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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子夜劍爐
| 作者﹕遊子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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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楊抒仍住在春秋谷﹐在院子裏挨樹一躺﹐就地休息。 他與上官一品比劍落敗﹐那一劍之力逼得他血脈逆流﹐險些喪命﹐調理內息良久方得活動身子。所受創傷雖不甚重﹐氣力卻大為虛弱。此刻敵人盡退﹐楊抒只想大睡一覺﹐熟料輾轉多時﹐卻不易睡著。 半睡半醒之間﹐一陣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自院落彼端傳來。楊抒心道﹕“該過三更天了﹐方前輩還在鑄劍麼﹖”忽地動念﹕“左右是睡不著﹐何不去開開眼界﹐見識一下方家鑄劍的本領﹖若是方前輩不允外人觀看﹐再走便是。”當下翻身躍起﹐朝打鐵聲來處走去。 後院盡處是鑄劍場﹐一排磚屋列開﹐其中一間窗口透著火光﹐打鐵聲便由此而來。楊抒見房門關著﹐來到門前﹐提聲說道﹕“方前輩﹗晚輩可以進去嗎﹖”屋中回應的﹐卻是方純的聲音﹕“呀﹐是楊公子﹖……你等一下﹐先別進來。”語氣聽來有點慌張﹐話說完﹐打鐵聲也停了。 楊抒有點錯愕﹐心道﹕“是方姑娘﹐她也懂得鑄造兵刃麼﹖”轉念一想﹕“方大師父就這麼個女兒﹐傳她家傳的本領﹐也屬理所當然。” 過不多時﹐門後腳步聲傳來﹐方純打開了門﹐道﹕“楊公子﹐有什麼事﹖”楊抒道﹕“也沒什麼事……我聽見打鐵聲﹐以為是方大師父﹐想來參觀﹐不料卻是姑娘﹐這可不方便了。不好意思﹐打擾……”方純微笑道﹕“有什麼不方便﹖既然來了﹐那就看吧。你會打鐵嗎﹖”楊抒道﹕“不會。”方純嫣然一笑﹐道﹕“那就好了﹐你不懂打鐵﹐還怕你偷學什麼祕訣麼﹖”說著同楊抒走進屋內。 這屋子裏建了三座爐子﹐其中一座正熊熊燃燒﹐一具劍形粗胚正在淬火。屋中放了七塊花崗岩石臺﹐上面有的放了鐵鎚､鐵鉗﹐有的放著一條條鋼材。楊抒來到爐前﹐只見火舌高舞﹐一陣熾熱氣流撲面而來﹐不禁後退幾步﹐道﹕“這等炎熱﹐方姑娘你受得了﹖”方純道﹕“這還好﹐火燄還沒轉青﹐待會兒更熱呢。”楊抒道﹕“嗯﹐還好是晚上﹐要是白天大太陽的打鐵﹐更不得了了。”方純微笑道﹕“晚上開爐﹐可不單是為了涼快﹐另有用處的。” 須知鑄金講究火侯﹐要鑄造一把好劍﹐爐火的熱度大有關係﹐打鐵師父從爐火的顏色變化﹐推得火燄熱度﹐才知何時可以鑄煉﹐是以需得夜間觀火。此刻火燄中帶有黃白煙氣﹐那是鋼材中的錫正在熔化﹐要等到銅也熔化､冒出青氣之際﹐才能下鎚鍛造。