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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烙痕
| 作者﹕joy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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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一個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愛情有如帶刺的玫瑰。有些時候你真的不能夠任由自己的心放縱﹐覆水難收﹐當碎片在漂浮的空氣中飛舞﹐玫瑰的烙痕印在脆弱的心上﹐靈魂再也找不回最初溫暖的窩。 為什麼一直遊蕩﹖是為了安撫一顆悸動而敏銳的心﹖也許﹐那漂泊不定的生活才能將她心底深處的那種敏感和纖細發揮得淋漓盡致。 也有固定下來的日子﹐一段時間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盤踞﹐每天出沒於公司做著普通平常的工作﹐收取微薄低廉的薪水﹐骨子裏﹐卻與任何人不一樣。 工作不過是一種謀生的工具﹐儘管她知道自己在工作中的天賦完全可以讓她利用手頭上資源去到更高﹐但是她不想。 天生的任性不羈和極度渴望自由的性格早已讓她的眼光超越了因工作所帶來的一切﹐她看不到身邊的凡夫俗子﹐即便偶爾﹐她也會羨慕普通人的平凡生活﹐但那不過是假象一幅。 她愛自由﹐討厭約束﹐喜歡旅行﹐不論是風景名勝還是窮鄉僻壤﹐她熱衷於在其中穿梭﹐在漂泊流浪的過程中感受生命所賦予她以及任何人的不確定性﹐在瞬間領悟城市或鄉村的精魂。 她常常失蹤﹐再常常出現﹐她不過暫時躲起來舔乾淨新鮮的傷口﹐等它逐漸愈合､結痂､脫落､復原﹐然後再戰。新傷舊痕布滿孤獨而孱弱的心。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跟誰一起﹐或是何時回來。一切都是流淌著的﹐時間﹐年輪﹐還有愛情。 只是﹐當她每次再度出現﹐往往疲憊中多了幾分慵懶﹐冷漠中添了幾縷孤傲。 就算是如閒雲野鶴般飄逸的靈魂也希望一切可以停頓﹐精神可以喘息。 生命在她側頭不置信的表情中一如既往地跟所有人開著不可思議的玩笑﹐有血有淚﹐惟獨不存在後悔﹐她不知道那是為何。 傷口和疼痛浸淫在骨髓與血液裏﹐與生命溶為一體﹐除非死去﹐永遠擺脫不掉。 ※ ※ ※ ※ ※ 雨夜﹐她獨自沉浸在雨中。細雨淋濕了黑發﹐一條條搭在頭上﹐蒼白的面孔﹐鮮紅的嘴脣﹐孤獨無助的靈魂。 她終於踱進凱旋酒店﹐在大堂猶豫了一刻﹐渾身滴著水﹐站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印記。 還是上了樓﹐到光線昏暗人頭湧湧的夜總會找尋丟失的玫瑰。樂隊悠揚的和弦讓她感到平和﹐在角落坐下來﹐知道真已經看見了她。 真當然看見了她﹐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氣味衝得真一陣暈眩﹐這個奇怪蒼白美麗沉默的女孩﹐真一直覺得她身上那種香味是與生俱來的﹐形容不出的味道﹐但是瞬間便知道是她。 真看見她低聲吩咐侍者﹐然後翹起腿﹐落寞地坐在那裏﹐渾身濕漉漉的﹐頭發凌亂得飛了一頭一臉﹐黑與白強烈的對比。真知道她屬於夜﹐脆弱的暗夜。 她第一次來是同朋友。彼時真已經敏感到她的不快樂﹐朋友為她點了歌﹐她並不推脫﹐取過麥克就唱﹐不多說話。真站在她身旁撫弄貝斯﹐就在那一刻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覺察二人的淵源﹐從此一頭跌下去﹐如同她跌進的另一個旋渦。 真那晚看到她與她的朋友們喝了許多德國黑啤﹐她從始至終維持著淡漠﹐不知道她的酒量有多少﹐也不知道她的心裏有多沉。 樂隊的一個女孩是他們的朋友﹐趁著小息的當兒跑過去跟他們喝一杯﹐真也去了。真覺得自己好象有些身不由主﹐異樣地想去親近她﹐了解她﹐甚至愛她。 後來﹐她常常一個人來凱旋聽歌﹐永遠坐在角落裏﹐瑟縮著﹐沒有表情﹐喝許多的酒。 有一晚﹐真走上去﹐在她對面坐下。真沒有說話﹐舉一舉手裏的杯﹐她回敬他同樣的動作﹐不同的是﹐她一口氣喝乾了杯中的酒﹐而真沒有。 真將手蓋在她的手上﹐那手是冰冷的﹐柔軟無骨。