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七章 將軍百戰身名裂
| 作者﹕bald_eagle |
|
出發前仍是萬物勃發的盛夏﹐眼下卻已是秋風乍起。 極目遠眺﹐綿延千裏的天山﹐靜靜的橫臥在這片大地上﹐亙古不化的冰雪為她披上了一襲素白的輕紗。 猶如一個冰雪佳人溫柔的沉睡。 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又充滿無限神秘﹐讓人忍不住想投入她的懷抱。 兩個多月的跋涉﹐穿過無數乾枯的河床﹐跨過渺無人跡的茫茫沙海。 繞過玉門關﹐經陽關､若羌﹐再取道樓蘭。 現在我們終於踏上了車師的國土。 “哈哈~~~”楊元朔揚天長笑﹐仿佛所有疲倦也在這一笑中蕩然無存。 笑聲遠遠傳了開去﹐惹得我們胯下的駿馬唏溜溜騷動不已。 “??啪”楊元朔笑聲一止﹐手中馬鞭虛空一揮﹐轉身笑吟吟對我道﹕“孔兄弟﹐辛苦了這麼長時間﹐這回咱們總算要到地頭了﹐再過兩天咱們就可以到達我國都城雅爾果勒闊拉﹐這裏的漢人都叫他交河。” “交河﹖”我忍不住感到奇怪。 “哈哈﹐兄弟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楊元朔神秘一笑﹐馬鞭遙指前方問道﹕“兄弟你看眼前之風光比之中原如何﹖” 順著馬鞭望向前方﹐我又一次感到深深的震撼。 大漠落日餘輝照耀下﹐一望無邊的草原一直溶入天際。 遠處﹐雄偉壯麗的天山山脈從草原上拔地而起﹐直刺蒼穹。 一陣大風吹來﹐頓時草原上翻起波瀾﹐無休無止﹐無邊無際。 那種雄渾壯闊﹐讓人心胸頓開﹐忍不住要高聲長嘯。 多日來的抑鬱一掃而空﹐我心醉神迷道﹕“中原的景色﹐秀麗有餘﹐卻遠不及這裏的壯闊。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養育出英勇善戰的大漠鐵騎。” 楊元朔傲然一笑道﹕“不錯﹐我們塞外雖然比不上中原的富饒﹐但我們這裏的勇士卻是自幼精於騎射﹐遠非中原之兵可比。” 心中雖然不願承認﹐不過我知道這確是事實。 楊元朔輕輕一嘆﹕“可惜這樣的美景很快就要被戰火玷污了。” 我不由驚詫道﹕“匈奴雖然勢大﹐但是目前正和我朝交戰﹐應該不會再向西域生事吧。” 楊元朔搖頭苦笑﹕“兄弟你說的有理﹐但是你從來沒有和匈奴人接觸過﹐他們的凶殘暴虐不是可以常理衡量的。 尤其是他們的首領頜利單於更是殘暴無比﹐而且好大喜功。我國地處東西交通要衝﹐加之糧草豐足﹐匈奴對我們垂涎已久﹐只怕大戰已經近在眼前啦。” 虎目閃過一絲怒色﹐楊元朔厲聲道“可恨國丈與宰相只看到匈奴勢大﹐便要與匈奴結盟﹐這與送羊入虎口有何區別。而父王他也搖擺不定。我不是我和國師全力阻止﹐恐怕車師早已經落入匈奴之手” 搖搖頭﹐楊元朔仰天一嘆﹕“父王他竟然始終看不透匈奴的真面目。殊不知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只怕與匈奴結盟之時﹐也就是匈奴鐵騎攻入之時。” “兄長放心。”我朗聲道﹕“這次咱們一定可以挫敗他們的陰謀﹗” “哈哈~~”楊元朔展顏一笑﹕“有兄弟你在﹐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不過國丈與宰相他們勢力龐大﹐你也要處處小心才是。” 微微一笑﹐我正要答話﹐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隨風傳來。 楊元朔神色一凜﹐以他的功力﹐自然也察覺到了。 不知道來者何人﹐不過我們已經身在車師境內﹐應該不會再有危險。 轉念間﹐幾個黑點已經出現在前方的地平線上。 