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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邊緣
| 作者﹕jedic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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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邊緣 1､不速之客 康德爾滿懷心事地打量著那個青年﹐很顯然他不是X－1的移民。那黑瞳和黃膚以及某些看得出卻說不出的特征使得康德爾了解到這個青年一定有古印地安人血統﹐矯捷的身姿､寬闊的額頭､還有那眼神── 這個青年早先介紹過自己的名字柳科﹐沒有姓只有名字﹐他解釋說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何人﹐事實上連母親是什麼人也是一樣的不知道﹐他說──他說他是“垃圾人”。 叫做柳科的這個青年用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這裏的旋轉人造重力﹐同時也適應了這裏的光線﹐康德爾知道自己這裏是多麼的與眾不同卻又難以解釋。柳科在牆壁上走了一圈﹐就象個發現奇妙玩具的孩子一樣高興﹐於是他又走了一圈。他說道﹕“我早猜到會是這樣的﹐他們就是不信。” 康德爾眼光落在了舷窗外那架奇妙的太陽帆船上﹐這是最近這一段時間裏“垃圾人”才掌握的一種宇宙航行技術。由於X－1黑洞對恆星物質的強奪取﹐造成了從恆星吹向X－1黑洞的比正常太陽風強近十倍的恆星風﹐這使得垃圾人可以用這種小帆船穿行於這堆垃圾和那堆垃圾之間﹐就象地面上的那些垃圾佬一樣在垃圾間尋找生存物質。但是從來沒有人敢於用這種小船飛行到距離X－1黑洞邊緣如此接近的位置﹐至少在康德爾來到這裏的十年間從來沒有見過。 “很棒吧﹐我自己作的。”柳科很是得意的對康德爾說道。然而事實是那艘小船很是簡陋難看﹐鈦合金的帆骨架張成了很多奇異的形狀﹐特種薄膜的帆面補丁和漏洞遍佈。 這種簡易的帆船是如何處理“突來高速危險物”的﹐康德爾一開始不太明白。那種高速亂飛的物件在這個巨大的垃圾場裏幾乎是到處都是﹐無論多麼優秀的合金外殼都是無法承受那種高速的毀滅性的衝擊的﹐然而這個叫做柳科的青年就是穿著一件重型宇航服和一艘簡易的太空帆船來到這裏的。康德爾看到了K－K－K單兵力場盾的時候才明白﹐這種老式的軍用力場盾確實能夠提供足夠的安全保證。想來是從那些破舊廢棄的軍艦上找到的吧。 柳科注意到這裏的主人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過什麼﹐好在整個X－1垃圾場什麼樣的怪人都有﹐柳科早就習慣了如何和這些怪人打交道。既然對方不想說什麼﹐那就什麼都不說好了。 “bi”的一聲提示音﹐康德爾考慮著自己是不是開口說話﹐他本來想把要表達的信息寫出來﹐但是他有考慮到“垃圾人”沒有多少文化很少有能看得懂文字的﹐他剛要開啟那快十年都沒有說過什麼的嘴的時候﹐柳科卻先說道﹕“啊﹐我得走了﹐不然就趕不上反旋的太陽風了。” “反旋的太陽風﹖”康德爾心中對這個說法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那說的是天鵝X－1恆星被迴旋的X－1黑洞卷走的太陽物質的間歇性反向拋甩。