此中道理﹐楊抒自然不明﹐看了一看﹐問道﹕“方姑娘﹐剛才你打的呢﹖”方純臉色一紅﹐道﹕“沒什麼﹗練習而已。” 楊抒雖不知她為何臉紅﹐但見她嬌怯怯的模樣﹐不由得頗感不安﹕“一到天亮﹐我就得帶方姑娘去找師父了。方姑娘畢竟是女孩子﹐要我們兩個同行﹐一路上豈不麻煩﹖方前輩此舉究竟有何用意﹐實在令人費解……” 方純見他似有隱懮﹐便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麼﹖”楊抒照實說了﹐又道﹕“方姑娘﹐依你看來又如何﹖”方純微笑道﹕“爹爹要我跟你去見路前輩﹐我無論如何也得去﹐哪有如何﹖你也別怕麻煩﹐因為爹爹不給你劍﹐才得要我去的。”楊抒道﹕“此話怎講﹖”方純道﹕“你不是為了向路前輩證明自己功夫夠了﹐可以獨闖江湖了嗎﹖爹爹已經認可你了。但是﹐劍卻不能給你﹐你想是為什麼呢﹖” 楊抒想了一想﹐道﹕“令尊曾說﹐不能讓我因他相贈的劍而死﹐我原料想那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擔懮。可是他若認可我的本領﹐就不該有此顧慮。”一看方純臉上頗有欣然之意﹐又沉吟一陣﹐驀然轉出一個念頭﹐道﹕“方前輩認識我師父﹐自能推料我的武功優劣何在。莫非春秋谷中﹐沒有適合我用的劍﹖” 方純輕輕拍手﹐微笑道﹕“你果然聰明﹗”楊抒道﹕“不過我想不透﹐就算給我一把尋常鋼劍﹐我也照樣用得上手﹐又不是非要神兵利器不可﹐頂多沒有削鐵如泥之效﹐總不會讓我的武功變差吧﹖”方純道﹕“其實不然﹗同樣一把劍﹐不同的人用起來﹐優劣各異。爹爹說﹐楊公子你不能用寶劍。” 楊抒笑道﹕“仗持兵器鋒利﹐勝之不武。像湛盧那樣的寶劍﹐我的確用不著。”方純微笑道﹕“這是你的心思﹐可是有人就喜歡寶刀寶劍﹐卻並非有意倚之取勝。”楊抒道﹕“不錯﹐我也沒說他們不好。”方純道﹕“而公子你就是不該用寶劍的人﹐因為你不喜歡殺傷人命﹐對自己又很有自信﹐所以不需要寶劍助威﹐拿了寶劍﹐反而縛手縛腳﹐處處手下留情了。”說著微微一笑﹐道﹕“這是爹爹說的。” 楊抒笑了一笑﹐道﹕“方大師父真是看透我了。”臉上卻顯露著不以為意的神情。方純道﹕“那位白雲驛黃公子的脾氣﹐就很適合使寶劍﹐可惜他武功不太到家。爹爹刻意給他湛盧劍﹐讓他引人襲擊﹐也是給他一番考驗﹐讓他應了自己對爹爹的承諾。可是現下看來﹐黃公子恐怕難把湛盧劍久留了。” 楊抒靜靜聽著﹐忽地問道﹕“方姑娘﹐對於寶刀寶劍﹐你又是如何看待﹖” 方純雙眸一轉﹐望向爐中劍胚﹐又似是避開楊抒目光﹐輕聲道﹕“我們家收藏了這許多刀劍﹐前人遺留的古物﹐對我們方家來說﹐都是值得尊重的作品。叔叔喜歡鑽研機關﹐不打造兵器﹐爹爹卻造過很多刀劍﹐他曾說﹐每一把刀劍都是他的心血﹐鑄成一把﹐就像生了一個孩子一樣。現在我看每一把刀劍﹐都好像是有生命的﹐看到一些人只拿它們來廝殺﹐實在……好難過。