黑點越來越大﹐漸漸已經可以辨出身形。 四人四騎﹐迎面疾馳而來。 當先倆人都是一身平民打扮﹐前面的一位是大約五旬上下的老者﹐後面緊隨的一位大約二十出頭。 兩個人都是神色慌張﹐不時回頭張望。胯下駿馬已經口吐白沫﹐他們依然策馬狂奔。 他們身後百米﹐另外兩騎緊追不舍。 同樣的平民裝束﹐只是一人手持長劍﹐一人倒持一把鐵背長弓。 這兩個人看來都是二十出頭﹐任憑座下駿馬奔行如飛﹐倆人卻都是一樣的面無表情。 “哼﹗”楊元朔臉色一沉。 身後侍衛統領葛古猛然一聲大喝﹕“太子殿下在此﹐何人膽敢放肆﹐統統給我下馬﹗” 聲如霹靂﹐迎面而來的四騎齊齊一震。 當先倆人急忙勒馬站定﹐轉頭向我們望來。驚惶失措的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後面的兩騎卻毫不理會﹐依然策馬狂追。 手持長弓的人彎弓搭箭。 “嗡”的一聲﹐弓弦響出﹐一點寒星直取前方的老者。 ++++++++++++++++++++++++++++++++++++++++++++++++ 箭如追月流星﹐霎時已到老者背後。 而老者只顧向著我們觀望﹐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這時我們距老者尚有十餘丈﹐再加上措不及防﹐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那老者就要被利箭穿心。 “大人”老者身後的少年一聲疾呼﹐和身撲上﹐將老者撞飛下馬。 “啊~~”地一聲慘叫﹐少年胸前頓時濺起一蓬血雨。 利箭毫不猶豫的穿透少年的前胸﹐餘勢未絕﹐直飛出二十餘米﹐方自落在地上。 少年滾鞍下馬﹐在地上抽搐幾下﹐便再也沒有聲息。 “不~~~”老者一聲淒厲的長叫﹐不顧一切地撲到少年身上﹐痛哭失聲。 我和楊元朔齊齊色變。 光天化日之下﹐肆意行凶﹐而且還當著太子的面﹐簡直是無法無天。 然而後面兩騎還不罷休﹐快馬加鞭﹐霎時間追了上來。 那弓箭手長弓再舉﹐就要射出第二箭﹐竟然定要置那老者於死地。 “好大狗膽﹗”葛古一聲暴喝﹐一撐馬鞍﹐身形陡然彈起。 左手一拍腰側長刀。 “呲啷”一聲﹐長刀彈出鞘外。 右手一把抓住長刀﹐左足輕點馬鞍﹐登時躍起半空。 “看刀”﹐葛古長刀一揮﹐有如一道閃電﹐凌空劈向彎弓欲射的弓箭手。 那弓箭手毫不理會﹐他身旁的劍客卻躍起空中﹐舉劍相迎。 顯然這兩個人之間早已經配合默契。 葛古刀勢不變﹐左手猛地扯斷腰間絲絛﹐刀鞘脫手揮出﹐帶著破空尖嘯﹐直刺那劍手前胸。 近在咫尺地一擊﹐眼看那劍客難以躲過。 沒想到他身體奇異的一扭﹐就像水中遊魚般﹐在空中靈巧無比的讓過刀鞘﹐長劍原勢不變﹐正好封住葛古掌中長刀。 “當~~” 一聲巨響﹐兩人乍合乍分﹐竟然拼了個勢均力敵。 “??”﹐弓弦顫動﹐利箭破空﹐那第二箭終於射出。 “可惡﹗”一聲清叱﹐我再猶豫﹐早已捏在手中的一塊碎銀激射而出。 “叮。”碎銀正打在箭簇之上。 然而利箭並沒有應聲飛出﹐只是稍微改變了一點角度﹐擦著老者的肩膀“嗤”地整枝沒進地裏﹐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小洞。 “好勁道。”我忍不住贊嘆一聲。 一提真氣﹐身形猛地拔起數丈。 “看掌。”我吐氣開聲﹐功運右臂﹐相隔十七八丈一掌擊出。 那箭手頓時面露驚詫﹐不過也難怪﹐掌風要能達到十餘丈外﹐那簡直和神仙何異﹐這世上根本沒有人能做到。 不過可惜﹐他遇上的是我。 左足一點馬鞍﹐我象海燕掠波般彈射而出﹐霎時掠過十餘丈空間。 右掌掌勁未消﹐左掌掌勁又到﹐兩掌掌勁相疊﹐勢若奔雷﹐真氣排山倒海般向那箭手直壓過去。 那弓箭手也知道硬接不得﹐身形高高躍起﹐險之又險的避過我的掌勁。 