這個間歇的規律性是他觀測了近五年才得出的﹐這個青年人居然也可以如此準確的預測其風向的變動﹐康德爾這才用複雜的眼光仔細的端詳起來這個青年人。 柳科被看得有些發毛﹐連忙穿上宇航服﹐在扣上頭盔的一瞬間﹐柳科看到了那個人眼神── 尖利的空氣被抽出的嗤嗤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柳科輕手輕腳的拉開通往宇宙的門﹐人被重重的甩了出去。正象柳科猜想的一樣﹐以一定速率自旋的船體會給內部產生一種向著船體壁方向的力。他吃力地在旋轉的外殼上攀援著﹐剛才還很快速的旋轉漸漸的降了下來﹐應該是飛船的主人為了便於自己行動而降下了自旋的速度。 太陽帆船輕輕地放開了那艘飛船的外殼﹐柳科打開了側帆和三角帆﹐升起了第一力場盾﹐輕巧地掌握著太陽風的方向﹐借助其力離開了那艘奇怪的飛船﹐迎著光亮的恆星的方向飛去。他扭頭看了一眼﹐遠處是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那黑暗的邊緣是那艘奇怪而孤零的飛船。 康德爾嘆服的望著操帆而去的柳科﹐那情景有些象移民星上大陸海邊的帆船運動。嘆服的同時﹐他又被另外一種情緒所困擾著﹐他不想再看到這樣或者那樣的情景了﹐他希望自己一個人不受打擾的呆著﹐最好永遠如此。在寫今天的日記的時候﹐康德爾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了。他在日記上寫到﹕ 但丁曾言﹕“從這裏進去的人必須拋棄一切希望。”面對這個黑暗地獄﹐喪失希望的我還在等些什麼呢﹖ …… 2､垃圾人柳科 不知道是誰最先想到用黑洞作為垃圾處理場的﹐這說不上是什麼好想法﹐卻也不見得是什麼糟糕的主意。開始的時候因為星際搬運的成本太高﹐以至於用黑洞來處理垃圾的想法實在荒謬。不過隨著超太空跳躍和星際空間折疊技術的成熟﹐星際搬運成本變得十分廉價﹐於是大批的垃圾就丟到了黑洞邊上﹐等著黑洞慢慢的吞食掉這些被人類拋棄的東西。 開始的時候﹐人類也曾經用最原始的燒毀法處理垃圾﹐不過隨著人類製造技術的提高﹐垃圾的成分變得複雜起來﹐有些東西是無法焚燒的﹐甚至於是連聚變爐也不能焚燒。 垃圾場是另一部人類的歷史﹐可惜沒有哪個歷史學家會從此入手整理歷史。這裏有很多奇怪的東西﹐有的是簡單的生活垃圾﹐是出於潔癖甚至於都不會允許垃圾在星球內焚燒掉﹔有的是有危險性的垃圾﹐比如武器之類的﹐尤其是那些在星際大戰中被“反物質炸彈”的輻射侵染的飛船之類﹐它們所攜帶的致命的輻射雖然技術上能夠清除﹐但是成本上清除的費用卻超過了重新製作的費用﹐所以必然會成為垃圾﹐附帶的是那些被輻射侵染過的士兵也成為了垃圾﹐他們在官方的統計表裏都是些戰鬥英雄﹐他們的家人也因此而榮﹔還有的就是更加光怪離奇﹐比如生物實驗超常規製造出的奇異生物﹐處理不了也丟在了這裏﹔超級的連聚變爐都無法毀滅的病原體﹔還有的是歷史必須遺忘的﹐那就是各式樣的流放犯﹐有的甚至於是整個民族都被流放至此。 柳科思前想後依然無法被邊緣那艘飛船的主人進行歸類。他老是這樣陷入思考﹐使得他的女伴都習慣於不理睬他的反應而自行行事。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象柳科這樣敢於在宇宙中穿行且能在垃圾場中穿行的男子或者女性太稀少了﹐為了避免近血緣繁殖﹐柳科經常會成為“種子”。然而也並非都是如此﹐有些小區域對外是完全封閉的﹐事實上對於只有平均40歲壽命的垃圾人來說﹐繁殖､血統是沒有多少意義的。 