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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花開
| 作者﹕紅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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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櫻花飛舞在空中代表春天已經來了。偏頭看見紛紛揚揚的花瓣落在自己肩上﹐他便很高興自己並沒有在頹唐中錯過賞花的時節。縱然自己現時是有著更重要的事情而無暇他顧﹐但在一個人的旅途上能有它們的陪伴總還是好的。 龍馬已經不在了﹐即便是想要弄個食盒席地而坐﹐也已經沒了談天的對像。如果自己不是那麼大意或者如果他不是那麼固執的話﹐大概結果都會是完完全全的不同吧﹖他知道這是一個永遠不可能被求證的命題。 頹唐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他就每天一動不動的坐在岩石上﹐看海浪撲擊腳下那片沙灘。晴日裏海浪多是溫柔的﹐總是循著一個固定的節拍脈動﹐一下下的往上湧﹔下雨時它則會變得暴虐﹐挾著狂風大雨氣勢洶洶的將自己摔碎在海岸上﹐所有的行動都像使性子﹐讓人捉摸不透。 三個月了﹐冬天都已經過去。 就算道場的老爺子不跟他打那聲招呼﹐他也知道﹐這種毫無生氣的日子應該被完結掉了。何況還有人燃燒著生命的最後一點火苗在等待著他﹐而讓別人的信任盡付東流這種事﹐一輩子做上那麼一次就已經足夠刻骨銘心。 仍然很希望能夠重來一次。 ※ ※ ※ ※ ※ 縱是天劍又如何﹖ 一臉倦容的青年吃力的將自己的身體從棉被中撐起﹐許是用力過大﹐他手一軟險些又跌回去。好在只是歪了一下卻並沒有完全倒下去﹐他總算是能夠直直的坐起來﹐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的右手死死的按在自己胸部﹐咳得喘不過氣來。紙門被拉開﹐淡金色長髮的女孩聽到動靜便匆匆的跑了過來﹐帶些責怪神色的服侍他躺下。她輕聲說藥馬上就熬好了﹐你等下喝了藥一定會好過些。 他緊閉雙眼一眼不發。 天然理心流的免許皆傳也不能將肺病一刀兩斷﹐新撰組的同志們此刻正在伏見鳥羽與勤王的大軍奮戰﹐自己卻只能什麼忙也幫不上的在鄉下地方靜靜等死。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呀﹗一個真正的武士即使是死也應該死在戰場上﹐怎能被病魔擊敗﹖答應過那個男人﹐在自己身體好起來之後要真真的決一勝負﹐食言的人不該是自己的﹗ 要撐下去﹐一定要撐下去﹐他的信念依然堅定。然而不管怎樣堅定的信念也不能夠改變那個時代醫學落後的事實﹐近幾日咳得愈發的凶﹐阿蘭為他煎的藥的效力也漸漸變小﹐他也知道其實自己大限將近。快點﹐再快點﹐你忘記那個約定了嗎﹖他在心裏向看不見的對手發問。 縱是天劍又如何。 ※ ※ ※ ※ ※ 沒想到你如此軟弱。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千葉的定吉老師。 我實在應該乘隙攻擊你才是。以前看到你就會害怕﹐現在﹐唔﹐卻完全不怕了。怎麼﹐難道有那個名字的人竟會死在我這樣的糟老頭子手下﹖ 要殺就殺吧。也許你說得對﹐我是個軟弱的人﹐其實已經有些厭煩自己那個名字了。龍馬他﹐還是走的太早了。 …… …… 你要看海看到什麼時候﹖ 看到不想看為止。 有等待你的女人嗎﹐我是說如果沒有的話﹐要不要娶了佐奈子﹖也許魯莽了些﹐但這個願望實在太強﹐這才來找你的。 她已經嫁給龍馬了。 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了。啊﹐不用跑罷﹐我又不會勉強你。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只是個老頭子而已嗎﹖ 只是突然想起一個約定﹐你說到等我的人我才想起來的。 原來還是有女孩子在等嗎﹖ 不是﹐是個男的。 ※ ※ ※ ※ ※ 怎麼會忘記呢﹖但是你在哪裏﹖腳下的路向兩邊分岔了﹐一條通向江戶的今戶﹐另一條則通往千谷馱。望著背道而馳的兩個方向﹐他躊躇著停下腳步。一路上聽到不少傳聞﹐說新撰組那有天劍稱號的男人已經快不行了﹐但關於他的最後療養地﹐卻有今戶和千谷馱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他不知該相信哪一種。 他一定還在等著我給他解脫﹐他已經快不行啦﹗這樣的想法不停的在腦中迴旋﹐折磨他已脆弱萬分的神經。 要幫忙嗎﹖怪腔怪調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唉﹐是川原先生嗎﹖恐怕這次非要借助您的力量不可啦﹗他嘆一口氣﹐轉過身去﹐看自己身後有塵土飛揚卻空無一人。 盡我所能罷。不過必須告訴你﹐那個男人卒於何時何地在我這裏也沒有更詳盡的記載﹐即便是典籍中也流傳著你所知道的那兩種說法而無定論。 是麼。 是的﹐我無意隱瞞。畢竟在你家族那漫長的歷史中我最喜歡的就是你。實在的說來﹐你身上的很多東西都不太像你的父輩﹐但卻並不讓我感到彆扭。我很欣賞你的人性化﹐甚至包括有時的軟弱。 是麼﹖ 是的。好罷﹐我能幫你的有限﹐需要嗎﹖ 您講。 歷史上的衝田是因病而死的﹐也就是說你並沒有在那之前找到他的住地﹐告訴我﹐如果我沒有出現的話﹐你自己會選擇哪一條路﹖ 我想﹐大約是今戶。 那好﹐試試去千谷馱碰碰運氣罷。個人意見而已﹐也別把我想成萬能的。 一直忽遠忽近飄忽不定的聲音如來時一般﹐突然的就消失在空氣中﹐他便緊了緊腰間的束帶﹐向右邊的那條路邁開了步子。 ※ ※ ※ ※ ※ 春天的氣息也吹到江戶八幡了。 叫阿蘭的女孩歡歡喜喜的在廚房中忙碌著準備食盒。衝田先生的身體像是好多了﹐她想要是能讓他到院子裏接觸點新鮮空氣一定對他的身體很有好處。正好今年的櫻花開得特別的漂亮﹐或者他會對賞花有興趣吧﹖她臉紅了起來。他昨天說的話﹐她怎會忘掉呢﹖ 我﹐你該看得出來吧﹖我身上有外國人的血統。父親丟下母親回荷蘭去了﹐後來母親去世我就一個人生活。走在大街上﹐大家總要回頭看我……頭發眼睛都不是黑色的﹐怪物…… 沒有的事。青年坐在走廊上衝她微微的笑。知道嗎﹖頭發顏色是淡了一點﹐但並不會讓人覺得怎樣啊﹐在陽光下閃爍﹐就好像天女一樣。 想到這裏她的臉又紅了。有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稱讚自己的相貌。偷偷的向外面張望一下﹐她看見青年已經慢慢的踱到庭院裏的櫻樹下了。阿蘭﹐替我把刀拿來好嗎﹖ 啊﹖她吃了一驚﹐你要做什麼﹖ 小事情。他還是微笑著。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小小的黑貓趴在樹枝上不敢下來。常有的事了﹐他自言自語的說﹐小貓畢竟沒長大。刀光一閃﹐先是毫無異狀﹐突然那根枝子就斷掉了﹐小貓落下來﹐正好掉在他張開的左掌上。