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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冰封的通天之河
| 作者﹕衝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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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很快就過去了﹐接下來的是秋天。 阿裏克鎮的秋天總是很短﹐這一方面固然是氣候的特點。另一方面則是人們必須要在這個季節裏完成收獲農作物的工作﹐在忙碌的時候﹐人總是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 然而﹐今年的秋天﹐也實在是短得過份了一點。若在往年﹐現在也就是中秋時分。但今年剛到這個時候就突然下了一場大雪。之後﹐天氣就一直沒有好起來﹐雪不斷的在下﹐還比賽似的一場大過一場。 到了冬天﹐最盼著下雪的就是孩子們了吧。堆雪人､打雪仗﹐雪總會給他們帶來無窮的樂趣。然而﹐今年的這種情況﹐就連孩子們也因為總是看著父母們整天愁眉不展的樣子﹐而一個個的沒精打採了起來。 這是在阿裏克鎮生活的大部分村民出生以來見過的最大一次寒害。由於大雪過早的到來﹐大部分尚未完全成熟的農作物最後都顆粒無收。即使是已經成熟的﹐也根本來不及收獲､儲藏。這一次重大寒害造成農作物減產的幅度﹐起碼要在八成以上。 僅僅有往年五分之一的糧食是不足以糊口的﹐不管明年的情況會怎樣﹐只靠這點糧食﹐恐怕很難熬過這個冬天。即使勉強留夠口糧﹐也絕對留不出開春以後需要的種子。總之﹐如果就這樣下去不想點辦法的話﹐遲早是要眼睜睜的餓死了。對於大多數的家庭來說﹐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離開自己的家鄉﹐到較為溫暖的南方城市去碰碰運氣。要是能找到一份工作的話﹐就有辦法活下去了。儘管這樣並沒有什麼保證﹐但不這樣做就是死路一條。終於﹐當第一個人走出去以後﹐人們開始大量的離開了阿裏克鎮。 至於加塔他們幾個﹐收成的好壞和他們倒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作為勇士學校的學員﹐每個月都可以和正規的士兵一樣從王國那裏拿到餉金。勇士學校本來就是培育優秀青年人的地方﹐學員們到了一定年齡以後﹐通過選拔就可以直接成為騎士﹐從而進入貴族階層。不過﹐在奧路王國裏﹐像騎士這樣的下級貴族和平民一樣是要向國家納稅的﹐並沒有什麼特權。所以﹐基本上只是代表著一種榮譽而已。因此﹐平民只要自身有實力﹐想成為騎士到也沒有多麼的困難。 另外﹐他們幾個在阿裏克鎮都沒有什麼親人﹐戴娜從小就無父無母﹐是被勇士學校的教官收養長大的。而加塔自從十五歲那年母親去世以後現在也是一個人了。至於艾倫､傑妮和謝特﹐他們的父母都是軍官﹐現在還在王國的各個地方服役。事實上﹐他們的上一代也和他們一樣﹐少年時在勇士學校裏做學員。像這樣一代一代的從勇士學校成長王國騎士的情況﹐在奧路王國裏是很普通的。 總之﹐目前他們都還無需為生計發愁。當然﹐如果阿裏克鎮的逃荒潮要是繼續下去的話﹐失去了小鎮依托的勇士學校也是無法單獨存在下去的。不過﹐到那時﹐王國裏自然會有人來安排學校的遷移工作﹐並不需要學員們為這種事情擔心。 然而﹐這次寒潮的影響卻遠不是糧食減產這麼簡單﹐由於冬季過早的來臨﹐加之溫度又是罕見的低。到了初冬時節﹐奧路國和鄰國克隆特的界河──赫爾路江數百年來第一次封凍了。 “赫爾路”在當地語裏是“通天”的意思﹐江面又有數公里之寬﹐而且水流湍急﹐根本不允許大部隊通過。正是這條江成為了奧路國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使得奧路國自建國三百多年以來﹐和克隆特之間從來沒有正式交戰的紀錄。 位於大陸最北端的克隆特﹐單論國土面積遠遠大於號稱東方四大王國的奧路､何塞､加比斯和威爾廷﹐甚至要超過了西部的“大陸的霸主”──神聖帕斯帝國。