真衝動地想一把將她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的冰冷﹐但是真沒有動。 她的眼裏仿佛閃過什麼晶瑩的液體﹐真沒有看清楚﹐再看時﹐又是那一雙大而冷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裏露出黑色的光。 真困惑了。 真希望她能夠明白﹐可是所有語言在那雙洞悉一切的眸子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真發現自己越來越靜默﹐不論是看著她抑或是看不見她。 真想﹐他已經感染了她的妖冶﹐他已經丟了自己的精魂。 ※ ※ ※ ※ ※ 她在﹐樂隊就仿佛有靈魂﹔沒有她﹐樂隊就死氣沉沉﹐匠氣十足﹔而她﹐並不是每天出現。 凱旋酒店對真表示不滿﹐說有客人投訴花了錢捧場聽到一堆亂七八糟刺耳的東西﹐無論如何不能夠稱之為音樂。真沒有為自己和樂隊辯解﹐他不需要﹐而酒店也不是真的趕他們走。 又是一個雨夜﹐真在結束了演出之後﹐手上拿著一支半枯的玫瑰走過去。花瓣依然柔軟﹐卻已不再芬芳﹐為了保持新鮮而淋上的清水﹐在昏暗燭光的魅影之下看上去仿佛是玫瑰的眼淚。 她將花瓣撕下來﹐緩緩放進嘴裏咀嚼。隨著花瓣一樣燦爛的嘴脣的蠕動﹐真覺得自己的心在胸腔中爆炸開來﹐碎成無數的碎片﹐每個碎片上都刻著女孩痛楚的烙印。真一把抱住她﹐親吻她潮濕溫潤的嘴脣﹐混著玫瑰甜中帶澀的芳香。 真將她抱在懷裏﹐仍然覺得冷﹐覺得痛﹐那是一種深陷骨髓不能痊愈的冷和痛﹐避無可避。但是至少﹐真可以給她一些溫暖。 真知道她的心裏另有一個世界﹐是那個世界讓她如此冰冷﹐如此痛楚﹐雖然她什麼也沒有說﹐真也知道。 真想﹐如果有一天﹐她能夠從那種冰冷中走出來﹐她還會不會將玫瑰花瓣肆意地滿不在乎地放進嘴裏吃掉﹖﹗ ※ ※ ※ ※ ※ 她第一次見到姜是在凱旋二樓的夜總會﹐朋友帶她出來散心﹐結果朋友一個帶一個﹐足足有十多人。她剛好與姜坐在一起。 姜是那種能言善道﹐會哄女孩開心的男孩子﹐又從不介意嘲弄自身﹐是以永遠是Party的主角。 姜但覺這個不愛說話沉靜地坐在一旁似夏日的一朵荷花的女孩帶著一種罕見的清麗﹐尤其是那一雙似會說話的黑眼睛﹐一個眼神﹐已經令人傾心。 姜覺得自己被催眠了。 他們喝了許多酒﹐然後姜送她回家。 他們幾乎沒有說過什麼話﹐但是姜卻覺得她了解他﹐洞悉他﹐而她﹐對姜始終是一個謎﹐一個永遠無法破解的謎。 在她的樓下﹐姜吻了她﹐把她抱在懷裏﹐她清澈的眸子在黑夜中晶瑩剔透﹐整個人纖塵不染﹐恍如水晶。 酒精在血液中洶湧地燃燒﹐逼使他們緊緊擁抱﹐把自己藏匿在對方的懷中。 姜無法克制﹐不可遏制地要她。他們在她的小屋把月光揉進身體﹐那一道一道碎掉的光環後來全都變成了烙痕。 第二天陽光升起的時候﹐姜先醒過來。不單只肉體﹐精神也跟著甦醒了﹐他知道她不是她﹐他不能留下來愛她。於是他看一眼身邊仍在熟睡的她﹐一言不發地離去。 她在宿醉中醒來﹐衝進衛生間嘔吐。吐完之後﹐胃部空空如也﹐心也是空的。 她愛姜﹐愛他的生命力﹐愛他帶來的陽光﹐可是她同樣知道姜只會在迷醉茫亂的時候﹐才會將她溫柔地攬在懷裏。 時間對於她是毫無意義的一件事﹐一個月一天都沒有分別﹐一切吸引她的她都會愛﹐但是由之而來的傷害卻經常把她整個地擊碎。 氾濫。糜爛。 她開始經常到凱旋酒店﹐坐著﹐喝酒﹐看著矮小的紅燭在面前流盡最後一滴眼淚。眼睛適應了黑暗﹐仍然燦爛。 那次與她喝過一杯的樂隊貝斯手一直用眼光追隨著她﹐她知道他叫真。她不做聲﹐在一種傷害中滿足另一種傷害所帶來的快感﹐從頭到尾﹐她沒有說過一個字﹐而她要等的人﹐也從沒出現。 真在一個雨夜拿著半枯的玫瑰站在她面前﹐她突然希望那玫瑰含有劇毒﹐吃下去一切會得以寧靜祥和。她慢慢地將花瓣撕下來放進嘴裏﹐咀嚼屬於玫瑰的那絲甜澀清香。這個時候﹐她感到真溫潤的嘴脣貼住了她的﹐並且﹐那男孩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玫瑰的碎片在真溫柔的親吻中深深地烙在身上。 ※ ※ ※ ※ ※ 她再度在人群中失蹤﹐真曾經整夜守在她的窗下﹐依然沒有她的蹤影。 陽光普照的時候﹐真老是見到人群中有一雙澄明的妙目﹐如許突出。但是它們沒有焦點﹐靈魂已逝﹐肉體有如行屍﹐機械地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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