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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話 戰鬥

  作者﹕dd.133113

  人都有自己竭力隱藏的本性。如果每個人都將它完全暴露出來﹐這個世界將不復存在。

  ────卡莉。古爾達。法西艾爾

  曾經無數次的想象過這樣的情景﹐在血紅的夕陽之下﹐我帶領著無數的士兵﹐吶喊著向敵人的陣地衝去。

  雖然在規模上有些差別﹐但是﹐現在的我們正站在戰場上。

  血腥的戰場上。

  滿天飛揚的血雨濺濕了我的衣服﹐頭發﹐然後在上面凝固成了烏黑的血塊。

  還是應該穿一件盔甲﹐擦拭盔甲至少比洗衣服要來得簡單。面對敵人的攻擊﹐我卻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這些東西。

  也許是因為現實比我想象中的困境要輕鬆吧。

  開始我是很惶恐的。畢竟﹐這是第一次與這麼多人一起進行肉搏戰。與一對一不同﹐現在我的前後左右全是敵人。過去習慣的戰術完全無用。每當我習慣性的打量眼前的敵人﹐思考如何進攻時﹐總是有其他的敵人突然出現﹐向我攻擊。有一次﹐一個突然從左側閃出的傢伙甚至削掉了我的頭發。如果稍微躲得慢了一點﹐我那高挺的鼻子就保不住了。

  被驚慌與恐懼逼急了的我﹐終於拋開了戰術﹐思考﹐冷靜﹐開始瘋狂的揮劍亂砍。很快我就發現﹐這樣做在混戰中是很有效的。其實應付面前的敵人不需要什麼戰術或經驗。憑借速度與力量展開壓倒性的攻擊才是最實用的招數。

  現在我總是高舉手中的劍到左肩﹐在對手發動攻擊之前用盡全力向右下方砍去。大多數的敵人就這樣被這樣砍成了兩塊(這把一直陪伴著我的﹐用父親也沒見過的材料制成的奇怪黑劍鋒利得出乎我的意料)﹐剩下的不是被負責左右兩邊的艾瑪與卡莉收拾﹐便是被我們拋在了身後。

  反正只是想突圍﹐也就犯不著去理他們了。終於找到了最適合的攻擊模式﹐我們三人的前進速度開始不斷加快。我的屬下們也拼命的跟在我的身後。如同魔鬼一般揮劍的我﹐大概被他們看作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而求生的本能與榜樣的力量﹐也將他們的戰鬥力發揮到了極限﹐雖然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瘋狂的殺戮使得我們這支隊伍的移動速度快得驚人﹐我們無視敵人﹐無視同伴﹐無視指揮﹐只是拼命的向谷口方向衝殺。幾秒前還阻擋在面前的敵人﹐現在通通變作了血肉模糊的肉塊並被拋到了身後。

  而伴隨著這種無止境的殺戮﹐一種很奇妙的﹐難以解釋的優越感逐漸從我的心中升起。

  躲開攻擊﹐殺死對手。手中的劍一揮動﹐便有一個生命消逝。

  比其他人要強﹐我現在凌駕於眾人之上﹐任意的操縱著別人的生死。即使這種優越是通過殺戮來證明﹐但它仍帶給了我無法比擬的成就感和病態的滿足。

  我開始更加仔細的揮動著手中的利劍﹐並且更注意眼前敵人的生死──不是為了突圍﹐僅僅是因為那種莫名的快感而已。雖然也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懼﹐但不可否認的是﹐被這種操縱生死的殺戮鼓動著的我﹐戰鬥力有了明顯的提高﹐而連續的戰鬥也讓我的動作更加瘋狂與精確。

  現在我的每一次揮劍力道都恰到好處﹐剛好能夠將面前的傢伙砍成兩半﹐然後我的劍將劃出一個半圓﹐以固定的﹐最省力的軌跡收回﹐並重新舉至左肩﹐以便下一次揮動。伴隨著這種奇怪的衝動﹐我們前進的速度又加快了﹐幾乎將整個戰場切成了兩半﹐也將其他的友軍部隊遠遠的拋到了後面。

  仍然討厭軍隊﹐不過我似乎愛上戰鬥了。

  遺憾的是﹐這種提神醒腦且有些病態的高昂情緒並沒持續多久。面對前仆後繼的敵人﹐很快我就開始感到疲勞了。一個倒下﹐又有另一個衝上來。敵人﹐屍體﹐敵人﹐屍體﹐敵人……手臂已經開始酸麻﹐腳也變得象灌了鉛一般沉重。

  記得父親曾經說過﹐“你總是重視技術而輕視體能。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你會因為自己那差勁的耐力而陷入困境的。”