勤於思考､能在宇宙穿行的柳科是非常受眾多垃圾人女性歡迎的﹐他對她們來說就象恆星一樣的光彩奪目﹐親近他就等同親近神一樣。柳科突然想到了一個不歡迎他去的小區域﹐那裏是不是也是類似那艘飛船的情況呢。據和那個奇怪的小區域交易的人講﹐那是一個奇怪的尋求苦行的宗教﹐是屬於自我放逐的﹐難得那艘飛船上的老人也和那種狂熱分子一樣屬於自我放逐者嗎﹖ 垃圾人其實也從垃圾那裏得到過能進行星際航行的技術和設備﹐曾經有人嘗試著回到正常的人類社會去﹐但是──其結果就是﹐那之後所有的可能進行星際航行的半廢棄飛船﹐被公決之下被強行的加速丟進了黑洞中去。 黑洞給予了“垃圾人”一種奇異的生存空間﹐這裏到處都是垃圾﹐到處是拋棄物﹐這裏的人稱自己是“垃圾人”。柳科倒不覺得身為“垃圾人”是件什麼丟人的事情﹐他在超波網絡學校就公開自己是“垃圾人”的身份﹐可惜既沒有人相信也沒有什麼人知道垃圾人的存在。 柳科的學習範圍非常廣﹐可惜他只能登陸那些允許匿名登陸免費提供服務的網絡﹐但是那裏能得到的信息既少又偏狹且不準確。雖然公共網絡是免費﹐但是那種免費是對應那些納稅且享受公共福利的正常人的。他試圖了解一些自己週邊的資料﹐但是很多資料是那麼的難得﹐使得一向樂觀的他也會垂頭喪氣。最讓柳科不明白的是﹐有關黑洞的資料少之又少﹐他甚至可以得到登陸到恆星內部的資料和實驗數據﹐但關於黑洞卻全是理論和數學上的資料﹐甚至於非常完美理論的卻因為缺乏相關的實驗數據而只能是理論。難道是真的存在“宇宙監督”﹐使得人無法探究裸奇點﹖ 哲學對於柳科只是思想的消遣品﹐他真正喜歡的研究一切未知﹐他雖然喜歡思考﹐而且是垃圾人中最能思考的人﹐但是與思考相比他更喜歡行動。他經常作些邊緣實驗以數據來嘲笑那些物理兼數學家提出的黑洞理論﹐雖然很少有人相信。柳科如此的近接近黑洞本身﹐使得他的實驗經常是先於理論﹐等理論界推出新的黑洞理論﹐卻發現在網絡的某處存在一組早早說明其理論的實驗數據。雖然那些實驗的可重複性和可驗證性非常低﹐不過正確的科學精神使得那些物理學兼數學家們找了他們的實驗物理學家的同事進行了驗證﹐結果驚人。 十年前﹐柳科獲得了私下裏登陸學界專業網站的資格。而一位理論物理學兼數學家因為之前提出的一項理論被柳科的實驗數據所推翻﹐消失了。柳科的實驗推翻了不少人的理論﹐但是就此消失的只有一個﹐那個人的名字是──出於自己沒有姓的背景﹐柳科從來不去記其他人的姓只會記得名字﹐他記得那個人的名字是﹕康德爾﹗ ……… 3､康德爾 康德爾記得自己已經有八十多歲的年紀了﹐自己的前半生雖然不很輝煌但是卻也是卓有成績﹐但是十年前自己最得意的理論居然被一組不知來歷的實驗數據所推翻﹐起初所有人都沒有在意﹐包括康德爾自己。然而隨後那組數據的提供者給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釋理論。那個理論完全可以從數學和理論上推翻自己的理論﹐再加上之後的重複實驗獲得的數據說明自己是錯那個人是對的。 他彷徨､無助﹐盛名之下居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者如此徹頭徹尾的打擊﹐接踵而至的來自市儈小人和學界的嘲笑和落井下石﹐使得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大大的下降﹐剛巧被自己冷落許久的妻子與自己的助手多年前的私情被媒體翻了出來大肆炒作。 