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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
| 作者﹕joy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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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的一天自傍晚開始。 起身靠在床頭﹐發一會兒呆﹐在光線已經微微發暗的屋角摸索出一支煙﹐吸完後﹐才趿拉著繡花拖鞋走到衛生間去清理自己。 每天﹐花兒都覺得自己混混沌沌﹐總也睡不醒似的。 今晚的主顧是個半大老頭子﹐快五十歲了﹐小個兒﹐保養得還很好﹐一點沒發福。除了個頭稍矮點﹐年輕時一定風流倜儻﹐殺死不少眼淚。 老頭子準六點半打來電話﹐說已經在路上﹐要花兒下樓到路口去等他﹐他要帶花兒去一個地方。 放下電話﹐花兒把自己裝進緊身的超短裙裏﹐撥了撥一頭凌亂不羈的短發﹐嚼著口香糖﹐就出了門。 花兒剛走到十字路口﹐就有一輛出租車駛過來﹐她正想揮手讓出租車走開﹐卻看見後座位上老頭子正向她招手﹐於是一低頭上了車。 老頭子帶花兒去了一個叫“女兒國”的歌舞廳。他們上海人怪得很﹐下午五點半開始鑽舞廳﹐找女孩子跳舞聊天﹐然後七點半吃晚飯﹐跟別人正相反。 舞廳裏面早已人頭攢動﹐男性佔了大半。花兒尋了個角落的位子﹐和老頭子坐下來﹐要了杯啤酒﹐一邊隨意地拈幾粒瓜子來嗑著。 曲子大部分是慢三慢四﹐間或有華爾茲﹐可跳的人不多。花兒坐著不動﹐老頭子有點心急﹐不由分說拉起她往舞池裏走﹐花兒也就那樣順從地跟著﹐臉上木無表情。 正好是首慢四的曲子﹐老頭子摟著花兒好象在舞池中散步。花兒閉上眼睛﹐心裏暗暗地嘆了口氣。 老頭子的手明顯地加了力﹐把花兒往自己身上貼﹐花兒仍然沒有反應。一曲終了﹐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回座位。 室內的空氣悶熱﹐令人躁動不安。花兒一口喝乾杯子裏的啤酒﹐揚手叫侍者再來一杯。 這時開始放送Disco的音樂﹐花兒來了精神。Disco是她發洩情緒的至尊寶﹐她顧不得老頭子﹐從座位上跳起來﹐幾乎一路扭動著到了舞池的中央。 音樂的節奏快而刺激﹐花兒隨著樂律盡情地擺動身體﹐仿佛要把一切的煩惱借這猛烈震撼都甩掉。 老頭子也下來了﹐畢竟年紀有些不相襯了﹐再怎麼努力也只是原地踏步﹐一邊欣賞花兒的舞姿。 見過花兒跳舞才知什麼叫做活色生香﹐女性的眼光滿帶羨慕和嫉妒﹐男性卻被她帶得熱烈起來﹐眼睛發亮。 跳舞的時候﹐花兒總是閉著眼睛﹐這是她逃避自我﹐逃避現實的方法之一﹐並且﹐盡情地放縱身體挑戰極限。 Disco的音樂持續了大約三十分鐘﹐舞池中的人們個個大汗淋漓﹐氣喘籲籲﹐DJ不失時機地換上了一張慢板的輕音樂﹐讓人們喘息片刻。 老頭子嫌熱﹐跑到外面去透口氣﹐花兒重新回到座位上﹐冰凍啤酒已經變得微溫﹐她端起杯子正要喝﹐侍者突然走過來﹐手裏的托盤上放著一支剛從冰櫃取出來的藍帶﹐低頭對花兒說﹐那邊那位先生請小姐的。 花兒順著侍者的手望過去﹐另一個角落裏一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男人對她舉一舉杯。花兒說﹐放下吧。侍者放下啤酒﹐換走了花兒原來那杯。 老頭子回來了﹐擦著汗對花兒說﹐“你的舞跳得真好﹐真讓人大開眼界。等會兒我們去吃飯﹐時候不早了。” 花兒笑笑﹐也不說什麼﹐反正是老頭子買單﹐他怎麼說怎麼是。 他們喝光了桌上的酒﹐起身離去。花兒下意識地往那邊的角落看了一眼﹐那人卻不在那裏。 吃飯的時候老頭子叫了一桌子菜﹐外加兩瓶紹興黃酒。他對花兒說﹕“我們喝酒不勸酒﹐一人一瓶﹐自己喝自己的﹐啊﹐來﹗” 上海菜的味道花兒一直不喜歡﹐將就吃著﹐大部分時間倒是在喝酒。 看樣子老頭子也挺能喝的﹐大半瓶紹興下肚﹐臉上該什麼色就還什麼色﹐花兒覺得頭有點暈了。她想﹐恐怕是沒吃飯的緣故吧。 