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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難
| 作者﹕jedic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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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達的葬禮簡陋而又無聊﹐尤其是他是違背教義自殺而死﹐這使得大家對他的死沒有多少足夠的關切﹐反而是極力的想抹去這件事對大家的影響﹐畢竟在目前這般無法樂觀的形勢下自殺這種消極行為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破爛不堪的飛船被大家修補了一下之後﹐成為了臨時的定居點﹐電訊員湯姆斯•喬斯特雖然很努力的修復了通訊器﹐但是奇怪的異星的頻變磁場使得通訊器像一臺以光速按動著換臺按鈕的電視機一樣雜亂無章的接受/發射著訊號。他能給大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們沒有墜落到錯誤的行星上﹐雖然距離駐地遙遠﹐但還是在同一個行星上。 現在是娜塔莎在擔當原來尤達的工作﹐為我們提供著不錯的夥食﹐雖然缺乏蔬菜但是份量很足的肝､心和肉類讓普遍心情不好的眾人保持了還不錯的胃口﹐大家私下裏認為娜塔莎的廚藝比死去的尤達好許多﹐雖然這麼說對死者有點不敬──以前吃尤達製作的食品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種很壓抑的感覺。而且尤達每次都不和大家一起吃﹐而是呆在一旁以奇怪的表情看著眾人吃﹐表情複雜而不定﹐搞不清楚他當時究竟在想些什麼。最可怕的是尤達那雙眼睛﹐裏面總是讓人感到一種惡意的､邪惡的笑的樣子。相對來說﹐雖然娜塔莎也不和大家一起吃東西﹐但是她從來不在一邊看著大家吃﹐而是去忙活別的事情﹐比如趁著這時間去處理廚房的衛生。 然而﹐溫室依然是像尤達還活著的時候是封閉著的﹐能進出那裏的只有娜塔莎一個而已──在這之前﹐則是尤達一個人能進出那裏﹐那個時候他的說法是溫室種植､培養需要盡可能的不與異星大氣接觸﹐以防止出現生長變異問題。嗯──事實上﹐還是有人在尤達還活著的時候﹐進到過那間溫室過﹐那個唯一在尤達活著的時候進過溫室的正是娜塔莎。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尤達才會在遺書之中要求由娜塔莎接替他的工作的吧。 從飛船迫降在異星那天開始依照地球歷法計算﹐我們已經度過了整整快兩個星期了﹐明天就是禮拜日了﹐而尤達就是在上個禮拜日自殺的﹐這讓這個教義中禮拜休息的日子變得異常的不那麼愉快。吃了整整兩個星期的肉類和肝臟﹐雖然娜塔莎廚藝高超﹐但是不少倖存者私下裏開始抱怨吃不到蔬菜──於是﹐午飯的時候倖存者裏面官階最高的坎特艾爾上校悄悄地向娜塔莎請求﹐最好能把溫室裏面培養的蔬菜拿出一點來給大家改善夥食﹐從均衡攝取營養的角度來講也該是如此地﹐在向娜塔莎吩咐完之後坎特艾爾上校向著眾人宣布會在禮拜日吃到蔬菜的。 大家不由得高興了好一會﹐於是吵吵嚷嚷的討論著這事﹐坎特艾爾上校也高興的和電訊員湯姆斯•喬斯特說笑著。可是﹐這個時候的娜塔莎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去廚房整理﹐而是愣在那裏﹐神情恍惚的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樣﹐就在大家談笑風生的時候砰的一聲栽倒在地上﹐暈倒了。 醫務官阿妮娜少尉困惑的搖著頭﹐不解的說道﹕“奇怪﹐娜塔莎是營養不良､飢餓過度才暈倒的。”