不待招式用老﹐我吸氣挺身﹐凌空拔起數丈﹐霎時到了那弓箭手的上方。 “看拳。” 右手蓄滿暗月真氣﹐自上而下﹐一拳砸向那弓箭手的腦袋。 沒想到我在空中不用換氣就可以轉折自如﹐那弓箭手身在半空﹐無處借力﹐加之一口真氣已濁﹐只好以硬碰硬﹐雙臂交叉而上﹐拼死硬撼我蓄滿暗月真氣的一拳。 以有心算無意﹐再加上他的功力本就不如我。 那弓箭手頓時被打得倒撞回地面﹐鮮血狂噴。 一沉真氣﹐我身形急墜﹐閃電般欺到他的身邊﹐不待他反抗﹐右手急叩而出﹐制住他的麻穴﹐啞穴。 大概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我擒獲﹐那弓箭手渾身顫動﹐雙目怒睜﹐可惜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淡淡一笑﹐我再不理會這個傢伙﹐轉頭望向葛古和另外那個劍客。 兩人仍再酣戰。 我心中暗自詫異﹐沒想到這個劍客武功如此高強。 一路上我也曾和葛古切磋武藝。 他的武功絕對可以列入一流高手﹐比之楊元朔也不遑多讓﹐尤其他的烈燄寒冰掌更是武林一絕。 想不到現在卻始終奈何不了眼前這個陌生的劍客。 顯然葛古注意到我這邊的戰局已經結束。 真氣頓時一熾。 左掌右刀﹐仿佛交織成一張大網﹐把丈餘方圓牢牢圍住。 那劍客卻不慌不忙﹐手中劍左支右擋﹐抽空一劍直取葛古左臂﹐正是葛古攻勢中的漏洞。 葛古不退反進﹐加速前衝。 “嗤~~” 長劍刺穿左臂﹐然而葛古也成功欺到那劍客懷中。 手起刀落﹐劍客的人頭在刀光中飛起﹐滾落幾丈之外﹐人頭的臉上兀自一幅難以置信的神情。 剩下的那半截無頭軀乾﹐抽搐兩下﹐轟然倒地。 “你~~”我急忙衝到葛古身邊。 “沒事兒”葛古若無其事地笑笑﹐伸手拔出依然穿刺在臂上的長劍﹐迅即封住傷口四周的穴道。 看著葛古忙著包紮傷口﹐楊元朔輕輕一嘆﹕“葛古﹐你要老是這個樣子﹐多少條命都不夠你死的。剛剛那把劍稍偏一些﹐你的左臂就要報廢﹐又或者……” “殿下﹐屬下知罪。”葛古赧然垂首。 “算了”楊元朔無奈搖頭﹕“我知道說也是白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不過你忒也心急﹐為什麼不留下他的活口。” 看到葛古因失血而變得蒼白的面孔一下子脹紅﹐我急忙插嘴笑道﹕“沒關係﹐反正擒住一個就夠了。” 然而當我扭過頭來﹐笑容頓時凝結在我的臉上。 那被我制住穴道的弓箭手仍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但是看起來已經算不上一個活人了。臉上布滿黑氣﹐七竅流出黑血﹐眼見地是服毒自盡了。 我一探弓箭手的鼻息﹐確實已經死透。 掰開他的嘴﹐下牙床上鑲著一個已被咬破的小小毒囊。 “可惡。”我不由暗恨自己粗心大意。 “別急﹐孔兄弟﹐搜一下他的身﹐也許能找到些線索。” 楊元朔說著甩蹬下馬﹐走了過來。 “好。”我答應一聲﹐便在屍體上仔細摸索起來。 驀然﹐我的右手碰到屍體腰間一個硬物。 取出一看﹐原來是一個兩寸見方的銅牌。 上面栩栩如生地雕著一個狼頭﹐狼嘴大張﹐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什麼東西﹖”楊元朔湊過頭來一看﹐驀地失聲叫道﹕“狼牙﹗” 我愕然望向楊元朔。 楊元朔眉頭一皺﹐吩咐身旁的侍衛﹕“搜一下那個劍客﹗” 不消片刻﹐侍衛搜出一個同樣大小的銅牌呈到楊元朔手中。 楊元朔拿過我手中的銅牌﹐與取自劍客身上的銅牌仔細比對﹐兩個銅牌一模一樣。 我不由驚詫道﹕“大哥﹐狼牙是什麼﹖” 楊元朔的臉上倏地浮現一絲懼色﹐一閃即逝﹐不過卻已落在我的眼中。 我不由心中暗驚﹐竟然讓楊元朔也心生恐懼﹐這狼牙究竟代表了什麼。