但由於位於極北惡寒之地﹐國土的百分之八十五都是寸草不生的冰原或是苔原地帶。即使在剩下的百分之十五的地區﹐一年之中也僅有一半的時間可以進行耕作﹐因此只能種植是一些產量不高的耐寒作物。全國的主要糧食來源是要靠漁業來維持。另外﹐像紡織這樣的手工業也極為落後。人口還不及東方四大王國中任何一國的一半。唯獨因為地下埋藏著儲量巨大﹐且品質極高的鐵礦﹐鑄鐵業極其發達﹐有著全大陸最好的武器製造技術。所以﹐儘管它的經濟實力遠遠落後﹐但軍事實力卻已經隱約的凌駕於東方諸國以上。 其實﹐克隆特一直就有南下擴張的野心﹐只是由於它的西部與過於強大的神聖帕斯帝國接壤﹐多次交戰雖互有勝負﹐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而在東邊與奧路和加比斯之間又有赫爾路江的天塹阻擋﹐使得它始終無法向南部擴張領土。 而現在﹐“通天之河”赫爾路江卻封凍了。 奧路王國歷358年11月﹐克隆特軍30萬﹐利用赫爾路江封凍的機會﹐越過了赫爾路江﹐入侵奧路國。當月﹐就攻佔了北方第一大城市青邁﹐戰火自然也無可避免將要波及阿裏克鎮。 “克隆特兵來了﹗” 阿裏克鎮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驚惶失措的人群和絕望的喊叫﹐克隆特軍在一夜之間急行軍四十裏﹐在清晨的時候對阿裏克鎮展開了突襲。到目前為止﹐奧路國的邊防軍還沒有放棄抵抗﹐在鎮子裏與克隆特兵展開了巷戰。 儘管並沒有聽說克隆特軍有肆意屠殺平民的惡行﹐但在戰場上﹐沒有人會因為自己是平民而覺得很安全。加上奧路國軍在戰前的動員中已經把克隆特渲染成無惡不作﹐更加重了人們的懼怕心理。 阿裏克鎮的人並不算太多﹐加上之前又逃走了許多人﹐現在大概也只剩下了幾千人。但就是這幾千人﹐瞬間湧到狹窄的街道上﹐形成了洶湧的人流。向前去的人流和因為遇到了克隆特兵而折回來人流激烈的相撞﹐人們尖叫著亂擠亂撞。一些婦女和小孩子被擠倒在地上﹐瞬間就有幾只大腳殘踏了上去…… 加塔沒有騎馬﹐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騎馬反而不如步行方便。他一個人在路上飛奔著﹐戰局已經不可逆轉﹐阿裏克鎮的失守只是個時間問題﹐加塔也並沒有指望什麼奇跡發生。而且﹐他也知道﹐現在只靠他自己的力量即救不了鎮子﹐也救不了村民。不過﹐他至少希望能找到戴娜和艾倫他們。 凜冽的寒風混雜著血腥的味道﹐好像刀子一樣割人的臉。但加塔現在卻已經是滿頭大汗了﹐衣服上斑斑駁駁的染上了克隆特軍飛濺而來的血跡。剛才他被迫的幾次和克隆特軍的兵士交劍﹐也打倒了幾個人。所幸﹐並沒有遇到什麼厲害的角色﹐因此也沒有受什麼傷。 但是這一次﹐他同時受到了來自三個不同方向的斬擊。加塔將大劍一橫擋住了前方的兩擊﹐隨後借力一個左撤步﹐躲開了後面的一劍。對方的三個人的實力並沒有多強﹐要是一對一的話﹐決沒有一個人擋得了加塔十招。但他們顯然在合擊上有著相當的經驗。加塔在壓制一人的同時﹐必然會遭到另外兩人奮力的攻擊而使得自己身處險境。有好幾次加塔已經聽到了耳邊劍風的聲音﹐他不由得把劍攥得更緊一些﹐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三個克隆特兵表現得出乎意料的頑強﹐其中身材較為魁梧的一個接連硬擋住了加塔兩次正面的縱斬。兩名同伴乘機衝上﹐把包圍圈又縮小了一些。這樣以來﹐加塔每時每刻都要遭到來三面的近距離斬擊﹐幾乎陷入了絕境…… 趁著兩個同伴架住加塔的劍的機會﹐另外一個克隆特兵瞄準空當﹐準備給加塔致命的一擊。然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脖子上突然長出了一個箭頭﹐不﹐確切地說是頸部被人從後面射穿。從他臨死前最後一剎那眼神中的迷惑可以看出﹐他至死也還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另兩個人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劍勢一滯。結果他們只是稍後一點就追隨了同伴的腳步﹐一個被加塔刺出的劍貫穿了心臟﹐另一個則被加塔收回劍時斬去了首級。 “傑妮﹐你究竟有沒有把握呀﹗”﹐加塔擦了一下頭上的冷汗﹐心有戚戚的問道。 救了加塔一命的箭﹐正是傑妮射出的。但是說起來很驚險﹐加塔離那個被射倒的士兵也不過是不到一米的距離﹐而傑妮離他們卻有十幾米。要是箭的準頭稍有偏差的話﹐現在倒在那裏的就是加塔了。 傑妮卻是一幅毫不在乎的樣子﹐理直氣壯的回答道﹕“沒有。” “那你就……這不是太危險了﹗” “反正不那樣做的話你也是死定了﹗”傑妮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又沒有真的死掉﹐也不知道在那兒後怕什麼﹐白長了那麼大的個子。” “拜託不要把別人的生死說的那麼輕鬆好不好。”加塔在心裏爭辯著。不過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認傑妮說的是事實﹐若不是她的一箭﹐自己恐怕不死也要受傷。但道理歸道理﹐加塔對傑妮這莽撞行動的不安還是遠遠壓倒了感激。可他還是暫時的放棄了追究的念頭﹐現在這種情況﹐也實在沒有和傑妮爭論的時間。 兩個人一起行動﹐加塔頓時覺的壓力銳減。傑妮的劍技雖沒有她的箭技那樣出神入化﹐但也算得上高超。而且這樣一來﹐也免去了陷入腹背受敵窘境的危險。在行動速度上﹐輕巧的傑妮反倒比有些笨重的加塔更快。很快的﹐兩個人就發現了戴娜的身影。 “你們兩個﹐快過來幫忙﹗”戴娜一個人拉著兩架大馬車﹐用力的控制著他們向前走。 “餵﹗戴娜﹐你要那種東西做什麼……” 加塔走過去﹐向馬車裏面張望。只見每架馬車裏都擠著十多個人﹐全都是老弱婦孺﹐看樣子是被獨自逃命的家人丟棄在這裏的。 眼見追兵已至﹐戴娜還執著的同時拉這兩架馬車﹐這個樣子是誰也跑不了的。加塔知道戴娜的脾氣﹐更何況﹐把這些婦孺丟棄在這裏自己逃命﹐那樣的事情加塔自己也做不出來。 “傑妮﹐快﹗和戴娜一人駕一架馬車﹐往鎮南口逃……”加塔下了決心﹐打算自己拖住敵兵。 傑妮看著加塔﹐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後果斷的跳上馬車﹐“加塔﹗你自己要小心一點。” 而戴娜卻顯得有些猶豫﹐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戴娜﹐趕緊走﹐不然都完蛋了﹗” 克隆特兵離這裏已經很近了。戴娜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然後不顧一切的衝到了加塔的懷裏﹐半強迫的用自己的嘴脣封上了加塔的嘴…… 一共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卻好像過了很久一樣…… 戴娜兩頰緋紅﹐抬腿跳上馬車。滿是淚水的兩只眸子直視著加塔﹕“你聽著﹗一定要好好回到我的眼前來﹗因為……因為我想要你那樣﹗” 說完﹐她揚起馬鞭﹐和傑妮一起駕動了馬車。 “還是那麼霸道呀……”加塔苦笑著自言自語。看馬車因為滿載而速度很慢的樣子﹐他實在是沒有把握可以把敵人拖的足夠久。 那邊也來了嗎﹗加塔忽然看見另一個方向也有十幾個騎兵向這邊過來﹐速度還要更快﹐不禁有一點絕望的感覺。 好吧﹐拼了就是了。就算是沒能成功逃出去﹐戴娜發脾氣的話自己也聽不到吧﹗一瞬間﹐加塔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但是﹐還殘留在自己嘴角的溫熱感覺卻在刺激著他的求生慾望…… 不可以﹐我一定要活著逃出去﹗ 幸運的是﹐當那些人到了近處﹐加塔看清了來人並不是克隆特軍﹐而是奧路王國的士兵。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也應該可以擋住敵兵好一陣子了。反過來說﹐如果他們不能擋住敵人的話﹐加塔同樣也不行。 “對不起呀﹐現在我還不能死。” 他望這那些奧路國的騎兵﹐嘴裏自言自語的說道。加塔也是勇士學校的學員﹐應該有為王國獻身的覺悟才對。只是這個時候﹐他卻考慮不了這些了。 想到這裏﹐他一轉身﹐也迅速的向著鎮南口跑去。 “那麼說的話﹐你連一個克隆特兵也沒打就跑出來了﹗” 剛才加塔剛追上她們的時候﹐戴娜可是眼含著淚水﹐好像要再度撲進加塔懷裏的樣子。