康德爾雖然早就知道那個事實﹐但是媒體有模有樣的含沙射影的推理自己的女兒曼麗娜居然非自己親生﹐遭受雙重打擊的他一怒之下與不忠的妻子離婚且和女兒斷絕了父女關係。結果事後證明﹐媒體的敘述並非完全是事實﹐女兒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然而遭受了雙重打擊的女兒因為承受不住打擊﹐服用迷幻藥物之後墜樓自殺身亡。 但是這一切的一切﹐康德爾明白其罪在自己﹐怪責不到別人頭上去﹐尤其是怪責不到那個署名“垃圾人”的實驗物理學家頭上去。但是康德爾的內心深處第一怪責並非是自己﹐卻還是那個“垃圾人”。他為自己這種不理性的行為感到羞恥﹐不過一旦深出挖掘自己的內心﹐卻發現對“垃圾人”的怪責是複雜的﹐其中還有嫉妒的成分。 早期以及近現代的黑洞研究者都將黑洞視為不可驗證､不可窺視的﹐所以關於黑洞的實驗少之又少﹐往往都是在理論和數學間論去論去﹐像是在作數學題一樣﹐然而所有的理論物理學者都在內心深處產生著一種對現實的恐懼﹐生怕一旦完美的理論和數學黑洞模型被事實所擊破﹐那麼將是整個學界的大恐慌──是理論研究的大恐慌。這份對黑洞實驗的恐慌感籠罩著整個學界﹐沒有人從中擺脫出來﹐有識之士對這種居然對事實的產生恐慌的現象嘆息不已﹐然而卻也無力補救。 但是一個來自學界以外﹐來自一個被人類視為垃圾被人類社會所拋棄的“垃圾人”的實驗震撼著學界上下。這個人的實驗數據和理論報告往往某處精妙絕倫某處卻犯下超級低級的錯誤﹔這個人的實驗數據和理論報告對科學本身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轟動﹐但是其方法和方向卻使得人心惶惶讓人不安。隨著其獲得了能夠查看學界的內部共享資源之後﹐學習能力超強的他使得很多人不得不認為其是個絕頂的天才。 有位早期的實驗物理學家曾經說過﹐一個優秀的實驗物理學家比十個優秀的理論物理學家有用得多﹐事實卻也正是如此的。但是實驗物理學家依然少得可憐﹐優秀的實驗物理學家更是少中之少﹐可惜哪怕是最開明的科學界也很難容納一個來自“垃圾場”的“垃圾人”﹐即使其是個實驗物理學的天才。 被康德爾視為珍寶的黑洞運行猜想就是被這個天才“垃圾人”的實驗給證偽了﹐數據確鑿﹐剛剛發佈的時候康德爾一方面不相信這樣的相關的實驗可以進行﹐另外一方面也沒有人在乎這個“門外漢”的數據。但是康德爾自己知道自己的理論裏面有一個小小的花招﹐利用了“黑洞不可視”的特性繞過了自己理論上的一個漏洞﹐這個實驗的數據剛剛好揭示了這個漏洞。好在沒有什麼人注意到這一點﹐康德爾正想對自己的理論漏洞進行修補的時候﹐“垃圾人”的相對實驗的理論報告公佈了出來﹐使得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報告中沒有提出什麼新理論﹐但是裏面有著爆炸性的科學新方法﹐那就是“強干擾對照法”。其理論概括的說就是﹐雖然“黑洞不可視”﹐但是其既然存在就必然要受其他物理量的干擾和影響﹐只要對黑洞施加足夠的干擾和影響﹐然後收集干擾之後這種結果﹐再對照理論上的黑洞模型遭遇此等干擾之後理論的受影響下的數據﹐參照對比就可以得出一些和諧或者相悖的結果。此人公佈的實驗是用不帶電荷的高能中子進行的﹐其放射源是軍用的中子彈──在黑洞邊緣引爆中子彈﹐這是正常人所無法想象的事情﹐然而這是事實。 讓人迷惑不解的是﹐其是如何在中子彈和黑洞雙重的致命威脅下完成實驗收集到合理數據卻又依然有命把其整理出來的。這個奧秘是坐在舒適的實驗室裏的人所無法想象的﹐但並非是作不到──事實上康德爾就已經能夠使用這種“強干擾對照法”進行實驗了。 