﹐我……我一時急了。”楊抒笑道﹕“沒事﹐沒事。你說……不見了﹐是怎麼回事﹖”方純道﹕“我也糊裏糊涂的。”楊抒道﹕“唔﹐難不成是那位姑娘偷去了﹖”方純面帶羞色﹐道﹕“或許罷﹐我……我不知道﹐這太怪了。”楊抒道﹕“又或者是那慕容觀止﹖”這話是楊抒半開玩笑﹐方純卻驀地面紅耳赤﹐身子一晃﹐已然搖搖欲墜。 楊抒見她當了真﹐忙道﹕“說笑罷了﹗那慕容觀止先跟我打了架﹐又忙著哄那位飛刀夫人﹐怎會是他﹖一定是那穿青衣的姑娘了。”方純仍是羞懼不定﹐低聲道﹕“就算是給她看了﹐也不好﹗”一看楊抒﹐忽然住口﹐眼色存疑。 楊抒被她打量幾下﹐甚不自在﹐道﹕“怎麼﹖”方純道﹕“話都是你在說的﹐我醒來之後﹐可只見到你一個人……”楊抒道﹕“嗯﹐那又如何﹖我……”眼見方純神情戒慎﹐楊抒突然一驚﹐慌忙叫道﹕“餵﹐餵﹐這可不是我乾的啊﹗”方純轉過頭去﹐低聲道﹕“誰知道呢﹖我昏昏沉沉﹐什麼也不知道。”楊抒急道﹕“豈有此理﹖這太冤了罷﹖我像是那樣的人麼﹖”方純回頭一望﹐微笑道﹕“看起來是不像﹐可是人心隔肚皮呢。” 兩人議論幾句﹐不得要領﹐方純不好意思多說﹐楊抒也閉了嘴﹐各自回房。 ※ ※ ※ ※ ※ 離開春秋谷頭一天﹐便栽了極大的跟鬥﹐楊抒心中自然別有滋味﹐當夜躺在床上﹐久久難以成眠。楊抒回想許香跡的奇妙步法､任纖雲的飛刀絕技､青衣少女來去無常的身法﹐如走馬燈般一一掠過腦海。忽然眼前一片赤紅﹐慕容觀止優哉遊哉地揮扇過他眼前﹐微笑之際﹐似又破了他無數攻勢。 朦朦朧朧間﹐楊抒似又聽見公孫斷絕的陰笑遠遠飄來﹐正欲上前迎擊﹐驀地一道冷電盈目﹐似劍而若非劍﹐猛衝而來…… 方純就在鄰房﹐思緒紛紛﹐卻也還沒睡著。她隱隱聽得牆板後若有呻吟之聲﹐心道﹕“楊公子在做惡夢罷﹖”翻開被子坐起﹐暗想﹕“他今天一再受挫﹐心裏一定難受。早知如此﹐我那時就不該逞能﹐還接飛刀呢﹐這分明教他臉上不好看了。唉﹐我真是傻了﹗”輕輕嘆了口氣。 過了不久﹐楊抒房裏靜了下來﹐方純呆呆坐了一陣﹐復又躺下﹐自想著心事﹐仍是睡不著。忽聽牆後傳來幾聲悶響﹐似是桌椅碰撞之聲﹐斷斷續續。方純聽著奇怪﹐又坐起來﹐隔牆喚道﹕“楊公子﹐你沒睡麼﹖”牆後沒有回應﹐窗邊卻傳來一個聲音說道﹕“哈哈﹐那小子作夢發瘋﹐用不著理﹗” 方純一驚轉頭﹐掀帳一看﹐一人正坐在窗檻上﹐背對月光﹐正臉瞧來全是一片黑。方純急取床邊長劍﹐一心戒備﹐卻聽那人笑道﹕“小丫頭不必驚慌。明朝你替我轉告那小子一聲﹐叫他洗好了屁股﹐時日不變﹐無錫惠泉園子見面﹗”聽那聲音﹐是中年男子聲氣。方純心念一動﹐道﹕“您是路前輩﹖” 那人哈哈一笑﹐忽然往後一仰﹐整個人從窗口倒栽了下去。方純忙奔上前﹐探頭俯視窗外﹐只見月光盈庭﹐再不見一個人影。 方純心道﹕“他真是路前輩麼﹖”她不曾見過路天涯﹐難以斷言﹐不敢安心繼續睡﹐暗想﹕“小心起見﹐先跟楊公子說了罷。”便提劍走到楊抒房門外﹐輕輕敲門﹐道﹕“楊公子﹐楊公子﹗”此時房中已靜﹐方純喚了幾聲﹐也沒有回應。方純暗覺奇怪﹐又增了幾分謹慎﹐右掌按門吐勁﹐勁力柔中帶剛﹐一聲不響地震斷了門閂﹐隨即輕輕開門﹐接住兩截斷木。一看房內﹐卻見屋中桌椅都已移近牆邊﹐擺設得歪歪斜斜﹐房中間空出一塊地﹐楊抒手舞足蹈﹐似在練拳﹐眼睛似睜似閉﹐彷佛半睡半醒﹐對於方純進房懵然不覺。 