  現在﹐似乎就是這個時候了。

  殺戮的快感早已被嚴酷的現實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厭惡與重新降臨的恐懼。

  而且在我殺死的屍體中﹐開始出現了穿著銀白色盔甲﹐胸前刻著獅子紋章的騎士﹐這是奈的王家騎士的標記。不祥的預感從我的腦海中掠過﹐讓已經疲累不堪的我更加心煩意亂。

  而這倒霉的預感﹐在我們衝到谷口時﹐終於成為了現實。

  在我們面前的﹐是大約數百人的騎士隊。

  敵人的援軍已經到了﹖﹗而且還對這個偏僻的戰場派出了最精銳的王家騎士﹗﹗﹖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情況﹐我的頭腦一片空白﹕竟然將這種精銳部隊派到這種地方來圍剿我們這群殘兵敗將……輸定了﹐這次真的輸定了……

  看看四周﹐卡莉疲倦的坐在了地上﹐正在艱難的喘息著。艾瑪稍好一些﹐但也只限於能站穩而已。一起衝出來的士兵大約有40人﹐一個個渾身浴血﹐搖搖晃晃﹐看來能否站著走到敵人面前都成問題。

  摸了摸雙手的肌肉﹐我感到它們抽動得很厲害。根據經驗﹐再劇烈運動個幾分鐘的話﹐就會有抽筋的可能。胸膛也因為長時間的殺戮運動而痛得厲害﹐就連呼吸﹐對現在的我也是一種負擔。為了生存﹐我必須大口的吸進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可是乾燥的喉嚨卻拒絕它們的通過。以至我每呼吸一次﹐便要忍受一次劇痛。

  從未想過﹐僅僅是站著也會這麼痛苦。剛才戰鬥中受的傷大都已經被卡莉治好﹐但被稱為疲勞的病症卻已經擴散到了全身。

  戰鬥意志的崩潰﹐讓全身的傷害與疲勞都湧現了出來。

  “也許投降比較好吧﹖”把我叫到了身邊﹐艾瑪附在我的耳邊悄悄的說道。

  “我們都好像已經到極限了呢……”

  “我的確不想打這種沒勝算的仗……”

  正在我們悄聲交談的時候﹐敵人的指揮官下了馬﹐向我們走了過來。

  那是那支部隊中﹐唯一沒穿騎士盔甲的人。他穿著一件奇怪的戰衣﹐灰色的底色加上金黃色的刻紋﹐象一件鬥蓬似的寬鬆的套在身上。乍一看象是魔法使的戰衣﹐但在手臂的地方又做成緊身衣的樣子﹐手腕上還戴著奇怪的金色手鐲。他的面容極為普通﹐但沒有露出一絲一毫表情﹐這使他的臉看來如同一張呆板的面具。更不協調的是﹐在那張死板的臉上嵌著一雙出奇靈活的眼睛﹐更不時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你們﹐還要做無謂的抵抗嗎﹖”乾澀的聲音從他那一張一合的嘴脣中擠出。每說一個字﹐灰白色的嘴脣便按照最標準的口型蠕動一下﹐加上那死板的毫無變動的表情﹐讓他看來如同一個正在說話的偶人。

  “不不不﹐我們投降了。”我大聲的回答道。

  “你們全部自殺吧。”

  “什麼﹖”

  “自殺。殺了那麼多我方的士兵﹐不能讓你們再活下去。”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在他的語氣中暴露出的﹐只有一種灰色的壓抑。我發現自己開始對他產生了畏懼﹐但是愈是這樣﹐我便愈不能逃避。

  “你用點大腦好不好﹐我們可能答應嗎﹖”

  “不答應﹐也得死。”

  “那麼答應了﹐可以不死嗎﹖你們會救自殺未遂的我們嗎﹖救了我們可以拿活人邀功﹐這可比殺了我們划算。否則我們投降就沒意義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慢慢的抬起了頭﹐用那雙灰色的瞳孔瞪視著我。冰冷的目光﹐讓我想起了遇見過一次的斯魯維斯(斯魯維斯﹕棲息於“不歸的森林”的巨型變種魔獸。身長10──20米﹐長有一對蝙蝠翅膀﹐生性凶暴﹐被稱為毒蛇之王)。不同的是﹐除了凶暴與殘忍﹐他的眼中還閃動著斯魯維斯所不具備的狡詐﹐嫉妒﹐瘋狂與悲傷……他的目光﹐仿佛是人類所有負面情感的結合。

  “你過來。”在互相瞪視了好一會兒後﹐他終於又開了口。

  “有什麼好處﹖”

  “我要親手殺了你。”

  “是嗎﹖那就好。”

  回應了他的挑戰﹐我邁步向他走去。

  這時卡莉靜靜的拉住了我的衣角﹐在她的眼中隱約有淚花在閃動。

  轉過身﹐我輕輕的擁住了她。

  原來……我一直沒有發現﹐她的肩膀竟然如此的瘦弱。

  “不會有事的。”撥開了她臉上散亂的發絲﹐我溫柔的貼在她的耳邊說道﹕“你不是說過嗎﹐你是不會丟下我的。作為回報﹐我也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可是﹐可是……”

  “相信我吧。”

  鬆開了擁抱著她的雙手﹐我第一次吻了她那微顫著的冰冷嘴脣。

  “不用擔心的﹐我很快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