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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大夏龍雀
| 作者﹕遊子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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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抒獨坐林中﹐調息良久﹐總算經脈略暢﹐一提真氣﹐重新站起身來﹐直奔春秋谷深處。 他雖然運氣鎮住內傷﹐但氣力仍是極虛﹐奔行得甚是艱難﹐不出半裏﹐便已冷汗直冒﹐腳步凌亂﹐幾次堪堪要倒﹐只得扶著路邊樹幹﹐時走時歇。 楊抒心中憤然﹕“不過是一劍之力﹐又沒受傷見血﹐難道我當真禁受不起﹖要讓師父知道了﹐怕不給他笑死﹗”拼著一口氣﹐邁開大步﹐再次急奔。 實則楊抒心中明白﹐上官一品武功高絕﹐遠勝於己﹐自己手持寶劍﹐在他手下連一招也走不了﹐雙方之高下顯而易見。 上官一品奪走湛盧﹐然而此劍主人原是黃洛﹐不是他。黃洛緊追上官一品﹐情有可原﹐他楊抒卻沒理由多添強敵﹐如此追將上去﹐很有些犯不著。 楊抒自有他的打算﹕“我從公孫斷絕的部屬手上奪劍﹐沒立刻交還給黃洛﹐順手拿來亂鬥一番﹐以致那上官一品出手﹐陰溝裏翻船﹐又給他搶了劍去﹐這可是我的疏失。若說要奪回它﹐我是責無旁貸。” 他繼而又想﹕“那劍叫做湛盧﹖記得聽師父說過﹐那是一把古劍﹐難道方大師父送給黃洛的劍﹐並非自鑄﹖” 黃洛只求從春秋谷得到一劍﹐是否出於方上清之手﹐卻是無關緊要。然而楊抒此行﹐卻有所不同。 迂迴的山路上﹐楊抒快步奔行﹐踏得滿山落葉沙沙亂響﹐腳步愈趨穩健﹐似乎慢慢忘卻了身上的傷勢﹐直追敵蹤。 這是一股萌生於八年之前的鬥志。八年之後﹐更加堅韌﹐楊抒憑此挑戰恩師路天涯的考驗。 ※ ※ ※ ※ ※ 路天涯的話﹐言猶在耳﹕“武功不練則已﹐要練﹐就要練到‘出神入化’﹗” 八年前﹐蘇州城外黃土路﹐楊抒與黃洛﹐同時在路天涯的手上﹐見到了所謂“出神入化”。 兩名少年瞪大眼睛﹐一時無語。路天涯得意之極﹐揮揮手掌﹐道﹕“兩只小鬼﹐如何啊﹖” 楊抒臉色驟然狂喜﹐叫道﹕“好厲害﹗”黃洛卻是大怒﹐喝道﹕“狗屁東西﹐少愚弄人﹗”路天涯神色驚奇﹐道﹕“怎麼﹖看來你是不以為然﹖” 黃洛一指路天涯掌心﹐罵道﹕“廢話﹐你膽敢消遣少爺﹗這就叫‘出神入化’﹖簡直莫名其妙﹗” 但見路天涯左手掌心墨跡淋漓﹐龍飛鳳舞地寫著“出神入化”四個黑字﹐筆跡揉合行草﹐走勢特異﹐曲折離奇﹐不拘一格﹐顯然他於書法別有領悟﹐筆法獨樹一幟﹐雖然乍看之下難覓端倪﹐但是用心臆度﹐倒還看得出是“出神入化”四個字。 路天涯笑道﹕“白雲驛在江湖上很有些份量﹐難道黃家大公子不識字麼﹖這確是出神入化。”黃洛哼了一聲﹐道﹕“可笑﹗”一轉身﹐便要離去。 