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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承諾
| 作者﹕衝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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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傳說中可怕的“青蓮的魔術師”走在大街上﹐看到她的人會怎麼樣﹖艾倫在進城前一直想著這個問題。 大概人們見到了她﹐都會嚇的躲起來。最後﹐恐怕會引起大恐慌﹐造成混亂吧﹗要真是那樣的話﹐得先想個對策才好。 但事實和想象就是存在著這麼大的差距。進了城以後﹐不但沒有人被嚇的逃跑﹐反而有許多年輕的男子被從身邊經過的大美人所吸引﹐向琳達投以有點色迷迷的眼光。看起來﹐他們都不知道﹐這個琳達就是那個“青蓮的魔術師”吧﹗ 人嘛﹐就是容易被那些虛張聲勢的東西迷惑。看來﹐他們害怕的只是傳說中的“青蓮的魔術師”﹐而不是真正的“青蓮的魔術師”。 看到這麼多男人的目光被琳達吸引﹐艾倫心裏不禁的想起另一個也經常引起類似場面的人來。 也不知道傑妮怎麼樣了﹐是不是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呢﹖ 當然了﹐想也是白想。現在的傑妮﹐和艾倫真可謂是相隔千裏。而且﹐她正受到大陸上各種強大勢力的追捕﹐和“安全”兩個字暫時是絕緣了。 “艾倫﹐在想什麼呢﹖”琳達看出了艾倫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沒有……沒有什麼﹗” 艾倫只好隨便的搪塞了一句。總不好意思告訴她﹐自己是在想女人吧﹗ 從琳達那充滿了笑意的表情來看﹐她應該是猜到了個大概。不過﹐她卻很善解人意的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艾倫也避免了一場尷尬。 艾倫跟著琳達﹐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位於城中央的城堡。從遠處看這座城堡就顯得夠古舊了﹐離近了一瞧﹐更實在是有些不成樣子了。外牆表面上涂著的砂漿﹐因為風化的作用﹐已經剝落殆盡了﹐露出了一塊塊青磚。背陰的地方﹐也長滿了綠色的苔蘚。不過即使是這樣﹐整座城堡倒依然是很堅固的樣子。 “琳達﹗你不會是真的想……” “你害怕什麼呢﹖只要帶我進去﹐你就可以得到那50枚金幣了。” “可是﹐真的沒有問題嗎﹖他們不會把你……”艾倫的腦子裏﹐回映著被當作異端的法師在火刑中被燒死的可怕場面。 琳達沒有馬上回話﹐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說道﹕“沒事的﹐我們進去吧。” 看琳達如此堅決的樣子﹐艾倫知道這件事情的裏面﹐一定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原因。所以就不再多說什麼﹐跟著琳達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奇怪的是﹐城堡正面的兩面青銅大門邊﹐竟連一個衛兵也沒有。不僅如此﹐甚至﹐那兩扇門還是敞開著的。琳達好像對城堡裏面迷宮似的結構很熟悉的樣子﹐引領著艾倫走進了門廳。 進到了裏面﹐感覺和外面一模一樣﹐一切都是那麼的老舊。擺放在門廳裏的傢俱陳設﹐上面都落了厚厚的一層土﹐無論如何也不像有人在這裏居住的樣子。唯一的例外﹐就是掛在牆壁上的一幅巨大的畫像﹐那上面卻是一塵不染。 畫上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不﹐從那一雙尖尖的長耳朵來看﹐應該是一個很美的精靈才對。艾倫突然覺得﹐畫面上的那個精靈和琳達長得非常相像﹐難道說…… 艾倫剛想向琳達求證自己的猜測﹐忽然從樓上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一個人正從樓梯上往下走﹐那是一個看上去有六十多歲的老人。雖然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但歲月的痕跡卻已經清晰的印刻在他的前額﹐而他的雙鬢邊也已經染上了時光留下的凝重寒霜。從他身上穿的服裝上來看﹐他應該就是這座城市的領主沒錯。 “琳達﹐你終於肯回來了嗎﹖”老人的語調緩慢而平靜﹐但可能是感覺吧﹐艾倫覺得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壓抑著某種感情似的。 “是的﹐爸爸﹗” 琳達回答的內容﹐雖然可以稱的上是極具戲劇化的震撼力﹐但艾倫一點也不覺得出乎意料。從剛才的那幅畫裏﹐他已經看出一些端倪﹐現在﹐只是又印證了他的想法而已。 