那把湛盧……也是……好可憐﹐千年之前鑄造它的歐冶子師父更可憐﹐沒有人敬佩他的技藝﹐想過他的用心﹐只在意劍是不是鋒利。那把‘大夏龍雀’﹐是古往今來最偏頗､最可恨的一把刀﹐可偏生它最能吸引人﹐我還能怎麼說呢﹖”說著說著﹐頭不自覺愈說愈低。 楊抒頗感疑惑﹐道﹕“那把‘大夏龍雀’﹖這把刀如何偏頗﹐如何可恨了﹖” 方純道﹕“你也聽到上官……先生……他說了﹐這是把絕代凶器。五胡十六國之際﹐赫連勃勃統治大夏﹐委派部將叱乾阿利督造兵器鎧甲﹐造出的弓箭不能穿甲﹐就把制弓箭的工匠殺死﹔要是箭能穿甲﹐就殺掉制鎧甲的工匠。大夏龍雀是由這樣的暴君造出來的﹐雖然是極鋒銳的利器﹐鑄造的過程中卻犧牲了無數的刀匠……”忽地神情黯然﹐道﹕“我不是說﹐我覺得刀劍都像有生命似的麼﹖我……我總覺得﹐那把大夏龍雀的靈魂﹐既殘忍､又血腥。歷代冥門門子都佩帶這把刀﹐每一個也都是震動江湖的大魔頭。” 秦若失來到方家之時﹐楊抒不在現場﹐不知她與冥門淵源﹐此時聞言﹐不覺驚道﹕“這是冥門門子的佩刀﹖這麼說來﹐那位秦姑娘是前任冥門門子的後人麼﹖”方純道﹕“嗯﹐你不知道嗎﹖”楊抒道﹕“現在可知道了。但我聽說﹐冥門中人詭異多端﹐那公孫斷絕就是表率﹐冥門門子的佩刀﹐卻為何會在你家﹖”方純臉色微變﹐櫻脣緊閉﹐似乎難以回答。 氣氛僵了一陣﹐楊抒尷尬地搔搔頭﹐道﹕“在下無意過問個中隱密﹐不好意思﹐當我沒問這話。”方純微笑點頭﹐道﹕“不問也好﹐這是爹爹的事兒。” 這時爐中烈燄轉青﹐方純取過鐵鉗﹐夾住劍胚﹐一手持鎚擊了下去。只聽砰然一響﹐火花迸射﹐楊抒驀地一驚﹐道﹕“方姑娘﹗”方純應道﹕“嗯﹖”眼光卻沒離開過劍胚﹐又擊下了一鎚。楊抒道﹕“你的手給火星濺著了﹐沒問題麼﹖” 方純回頭一笑﹐道﹕“公子放心﹐這沒什麼﹗”纖細的手臂高高舉起﹐又是一鎚打下﹐力道紮實無比﹐明明是個嬌小年輕的姑娘﹐在這劍爐熾燄之前﹐卻有一副高人名匠的架勢。 楊抒看著她在火光照映下的臉龐﹐紅豔豔的﹐表情全神貫注﹐不禁出了一會兒神﹐忍不住又問﹕“方……方姑娘﹐你很喜歡打鐵麼﹖”方純手下不停﹐口中微笑答道﹕“以前不喜歡﹐練習熟了﹐就喜歡了。”楊抒笑道﹕“這麼看來﹐以後你嫁出門去﹐定得在夫家建一座鑄劍爐了。” 方純一聽﹐輕輕搖頭﹐微笑道﹕“我不能嫁人的。我要是走了﹐誰來繼承春秋谷呢﹖而且﹐爹爹也會寂寞的。” 楊抒微感愕然﹐道﹕“你要繼承春秋谷﹖可是你一個女孩子……”言下之意﹐頗難認同。方純輕聲道﹕“沒辦法呀﹐我又沒有兄弟。”頓了一頓﹐聲音更加低了﹕“以前是有……我哥哥﹐可是他……他命不好。” 楊抒聽她語帶傷懷﹐連忙道﹕“抱歉﹐抱歉。”方純面露微笑﹐道﹕“沒這回事﹐你本來就不知情嘛。”右手鐵鎚當當敲打﹐聲音似乎更精神了些。 楊抒靜靜看著她凝神鑄劍﹐不願多有打擾﹐又看了半晌﹐悄悄退出房外。他正要掩上門﹐卻聽方純說道﹕“楊公子要不告而別麼﹖”楊抒一楞﹐笑道﹕“這可失禮了。