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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囚徒
| 作者﹕jedic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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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犯們 失去一種光﹐會因此獲得另外一種光。這是種欺騙﹐徹頭徹尾的欺騙。圍繞我周圍的黑暗遠沒有真實存在的黑暗來得真切。沒有光﹐會看不見﹔可是周圍都是黑暗﹐看得見又如何﹐所以沒有必要有光。不想去交流﹐所以聽不見又如何﹖所以沒有必要聽得見。諸如此類。但是﹐世間之事不如人意者十之七八。 10號﹐真是難得﹐你居然帶回來了一個新的成員﹐已經很久沒有見你帶回來什麼成員了﹐有多久了。一千年嗎﹖真是不得了。他犯了什麼罪﹐居然要和我們關在一起呢﹖說說看吧﹐為什麼﹖ 22號他是個毀滅者﹐他想毀滅一切。這就是他犯的罪。每一個人都有罪﹐不論是多輕或者多重的罪責﹐都是種罪﹔犯罪了﹐就要得到相應的懲罰。只是有些罪是不可以犯了之後再懲罰的﹐再沒有犯的時候就要阻止其可能發生的可能性。我不想多說﹐我還有事。 以上的﹐不是我聽到了﹐因為我什麼也不想聽到﹐所以我應該什麼也聽不到。不是我聽到的﹐是直接傳到我的腦子裏面的。我不想去和任何人交流﹐這是我最討厭的事。而現在﹐哪怕是我不想看､不想聽､不想知道､不想交流﹐也會看得見､聽得見､可以知道､不得不交流﹐這就是對我的懲罰。是吧﹖ 22號﹐22號﹐22號∼∼諸如此類的聲音直接的在我的腦子裏響成了一片﹐我聽不清都在說些什麼﹐我只是知道他們在和22號說話﹐我不想是什麼22號﹐我不得不說話﹐所以∼∼我是毀滅者﹐不是什麼22號﹐不是﹗別要我重複﹐我懶得重複﹐我是毀滅者﹐不是什麼22號﹐不是﹗別要我重複﹐別﹗ 那不行﹐你犯了錯﹐就得接受懲罰。你應該不是個不可理喻的人﹐你該知道你所犯的錯﹐你應該有所覺悟的接受懲罰。 是的﹐我犯了錯﹐我要接受懲罰。這是我自己都明白的道理﹕凡是犯了錯的﹐按理都要接受懲罰。這是這個世界的基本道德觀念﹐我遵從於這個基本的道德觀﹐所以我不得不接受懲罰。但是﹐我不喜歡交流﹐不﹐我乾脆對交流這事討厭得要死。所以我才想徹底的摧毀這個世界﹐或者摧毀整個的道德基礎。 這麼說﹐他來自於那個星球嘍﹖藍色的﹐小小的﹐不起眼的星球嘍﹖那個小地方也能出得了進我們這裏的人嗎﹖意外﹗他犯了什麼錯﹐是不是和10號你的任務有關呢﹖是不是他不聽勸告﹐強行的要進行那個試驗呢﹖ 不是﹐不是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毀滅者﹐而不是一個虛偽的毀滅者。他不是要創造一個新的宇宙﹐來毀滅這個現有的宇宙﹐他要做的是徹底的毀滅這個或者那個﹐他要做的是摧毀一切。一切的一切都要摧毀掉。 一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是吧﹖應該讓他和6號好好交流一下﹐他們簡直是情投意合到了極點了。22號﹐你接受這個建議嗎﹖ 是懲罰嗎﹖我問﹐如果是我才會接受﹐不然﹐休想﹗我犯了錯﹐所以我接受懲罰。但是我責任以外的﹐我全部拒絕。不是懲罰的話﹐就不要打擾我。 是﹐是懲罰。 …… 2､享樂與悲觀的交鋒 這個懲罰十分的殘酷﹐它光怪陸離得再現了整個我討厭的世界。有什麼人用他的能力在我的腦子裏呈現了一個活靈活現的世界﹐整個我討厭的那個世界﹐都那麼活靈活現的出現在我的腦袋裏。