楊抒急忙上前攔住﹐道﹕“慢著﹐慢著﹗”急拉黃洛衣角﹐自己面朝路天涯﹐叫道﹕“路大爺﹐你果然高明﹗請你再演一招﹐讓我開開眼界。”黃洛怒道﹕“楊兄弟﹐這人是個渾人﹐理他做甚﹖走罷﹗”反抓住楊抒手腕﹐拉著他走。 楊抒大叫﹕“黃洛﹐黃洛﹐你可別急著走﹗你沒看出來麼﹖那四個字……”黃洛憤然道﹕“看出來了﹐是‘出神入化’﹗哼哼﹐我也會寫﹗” 路天涯咧嘴一笑﹐也不多說。楊抒卻趕緊掙開黃洛﹐向路天涯道﹕“拜託﹐拜託﹗”路天涯笑道﹕“怎麼﹐他會寫字﹐你倒不會﹖”楊抒道﹕“我當然會寫字。哎﹐那打什麼緊﹖求你再出一招﹐假若再像這麼厲害﹐我立刻拜你為師。” 此言一出﹐路天涯眼睛一瞪﹐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來﹐哂然而笑﹐道﹕“你這小鬼﹗嘿﹐你要拜我為師﹖這對我有何好處﹖要我再出一招﹐憑什麼﹖”楊抒忙道﹕“話可不是這麼說﹗”路天涯挑挑眉毛﹐道﹕“哦﹐怎麼說﹖”楊抒睜大眼睛﹐道﹕“怎麼說﹖是你說的﹗你的意思不是說﹐拜師學藝﹐要求明師麼﹖我要先看看你是不是明師﹐可不能胡亂拜了﹗所以你應該再出一招﹐讓我看清楚些﹐才不會拜著劣師。這可是要印證你的話呀﹗” 路天涯呆了一呆﹐想了一想﹐隨即大笑﹕“小鬼頭胡說八道﹗”連連揮手﹐道﹕“我也不必出招﹐就直接了當地告訴你﹐路某從未教過徒弟﹐絕非明師。我告訴你﹐不是沒人來找我學藝﹐不過幾天﹐全都逃得一乾二淨。” 他瞄了黃洛一眼﹐又對楊抒道﹕“白雲驛雖然沒什麼了不起的好手﹐他黃家家傳的遊雲刀法､鏈子拳倒很有點意思。你去給黃家當個義子﹐說不定就學得到這些功夫﹐自己下苦功練上十年八年﹐總能在江湖上闖出萬兒。你想摸索武學﹐循此途徑便成﹐若要拜我為師﹐可太蠢了﹗” 黃洛臉現慍色﹐道﹕“白雲驛雖然稱不上江湖一霸﹐總算同道賞臉﹐在西北也薄有聲名。閣下說白雲驛沒有好手﹐莫非全沒把西北好漢放在眼裏﹖” 路天涯笑道﹕“哦﹐我這麼說﹐惹火你了是罷﹖我可不是胡亂毀謗﹐沒有好手﹐就是沒有好手。可是﹐我不是說了﹖你們黃家的武功﹐是有兩下子的。路某不懂得給人面子﹐卻也不敢輕視同道﹐你聽著前面不痛快﹐聽到後面總該得意點了罷﹖” 黃洛沉著一張臉﹐道﹕“白雲驛有沒有高手﹐遊雲刀法､鏈子拳有沒有意思﹐日後有緣相見﹐自然給你見個分曉。楊兄弟﹐不勞相送﹐我先走一步了。”最後這話是朝著楊抒說的。只見他微微一揖﹐再也不看路天涯﹐揚長而去。 楊抒神情無奈﹐嘆了口氣。卻聽路天涯說道﹕“小子﹐你不跟上去﹖”楊抒瞥他一眼﹐道﹕“跟上去做什麼﹖我又不學黃家的功夫。”路天涯笑道﹕“我那法子﹐你不思量思量﹖難道你真想拜我為師﹖”楊抒眼珠一瞪﹐道﹕“思量個鬼﹗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路大爺﹐你真的不再出一招來瞧瞧﹖” 路天涯搖頭失笑﹐道﹕“真搞不懂你這小鬼﹐難道你真要跟我學寫字麼﹖”楊抒道﹕“寫字麼﹐當然要學﹗”說到這裏﹐楊抒頓了一頓﹐又道﹕“不過﹐我想學的是﹐要怎樣在別人眼前﹐沒筆沒墨的﹐不知不覺就把字寫在手上。” 