方姑娘﹐我先休息去了﹐你也別太累﹐明早可還要出門。”方純欣然笑道﹕“多謝公子﹐您請歇罷。” ※ ※ ※ ※ ※ 天剛破曉﹐楊抒､方純兩人從方上清之命﹐一早便離開春秋谷。楊抒除了衣衫陳舊不少﹐一切行裝無異於來時﹐只是借乘了方家一頭驢子。方純打扮輕便﹐佩了一口銅鞘青鋼劍﹐竟透著點英氣﹐只是她本來太清秀﹐還是一副玲瓏可愛的模樣﹐那劍佩在腰間﹐卻顯得有點過長了﹐楊抒在路上瞧著﹐禁不住想笑﹐只是笑時必然別過頭去。 十日時光﹐要到無錫綽綽有餘﹐兩人也不急著趕路﹐午時到了杭州城﹐楊抒聞得酒樓飯館飄香陣陣﹐便道﹕“方姑娘﹐我在春秋谷裏七天沒吃一頓好的﹐咱們先吃飽了再上路如何﹖”方純微笑道﹕“是。我爹爹定的規矩不客氣的很﹐這些日子可難為公子了。公子﹐你好像沒帶乾糧﹐那幾天到底吃了什麼﹖” 楊抒哀嘆三聲﹐道﹕“看到什麼﹐就吃什麼﹐還有得挑麼﹖”忽地悄聲說道﹕“方姑娘﹐我說老實話﹐府上儲藏食物之地﹐遠不如刀劍兵器隱密。”方純一愣﹐隨即笑道﹕“縱然如此﹐恐怕你也偷不著。”楊抒道﹕“唉﹐騙你不著倒是真的﹗” 兩人經過一家三層酒樓﹐才到門口﹐忽有數道視線自店中投來。楊抒一看﹐只見距門最近的一桌客人﹐坐了一名少婦﹐兩個僕役模樣的男子﹐三雙眼睛､六道目光朝楊抒､方純兩人不住打量﹐毫不放松。兩人相望一眼﹐不明所以﹐已有跑堂小二出來招呼﹕“客倌﹐請裏面坐﹗”楊抒､方純順步走進去﹐那少婦突然起身嬌叱﹕“且慢﹗這位姑娘﹐你是本地人麼﹖” 春秋谷地在杭州府﹐距城不遠﹐方純土生土長﹐如何不是本地人﹖愕然答道﹕“我﹖我是呀﹐夫人有何指教﹖”那少婦眉宇陡添敵意﹐一指方純腰間長劍﹐道﹕“你會武功﹖”這句話問得唐突了﹐方純微覺不悅﹐輕聲道﹕“懂得一點。”少婦臉色一寒﹐道﹕“那好﹗給你一個機會﹐不準向前多踏一步﹐現在就出去﹗” 這命令下得蠻橫之至﹐方純聽得一頭霧水﹐楊抒也覺莫名其妙﹐道﹕“這是什麼道理﹖” 小二連忙趨上前去﹐陪笑道﹕“夫人﹐您老人家別動怒﹐我們可得做客人生意。這位姑娘就是會武﹐也未必是來跟三爺為難……”少婦柳眉一軒﹐道﹕“沒有你的事﹐不要囉唆﹗”一喝之下﹐小二不敢吭氣﹐縮到一邊去了。 那少婦年紀不過二十來歲﹐雖作婦人打扮﹐服被錦繡﹐仍顯得十分俏麗﹐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眸子神採奕奕﹐嬌媚之中卻帶著幾分煞氣﹐右手悄悄一圈﹐袖中便有寒光閃現﹐似已暗握兵刃。只聽她說道﹕“不管你是誰﹐只要本地會武的姑娘﹐今天都不許踏進珍味樓一步。姑娘﹐你請便罷﹐別讓我動手﹗” 楊抒笑道﹕“再找酒樓倒是不難﹐要我們走也無妨﹐只不過能否請夫人講出個道理來﹐憑什麼我們非走不可﹖”少婦尚未回答﹐另外一桌忽有人笑道﹕“哪有道理可言﹖你們兩位別理她﹐她是無理取鬧。小姑娘﹐別給她嚇著了﹐你來姐姐這桌﹐包管她欺負不了你。”