但是同時康德爾發現這是非常狂熱的實驗方法﹐只有不顧一切的瘋子才會去這般進行實驗──然而一個瘋子又是如何的合理的完成這樣科學性和理性超強的實驗的呢﹐難道其有雙重的人格﹖ 雖然也掌握了奧秘﹐但是康德爾卻無法參照著去進行﹐他缺少一種不顧一切的勁頭。康德爾不明白自己既然已經放棄了希望拋棄了一切甚至於不惜與垃圾為伍﹐自己還有什麼割捨不下的﹖妻子女兒家庭尊嚴這些都已經失去了﹐難道自己還在乎那還剩區區二十幾年的壽命嗎﹖看起來好像是的﹐也許還有別的什麼。康德爾不敢挖掘自己的內心太深﹐他怕﹐他怕他挖得深了會挖出可怕的東西來。 康德爾的心徘徊了十年﹐他的飛船也在那徘徊了十年。這徘徊也許會更加的長久﹐人總是這樣的。 …… 4､第三者 瑪麗娜•羅波茨是位絕妙的佳人﹐超波七套的物理學節目的明星主播﹐她不喜歡別人說她是花瓶。 因為所有的飛船機師都不肯去天鵝X－1黑洞垃圾域﹐瑪麗娜不得不去參加宇航機師的培訓﹐這耽誤的三個月裏被採訪方顯得很是不耐煩﹐把很多原定交給瑪麗娜的獨家全部公佈了出來。 瑪麗娜不知道那個傢伙猴急些什麼﹐幾個月都等不了﹐過去十幾年不是都慢吞吞的過去了﹐偏偏這個時候猴急﹐惹得這個高雅的女士咒罵“急死鬼”﹐乘坐著特制飛船疾馳而去。 康德爾一連兩個星期都看到“垃圾人”頻繁的公佈新的黑洞實驗數據和結論﹐終於沉不住氣了﹐終於也開始了計劃了許多年的實驗﹐他不想在失去了所有之後碌碌無為的度過餘生﹐同樣的條件下自己不能再輸下去了。結果往往他的實驗更加精確和合理而獲得了足夠的重視﹐當然康德爾沒有使用自己的本名發表﹐他本來想以自己死去的女兒曼麗娜的名字﹐但是這個名字有著太多的沉重和負疚﹐他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名字──柳科。 瑪麗娜望著這個衰老的簡直快掉渣的糟老頭就失望不已﹐她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的專訪的對象就是這麼個糟老頭。但是事實是﹐對方留下的坐標上只有這麼一艘飛船､飛船上也只有這麼一個糟老頭而已。 同樣是不請自來的﹐康德爾對瑪麗娜就沒有那麼嚴重的抵觸感﹐甚至於還會有些好感﹐她讓他想起了那些美好的舊時光。她的發音､她的穿著､她的頭發､她的美麗﹐她的一切讓康德爾是那麼的熟念﹐讓他想起了他的女兒﹐他們是那麼的相象──康德爾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飛船上有曼麗娜的照片﹐她們一點都不象﹐自己的女兒可沒有這麼漂亮。不過對於十年多年沒有見過任何真正的女性人類的自己﹐大概會把任何一個見到的女性人類看成自己的女兒吧。 瑪麗娜輕輕地嘆了口氣﹐畢竟眼前這個老頭比那些活象妖怪一樣的“垃圾人”好上了許多﹐至少他還象個人。只是不明白這個老頭乾嗎沉默不說話﹐不過答案馬上就出來了──老頭在一塊液晶寫字板上寫了字﹐然後瑪麗娜眼前的全息投影映像出﹕ “我患了失語症﹐我的名字是康德爾﹐請問你是﹖” 看著熟悉的通用文字﹐瑪麗娜松了口氣﹐她真怕自己要採訪的傢伙不是眼前的 的老頭而是真正的“垃圾人”﹐那可就頭疼了。她說道﹕“我按照約定﹐帶來了你要的設備和改裝過的飛船﹐希望你能停止發佈我們約定好的給我的獨家。讓我們來談論專訪的事──” 康德爾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超波七套的物理學論壇主播瑪麗娜小姐﹖”瑪麗娜點一點頭﹐不明白這老頭為什這麼問。