父女之間說話的內容還算是正常﹐但艾倫卻感到氣氛象凝固了一般的沉重…… “你應該先向我介紹﹐這個男孩子是誰﹖” “他叫艾倫﹐就是他把我帶回來的。所以﹐你應該把那些金幣給他。”琳達替艾倫作出了回答﹐從她那稍顯平靜冷漠的語氣中﹐絲毫也感受不到親情的存在。 “金幣我一定會付給你﹐年輕人。另外﹐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裏。”老人說完﹐便再也不理會二人﹐轉身步履有些沉重的向樓上走去。 好奇怪的關係呀﹗艾倫想向琳達問問清楚﹐她和她父親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卻只見琳達兩眼紅紅﹐裏面噙滿了淚水…… “走﹐艾倫﹗我給你找間房子來住。”琳達背過身﹐向走廊的方向走去。之所以這麼快的把頭別過﹐也許是不想讓艾倫看見她控制不住流出的眼淚吧。 可是﹐就這麼住下來﹐不去退房的話﹐旅館裏可是會一直算錢的。雖然這是艾倫此刻心裏最擔心的事情﹐不過﹐他也還沒有不識趣到現在向琳達說這些東西的地步。 再見到琳達﹐是她來叫艾倫吃晚飯的時候。不知道這段時間裏她在做些什麼﹐反正肯定是一個人﹐沒有和老領主在一起。 “來﹐艾倫﹗嘗嘗我做的東西好不好吃。” 雖然都是些普通的菜色﹐但艾倫在吃了一口後﹐馬上作出了“這是到現在為止﹐自己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之一”的判斷。 聽到了艾倫不斷地贊嘆聲﹐琳達甜甜的微笑起來。如此迷人的笑容﹐看得艾倫有些出神了起來﹐差點就忘了想要對琳達說的話。 “對了﹗琳達﹐你爸爸怎麼不過來一起吃﹖” “他﹖”琳達的臉陰沉了下來﹐“他才不會和我一起吃飯的﹐他才不管我們會怎麼樣呢。”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覺得你好象對你爸爸有誤解。”艾倫放下了手裏的餐具﹐“要是他根本不在乎你的話﹐又怎麼會懸賞50枚金幣來尋找你呢﹖” “那是在緝拿‘青蓮的魔術師’吧﹗”琳達有些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 其實﹐琳達心裏也明白﹐這是任性的說法吧。老領主懸賞的目的﹐她自己最清楚。也正是因為她知道老領主的目的﹐才會借口幫艾倫拿到賞金﹐回到這裏來。 “其實……其實我也明白﹐可他為什麼不肯自己去找我呢﹖他知道我在什麼地方的﹐難道……難道我們真的還不如那個沒有道理的誓言重要嗎﹖” “你說我們﹖”從剛才開始﹐艾倫就注意到琳達一直在使用復數的人稱。這裏的“我們”總不會是指得她和自己吧。 “……對不起﹐艾倫﹐現在不要問可不可以﹖” “沒有關係的。” “……艾倫﹐謝謝﹗” 艾倫忽然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好像是一直在想辦法怎麼幫助這對父女恢復關係。事實上﹐自己現在還留在這裏的現實原因應該只有一個﹐就是老領主還沒有把那50枚金幣的酬勞交到自己的手上。至於他和琳達之間的事情﹐不但和自己沒有關係﹐而且自己好像也沒有任何立場去管這件事。 而且﹐自己一直問這問那的﹐也不知道琳達會不會不高興。 哎﹗說起來﹐這個喜歡多管閒事的毛病還是沒有改。艾倫的心裏﹐不禁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琳達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心情和艾倫說什麼。她默默的收拾起了餐具﹐然後就自己回房去了。艾倫反正一個人再留在飯廳裏也也沒有意思﹐只得也站起身來﹐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路過門廳的時候﹐他又看了看那幅巨大的畫像﹐上面的精靈真的是和琳達很像﹐一定就是琳達的母親沒錯﹐可是…… 突然﹐他發現了這裏面有一個問題﹕ 一般來說﹐不同種族之間是不可以結合生子的。就好像從來也沒聽說過人類和矮人或是精靈和巨龍之間有通婚的事情。但人類和精靈之間就稍稍有別於以上兩個例子。如果男性的精靈和女人結合﹐就可以生下被叫做半精靈的生物。半精靈們的樣子雖然和人類很像﹐但從那類似於精靈的長耳中就可以判斷出他們的身份。 若要是男人和女性的精靈結合的話﹐那也可以傳下子嗣﹐但是這樣的結合卻是有代價的。 不老不死的精靈如果懷上了人類的孩子。從那一天起﹐她身上的生命力就會開始一點一點的流失﹐沒有人能解釋這是什麼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到了分娩﹐當嬰兒發出第一聲啼哭的時候。他的母親﹐那個精靈的生命也就隨之結束了…… 到了這個城堡以後﹐一直也沒有見到畫上面的精靈出現。而且從老領主的樣子來看﹐也象是受到過什麼嚴重的刺激。如果把這個解釋成﹐“是那個精靈為了生下琳達而失去了生命﹐所以老領主因為這個而對琳達心存芥蒂﹐因此對她冷漠﹐琳達一氣之下離開了城堡……”的話﹐那一切問題就可以說得通了。 但是﹐卻有一個地方不太對勁﹕ 雖然精靈為人類生下的孩子﹐看上去比半精靈更像人類﹐幾乎到了沒有什麼差別的地步。