驀一抬頭﹐斜對面桌上坐著的竟然又是舞廳裏送啤酒給她的那個男人﹐花兒不由得笑了﹐對他眨了眨眼﹐一舉手裏的酒杯﹐一口喝乾﹐側過臉望著他。 老頭子正專心致志地吃著面前的糖醋黃魚﹐沒注意花兒搞的小動作。 那男人也不含糊﹐也一仰頭﹐乾了。 花兒又給自己斟滿﹐舉起杯子﹐對老頭子說﹕“來﹐顧哥﹐我敬你一杯﹐身體健康﹗”說著拿杯子往老頭子的酒杯上一碰。 老頭子有點受寵若驚﹐他已經慣了花兒的冷漠﹐這時趕緊抓起杯子﹐“健康﹐健康。”喝了一大口。花兒卻只用嘴脣抿了抿﹐就把杯子放下了﹐夾了一塊蓮藕往嘴裏送﹐一邊斜著眼睛尋找那個男人。 菜吃得差不多﹐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老頭子付了帳﹐與花兒兩個人叫了部車往衡山路的酒吧去。 坐在車裏﹐花兒覺得酒氣上湧﹐她想﹐喝得太急了。 在酒吧﹐又要了一大紮德國黑啤。印度鼓手不停歇地擊打著夾在兩膝中間的鼓﹐給所有人的心臟施加著重荷。隨著鼓聲﹐一個巴基斯坦美少女舞上中心舞臺﹐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來﹐在原來嘈雜的空間又製造出一種噪音。 花兒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喝太多種酒的緣故。他們坐在靠窗的位子﹐被街風一吹﹐花兒有點後悔喝的太多。 老頭子精神倒很好﹐隨著鼓手的節奏起勁地抖動著雙腿﹐花兒一手按住他的腿說﹕“別抖﹐眼花。男抖窮﹐沒聽說過嗎﹖﹗”老頭子嘎然而止﹐他也喝得差不多了﹐斜睨著眼看著花兒﹕“那女抖呢﹖女抖是什麼﹖” “女抖騷。”花兒說。 老頭子呵呵地笑起來﹐一把把花兒摟進懷裏。 花兒心想﹐這老頭真象聖誕老人﹐笑起來都象。也不掙扎﹐乖乖地伏在老頭子的肩上﹐聽任他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 再坐了一會﹐老頭子說﹕“我們去Disco﹐我想看你跳舞。這兒不好玩﹐喝太多酒了。”花兒隨著站起身來。 Disco裏面更加混亂﹐烏煙瘴氣﹐有人在瘋狂地搖擺﹐有人在陰暗的角落發出粗厚的喘息。 花兒已經醉了﹐她幾乎站不住﹐勉強扶著吧臺﹐坐在高腳凳上﹐用一隻手撐著頭休息。老頭子俯在她耳邊低聲說﹕“寶貝兒﹐我去去就來。”花兒無力地點了下頭﹐她才不管老頭子上哪兒呢。 恍惚中﹐有人在花兒旁邊坐下﹐並且把手搭在了花兒的肩上﹐花兒一側頭﹐“是你啊。”那個男人。 那男人不說話﹐扶起花兒就走。花兒也不抗拒﹐她覺得自己已經被催眠了。 半小時後﹐花兒來到了一處高層住宅區﹐她幾乎是靠在那男人的身上走著﹐腳步象是踩在雲裏。 關上門﹐花兒有點清醒﹐她緩緩地打量著這房子﹐這兒少說也有200平方﹐光客廳就將近60方﹐她看到乳白色的皮沙發﹐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把自己拋在了上面。 隨後﹐那男人的嘴堵了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花兒在黑暗中坐起來穿衣服﹐那男人順手拉亮了地燈。 花兒一轉頭﹐見到那一排櫃子上面有張似曾相識的面孔﹐走過去看真了﹐竟然是老頭子﹐她疑惑地轉過身﹐看著那男人。 男人開口了﹕“他是我繼父。我媽死了﹐讓他給逼死的。我就上他的女人。” 花兒楞了﹐半天才明白他在說什麼。變態﹐兩個人都變態﹐這男人和那老頭。 花兒不再看沙發上的那男人﹐穿好衣裳﹐徑直走到男人的西裝前﹐掏出一沓鈔票﹐拉開門﹐走了。 後來﹐花兒再也沒見過這兩個男人。 聽人說﹐老頭子跟那男人火並﹐兩敗俱傷。老頭子心肌梗塞﹐當場就過去了﹔那男人被老頭子一棍子敲在後腦勺上﹐送進醫院﹐命是救回來了﹐卻成了植物人﹐靠幾根管子維持著後半生。 花兒照舊過著她日夜顛倒迎來送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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