一切都被虛擬得真實得可怕﹐這確實是一種絕對的懲罰。 那個花花公子﹐在那個陽光下﹐笑得一臉燦爛無比﹐他遞給了我一個姑娘﹐美得我無法形容。這深深的刺痛了我﹐我討厭陽光﹐我討厭笑容﹐我討厭美的無法形容的姑娘。但是我得接受﹐因為這是對我的懲罰﹐我必須接受的懲罰﹐因為我犯了錯。 “好了﹐我不是個喜歡徹頭徹尾的搞意識流的人﹐和所有的犯人相比﹐我有最低級的低俗﹐最低級的樂觀﹐最低級的享樂。”他說話﹐嘴脣動的那種說話。雖然我知道在這個完全在虛擬在我腦子裏的世界裏﹐他可以不動聲色的就和我交流﹐但是顯然他更喜歡花費更多的功夫來虛擬出來真正是在說話的感覺。“不過﹐我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你想要什麼我都有﹐這是真的﹐說說看你想要什麼﹖” 我想你別理我﹐別在我的腦子裏﹐別給我虛假的光､別讓我聽到虛假的聲音。但是我不能這麼說﹐因為我得接受對我的懲罰。 但是我還是止不住我內心的衝動﹐我要求道﹕“我要這個世界毀滅﹐徹底的毀滅﹐徹底的死亡﹐什麼都不要存在﹗這是我的需要﹗” 他給了我一個愣的表情﹐這個畫面持續了很久﹐他才給了我一幅新的畫面。他摟著一件藝術品﹐對我說﹐“你不會為了這個而感動。” “不﹗”我艱難的回答。我不想回答﹐但是我得接受對我的懲罰﹐所以我回答“不”。 “我要是把她變得活生生的﹐也可以給你盡情的享用﹖你還要毀滅嗎﹖”他揮揮手﹐把他說的話完全的實現了﹐一個曲線曼妙的女神來到了我的身邊。 我強忍著我因為這個懲罰所受的痛苦﹐我說﹕“不。”我說不的時候﹐那個女神一下子消失了﹐這使他驚訝得張大了嘴。我知道女神的消失是憑借著我的力量和意願而消失的﹐而不是在我的腦子裏創造了這個世界的他。 他在我的眼前一閃﹐我被他撲到在地上﹐周圍的子彈密集得活象是整個世界是子彈們的世界。無數的年輕的士兵衝下衝鋒舟和登陸艇﹐向著岸上衝來──這是在找死﹐因為在岸上的我們都沒有辦法抬起頭了。德國佬的兩用機槍像他們的性格一樣的固執﹐死命得發射著槍彈﹐死命的槍彈帶著一種德國佬才有執著﹐恨不得一個要乾掉兩個盟軍戰士。 “你看他們﹐”他指著那些冒著槍林彈雨衝鋒的盟軍戰士﹐“看看他們﹐他們隨時都會死掉﹐但是他們在為了一個目標連生命都不顧及了。你要毀滅嗎﹖” “要﹗”我斬釘截鐵的說﹐於是一顆前所未有的炸彈落到了我們的頭上。它以絕無僅有的氣魄爆炸著﹐它放射的光芒像是一萬的太陽在一起發亮一樣。“我要這毀滅﹗”我把黑色的眼睛看向他﹐“但不是日本的廣島﹐我要的是整個世界都毀滅。” “我不信﹗”他說著﹐遞給我一隻東洋刀﹐“我不信你真的要毀滅。如果是﹐證明給我看﹐殺掉他﹗”他指著一個剛剛從一個中國南京孕婦刨開的肚子裏拿出來的嬰兒﹐“殺﹗”他紅著眼睛說道。 我看了看﹐周圍在欺哄的幾個士兵﹐還有在那邊木愣著的一大片中國人﹐我手起刀落──殺人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要的是更強有力的毀滅﹐徹底的毀滅。 “聽著﹐”他懷裏抱著一個裸體的美女﹐“你是個不可救藥的悲觀主義者。”他又抱起另外一個類型不同的美女﹐說道﹕“你看﹐老實說﹐和你交流﹐不只是對你的懲罰﹐也是對我的懲罰﹐我們在一起簡直是雙重的痛苦﹐你知道嗎﹖” “是﹗”這我早就想到了﹐“這是對我們兩個的懲罰。”所以﹐我看了一眼那些為他服務的美女∼∼“見鬼﹐你乾了些什麼﹗”他跳腳的蹦了起來﹐因為他的所有的美女都變成了色衰枯老的皮包著骨頭活象鬼怪一樣的老太婆﹐“你對我的女人乾了什麼﹖” “那是真實﹐我不過給了你真實而已。”我指了指他的身體﹐“這個臭皮囊是享樂的基本﹐但是那只是短暫的虛像﹐片刻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他健壯､陽光､希臘雕刻一樣完美的身體變成了皺皺巴巴的皮囊﹐“這樣你就沒有辦法去享樂了。” “哦﹗”他倒身在溫泉裏﹐大聲但是聲音實質上非常小的喊了一聲﹐“對這個老身子骨而言﹐泡泡溫泉真是極大的享受。”