但他們身上卻也有著一個不同於普通人的特征﹐那就是他們每個人左眼的眼眸都是紅色﹐而右眼都是藍色﹐絕對不會有任何例外。 因此﹐這些人﹐也被人們叫做“妖瞳”。 可是在艾倫的印象裏﹐琳達的兩只眼眸﹐卻都是黑色的。而且艾倫肯定﹐這一點﹐自己是絕對沒有記錯的。 那就是說﹐畫當中的精靈﹐並不是琳達的母親了﹖ 可無論怎麼想﹐也覺得那個精靈不可能是別人。老領主的城堡裏﹐除了自己的妻子﹐總不可能掛別的女人的畫像吧﹗ 這個問題﹐實在令艾倫一時怎麼也想不透…… 正當艾倫看這幅畫正在入神的時候﹐老領主卻突然出現在樓梯上。 “她是我妻子﹗” 沒有注意到他過來的艾倫﹐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等他定下神來﹐老領主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 “18年前死了……”語調依然平靜﹐但艾倫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的深切的哀傷。 “那麼﹐請恕我冒昧﹐琳達是……” “當然是我和她的女兒。” “但是琳達的眼睛……” 老領主當然明白艾倫所指的是什麼﹐象是在回憶什麼往事似的的閉上了眼睛。但是當他重新把眼睛睜開的時候﹐說出來的卻是另外的事情。 “也許我的命不會太長了……” “您不要……” 艾倫想要插嘴﹐卻被老領主揮手阻止了﹐“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值得我再繼續留戀的東西。只有一個人放心不下﹐那就是琳達。” 老領主突然轉過頭﹐原本混濁無神的眼睛頓時變得像雄鷹一樣銳利。那種凜冽的目光﹐令艾倫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 “你能不能好好的照顧琳達﹗” 什麼﹗這句話聽得艾倫莫名其妙﹐這話裏面的意思﹐就好像要把琳達嫁給他似的。姑且不論自己和琳達之間認識尚潛﹐還不可相互之間有那種意思。就說自己和老領主在此之前也只見過一面﹐他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可能還沒記住。這種情況下﹐就問自己能不能好好的照顧自己的女兒。莫非是他年紀太大﹐有點老糊涂了﹖ “我沒有說錯”像看出了艾倫的心思一樣﹐老騎士跟著解釋道﹐“不能照顧好我女兒的人﹐是不會被她帶到我這裏來的﹗” 想要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困難了。艾倫仔細的琢磨了一番﹐忽然恍然大悟﹐接著不免佩服起老領主的心思縝密來。 琳達可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還是擁有“青蓮的魔術師”稱號的傳聞中的可怕魔法師。如果不是有一定實力和勇氣的人﹐一定是不敢去招惹她的。而且﹐僅有實力和勇氣還不夠﹐如果是一個只貪圖那些金幣﹐而絲毫不通道理的人。也許可以把琳達帶來﹐但卻不可能像自己一樣被琳達帶著過來﹐只能用武力把琳達制服才行。 換句話說﹐只有兼具正義､善良和勇氣的人﹐才可能像自己這樣來到這個地方。 哎呀﹗這麼一來﹐豈不是自己說自己是兼具正義､善良和勇氣的人﹖艾倫的心裏﹐不免為自己剛才的想法臉紅了一下。 “所以﹐你回答我﹐你能不能一直好好的照顧琳達﹗” 這可令艾倫為了難﹐老領主的做法﹐雖不失為一種檢驗人品性的好方法。但他說的事情﹐又豈是品性好就可以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自己願意﹐誰又知道琳達是怎麼想的。 “我……我……”為難之中﹐艾倫吞吞吐吐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讓你照顧好她﹖難道你連這個也沒有信心能做到嗎﹖” 這可不是信心的問題呀﹗如果只是“照顧”的話﹐自己倒是可以承擔起責任來。但關鍵的問題是﹐真的可以只是單純的“照顧”而已嗎﹖ 看到艾倫還是猶豫不決的樣子﹐老領主的神情黯淡了下來﹐灰色的霧氣再度蒙上了他的眼睛。整個面孔﹐都籠罩了一層死氣。一瞬間﹐艾倫感到﹐真的就象是他自己說的一樣﹐這個老領主的命不會太長了。 這樣的想法在艾倫的腦海裏形成了之後。他突然感受到了老領主的那種無奈和淒涼﹐現在他才注意到﹐那位老領主的身體已經是那樣的瘦弱枯乾。他開始痛恨自己的舉棋不定。要是連一個老人臨死前最後的願望﹐還要去猶豫是不是要去為他完成的話﹐那自己也實在是太無情了。 “可以﹐我可以﹗我答應你﹐我一定會照顧好琳達的﹗” 在一瞬間﹗老領主的臉上﹐重新的煥發了光彩。他用他那枯槁的手抓住了艾倫的手﹐雖然始終沒有說出半個謝字﹐但感激之情﹐已經表達得清清楚楚了。 他們兩個都不知道﹐在樓下的一個角落裏﹐琳達正注視著他們所有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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