醫護官安娜妮一級上士從廚房裏拿來一碗肉湯﹐一勺一勺的餵給娜塔莎吃。這個時候的娜塔莎雖然意思不是很清醒﹐但是還是能吃得下東西的﹐但是讓人吃驚的是她吞嚥肉湯的貪婪勁﹐很快的功夫遍喝完了一碗肉湯吃掉了其中的肉丸﹐而且好像還想要── 下午我去探望娜塔莎的時候﹐她還在昏睡﹐按照阿妮娜的診斷﹐娜塔莎不只是缺少營養而且是明顯的缺乏睡眠。此刻看來﹐確實如此﹐她睡得十分沉﹐估計是阿妮娜為她注射了安定藥物的緣故。她那明顯的眼黛和用化妝才掩飾住的黑眼圈﹐還有她昏睡時候放松的神情﹐難道她為什麼事情煩心而失眠嗎﹖ 記得娜塔莎是個非常愛美的女孩﹐人又漂亮可愛﹐當墜落迫降之後的倖存者們聚集的時候漂亮的娜塔莎那種天生的樂觀感染了不知道多少人﹐但是想起來最近幾乎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娜塔莎那招牌般的微微顯露酒窩的笑容。如果仔細一想﹐娜塔莎並不是最近才開始失去笑容的﹐至少不是尤達死之後才開始這樣的﹐追想起來﹐好像是── “卡洛斯少尉﹐我這是怎麼了﹖”聲音很輕微﹐剛剛醒來的娜塔莎虛弱的問道。“你暈倒了﹐阿妮娜少尉說你是缺乏營養和睡眠所致。”我據實告訴她情況。“哦──”她搖晃的要起來﹐我豎起枕頭扶起她靠在上面﹐她剛巧看到沒有收拾走的湯盆和勺子﹐驚慌的問道﹕“那是﹖”“你半昏迷下﹐阿妮娜少尉她們餵你吃了些肉湯。”“什麼﹗﹖”娜塔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驚叫道﹐然後連避讓的動作都沒有及時作出就吐了我一身。我反射的戰開﹐娜塔莎探著身子繼續嘔吐著﹐屋子裏彌漫著嘔吐物的酸酸臭臭的味道。 見著娜塔莎嘔吐不止的樣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脫下來滿嘔吐物的外套﹐連忙出去找醫務官阿妮娜少尉來處理﹐當我出屋子的時候回頭看了娜塔莎一眼──真讓人吃驚﹐娜塔莎變哭泣著變用手指慪向嗓子催吐﹐聲音裏模糊著叫著什麼﹐這太讓人驚訝了﹐我還是去找阿妮娜少尉她們來吧。不過為什麼﹐娜塔莎這個時候會叫尤達的名字呢﹖ …… “你得為我保密才行﹐”娜塔莎黑著眼圈說著。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也沒有想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娜塔莎的房間裏全是些罐頭盒﹐都是軍用的壓縮食物的罐頭空盒﹐我自作聰明的問道﹕“這麼說﹐你是素食主義者﹐是清教徒﹖”娜塔莎輕聲答是。“但是這個時候﹐你難道不能先放棄宗教信仰嗎﹖”我擔心的說道﹐“看上去罐頭並不夠你吃吧。”她點了點頭﹐依靠在我肩膀上﹐輕聲的說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越是這樣的時候﹐越需要對安拉的忠誠心啊。安拉會解救大家的。為我保密好嗎﹖”我此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輕輕的攬她進懷裏﹐摩梭著她那因為營養不夠而失去光澤的金發一言不發。 不知道什麼時候娜塔莎在我懷裏睡去了﹐能給這個受了太多驚嚇的女孩子如此地安全感﹐我很有點自豪。我悄悄地扶著她的肩膀﹐輕輕地把她抱起﹐慢慢地走到床的旁邊﹐把她放下為她蓋好被子。她睡得恬靜而安詳﹐微弱的牆內光照射在她精緻的面孔上顯得光色柔和､五官絕美﹐尤其是秀麗的眉毛和長長的睫毛。我正看得入神﹐卻看見她眼皮下的眼球胡亂的轉動著﹐她在做夢嗎﹐不會是那些因為過度宗教崇拜而引起違反教義之後的噩夢吧。我想輕輕地搖醒她﹐結束她的惡夢﹐然而我的惡夢卻從娜塔莎嘴裏不經意的就此出現了。 她驚慌的說著夢話﹕“不﹐尤達﹐我沒有要吃你的肉啊﹗是她們在我昏迷之下我誤食的啊﹐真的啊﹗”她帶著哭腔說道。