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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陷落
| 作者﹕joy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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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讓我感到充實。我是他們之中普通的一員﹐過著普通人乏善可陳的平凡日子﹐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頭痛煩惱﹐更為一些小小的滿足歡喜雀躍。 陽光很溫柔地照著﹐每個人都邁著急匆匆的腳步。我們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但在這車水馬龍的街上﹐我們卻知道自己將要到何處去。 工作很乏味﹐每日對著電腦電話傳真複印﹐這些現代化的通訊辦公設備佔據了我們的生活﹐我們必須為這些努力拼搏付出代價。 辦公桌上擺著一束鮮花﹐沒有卡片沒有留言。我疑惑地四周張望﹐同事都埋首在面前數尺高的文件堆裏﹐沒有人抬頭。 打字聲啪啪響﹐冷氣開得太大﹐人人肩上搭件外套﹐在室內都做小跑狀﹐以示工作繁忙緊張。直至下班﹐這個疑團仍在心中縈繞。 對街停著他的車﹐一出寫字樓我就看見了﹐那種血色的跑車﹐本市一共有幾部是能夠數得出的。 還在猶疑﹐他已經站在我面前﹐不說話﹐靜靜地看著我。 時間驟然停頓﹐三年了﹐三年前我們在一個雨夜分手﹐他跑去跟旁的女人結婚﹐如今﹐一千多個日子過去﹐他又在這樣一個血色的黃昏跑來找我。 他在引誘我﹐他表現得那樣溫柔順從體貼合作﹐他知道他可以說服我﹐象我這種每天在城市中間疲憊地穿梭的女性精神與肉體都需要堅實的臂膀﹐他能夠給我。 做他的情人﹐在一棟大廈的一套單元房子裏等待他的人或是他的花﹐心情好的時候大家裝扮好了見面坐臺子吃飯﹐心情差的時候彼此躲起來。我可以有大把的時間來悲秋﹐為我自己的命運落淚､哀嘆､懮鬱和彷徨。 我將不再坐在擁擠的辦公室﹐帶著假面明爭暗鬥﹐踩著別人和被別人踩著﹐我將告別那種自食其力量入為出的平凡生活。 他什麼都想到了﹐房間鑰匙﹐銀行戶頭﹐數卡的鑽戒﹐他都一併帶了過來﹐他算準了我會答應﹐他早知道。 如果我愛他﹐我會好過一點﹔ 如果我不愛他﹐那更無所謂。 我剛剛把自己的靈魂賣了給身邊這個優雅的男人﹐賣了個好價錢。 我在新房子裏忙來忙去﹐買東西﹐裝修﹐把小擺件拆出來上架﹐一屋子是包裝紙﹐我就坐在這一堆廢紙中﹐迷失了自我。 冰冷透明的水景飾品握在手中是那樣真實的沉重。我擁有了這一切﹐在一夜之間﹐然而我心卻沒有喜悅。 他和另外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摟抱著親密地自一所大廈中出來﹐兩人喁喁細語﹐女人梨窩淺笑﹐眉眼生花﹐他就伸過頭去在那女人脣上印下一個吻。 他們沒有注意到站在街旁穿著T恤牛仔褲表情木然的我﹐我手上提著的塑膠袋子忽然變得有上千斤重。 誠然﹐每個人都有他的價值﹐他可以花大價錢來買我﹐也可以用同樣的甚至更高的價錢去買別人﹐他的要求不過是女人﹐十六歲與六十歲沒有分別。 我沒有嚎叫著戲劇化地衝上去讓手臂在空中滑出漂亮的弧線﹐賞他一記響亮的耳光﹐我在原地呆了很久﹐轉過身﹐揉揉發僵的脖子﹐開步走。 ※ ※ ※ ※ ※ 我失蹤了﹐再次從他的生活中消失。我無法坐以待斃﹐假裝麻木﹐我不是那個材料。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他。 我另外找了一份工作﹐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出租屋就把自己關起來﹐取出餅乾盒子糖果匣子﹐一口氣可以嚼下去數千卡路裏。 新房子裏我花盡心機買來的精品一件也沒有動﹐它們不屬於我﹐我由得它們去。將房子的鑰匙掛號寄出給他﹐沒有落自己的地址。 日子又回復以前的樣子﹐穿戴整齊了化著妝踩著高跟鞋去擠公共汽車﹐為了獲得難得的座位不顧一切地爭搶﹐毫無氣質風度可言。 ※ ※ ※ ※ ※ 半年後的一天﹐我剛踏進寫字樓的大堂﹐斜刺裏衝出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一把拽住了我。 是他。情節如此滑稽﹐他又找到了我。 他心情壞到極點﹐粗暴地扯著我上車。我發現他換了車子﹐不再招搖。 我聽見自己平靜地說﹐我上班遲到了。 他不理睬﹐忽一下把車子開出去﹐速度驚人﹐飛一般超速。 他的臉色黑過他身上的西裝﹐板著臉一言不發。 車子停在山頂。本市只有這麼一座山﹐真是可惜。 他陰沉地開口﹕你的條件變了﹖﹗ “是﹐”我看到他眼睛裏去﹐“我的條件變了﹐你試試介紹美國總統給我做朋友﹐你試試帶我到拉斯維加斯輸掉幾個億﹐你試試送一座南非的鑽石礦床給我﹐你看我跟不跟你﹗” 他的臉色發青﹐“你這個市儈的虛榮的勢利的女人﹗” “我是﹐我一直是﹐你他媽的也不過是個月入數萬的小男人﹐靠老婆發了家又不尊重老婆的敗類﹗” 他揮手給我一巴掌﹐轉身上車衝下山。 ※ ※ ※ ※ ※ 夜晚﹐我坐在黑暗中抽著煙。煙霧緩緩地彌漫﹐繚繞﹐升騰。 電話響了又斷了。片刻﹐門鈴大作﹐我打開門﹐他憔悴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他遞給我一個牛皮信封﹐聲音無奈而疲倦﹐“現在我有資格追求你了嗎﹖﹗” 我把信封拆開來﹐裏面躺著他的離婚證明書。 他靠在牆上﹐眼睛裏布滿血絲﹐一反常態地沉默。 我揚起眉﹕“求婚﹖戒指在什麼地方﹖﹗” 他簡直要崩潰了﹕“別再懲罰我﹐你的生命力太強﹐我遇到你這個克星﹐非你不樂﹐你讓我怎麼辦﹖﹗” 我的眼淚不聽話地流下來﹐溫柔地把他摟進懷裏。 我永遠不會告訴他我是那麼想他﹐我也永遠不會告訴他我有多麼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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