路天涯一怔﹐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孩。只聽他嘖嘖幾聲﹐連連搖頭﹐道﹕“不錯﹐不錯﹐可惜﹐可惜﹗”楊抒愕然道﹕“怎麼﹖” 路天涯道﹕“你這小鬼比白雲驛那大少爺聰明得多﹐著實不錯﹐可惜你挑錯師父﹐江湖上多少高手﹐偏偏挑中我路天涯﹐算你前世沒積福﹐當我徒弟﹐包你苦﹗” 這話倒沒唬住楊抒。他想也不想﹐便道﹕“苦就苦﹐怕什麼﹖吃苦又吃不死人。”路天涯道﹕“你不摸清楚我的本事﹐就輕言拜師﹐萬一我是個絕頂劣師﹐你豈不後悔莫及﹖”楊抒道﹕“你要是當真教得差勁﹐我馬上叛師﹗” 路天涯雙眉一豎﹐厲聲大喝﹕“胡說﹗背叛師門﹐是江湖中的大忌﹐豈是你能拿來說笑的﹖”楊抒不料他突然發怒﹐吃了一驚﹐道﹕“什麼﹖拜你為師之後﹐就不能拜其他的師父了麼﹖” 路天涯肅容忽斂﹐甚為詭異地笑了笑﹐道﹕“江湖規矩﹐理當如此。你要是不怕守規矩的人跟你作對﹐那就隨你高興﹐記得隨時送命就是。這樣罷﹐你挑路某當師父﹐眼光已經夠走眼﹐我也不忍心落井下石。反正我沒收過徒弟﹐規矩是一條也沒有﹐路某授徒﹐別開生面﹐給你一次背叛師門的機會﹐你叛師之後﹐我決計不跟你計較﹐怎麼樣﹖” 這些話要給哪一個老江湖聽了﹐都要道是驚世駭俗﹐楊抒卻當真細細考量﹐歪著腦袋想了想﹐道﹕“聽起來我一點也不吃虧﹐可是﹐萬一你真是個好師父﹐把我教成了個好徒弟﹐到時候我突然叛師﹐拍拍屁股就走﹐你豈不是虧大了﹖” 路天涯一聽﹐頓時縱聲大笑﹐聲震四野﹐道﹕“你怕我虧了﹖路天涯從不吃虧﹗你拜是不拜﹖要拜快拜﹐送上束修﹐你就是路某開山大弟子﹗” 楊抒一愣﹐道﹕“束修﹖現在沒有﹐等我回家再補成麼﹖”路天涯道﹕“廢話﹐磕頭﹗”楊抒二話不說﹐伏地拜倒﹐道﹕“弟子楊抒﹐拜見師父﹗” 就在楊抒跪拜之際﹐一股黑色霞氣﹐驀地自路天涯掌心蒸散開來﹐旋即消散無蹤﹐掌中的“出神入化”四字﹐已然不留半分墨跡。路天涯淡淡一笑﹐道﹕“夠了﹐走罷﹗” 此後一連八年﹐楊抒告別父兄﹐跟隨路天涯在外遊歷﹐這個師父第一件吩咐徒兒的事﹐便是改名。 “楊定狂”﹐是為楊抒行走江湖的名字。 初時楊抒甚感詫異﹐曾問路天涯道﹕“為什麼我要改這個名字﹖”路天涯道﹕“你父親經商﹐整個楊家除你之外﹐無人涉足江湖﹐若是你在外頭惹事闖禍﹐累及家人﹐可是一場大禍。你改個名字﹐外人便查不出你的底細﹐幫家裏免了糾紛災厄﹐豈不妙哉﹖”楊抒道﹕“話是不錯﹐可是何以要叫‘定狂’﹖” 路天涯笑了一笑﹐道﹕“你太狂了﹐自然得定上一定﹗”楊抒一愕﹐道﹕“什麼意思﹖師父是說﹐我的言行太狂傲了麼﹖”路天涯道﹕“言行狂傲﹐有何要緊﹖你是鋒芒不盛﹐狂在心裏。”楊抒笑道﹕“我什麼功夫也還沒學﹐哪有本錢狂哪﹖” 路天涯並不多說﹐只是笑笑。 第二天起﹐路天涯開始逐步傳授楊抒呼吸吐納､搬運周天的諸般法門。教過內功﹐又教輕功提縱､拳掌技擊﹐自出家門以來﹐絕無間斷。 教到兵刃功夫時﹐路天涯問道﹕“天下兵器如此多﹐你想學哪一種﹖”楊抒不加思索﹐便道﹕“刀﹗”路天涯道﹕“可有原因﹖”楊抒道﹕“我聽說用刀的人﹐比用劍的多上許多﹐想必高手也多。