我一下子愕然在那裏﹐那些肉是﹐是尤達的肉嗎﹖那些半熟的排骨﹐那些味道厚重的炒肝﹐還有還有﹐都是……我禁不住胃一陣翻騰﹐捂著嘴跑進了衛生間大口大口的嘔吐著。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娜塔莎在嘔吐的時候不在乎嘔吐的難受還用手指慪嗓子來催吐﹐我也要如此才行﹐吐哇吐哇吐哇…… 娜塔莎很冷靜地樣子領著我走﹐我則是不斷地用盡全部意志力來壓制我翻騰的惡心感。來到溫室前娜塔莎輸入了一長串的密碼﹐電磁鎖於是打開了電子門﹐娜塔莎拉著搖搖晃晃的我進到了隔離室。門在背後悄然關閉﹐調節器開始往隔離室內注入者新的空氣﹐這氣味是如此的讓人懷念──正是地球上的空氣配比﹐還有溫度､濕度﹐哦﹐這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地球。等隔離室的環境已經和溫室環境達到平衡之後﹐這邊的自動門也打開了來﹐撲面而來的空氣居然帶了一絲香甜的味道﹐讓我一陣陣的眩暈。 在類似地球農村天地的大面積的模擬土壤上長著好多奇奇怪怪的植物﹐它們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多枝多叉有的就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主乾﹐唯一相似的就是都有一個或者幾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果實。 “就是這個﹐”娜塔莎指著一個長紡鎚形的果實說道﹐“你們吃的就是裏面的東西。”我一下子糊涂了﹐不解的問﹕“可是我們吃的都是肉啊。”娜塔莎咬了咬嘴脣﹐仿佛下了很多決心一樣﹐大力的扯下果實﹐手中的小刀輕輕一劃﹐順著刀滑過的痕跡流出的是──是鮮紅的血﹐她再劃了幾下﹐裏面的就完全暴露了出來﹐赫然是一隻完好的手臂﹐一隻人類的手臂﹐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啊── “本來這個秘密只有尤達才知道﹐當時我見到大家雖然在墜落中倖存了下來﹐但是心情都太過沉重了﹐所以我就去安慰大家﹐和不安的人們聊聊天､談談心﹐也確實使很多人振作了起來﹐本來我們文藝兵職責就是如此的﹐但是我不一樣去招惹尤達。”娜塔莎慢慢地述說著事情的前因。 “我發現尤達是怎麼也無法勸說的﹐他總是那麼的陰鬱﹐老是在擔心一切的樣子。有一次我和他談心的時候﹐他突然告訴我倖存下來的人太多﹐在墜落的飛船上收集的食物根本就不夠這麼多人支持兩天的﹐而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兩天的生存沒有意義﹐他需要一個好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他要求我不要理睬他﹐他擔心的事情不是說說笑笑就能解決得了的。我那個時候發現他是個﹐了不起的人﹐他在考慮的都是大事﹐很多時候我覺得他很偉大。後來他找到了解決的辦法﹐理應高興起來的他卻反而更加懮鬱起來﹐而且看上去簡直是嚇人。”娜塔莎輕輕的撩開擋在眼前的幾縷頭發﹐談到尤達的時候神情上有種怡然神往的感覺﹐很明顯她愛著尤達。 “是的。”娜塔莎說道﹐“我愛上了尤達。我老想替他分擔些懮愁﹐但是雖然我把聖潔的處女之身都獻給了他﹐但是他還是不願讓我分擔一點他的懮愁。不過﹐他的時常的因為飢餓暈倒讓我非常意外──他是負責提供所有人肉食的人﹐為什麼他自己反而會餓暈呢。事情就像後來發生在我身上的一樣﹐在他一次暈倒半昏迷的時候我餵他吃了不少肉湯。結果醒來之後──” “惡心得嘔吐﹗”我插嘴說道﹐“沒有人能保持不惡心不嘔吐的。”然而娜塔莎的眼神告訴我發生在尤達身上的就是種例外﹐她接著說著。 “尤達他知道自己吃了肉之後﹐楞了好一會﹐最後居然笑了。