還不錯吧﹖我今天覺得身體特別的輕快﹐就好像回到了少年時候一樣……呀﹐說起來我還真的忘了身體沒病該是什麼感覺了呢。很不可思議吧﹖ 她一下不知該說什麼的好。 接著青年就倒下去了。 ※ ※ ※ ※ ※ 跨進院子的同時他知道自己來晚了。 庭院正中最大的那棵櫻樹下﹐緊抓著太刀的俊朗的青年將頭枕在女孩的膝上﹐似是睡的正香。櫻花在兩人周圍落了好大的一圈﹐將他們襯得好像畫中人物。他的呼吸一下停頓﹐他感覺時間仿佛在一剎那凍結﹐讓他手腳冰涼不知如何是好。良久良久﹐女孩終於抬起了頭。 你就是衝田先生等的人嗎﹖ …… 你為什麼要失約﹖ …… 你為什麼要失約﹗ 他無話可說﹐只能握緊拳頭低下頭去﹐不敢看女孩淚流滿面的臉。當他日夜兼程趕到千谷馱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的時候﹐他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然而那時候卻不可能找到方法來彌補自己的失誤了﹐後悔也已經來不及。第二次了﹐承諾過的事沒做到﹐這是第二次了。龍馬還未造出黑船就已經離去﹐衝田也被迫倒在了病魔的面前。 我一定要用衝田先生的刀為他復仇……我要正正堂堂的斬掉你﹗ 他將目光望向一旁。 那麼斬了我罷。 ※ ※ ※ ※ ※ 川原先生﹐我知道您在﹐不要躲我了。他靠在衝田死去的櫻樹下﹐任由平靜的聲音從自己口裏流淌而出。我不怪你騙我﹐我想我明白了。 真的﹖又是怪腔怪調的聲音﹐帶些猶豫不知是從何處傳來。 恩。那時候﹐如果我說我選千谷馱﹐您也一定會有辦法說服我不要去今戶是吧﹖歷史上的衝田是病死的﹐您不希望我的擅自行動擾亂一些東西是嗎﹖ 基本上是的。 …… …… 您看﹐我明白的。 我很抱歉﹐其實我並不想那麼做。 我現在連夢想都沒有了。曾經和龍馬約好了的﹐等他造出黑船來﹐我就乘著他的船﹐到世界各地去尋求高手過招。而那個約定竟然被一個叫做伊東甲子太郎的傢伙打破了……啐﹗新撰組除了那兩個人外﹐實在沒一個好東西。 等到許多許多年以後﹐喜歡他們的人會很多的。很多小孩子要玩一種扮裝遊戲﹐而新撰組的扮相總是很受歡迎。 那就不乾我的事啦﹗川原先生﹐我只是想求您一件事。 你說吧﹐我盡力。 我知道您一直都是忠實的記錄我族的情況﹐但我希望您這次能破一次例﹐您記錄上就說我還是找到衝田了而且是在一對一的決鬥中將他打倒的好不好﹖我是真的心痛他就這樣的死去……我輕易贏不了他﹐而您曾經評價說在人的領域裏我只弱過創出四門的曾曾祖。您不覺的衝田他很可惜嗎﹖ …… 我沒求過您吧﹖您不是喜歡我的嗎﹖我只是不想衝田他被無知的人看成浪得虛名啊﹗ 好吧﹐只此一次。 聽到這樣的話語﹐他放心了。閉上雙眼﹐將自己往無盡的黑暗裏沉去。模模胡胡的他看到龍馬站在自己造出的黑船上得意萬分的向自己招手﹔看見衝田在自己對面擺出了三段刺的架式──第一次見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子呀﹔看見土方匹馬闖入敵陣﹔看見淡金色頭發的女孩抱著與她身高不成比例的太刀緊緊跟在自己的身後……縱是天劍又如何﹖縱是陸奧又如何﹖一樣的會有很多事做不到﹐而且連一點補救的餘地也剩不下來罷﹖ 他連夢想都沒啦﹗ ※ ※ ※ ※ ※ 他將頭埋在臂彎中﹐坐在樹下沉沉睡去﹐女孩抱著菊一文字就站在他身旁。一陣風吹過﹐將櫻花和她的金發一併揚起。 四月花開一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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