我練刀法﹐以後能較量的對手也就多﹐也能考考自己的本領﹐當然練刀﹗” 話一說完﹐路天涯不禁一笑﹐道﹕“我早說你拜錯師父﹐果然不錯﹗告訴你﹐師父我不會用刀﹐只會用劍﹗”楊抒呆了一呆﹐道﹕“只會用劍﹖”路天涯道﹕“不錯﹗”楊抒嘴角一扁﹐道﹕“那你又何必問我﹖”路天涯笑道﹕“怎麼樣﹐後悔了罷﹖” 楊抒卻無氣餒之意﹐隨即笑道﹕“刀也好﹐劍也好﹐有什麼我就學什麼。就算用劍的高手不多﹐至少肯定有對手﹐一樣好得很﹗”路天涯聽罷﹐嘿嘿一笑﹐道﹕“小子﹐你說肯定有對手﹐該不會就是師父﹖”楊抒一豎拇指﹐道﹕“師父料事如神﹗” 路天涯眼中精光一耀﹐滿臉笑容﹐道﹕“好得很﹐有朝一日﹐你若有本事勝過師父﹐哈哈……好﹐不過江湖上的劍術高手﹐也沒你想的那麼少﹐高明的劍法更是多。來日你闖蕩江湖﹐可有好些劍法﹐是你千萬要小心對付的。” 這話激起了楊抒的興趣來﹐趕緊追問﹕“是哪些劍法﹖師父﹐你說給我聽聽。” 路天涯微微抬頭﹐略一思索﹐喃喃地道﹕“仔細想想﹐卻也不多。二流劍法多如牛毛﹐至於第一流的……”點一點頭﹐續道﹕“有。有一套‘至聖劍法’﹐於當今江湖最負盛名。傳聞這套劍法創始於千年以前﹐春秋之世﹐是由孔老夫子的門生澹臺滅明傳下來的﹐後人加以增減變化﹐日積月累﹐招數套路均已大異﹐唯有劍存儒風﹐千年不變﹐冠以‘至聖’之名﹐堪稱武林第一劍法。” “還有‘夷希微三劍’。這實在是三套劍法﹐分別為‘宵練’､‘承影’､‘含光’﹐這都是上古傳說中寶劍的名字。‘夷希微’三字出自老子的《道德經》﹐簡單說就是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這‘夷希微三劍’﹐精華全在這三字上頭……” “‘中庸劍’﹐這套劍法難練得出奇﹐可是一旦練成﹐可說是罕逢敵手。就算殺不了對手﹐自己也決計敗不了﹐威力可大可小﹐難纏無比……” “‘隨心劍法’﹐這劍法可就是給天縱奇才練的﹐劍法中一招半式也無﹐全憑心思所至﹐招數便生……” 論及天下劍法﹐路天涯滔滔不絕﹐如數家珍﹐一口氣說了七八套劍法的奧妙優劣﹐聽得楊抒瞪直了眼。聽著聽著﹐楊抒突然發問﹕“師父﹐你說了這麼多劍法﹐可是有哪些高手會使這些劍法﹐你可一個也沒提到﹖” 路天涯笑道﹕“高手會死﹐劍法未必便會失傳。你別記人﹐先記武功。剛才我說過的劍法﹐現下江湖上都有人用﹐說不定哪天你就遇著﹐到時候先別認人﹐認清招數更實在。” 楊抒道﹕“照師父你這麼說﹐這些劍法如此厲害﹐你要教我的劍法卻又如何﹖” 路天涯神情肅穆﹐道﹕“這是要緊話。我的劍法﹐卻與那些劍法大不相同。” 楊抒見師父如此慎重﹐心中一緊﹐不禁坐直了腰﹐凝神傾聽下文。但見路天涯靜靜昂首﹐雙手環胸﹐緩緩說道﹕“這套劍法﹐名為──‘太初劍法’。” 楊抒輕輕念道﹕“太初劍法﹐太初劍法……”繼而問道﹕“師父﹐這是怎樣的劍法﹖” 路天涯隨手撿來一根樹枝﹐擺了一個架式﹐憑空出招﹐道﹕“這是第一招﹐叫做‘天地玄黃’。”楊抒道﹕“天地玄黃﹖”路天涯道﹕“不錯﹗”手腕一轉﹐又演一招﹐道﹕“這是第二招‘宇宙洪荒’。”馬上又變一招﹐道﹕“第三招﹐‘日月盈昃。’”