可加塔一說自己脫困的經過﹐戴娜馬上就換做了現在這樣一副責難的面孔。 “是……是呀﹐說起來運氣真好。” “都說你一點騎士精神也沒有了﹐一個敵人也沒有打倒﹐就很不名譽的逃跑了。” “餵﹗餵﹗”加塔也有點生氣了﹐“難道說一定要拼著戰死﹐打那種毫無勝算的仗才算是名譽嗎﹖” “至少也要和十倍於自己的敵人作戰﹐然後傷痕累累的殺出一條血路突圍才行﹗”戴娜的聲音明顯要比加塔大﹐從坐在馬車上的人的角度看﹐兩個人與其說是在吵架﹐倒不如說是戴娜單方面的在訓斥加塔。 她一定是英雄小說看得太多了﹐什麼跟十倍的敵人作戰的﹐要真是那個樣子我還有命回來嗎﹖加塔心裏這麼想﹐嘴上可沒說出來。 “一早就要逃跑的話﹐就不要裝出一幅英雄的樣子嘛﹗”戴娜還是不依不饒的繼續說道。 “我什麼時侯裝過英雄的樣子了﹗”加塔再也忍受不了戴娜那無理的非難﹐大聲的喊了回去。 “好……好……”戴娜一拉韁繩把馬車停了下來﹐從車上跳了下去﹐跑到另一輛馬車的跟前﹐和傑妮做了交換。然後不等加塔他們﹐獨自的駕車前進。 等到傑妮上了車﹐加塔才驅車跟在後面﹐兩輛車馬車從剛才的並排前進﹐變成了一前一後的行進方式。 加塔本來就在生氣﹐卻聽到傑妮在旁邊嗤嗤的偷笑﹐心裏不禁火大了起來。 “很好笑嗎﹐傑妮﹖” “對不起﹐對不起。”傑妮辛苦的忍住笑意“可是﹐看你那種深沉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奇怪……行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要那麼小心眼﹗” “可是……可是﹐你看她那個樣子﹐真的要我戰死才好嗎﹗” “這麼說就沒良心了﹐你沒看見她剛見到你回來那種激動得要哭出來的表情嗎﹖”傑妮收去笑意﹐換做了嚴肅的表情。 “其實我也知道……可是她究竟是在鬧什麼彆扭﹖” “取走了人家寶貴的初吻﹐又累得人家白擔心了半天﹐總要付出點代價的﹐不是嗎﹖”傑妮很有深意的眨了眨眼睛﹐“要是沒受傷的話﹐那就只好挨罵了﹗” 在奧路王國歷358年的最後一個月裏﹐克隆特軍佔領了阿裏克鎮。對於加塔這樣生活在阿裏克鎮的人們來說﹐這是再大沒有的事情。但對於現在兩國的整體的戰局而言﹐卻只能算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罷了。 由於寒害的影響﹐奧路國內的糧食嚴重不足。因此根本無法動員大量的士兵﹐就目前的情況來講﹐一共動員正規軍十四萬。如果加上各地領主自己招募的隊伍﹐也不會超過二十五萬。而且除了正規軍以外﹐其他的部隊都散落在王國的各處﹐沒有辦法完全集中。另外﹐由於天氣罕見的寒冷。奧路國的軍隊中有很多人都很不適應﹐被凍傷或患上了嚴重的感冒﹐士氣非常的低落。而來自極北寒冷地區的克隆特軍卻非常適應這樣的環境﹐使得雙方的實力差距進一步拉大。 克隆特軍從入侵到現在兩個月的時間裏﹐勢如破竹､連戰連捷。已經控制了奧路國東北部﹐大約佔全國百分之四十的領土。奧路國王卡爾曼三世﹐被迫將國都星塔城的一切事物交給王太子拉扣斯大公處理。自己則連同王後伊特米婭﹐兩名王貴妃和若干名王妃及包括宰相在內的一乾重臣逃往南方的重要港口城市吉爾蘭港。 這些﹐和加塔他們可以說沒有什麼直接關係了。他們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護自己和在馬車上的二十多人的生命安全﹐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消耗現在全部的精力了。因為他們現在的位置正是雙方控制區的交界地帶﹐隨時可能遭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險。 奧路王國歷358年﹐冬﹐通天之河赫爾路江被封凍。黯虹大陸的秩序由於克隆特入侵奧路王國而遭到破壞。而對於勇士學校的那幾個年輕人來說﹐本來決定好了的人生道路突然就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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