“哦﹐那麼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協議﹐哪怕是口頭上的協議。” 這話氣得瑪麗娜險些跳起來﹐她就怕這些搞物理的傢伙玩這種不認帳的花樣﹐何況這次專訪她花下了大力氣。對方要求的改裝過的飛船和那些實驗設備花掉了她全部的積蓄﹐害得她還背上了巨額的貸款﹐假如就此變卦──瑪麗娜拿出了超波非視頻通訊記錄器﹐放出了一段驚人的話。 康德爾這才知道﹐事實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原來如此﹐那個人就是他的。”康德爾想到。原來﹐網絡上的“垃圾人”就是現實中的“垃圾人”柳科呀。 …… 瑪麗娜看完康德爾的文字解釋之後﹐垂頭喪氣不已。那個柳科她在向“垃圾人”僱傭向導的時候就聽說了﹐其人神出鬼沒﹐不一定什麼時候會在什麼地方﹐尤其是他愛冒險的性格使得現在這個傢伙是否還活著都是個問題。 不愧是名牌主播﹐瑪麗娜馬上就定了主意。拿不到“垃圾人”的專訪﹐能拿到“柳科”的康德爾的專訪也好過白忙活一場。意外的是﹐康德爾很輕易的就答應了瑪麗娜這個請求。 …… 了解了前因後果的康德爾﹐雖然不明白柳科這麼作的目的﹐但是他隱約的感覺到柳科會在不久之後來到這裏﹐然後會發生很多事情。他這麼想著﹐卻在登陸網絡的時候﹐看到匿名人士留下的一則實驗通告。這個時候﹐康德爾明白了。 …… 5､深入黑暗（上） 面對失語的康德爾﹐柳科什麼也沒有說﹐他拿出輕巧的光盤遞給了對方﹐眼神之中狂熱和理性動人心魄。 康德爾瀏覽著整個實驗設計﹐他為那種瘋狂的想法而戰慄不已──他總算明白自己內心深處也存在著這樣的狂想﹐只不過從來都沒有允許那些想法浮現而出﹐事實上他懷疑大多數深明這些物理理論的科學家在內心深處都有著這種類似瘋狂的想法﹐從來沒有人敢於去實現。 一陣陣的眩暈之後﹐康德爾才想到之前的女記者､之後的網路實驗通告都是在為現在作前言﹐但是這樣的過渡依然不是自己所能夠承受的。 “你是個科學家吧﹖”柳科輕輕地一句話把康德爾喚醒過來﹐康德爾才明白自己現在就只是科學家了﹐早就已經不是父親､學者､丈夫了﹐只是個單純的科學家。“是－的－我－是－個－科－學－家。”康德爾用已經失語十多年的聲音說著﹐一字一頓且模糊不清﹐但在康德爾心中卻清晰無比。 “那就好﹐事實上我覺得這不過是三個比較冒險的實驗而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是吧﹖”柳科這麼說著﹐而此刻的康德爾覺得柳科說的一點都沒錯﹐只是科學實驗而已。 然後﹐問題是﹐誰是主導﹖ 康德爾沉思了許久﹐依然駁回了柳科的申請﹐堅持以自己為主導﹐雖然這意味著巨大的危險﹐但是這個時候的康德爾已經不是那個把自己遺棄､把自己當作垃圾丟到這裏的那個無助頹廢的老人。 他認為無論是對實驗儀器熟悉程度還是對理論的掌握程度都是自己優於對方。而且有個更合理的理由是﹐自己只剩下不多的壽命了﹐理論上的二十多年好活﹐因為精神的多年萎靡和多年的太空生活使得自己頂多只有十年不到的時間了﹐註定要以犧牲實驗者為代價的實驗應該有自己這個一腳已經踏入墳墓的老頭去進行才合理。 柳科靜靜地聽著康德爾聲音不清含糊的發言﹐老人說得激動時還手舞足蹈﹐他就是那麼靜靜地聽著看著﹐他有足夠的自信說服對方﹐畢竟這個時候雙方都是以合理性為原則進行實驗主導人的選擇的。而﹐康德爾真的很快就被柳科說服了。實驗以柳科作為主導﹐康德爾為輔助。這就是結論。 …… 瑪麗娜尖叫了一聲﹐因為醒來的時候居然看見康德爾和一個妖怪模樣的“垃圾人”看著只是穿著內衣的自己。