他說吃自己肉的感覺雖然不是很舒服﹐但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以接受﹐那之後他也開始吃肉了。” “吃自己的肉是怎麼回事﹖他又為什麼自殺呢﹖”我不解的連著問了兩個問題。 “肉的事是這樣的。”娜塔莎指著那一大片的植物﹐“那些是軍用轉基因植物﹐我們的飛船攜帶了大量的這種植物的種子胚胎﹐它們是用來人體器官培植的。這樣﹐前線那些器官受損的士兵就可以快速的得到新的完好的器官﹐這個巨大的溫室就是專門用於進行植物性轉基因器官培植的﹐植物只是需要陽光､水和礦物質就可以完成極其複雜的生物轉化和培養。現在這一大片的植物都是以尤達的基因作為樣本﹐培植相應的四肢､心肺肝等等的﹐我們等於吃的是以尤達的基因為樣本的植物培植而出的器官。”娜塔莎如此說道﹐聽她這麼說我感覺我的胃好了很多了﹐娜塔莎接著說了下去。 “如果只是這樣﹐那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可是人是種太不可思議的生物了﹐而人類的想法就更加無法理喻了。尤達自從開始吃自己的肉之後﹐整個人就變得瘋狂了起來。有一次我們吃東西﹐他一再問我味道如何﹐笑得十分怪異。但是他沒有告訴我那究竟是什麼東西﹐死也沒有說。”娜塔莎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有時候我們吃肉的時候尤達的眼神怪怪的﹐不知道他究竟給我們吃的是什麼﹐難道不是以他自己基因培植的器官﹐而是別的什麼﹖ “尤達的理智最後發覺到了他自己的瘋狂﹐他自殺了﹐臨死前把事情托付給了我。如今我自己一個已經承受不了這種事情了﹐卡洛斯少尉﹐你肯和我一起承擔嗎﹖”我沒有一口應允﹐我答應她會盡量幫助她的。 禮拜日的時候﹐我去溫室幫助娜塔莎工作的時候﹐發現娜塔莎已經死去很久了。她死得是如此激烈﹐金發完全被血染紅了──她是硬生生的一頭撞在合金牆壁上撞死的。她瞪得大大的憤怒的眼睛和近乎與詛咒的口型﹐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她手上緊緊握著一隻微型個人電腦﹐我撿起來﹐那是尤達的私人電腦﹐當時屏幕上是一篇尤達的日記。 當時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娜塔莎會如此激烈而死﹐所以才去看那篇日記的﹐卻不知道那就是通往魔界的鑰匙。我就是這麼輕易的成為尤達之後第二個魔鬼的。 今天﹐我掩埋了尤達用他和娜塔莎的受精卵培植的生命體﹐尤達曾經生吃過那東西﹐而也不只一次騙娜塔莎吃過。我能體會到尤達看著娜塔莎吃著實質上就是她的孩子的肉的那種感覺﹐娜塔莎就是這個這個而死的吧。 之後我給全體人員作了最後的一餐﹐因為明天救援隊就能來到這裏救援我們了。可惜的是﹐即使我不動手﹐這些人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救援隊來到現場之後一定可以推想出缺乏食物的我們是怎麼熬過這三個星期的。 好了﹐今天的菜式是如此的豐富﹐多吃一點吧。餐前大家一起祈禱著“啊﹐感謝主﹐賜我食﹗”多好的祈禱詞啊﹐我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眾人﹐他們遍吃邊興高採烈的聊著救援隊馬上就要到來的好事。 我看著他們吃﹐體會著尤達的心情。我在祈禱﹐這群無知的罪人啊﹐在我的安排下就此以死贖罪吧。另外﹐當然這不合乎基督教義﹐我順便還詛咒了一下那個發明植物轉基因生物技術的那個傢伙﹐最後是能讓我吃掉他或者他自己吃掉他自己。哦。﹐感謝主﹐感謝您﹐我在贖罪了﹗ 主啊､主啊､主啊､主啊──饒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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