他呵呵的了起來﹐樂的聲音居然有幾分色情的味道──“還是溫泉好啊﹗”老頭的他看著依照傳統通俗﹐在男女混浴的溫泉的裸女們。 我對這樣的人沒有辦法。他這樣的人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痛苦﹐永遠白癡的樂觀﹐永遠的遵從於享樂。他殺人､做愛､甚至於與被殺都是為了感觀上的享受。連音樂都被他當作是感官享受﹐不得不說的是他自己就是一個藝術大師﹐他所有驚人的作品裏都飽含了他的享樂主義。只要是有一點的意志不堅定﹐會被他的作品裏的享樂所感染﹐變得盲目的樂觀起來﹐變得享樂了起來。 他的罪一定是﹐在自己的作品裏包藏了太多的個人的意識和哲學野心。整個宇宙都會被他的作品所感染﹐成為享樂主義者﹐這就是他的罪。在他沒有成功之前﹐就被關押了﹐但是他絕對說服不了我﹐就像他絕對說服不了我一樣。 我們的互懲結束的時候﹐他睡著了﹐笑著睡著了。知道嗎﹐他本來就睡著的。現在他是在他的睡夢之中睡著了。這就是享樂。可怕的､不可理喻的享樂主義者。 3､追求真理 知道嗎﹖8號說道﹐6號是最能做夢的人。他擁有足夠的知識和創作力﹐他一直在他的睡夢之中享受著一切。他自己編劇本﹐自己在隨心所欲的典型戲劇裏享受著﹐他自從來了這裏就一直在做夢。這個夢一直都沒有醒。 知道嗎﹖22號﹐你是心靈感應學得最快的犯人。他這樣說著。儘管我們被無限的限制了身體﹐為了補償﹐我們可以自由的意志。有時候﹐22號你和6號其實是一樣的﹐只不過你們是走向了兩個極端的個體。 知道嗎﹖有種人﹐他存在於任何地方﹐又不存在於任何地方。8號自言自語。據說﹐這是神的定義。哈哈。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這世界怎麼會有神﹖根本就不存在神。有人說10號是神﹐因為他能解決所有問題。很多地方雖然不管他叫神﹐不過也有類似的叫法﹐“宇宙排險者”。上次﹐他去一個可以進行一場毀滅宇宙的試驗的星球去制止這場災難。因為看上去他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無所不在﹐所以他有時候就是神的代言人。 而那正是一個曾經信任神的星球﹐他們老老實實的終止了試驗﹐老老實實的接受了所謂的“生命換取宇宙奧秘”的交易。這是最讓10號輕鬆的一次任務﹐如果沒有22號的出現的話。沒有人妄圖去強行的進行試驗﹖也沒有人妄圖竊取那些宇宙的奧秘。唯有22號你﹐不是要毀滅一個宇宙那麼簡單──因為像那種試驗帶來的只是一個舊的宇宙的毀滅﹐新的宇宙的誕生這種程度的毀滅而已──這是無關緊要的﹐因為我們現在所處的宇宙就是上次進行試驗的時候引發了真空衰變而創造的一個新的宇宙。我們的存在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基礎上。 10號就是那次試驗的結果的發現者﹐他是個追求真理的人。他早就知道了﹐即使進行試驗也不會徹底的毀滅宇宙﹐反而會造成一個新的未知的世界的事實。所以﹐他也犯了錯。他妄圖把真理傳接所有渴望知道真理的人﹐但是這是不允許的。所以﹐10號也就成為了囚犯﹐對他的懲罰就是讓他成為宇宙排險者﹐責任就是去散佈穩定的理論﹐制止所有的危險的對真理的拷問──因為所謂的真理都是禁不起拷問的。 10號以為自己發現了真理﹐但是他所發現的真理具有無比的危險性﹐他妄圖散播他發現的那種真理﹔最後他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所以甘願接受懲罰﹐從一個追求真理的人變為傳播偽真理維護偽真理的人。 