方純見狀一呆﹐心道﹕“楊公子怎會如此……難道是離魂病﹖”她曾聽說有小孩患了離魂病﹐會在睡夢中起身行走﹐或是叫鬧﹐或是如廁﹐而醒後自己一無所知。但她畢竟不曾見過﹐難辨真假﹐心中不禁忐忑﹐再看一會兒﹐卻又驚奇。楊抒此時雖是空手﹐但是看手足進退的姿勢﹐卻甚似初至春秋谷時與她比武的架勢﹐正是“太初劍法”的招數。 看的細些﹐方純又覺得有所不同。當時方純使“宵練劍法”與楊抒過招﹐極盡幻妙﹐楊抒的劍法雖然厲害﹐招數卻並無十分出奇之處﹐厲害在他練出來的功力。此時楊抒夢中空手練劍﹐招數雖使得不快﹐串招卻很流暢﹐動作絕無停滯﹐甚至腳步也站得十分穩當﹐不管身子東擺西晃﹐人始終不倒﹐不像是睡夢之中。方純彎身仰望﹐但見楊抒眼神茫然﹐絕非清醒﹐心中不覺稱奇﹕“這真是希罕了。卻不知這夢中練武﹐也能練得進步麼﹖” 她又看了一陣﹐見楊抒身子漸漸遲滯﹐額頭已然見汗﹐暗道﹕“這樣練下去﹐楊公子怎能睡得安穩﹖還是讓他停下來罷。”當下走上前去﹐輕搖楊抒肩頭﹐道﹕“楊……” 詎料楊抒剛被碰到身子﹐動作忽變﹐轉身回臂掃來﹐勁道竟然奇大。方純耳聞勁風﹐慌忙矮身閉過﹐登時嚇了一跳﹐叫道﹕“楊公子﹐是我﹗”這一叫叫得急了﹐聲音頗響﹐楊抒卻仍未醒﹐左手捏著劍訣﹐右手虛握如持劍﹐自肩而肘､自肘而腕､自腕而指﹐忽然靈活異常﹐虛出數劍﹐方位瞬息萬變﹐但因他手上無劍﹐看來便十分可笑。 方純出身於刀劍聖地﹐對劍法要訣無一不曉﹐眼中映過這幾下劍招﹐隨即想像﹕“這幾招若是拿著長劍使出﹐會是如何﹖”腦海中迅速轉過楊抒持劍行使這幾招的模樣﹐一加連貫﹐登時吃驚不已﹐失聲叫道﹕“這劍法……” 楊抒猱身追擊﹐右手忽然一放﹐改捏劍訣﹐左手劍訣同時化作持劍模樣﹐招數陡然大變﹐如電閃爍﹐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驀地裏前後回環﹐有如火輪疾轉﹐餘勁如苗燄飛散。方純舉臂擋開勁風﹐赫然察覺楊抒施用了極大的內勁﹐心中暗叫不妙﹕“不好﹐楊公子人沒清醒﹐竟使出這麼大的勁道﹐可別要走火入魔了﹗非制住他不可。” 當下方純一握劍柄﹐連劍帶鞘遞出一招﹐暗附“紅蓮禪”功勁﹐要封了楊抒穴道﹐逼他停下。哪知楊抒身法變化莫測﹐忽然讓開了方純待點的右臂“清冷淵”﹐卻又不知方純出手﹐反將背後“魂門穴”迎了上去。點穴最重視勁力拿捏﹐不同勁點不同穴﹐效果差以千裏﹐以方純這一份紅蓮禪勁道點上魂門穴﹐足可點得楊抒身負內傷。方純急忙撤劍﹐改點足少陽膽經“京門穴”﹐劍法極快﹐卻又給楊抒避過﹐難盡其功。 方純這才發覺﹐此刻要殺敗楊抒雖輕而易舉﹐想要制服他卻為難之極﹐這夢中練起的功夫實在變化出奇﹐無從捉摸﹐偏偏楊抒人在夢中﹐呼之不應﹐竟然叫也叫不醒。方純無可奈何﹐為防誤傷楊抒﹐只有先讓在一旁﹐待楊抒身法稍懈﹐再將他制住。 這時楊抒所使劍法﹐已與太初劍法的風範截然不同﹐漸趨陰森寒肅﹐若有秋風蕭然之意﹐加之空手使劍﹐望之更為詭異。方純雖不動手﹐卻將所有劍招一一添上實劍﹐一加想像連貫﹐愈來愈覺驚愕﹐暗想﹕“這才是楊公子學的劍法麼﹖這與他那日施展的劍法﹐簡直天差地遠。