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y朵文藝短篇集 -->愛情不該在冬季

　　除夕夜﹐萬家燈火通明。而我﹐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出租屋裏﹐無聲地哭泣。

　　手上的傷口仍然在隱隱做痛﹐儘管炎症已經褪去﹐依然在上面留下了痕跡。正如離開了他﹐心裏卻仍然牽掛。

　　因為孤單﹐所以愛﹔因為無助﹐所以愛。

　　我不知道這樣的愛是不是愛情﹐因為明知道他的妻子正在等他﹐他的心肝寶貝似的女兒正在等他。

　　孩子仿佛帶有與生俱來的靈性﹐他的女兒跟別的阿姨都好﹐惟獨不喜歡我﹐似乎潛意識裏已經知道﹐是我﹐帶走了爸爸的心。

　　我不怕面對他的妻子﹐卻在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面前手足無措。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好象看穿了我的靈魂﹐看透了我的心。

　　一個醉酒的夜晚﹐帶著微醺﹐他親吻我的額頭。

　　這種愛﹐愛得多麼無奈﹐又愛得多麼刻骨﹗

　　心跳驟然加快﹐在清涼如水的寂靜的暗夜﹐兩顆心緊緊地系在一起。

　　午夜的狂歡在繼續﹐男男女女瘋狂地扭動著腰身﹐在發洩﹐在逃避。

　　我希望有一個角落﹐能夠給我藏匿。

　　我的手被後面開上來的車撞傷﹐幾近兩公分的傷口洶湧地冒著鮮血。人已經麻木﹐並不感覺疼痛﹐只是想﹐又多了一道傷痕。

　　過敏體質終於難抵細菌的侵蝕﹐傷口發炎了﹐開始整日地發著低燒﹐渾身無力。

　　南國的冬天時常陰雨﹐忘記帶鑰匙﹐只得在潮濕陰冷的樓梯裏等同住的人回來﹐心酸得好象被人一拳打在鼻樑上。

　　不要哭﹐我告訴自己﹐不能哭﹐堅強些吧﹐時間總會過去﹐一切的傷口都會痊愈﹐即使是曾經發炎的深刻的疤痕﹐也會被時間漸漸磨平。

　　可是﹐當午夜的鐘聲敲響﹐還沒有返來的跡象﹐我已經心力交瘁﹐支持不住。

　　掙扎著走到外面去撥他的電話﹐電話裏傳來的卻是他妻子的聲音。我一句話也沒有說﹐輕輕地放下話筒﹐於是﹐眼淚不再受控制﹐就在這蕭索的深夜肆意地在年輕的臉上流淌。

　　腳步越發地沉重﹐雙腿似乎已經承受不起身體的重量。就這樣恍惚地又回到門口﹐等待我的依舊是那把冰冷無情的鐵鎖。

　　凌晨兩點﹐同室的人才相繼回來。而我﹐在孤寂無助﹑陰冷潮濕中枯坐了近六個小時﹐已經幾乎被凍僵。

　　後來﹐我回到了北方﹐放棄了那份賴以生存的職業﹐在去與留的路上左右彷徨。

　　撫摩著手上的傷口﹐心底裏有個聲音在呼喊。

　　匆匆相見的一面﹐他正要外出。緊緊地抱一抱我﹐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胸前﹐就走了。

　　在愛與痛的邊緣我不知所措﹐傻了似的站在公司的門口﹐眼看著他發動了車子絕塵而去。

　　第二天﹐他出差去了山東。我﹐就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度日如年。

　　最終還是決定回南國了﹐那裏的空氣適合我﹐自由放松。

　　所以﹐一隻大大的皮箱怎麼樣地跟著我回來﹐便又怎麼樣地跟著我走了。

　　南國的冬天並不長﹐春節一過就有了春天的跡象。然而風吹在身上﹐依然感到冰涼﹐是因為﹐身邊少了可以擋風遮雨的那一雙臂膀。

　　除了愛情﹐我還得生活﹐在社會的夾縫中掙扎向上。

　　沒多久﹐又聽到他的消息﹐他在南方開會。Call機上顯示的正是心中千思萬想的姓氏與號碼。

　　在我的只有十平方的出租屋裏﹐我們終於擁抱了﹐抱得那麼緊﹐那麼用力﹐幾乎讓人窒息。我們那刻骨銘心的愛情﹐也在這擁抱中把彼此融化。

　　然後﹐還是對他說﹐你走吧﹐我不能愛你﹗

　　他停了幾秒鐘﹐說﹐我妻子﹐她並沒有錯。

　　是﹐我們都沒有錯﹐錯的只是時間。愛情﹐不應該在冬季。

　　送他走在西關的老街﹐任由他的手攬上我瘦弱的肩。微風卷起地上的葉子﹐卻不知道要帶葉子飄向哪裏。

　　他轉過身面對著我﹐好好地照顧自己﹗

　　我會。我摸著手上的疤痕﹐感到堅強正在注入心房。

　　我只是愛上了不應該愛的人﹐愛情來了又去﹐去了再來﹐沒有他﹐我也還是要懷著這一顆破碎的心﹐如常地活下去。

　　太陽就快落山﹐他必須走了。撫著我翻飛的黑發﹐深深地望著我的眼睛﹐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這一個冬季﹐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