那個恐怖的“垃圾人”露出黑黑的殘缺不全的牙齒笑了笑﹐和康德爾兩個人從瑪麗娜的臥室出了去。 驚魂未定的瑪麗娜連忙穿好衣服﹐上去鎖好了門﹐怕得身體顫抖了起來。以她女性特有的感覺﹐那個醜陋的“垃圾人”的眼神明顯是帶有性意味的﹐想想險些被那樣的妖怪一樣的東西強奸就更加後怕了。 …… “請解釋你們的行為﹐我要你們向我道歉﹗”積攢了許多時候勇氣才從臥室裏面出來的瑪麗娜上前質問康德爾。然而她質問的同時卻發現一件奇異的事情﹐飛船的舷窗上什麼光亮也沒有只是漆黑一片。 康德爾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別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她﹐繼續進行手頭上的工作。瑪麗娜爬到幾個舷窗邊上看出去﹐還是什麼光亮都沒有﹐漆黑的一片。她在來專訪前也惡補了好多黑洞和宇宙學的知識﹐她問道﹕“恆星是不是被黑洞給擋住了﹐我們是不是飛進了那個區域﹖” “是﹗”康德爾破例回答了一聲。那麼﹐瑪麗娜意識到﹐實驗已經開始了。 …… 6､深入黑暗（下） “實驗第一階段準備就緒。”瑪麗娜重複了一遍耳機裏面聽到的合成聲音。這聲音一共響了十次﹐數據接受機也是連續接受了十次同樣的數據流。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黑洞的巨大引力使得所有的通訊都會變得不那麼可靠﹐只有依靠多重傳輸來增加通訊和數據傳輸的可靠性。 “實驗第一階段開始。”其實這句話是柳科一分鐘前在一光分之外說的﹐不過雙方使用了延遲機制﹐事實上實驗是現在開始的。瑪麗娜此刻擔當著通訊的職責﹐康德爾操作的儀器﹐同時控制著另外一架浮遊衛星實驗儀。 實驗的效果和實驗數據是五分鐘之後傳來的﹐儀器上是這麼顯示──也就是說﹐柳科距離這艘飛船已經有五光分的距離了﹔也就是說柳科離黑洞又近了四光分。第一階段是使用高爆當量的氫彈進行強干擾實驗﹐前方收集到的觀測數據再傳給後方飛船。 康德爾還記得柳科說服自己的時候﹐第一的理由就是氫彈的使用。在距離黑洞多近的位置上引爆､前導飛船又需要在距離爆炸點多遠的距離上才能收集到合理的數據和保證實驗繼續進行下去的安全﹐這些雖然都可以進行預先計算﹐但是沒有任何類似經驗的康德爾在這些問題上顯然沒有有多次低爆量的氫彈干擾實驗的柳科有經驗。何況氫彈強干擾掌握不好會引起黑洞自旋的變化﹐而黑洞自旋的變化會引起吸收的旋轉太陽強粒子風的巨變﹐雖然別人都不在乎“垃圾人”人的死活﹐但是自己是“垃圾人”的柳科卻要在這方面多多留神。而最後一點﹐是康德爾所沒有考慮過。他承認自己的人類本位的意識使得他忘記了關注實驗後果對“垃圾人”的影響。 “數據接受完畢。”康德爾不甚清晰的話由瑪麗娜轉述給遠方的柳科﹐瑪麗娜看了一眼儀器﹐柳科已經是在八光分之外了﹐它的飛行速度越來越快了﹐離這裏越來越遠﹐離黑洞越來越近。 “實驗第二階段準備就緒。”“實驗第二階段開始。”瑪麗娜隔了很久才轉述了以上﹐她注意到本來原來的十次轉述已經變得就只能是清楚的聽到五次了。“穿好你的宇航服﹐固定好自己。”這麼長串的話﹐康德爾為了節省時間乾脆是用全息投影映射出來的。 第二階段的實驗是使用“反物質爆彈”對黑洞進行強干擾實驗﹐這個實驗是非常危險的﹐因為然人類製造的“反物質爆彈”是星際武器之中威力最大的﹐可以輕易炸毀一顆2倍地球單位的行星。對於天鵝X－1這個有6個太陽標準質量的黑洞絕對會因此受到強烈的影響。 