是一個人﹐一個兵器﹐還是一個組織…… 我靜靜地看著楊元朔﹐等著他的答案。 楊元朔面色如水﹐呆立片刻﹐沉聲道﹕“狼牙是匈奴王頜利單於直屬的一個特別組織。專門負責保護和暗殺活動。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底細﹕有多少人﹖頭領是誰﹖是男是女﹖” 微微一頓﹐楊元朔忽然面露悲戚道﹕“自從得知匈奴王有個神秘的暗殺組織後﹐我先後派了好幾位得力手下打入匈奴內部探聽它地底細﹐可惜都如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音訊﹐只有最後一位傳出一點消息。那就是﹐這個組織叫狼牙﹐專門負責保護大員﹐或者執行暗殺任務﹐他們每人身上都有一個雕刻狼頭的銅牌﹐而且……” 楊元朔翻過銅牌﹐兩個銅牌背後赫然都刻著數字。取自弓箭手的銅牌背後刻著“九十一”﹐取自劍客身上的銅牌背後刻著“七十三”。 “每個銅牌後面都有這樣的數字﹐這既劃分了他們的身份﹐也代表了他們武功的高下。牌上的數字越小﹐表示這個人的身份越高﹐武功也越強。” 葛古猛然打斷道﹕“這麼說我殺的這個劍客在他們組織裏武功僅排七十三位。” 楊元朔苦笑點頭﹕“不錯﹐這些人都是用不為人知的特殊方法訓練的﹐個個武功高強﹐而且據說在他們之上還有更神秘莫測的人物。可惜﹐我得到消息只有這些﹐那個最後傳出消息的人後來也失蹤了。我調動所有的人力財力﹐依然找不到那幾個手下的下落。” 楊元朔沉吟稍頃﹐目光轉向那老者。 老者趴在少年的身上﹐一動不動﹐已經哭得昏厥過去。 我不由心中充滿疑問﹐既然能讓狼牙追殺﹐那麼這個老頭想必來頭不小﹐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來人。”楊元朔把兩個銅牌放入懷裏﹐猛地提高嗓門道﹕“把這個老頭帶走﹐其他人就地掩埋。趁著天黑前咱們還要趕到前面的河谷。” 一片應合聲中﹐侍衛們七手八腳把屍體掩埋妥當﹐把那老者抬上馬車。 隊伍終於又開拔了。 騎在馬上﹐我忍不住回頭望向身後的三堆新土﹐一絲揮之不去的疑問縈繞心頭﹕狼牙﹐這究竟是怎樣一個組織﹖這老者又是何許人物﹖ ※ ※ ※ ※ ※ 天黑前我們終於趕到了孔雀河谷﹐就在河邊紮營休息。 大概是因為疲勞過度﹐再加上突然的強烈刺激﹐那個老頭雖然醒了過來﹐但卻精神恍惚﹐始終呆呆不語。 最後大家只好把他單獨安排在一個帳篷裏﹐先讓他好好靜養。 月亮慢慢爬上了天空。 我靜靜地盤坐在廬帳內﹐暗月真氣在體內運行了一遍又一遍﹐心裏卻始終定不下來。 白天的事情一遍遍象走馬燈似的在我腦海中不斷浮現。想的越多﹐疑問越多。 算了﹐反正睡不著﹐乾脆去看看那個老頭吧。 我收功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帳篷。 一陣微風吹來﹐讓我精神頓時一爽。 草原夜色無限深邃､靜謐﹐溶溶月光給廣袤的大地籠罩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滿天的繁星仿佛伸手可及。 沒有一絲人聲﹐只有一些不知名小蟲的呢喃匯成一片﹐似遠似近﹐有如天籟。 一座座廬帳沿著河谷整齊的排列﹐不過裏面的燈火都已經熄了。 也難怪﹐經過這麼久的長途跋涉﹐現在好不容易要到達目的地了﹐大家一直繃緊的心情也放松下來﹐當然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驀地我眼前一亮﹐一點燭光從一個帳篷中透出﹐正是那老者的所在。 看來他也是夜不能寐啊。 我心中暗喜﹐緩緩走到帳前。 