緊跟著劍招又變﹐說道﹕“這一招是第四招……” 楊抒接著道﹕“‘辰宿列張﹗’”路天涯張嘴一笑﹐道﹕“哦﹐了不起﹐料敵機先哪﹗”楊抒皺眉道﹕“師父﹐這是千字文﹗” 千字文始於蕭樑之時﹐乃是啟蒙之學﹐便如三字經之屬﹐幼童讀書﹐都要背誦﹐楊抒如何不會﹖楊抒只知成語典故可為武功招數之名﹐此時路天涯以千字文為劍招名稱﹐卻只覺得格格不入﹐心中不大對勁。 路天涯似是看破他的心思﹐扔去樹枝﹐笑道﹕“太初､太初﹐太初者﹐氣之始也﹗這套劍法平平無奇﹐與我告訴你的諸多劍法相比﹐全無特出之處。然而這套劍法﹐包含了一切劍法的基礎﹐紮紮實實﹐有簡單玩意﹐也有苦功夫。你要學其他劍法﹐就非練會它不可﹗” 楊抒一聽﹐若有所思﹐低聲道﹕“千字文﹐太初劍法。”路天涯道﹕“師父話說在前頭﹐太初劍法好練得很﹐想練得純熟﹐卻不容易﹐尤其這劍法練來枯燥乏味﹐無聊至極﹗你要練﹐就不能半途而廢﹐我說火侯不到﹐你就別想練其他劍法﹐也不準改練其他兵器﹐學不學隨你﹐好好考慮清楚。” 楊抒展顏一笑﹐道﹕“我是師父的開山大弟子﹐當然要學到師父的看家本領。師父會劍法﹐我卻不會﹐那還得了﹖”猛拍胸膛﹐大聲叫道﹕“我練﹗” 究竟路天涯是明師﹐還是劣師﹐楊抒也不曾如何多想。光陰流逝﹐日日修練﹐悠悠過了八年﹐師徒兩人總是形影不離。那套“太初劍法”﹐楊抒也就這樣練了八年。千字文有一千字﹐四字合一招﹐八年裏﹐楊抒反反覆覆﹐練的就是這兩百五十招劍法。 那一次“叛師”的機會﹐始終派不上用場。 終於﹐路天涯認定了楊抒的“火侯”﹐要他前來春秋谷求劍。 ※ ※ ※ ※ ※ 背負著師父的期許﹐楊抒再次來到方家大門之前。和黃洛不同的是﹐他沒見到屋頂上的眼睛。那雙詭譎的眼神已然消失無蹤。 一陣沉重如岳的肅殺氣氛﹐透過門板直撲而來。 楊抒停下腳步﹐鼻端輕嗅﹐沒聞到血腥味。他敲了敲門﹐叫道﹕“方大師父﹐方二師父﹐方姑娘﹐在下楊定狂﹐又來叨擾了﹗” 他輕輕打開了門﹐迎面而來的是一團鋒銳銀光﹐有如千萬冰針花開飛散﹐撲體生寒﹐冷徹骨髓。 楊抒心下凜然﹐身子不禁朝後一震﹐腳步卻沒稍移。 方上清､方圓通和方純全都在屋裏﹐連同三張臉孔﹕黃洛､上官一品､公孫斷絕﹐一齊朝他望來。 屋中只有一人背對著他﹐也不回頭﹐背影綽約﹐正是他先前見到的那位紅裙姑娘﹐那光芒卻來自她的身前。 “鏘”地一聲輕響﹐寒芒倏然消失﹐那姑娘朝方上清微微一揖﹐輕聲說道﹕“多謝方前輩交還‘大夏龍雀’﹐若失真的感激不盡﹐就此告辭了。”方上清道﹕“秦姑娘不必客氣。” 秦若失盈盈轉身﹐楊抒登時瞧了清楚﹐在她手中的是一柄長刀﹐刀已入鞘﹐渾無半分凌人之氣﹐方才彌漫屋中的殺意﹐似如夢幻。 秦若失眼睫低垂﹐朝楊抒微微一笑﹐道﹕“公子﹐請讓個路。”楊抒移步離門﹐眼睛朝那刀一看再看﹐忽道﹕“這刀叫什麼﹖大夏龍雀﹖”秦若失微笑不答﹐默默地挪步出門。卻聽楊抒在背後道﹕“當初學劍不學刀﹐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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