瑪麗娜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著﹐不時的看看計時器﹐才過去十分鐘時間而已﹐此刻因為柳科的飛船應該是以亞光速飛行著﹐已經和這裏有明顯的時空差異了﹐無法計算這裏和那裏之間的相對時間差異。要多久才會有所反應﹖瑪麗娜不知道﹐她瞬間感到了那種人的無力感和科學的強大﹐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者才過去了一會而已﹐飛船一下子劇烈的搖動了起來﹐就像是大海中被波浪掀上翻下的小船一樣。即使是固定住並且是呆在了重型宇航服裏面﹐瑪麗娜還是暈了過去。 等瑪麗娜醒來的時候﹐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而康德爾因為年老體衰還沒有甦醒﹐這個時候耳機裏面傳出了模糊不清的“第三階段實驗開始”的合成聲。瑪麗娜這次真的是害怕了﹐怕得要命﹐她衝著通訊器狂喊“住手住手住手”﹐然而這一切是毫無用處的。 第三階段實驗的不可干預的﹐遠處的他們只能是等待著。是生是死﹐是成是敗﹐只有等時間來證明了。 …… 7､尾聲 瑪麗娜沒有想到的是﹐第三階段實驗的效果居然要那麼久才可以觀測到。她不得不吃住在康德爾的飛船上﹐至於她那艘飛船──除了載著柳科逃出來的救生艙之外﹐應該是完全被黑洞轉換成能量輻射給整個宇宙了。至於其保險金是肯定拿不到了。 看著一天到晚不是在整理數據就是和用全息投影板說話的康德爾爭吵的柳科﹐瑪麗娜還是無法去處那種厭惡感。一個太老一個太醜﹐偏僻自己這麼漂亮﹐真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如此滑稽的事情。 不過瑪麗娜總算是有一天想明白了﹐她不禁因為自己的想法驚訝──她一直以為老頭和妖怪會和自己的審美觀是一致的﹐除去老頭﹐回想起“垃圾人”的面貌會不會他們擁有著不一樣的審美觀呢﹖會不會自己在柳科的眼中一樣也是個可怕的妖怪一樣呢﹖ 瑪麗娜終於有一次鼓起勇氣問了這個問題﹐柳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看資料上說﹐象你這樣的金發白種女人應該是碧色也就是藍色的眼瞳﹐是嗎﹖”瑪麗娜點了點頭﹐柳科接著說道﹕“但是我是看不到偏藍一端的顏色的﹐但是作為補償我能看到紅外光。你看上去是──”柳科頓了一下﹐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想了好一會﹐“你很溫暖。”好一個“溫暖”﹐高興得瑪麗娜心花怒放。 等瑪麗娜意識到﹐只要是有人類體溫的生物都會被柳科看成是“溫暖”的時候﹐實驗的第三階段的觀測就要開始了。有了上次“深入黑暗”的經歷﹐瑪麗娜這回有經驗的多了。而她又是那麼的不可缺﹐學界只有通過她才能獲得相關的實驗數據。 此刻遠方的學者們﹐等待第三階段實驗──即使用人類的禁忌最終星際武器“人造黑洞”對實體黑洞的強干涉的數據是如何的。有時候﹐武器這東西還真的是要看掌握在什麼人手中﹐是吧﹖ 面對地獄面對黑暗﹐人類並非總是恐懼的､畏縮的﹐現在該是人類揭開地獄的鬼面具﹐一探其究竟的時候了。就是這一刻﹐一瞬即永恆﹗ 2002/8/22第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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