皎潔的月光把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帳篷上﹐遮住了好不容易逸出來的點點燭光。 我心中又突然猶豫起來﹐這時候打擾人家﹐是否合適﹖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驀地從帳中傳出﹕“外面是那位大人﹐宵寒露重﹐請進帳一敘。” 我再不猶豫﹐掀起帳門﹐俯身走了進去。 空蕩蕩的帳幕裏﹐打橫放了一套被褥﹐帳中間是一套桌椅。 一座燭臺豎在桌上﹐吞吐的火燄把帳內照得明暗不定。 老者呆坐在桌前望著燭火﹐清臒的面容布滿憔悴。 “原來是公子﹐請坐。” 老者的嘴脣翕動﹐卻並沒有轉過頭來﹐似乎眼前的燭火已經成了他的一切。 我心中苦笑﹐遊目四顧﹐帳中那裏還有第二把椅子﹐我只好掀起被子一角﹐跌坐在褥子上。 “公子心中一定是滿腹疑問。”老者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掠過一絲淒涼的笑意﹕“但是可否先讓老朽知道公子你的身份﹖” “晚輩孔林﹐天龍王朝禁軍副統領。” “喔﹐難怪﹗”老者雙目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 “前輩的身份可否告知孔林﹖”我忍不住道。 “公子不問﹐老朽也是要說的。老朽亦都兀惕阿爾忒提金﹐原是匈奴王頜利單於座下兵馬元帥。” “匈奴族兵馬元帥﹗” 我不由心中一震﹐原想這老者的身份可能不一般﹐但是我絕沒料到他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可是仔細打量他﹐修眉朗目﹐臉形圓潤﹐絲毫看不出塞外之人那高鼻高額﹐臉廓粗獷的特征﹐反而更象中原人士。 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老者淡然道﹕“先父原是中原降將。”苦笑一聲﹐旋即又道﹕“正因為如此﹐所以一直以來老朽在族中倍受猜忌和壓制。” 輕嘆一聲﹐似乎這幾句話又勾起了老者的回憶﹕“當年老朽東征西討﹐破敵無數﹐不知立下多少戰功﹐但是一到論功行賞的時候﹐卻總是不如別人。如果不是眾多將領聯名保舉﹐頜利單於他迫於形勢﹐老朽也不會當上這個勞什子兵馬元帥。” 老者的身子忽然一顫﹐面色頓時刷白﹐雙目之中燃起無窮恨意﹐咬牙切齒道﹕“沒想到這卻成了老朽的催命符﹐頜利單於忌憚我位高權重﹐手握重兵﹐怕我威脅到他的王位﹐就隨便給我安排了一個謀反的罪名﹐把我全家抄斬。要不是我正好出府辦事﹐恐怕也難逃一死。只是可憐我妻兒何辜﹐竟然被當場格殺……” 老者再也忍耐不住﹐話音哽嚥﹐兩行清淚奪眶而出﹕“老朽的部下一路上為了掩護老朽逃走﹐死傷殆盡﹐原以為可以在車師暫避一段時間﹐沒想到又被他們發現﹐現在連哈舍兒也離我而去﹐只剩下我一個孤單單還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他口中的哈舍兒就是那個替他擋了一箭的少年﹐禁不住心下惻然。 不知道是那個世代的記憶﹐我也是統兵的元帥﹐同樣的被朝中小人陷害﹐不同的是﹐我是戰死沙場。或許﹐這樣的結局對一個將軍來說﹐反而已經算是幸運了吧。 “老朽戎馬半生﹐建立戰功無數﹐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哈哈哈……”老者慘笑幾聲﹕“老朽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剩下的只有恨﹐刻骨噬心的恨﹗” 老者雙目忽然一亮﹐撲通跪在我的面前﹕“天下之大﹐已無老朽容身之地。如蒙不棄﹐請公子收下老朽﹐老朽願為公子鞍前馬後。” “前輩快起來﹐千萬不要如此﹗”我急忙挽住老者雙臂要拉他起來。 “公子如不答應﹐老朽絕不起來。”老者沉臂用力﹐就是不肯起來。 心中無奈﹐我只好默運暗月真氣。 他一個馬上的武將如何能跟我這樣的武林高手相比。 頓時一股柔和的氣勁把老者托了起來。 “公子﹐請成全老朽﹗”老者拼命運力下跪﹐卻被我的真氣限制的絲毫動彈不得﹐急得痛哭失聲。 “前輩﹐對不起﹐我並不想參與這場戰爭。” 眼看著老者痛苦的樣子﹐我只好說出自己的心裏話﹕“我只想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哈哈~~”老者啞然失笑﹕“現在戰事如此吃緊﹐公子身為天龍王朝禁軍副統領﹐加入戰局只是遲早的事﹗更何況亂世之中﹐只有真正的強者才有發言權﹐要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逃避是絕對不行的﹐必須要擁有更強的實力。如果我就是匈奴王﹐那麼我的妻兒就不會被他們所殺。” 心頭一陣煩亂﹐千百世的記憶劃過心田﹐不同的姓名﹐不同的身世﹐也曾經歷過無數的戰爭﹐現在這些帶給我的﹐只有對戰爭的無比厭倦。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火紛紛﹐苦的還不是天下蒼生﹐何苦來呢﹐我現在只想和我心愛的女人在一起﹐無懮無慮的生活。 “唉。”輕嘆一聲﹐我推搪道﹕“前輩﹐車師太子楊元朔也在這裏﹐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呢﹖” 老者面色猛的一正﹕“車師扼守天山要衝﹐是進入西域必經之地﹐又是東西方交易的中心﹐戰端一起﹐必然首當其衝。可是車師內部意見不一﹐將來必成大患。更何況車師雖強﹐比之天龍王朝卻遠遠不及。當今天下﹐能與匈奴族抗衡的﹐只有天龍王朝﹗” 心中一嘆﹐理智告訴我他說的是對的﹐但是情感上卻本能地排斥﹐一時間我無言以對。 老者目光一黯﹐恨聲道﹕“老朽原以為公子神採氣度﹐當世少有﹐將來必非池中之物﹐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唯唯諾諾。罷了﹐老朽報仇無望﹐苟活於世又有何益﹐不如一死﹗” 說罷﹐老者倏地張嘴吐舌﹐竟是要咬舌自盡。 右手急伸﹐我閃電般扣住老者的雙頰道﹕“前輩何必如此﹐我答應就是﹗” 老者的神情頓時轉為喜悅﹐嘴脣翕動﹐卻只是發出咿咿啊啊的聲音。 我突然有種上當的感覺﹐無奈道﹕“你答應我不自殺﹐我就放開你。” 老者急忙點頭。 我一邊收回右手﹐一邊蓄勢待發﹐防備他再來一次咬舌自盡。 不過老者看起來並沒有要再次輕生的意思﹐反而面露喜色。 揉了揉被我抓得生疼的雙頰﹐老者撲通跪地給我磕了一個頭。 “前輩不要這樣﹐快請起。”我急忙挽住他的雙臂。 這回老者沒有反抗﹐順勢站了起來。 “多謝將軍收留屬下﹐從此世上再沒有亦都兀惕阿爾忒提金﹐先父姓韓﹐將軍就叫屬下韓恨吧。” 聽著他自顧自地把稱呼改成將軍和屬下﹐我亦只有搖頭苦笑。 一時間千頭萬緒﹐我淡然一笑道﹕“好﹐你的事情我會和太子殿下解釋﹐夜深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多謝將軍﹐將軍也請早點歇息。” 我應了一聲﹐轉身出帳。 月光把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地上﹐青青的草葉上也凝結了露水﹐我輕嘆一聲﹐驀地心中一動﹐抬起頭來。 剛剛一直心緒煩亂﹐竟然沒有發覺有人站在帳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