可是﹐若他懂得如此劍法……也許﹐他根本不會這劍法﹗” 在方純眼中所見﹐楊抒使出了一套稀奇古怪､幾近異想天開﹐卻又神妙無窮的劍法。怪就怪在楊抒人不清醒﹐這劍法能否與人過招﹐尚屬未知﹐但是楊抒使將出來﹐就如行雲流水般﹐綿綿無盡﹐似是信手拈來皆妙招。但見他劍法氣象漸異﹐森冷之態漸去﹐增生凝重意境﹐身內勁道如弓漸滿﹐手上內力逐層遞增﹐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方純見他動作已緩﹐虛劍之勢卻如箭在弦﹐心生疑惑﹐仍不敢貿然前進﹐卻將一招一式都記了下來。 楊抒揮持本無其物之劍﹐動作愈來愈慢﹐一擺一晃之間﹐有如鐘磐音色之回蕩﹐勁力源源不絕地外擴﹐而又復返﹐收發之差異﹐一次弱過一次﹐終於劍勢極靜﹐楊抒平持虛劍﹐再也不動。 方純心道﹕“停了麼﹖”正待走近﹐無意間見楊抒左肩微動﹐頓時警覺﹐抽身急退的同時﹐楊抒突然扭身彈足﹐猛烈側衝﹐虛劍凌厲橫劈﹐如海天交際忽掀巨浪﹐內勁洶湧迸發﹐空握著的左掌中一聲長響﹐宛若山巔狂風﹐電光石火間“砰”地一響﹐楊抒一拳砸上牆壁﹐煙塵如連珠砲般連串揚起﹐下一瞬間﹐身子整個撞了上去﹐又是一聲悶響﹐楊抒順著牆緩緩滑倒﹐不再動了。 方純慌忙趕上前去﹐一看楊抒﹐只見他雙目合攏﹐呼吸悠長﹐一撞之下沒有醒來﹐反而重新睡著了。 騷動平息﹐房中復又安靜。方純怔了一怔﹐待要將他喚醒﹐又想﹕“罷了﹐就讓他好好睡罷﹐我自己當心點便是。”朝他微微一笑﹐手上微微運勁﹐扶他上了床﹐蓋好了被子。楊抒竟然睡得極沉﹐以他當下武功﹐被人動手動腳﹐一點兒也不知覺。 方純安置好他﹐回房把自己的門閂抽下來﹐換給楊抒房裏閂好了﹐自帶著兩截斷門閂﹐正待開窗回房﹐又聽身後窸窣聲響﹐楊抒翻了個身。方純回身一看﹐楊抒已踢翻了被子﹐只有睡得更熟。方純暗暗苦笑﹐剛上窗的一腳又收回來﹐回到床邊﹐不便再搬動楊抒﹐便只給他重新蓋妥被子﹐飛快竄出去了。 ※ ※ ※ ※ ※ 次日一早﹐方純一見楊抒﹐不提他夢中練劍﹐卻先告訴他有人夜訪之事。楊抒聽罷﹐拍手叫道﹕“是了﹐定是師父﹐錯不了﹗”方純道﹕“怎麼見得就是路前輩﹖”楊抒笑道﹕“洗好脖子﹐是等著被砍腦袋﹔洗好屁股﹐就得準備挨板子了﹐師父正等著教訓我呢。很好﹐我這就上無錫赴義去罷﹗” 方純見他精神抖擻﹐也不多說﹐只眨了眨眼﹐便問道﹕“楊公子﹐昨夜你睡得可好﹖”楊抒笑道﹕“好得很﹐這一睡真是全身舒服。這些年來我少有睡得這麼好的﹐今早一看﹐我居然沒蹬被。”方純一聽﹐忍不住嫣然微笑。楊抒不明所以﹐道﹕“你可別笑﹐我說這世上起碼有一半人會蹬被的。我師父就說﹐蹬被才好﹐作夢也能練腿力。”方純輕輕點頭微笑﹐心道﹕“你不但練腿力﹐還練劍法呢。”卻先不向他相詢此事﹐只語帶雙關﹐笑著道﹕“那好﹐我們就去無錫﹐見見你這位夢中不忘練功的師父罷。” 初出春秋谷﹐雖然橫遭大敗﹐此後數日﹐兩人倒是一路無事﹐來到無錫﹐再沒見到一個冥門中人。又過幾日﹐到了楊抒離師一月之期﹐楊抒､方純尋到號稱“天下第二泉”的惠泉來﹐早有一人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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