可笑的是﹐都不是真理﹐真理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因為整個世界在無窮的無序的變化著﹐一個量子﹐不是概率的存在於各個軌道位置﹐而是同時存在於所有的位置﹐也同時不存在與所有的位置﹔因為整個宇宙和整個世界都是無序的在變化的﹐所有的真理都是在局部內適用﹐一個無序的宇宙﹐但是我們卻有一個有序的神。 22號﹐神想見一見你。 4､他人既地獄 能告訴我﹐最終的毀滅怎麼樣可以完成嗎﹖雖然我可以從你的大腦裏直接找出想要的東西﹐但是我由你來告訴我。 不。我拒絕。我已經接受了對我的懲罰﹐讓我和那麼多人交流﹐這種痛苦是他人無法想象的﹐我既然已經受到了這樣的懲罰﹐就沒有必要再交出“最終毀滅”。 好吧。反正你不會使用那個了。但是如果你肯交出“最終毀滅”﹐可以停止對你的懲罰﹐這個交易你看如何﹖ 我拒絕。我拒絕。我拒絕。我要說無數遍﹐直到所有人都死心。 好吧。那麼﹐只好繼續對你的懲罰了。聽著﹐我來告訴你我的目的﹐你聽完之後再考慮是否告訴我“最終毀滅”。有一個簡單的理論﹐我之後所有要說的都是基於這個理論﹐希望你能先接受這個理論。 在所有的模型裏面﹐最簡單的模型最穩定。這就是那個最基本的理論。但是這個是個徹頭徹尾的偽真理。雖然它沒有說錯一個字﹐而且完全正確﹐但是它沒有反應出宇宙的規律﹐因為整個宇宙既複雜又無序﹐這個最基本的理論對研究宇宙沒有任何用處。因為這個宇宙的基本就是複雜和無序。反過來說﹐這是個複雜而又無序的宇宙。這樣的宇宙具有絕對的不穩定性﹐也許一個粒子的湮滅就會造成整個宇宙的毀滅。 對於我來說﹐探求真理不是目的。維持這個宇宙才是目的﹐所有的妨害這個宇宙穩定的﹐我都會盡力去制止。我想知道“最終毀滅”的意義在於﹐它可以建立一個穩定的宇宙﹔我研究過你的理論﹐它確實具有毀滅這個宇宙和所有不穩定的宇宙的的能力。那麼所有不穩定的毀滅了﹐應該是建立了一個穩定的宇宙。一個不需要提心吊膽的去維持的宇宙。 有一個來自你們星球的人問過10號一個好問題﹐那就是宇宙的目的是什麼﹖如果說是這個不穩定的宇宙的目的﹐我還真能回答出來──它的目的就是毀滅。所有不穩定的都是趨向於穩定的﹔我一方面有顧及這個整個宇宙文明而維持著整個宇宙的穩定﹐一方面又不得不看著點所有的文明防止他們做出迫使宇宙加快它毀滅的試驗。我和這個宇宙在作對﹐因為我要維持在這個宇宙之中的文明﹐這就不得不干擾這個不穩定的宇宙的正常發展﹐減緩它毀滅的步伐﹔一方面還得拿穩定了理論來欺騙那些探求宇宙真理的文明。這是件徹頭徹尾的孤單事﹐也是件這宇宙裏最大的罪惡。所以﹐有時候我不得不說我是神﹔你們是我這個神的囚徒﹐你們都被我編了號碼。 可是你知道嗎﹖我也是有號碼的﹐我是1號﹐以後可以就叫我1號。我是你們之中最大的那個犯罪者﹐因為我欺騙了所有的存在。假如你毀滅了這個和其他不穩定的宇宙﹐那你就是神﹐神有的時候﹐除了是最大的騙子﹐還可以是個毀滅者。 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是他自己的監獄。 5､尾聲 1號﹐也就是神﹐還說了一句﹐我記在心理。因為這才是我最合我心意的一句話﹐尤其是和這些神的囚徒被迫交流了之後。神說﹐每個人都是他自己的監獄。 而他人是地獄。 （完） 後言﹕我有點厭棄了過去的卑躬屈膝的迎合﹐我要寫自己的東西了﹗另外﹐為了表達對劉慈欣前輩的尊敬﹐我在這裏回答了他的一個問題“宇宙的目的是什麼﹖”就是如此而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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