兩人循聲望去﹐那人竟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打扮仍未出閣﹐一身鵝黃衣衫﹐體態婀娜﹐滿臉笑吟吟地﹐比那少婦多了一股冶豔﹐少了一份悍色﹐右手拿著酒杯﹐朝方純晃了晃。 那少婦一跺腳﹐怒喝道﹕“你﹗我替三爺設想﹐你這懷的什麼心﹖跟我過不去麼﹖”黃衫女郎笑道﹕“你來硬的﹐我來軟的﹐目的還不是一樣﹖只要她碰不到三爺﹐不就得了麼﹖”少婦怒道﹕“得了﹐你根本想藉機邀功罷﹖這裏事情一了﹐你同樣不許纏著三爺﹗”黃衫女郎嗤笑一聲﹐道﹕“你真了不起﹐能替三爺說話啦﹖要我走﹐只要三爺一句話便成﹐可憑你區區的任纖雲﹐說得動三爺麼﹖” 那少婦任纖雲雙眉一掀﹐忽地振動衣袖﹐霎時銀光飛動﹐颯颯數聲﹐六柄薄逾宣紙的飛刀已插在黃衫女郎身側牆邊。方純輕呼一聲﹐低聲道﹕“楊公子﹐她是‘書卷飛刀’任纖雲﹗”楊抒低聲道﹕“說真話﹐我沒聽過這名頭。”方純聲音壓得更低﹐道﹕“可別說出來啊﹐她是蘇杭一帶有名的高手﹐脾氣之壞也是有名的。”楊抒低聲道﹕“這我倒是看了出來﹐可是她為何找你﹖你惹過她麼﹖”方純悄聲道﹕“沒有啊﹐今天之前﹐我根本沒見過她。” 黃衫女郎手執酒杯﹐淺嘗一口﹐笑道﹕“任姐姐﹐你的性子實在烈了點﹐開開玩笑﹐何必認真呢﹖”任纖雲怒道﹕“我開不起玩笑﹗你若不想真挨上幾刀﹐最好不要多話﹗”驀地樓中又有一人發話說道﹕“夠了﹐夠了﹐你們也讓三爺清靜一會兒吧﹗等會兒三爺下來﹐看你們鬧成這樣﹐豈不煩悶﹖”說這話的﹐卻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一身青衫﹐身形瘦小﹐容貌頗為俊秀﹐只是臉上不帶笑容﹐看起來不甚可親。她獨坐酒樓一角﹐離另外兩女遠遠地﹐言語之中﹐三女卻都相識。任纖雲惡狠狠地一瞪黃衫女郎﹐道﹕“姑且饒你一回﹗”黃衫女郎笑道﹕“你要饒我﹖我可用不著你饒啊。”任纖雲神情忽又恚怒﹐叫道﹕“你這不識好歹……”叫到半途﹐容色忽變﹐掩上了嘴﹐支支吾吾地道﹕“啊﹐三爺……” 黃衫女郎見她如此﹐忙一轉頭﹐只見身後連接二樓的階梯走下一人﹐儒巾長衫﹐長須垂胸﹐約莫五十來歲﹐手搖一柄赤紅紙扇﹐踏步生風﹐飄逸絕倫地步階而下。那青衫少女臉上忽露笑意﹐迎上前去﹐輕聲道﹕“三爺﹗”那男子朝她點頭一笑﹐青衫少女臉上忽泛羞紅﹐低下頭去。任纖雲同那黃衫女郎﹐也都忽然收斂神氣﹐顯得局促不安起來﹐臉上卻都不約而同地泛起紅暈。 楊抒看到那男子﹐卻是大為震驚。那扇子殷紅如血﹐首先奪人目光﹐再一看那容貌﹐比起公孫斷絕的“俑人”更添無可比擬的風範﹐楊抒心中立刻明白﹕“冥門十六字排行第三的……慕容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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