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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生活
| 作者﹕紅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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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出戲開始的時候﹐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為了與厄瓜多爾和梵蒂岡爭奪二零零五年世界杯的主辦權（注1）﹐成都正在大搞道路建設﹐這種事情對於他的直接影響就是無論哪裏的路都變的很難走了﹐而茫然四顧卻找不到下一個落腳之處的時候﹐他總會心情惡劣。於是這時它從塵土飛揚中款款的走出﹐很自然﹐毫不做作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咪﹐咪﹐他蹲下﹐撚著手指喚。它就過來。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它的後頸皮抓住﹐提到了半空中。老子日你個日（注2）﹐今天晚飯有著落了。他搓個響指﹐想的自己滿臉興奮。身旁的一個小學生怯生生的看他﹐欲言又止。 然而事實是他仍然沒有晚飯吃。倒在臟兮兮的棕墊上他只能安慰自己說反正本來也是沒飯吃的就當做沒撿到那個東西算了何況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今天那些蝦子不識貨說不定明天就可以遇到識貨的買主……再說那一定是好兆頭不會錯的自己要有信心。他想到這裏時忙從床上爬起來看它還在不在﹐他看見它蹲在黑暗的角落裏動也不動﹐只有一雙大眼睛裏眼波流轉楚楚動人。他放下心﹐在墊子上翻個身想睡了就不餓了。這時候他身上被打的傷痛了起來﹐讓他哼哼唧唧的睡不著。 它蹲在黑暗的角落裏﹐無聲無息。 我想現在需要做一點說明﹐不然這出本已沉悶不堪的戲就實在會讓觀眾雲裏霧裏或是乾脆以退場為威脅了。為了切合他文盲的身份﹐讓我們用比較通俗點的話來闡釋它的存在。所謂的它就是一隻古怪的粉紅色貓貓（注3）。當然如果有誰見過這種顏色的貓而認為它沒得啥子古怪可言﹐也沒有人會反對。 他對貓沒有研究﹐不曉得它是哪個品種﹐只是在他看見它的一剎那﹐便直覺的認為可以拿它賣個好價錢。這種顏色的貓稀罕喲﹗那些有錢的太太小姐肯定要掏錢的﹐最少﹐賣個百把塊錢不成問題嘛。他出手的時候那貓倒也沒得反抗的意思﹐他對這點很欣慰因為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棉花來整治傷口──全被他塞到被子裏去了﹐所以其實他本來是抱了感染恐水症的覺悟而出手的。他據此認為老天爺終於開眼了終於知道關心人民的痛苦生活了終於賜找不到工作連飯也吃不飽的文盲們瑪那了﹗ 如此喜事﹐讓他的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方才在九眼橋勞務市場被一個川師大（注4）的本科生搶去他本來已經到手的臨時清潔工工作的憤怒也煙消雲散。雖說那個工作可以給他帶來每月六百大洋的收入﹐丟了怎麼也會讓他覺的肉痛﹐不過現在百來塊錢是實打實的攥在自己手上跑不掉了﹐他以為這樣的美事比起臨時清潔工來也毫不遜色。 抱著貓他往自己住的地方走﹐但是還沒走到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下來了﹐冬天家是這個樣子的﹐晚上黑得早白天亮得晚。想到回去了啥子都乾不成他就非常不爽──格老子的﹐三個月沒交錢而已嘛﹐龜兒子的電工居然就敢把電給老子掐了……老子又不是不交﹐一時手頭緊﹐等老子發了我給你雙倍都可以﹗他看看自己抱在懷裏的貓﹐溫順慵懶﹐他信心滿滿的想這是個好兆頭一定是老天爺暗示自己要時來運轉了﹗ 他的目的地是一幢低矮的二層小樓﹐位於川師後門。房子是農民蓋來出租給外來民工的那種違章建築﹐外面破破爛爛﹐裏面則更為不堪。他和另外一男二女合租了一間十米的小屋﹐一般情況下在睡覺之外的時間﹐除了在發廊給別人洗頭那個女的﹐大家都忙著弄錢而不會呆在屋裏──現在被斷了水電氣﹐就連那個女的也不在那裏接客了。 走到樓下﹐一陣飯菜的香氣傳入他的鼻子﹐讓他覺得肚子有些餓。他摸了摸右邊褲子包包﹐掏了一把只掏出了兩塊三﹐連吃碗面都不夠﹐他又找左邊﹐在上次大解時沒用完的一把衛生紙裏找出了兩毛錢﹐於是昂首挺胸的走進了勾起他食欲的館子。二兩牛肉面不要芫須﹗從桌上的筷筒裏抽出還帶著毛刺的一次性筷子﹐他毫邁的叫。 被扔出門外的時候﹐他已不清醒的腦子裏唯一還能想到的﹐只有痛而已。他趴在油膩的地面上﹐兩腿發軟。雖然和他搏鬥的幾個小工都不屬於身強力壯之輩﹐雖然他好歹也是來自農村的民工﹐但是他就是很輕易的被擊敗被扔出了飯館──畢竟沒有人敢說農民兄弟就一定很能打吧。而這一切的產生竟然都是因為老板娘想要他懷裏的這只粉紅色的貓﹗他悲憤了他出離憤怒了﹗他竭盡全身的力量在心中吶喊﹐你們太鎚子了﹗ 等著面端上來的時候他就發現那個老板娘一直在看自己這邊﹐不過他沒加以理會。最重要的理由是他害怕那個老板娘勾引他﹐然後訛他的錢﹐而我們都知道﹐他身上只有一碗面錢。他坐在那裏局促不安。所幸這時候面端上來了﹐於是他的注意力得到了轉移﹐他將精神集中到面上﹐他開始吃了。狼吞虎嚥之餘他也並沒有忘掉懷中的貓﹐挑出碗中最大的一塊牛肉夾到了它的嘴邊。它舔了一下牛肉﹐咪的叫了一聲﹐將頭別過一邊﹐明確的表示了自己的厭惡。這個動作頓時讓他肅然起敬﹐竟然連牛肉也看不上﹗他想這只貓在被老天賜給自己之前﹐一定是生活在豪門吧──是已故英國女王戴安娜（注5）的寵物也說不定﹗ 這不就是所謂的王室異獸（注6）嗎﹖那塊牛肉他自己吃了。 老板娘帶著討好的笑容走了過來說我們這的東西不錯吧﹐你都是老買主了今天這頓算是我請你了如何。他立馬呆住了想自己果然沒弄錯﹐老天爺的眷顧的確是降臨到自己頭上了﹐竟然有人會請他吃飯了──雖然他在這裏吃飯不過很闊倬時的寥寥幾次連自己也不知道何時有了“老買主”這樣一個身份。嘴裏塞滿了面﹐他說不出話來﹐就拼命的點頭﹐用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 老板娘說你這只貓好乖哦。聽著好話他也滿臉笑容﹐輕輕的撫摸自己懷中的貓。老板娘接著說把它讓給我嘛﹖此話猶如晴天霹靂重重的砸在他的頭上﹐他勃然大怒說﹐給老子爬﹗老板娘一楞大不了我請你三天飯﹐我們這賣的東西你隨便吃。說實話這實在是讓他心動了﹐畢竟能天天下館子吃炒飯面條並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他甚而聽老鄉說見過一個天天都吃燒烤的人﹐他以為那簡直就是太奢華了﹗然而他從激動中冷靜下來﹐算了算細帳﹐發現實際上吃三天也肯定吃不到五十塊錢﹐而他可是想把貓賣一百塊咧。於是他更加堅定的搖了搖頭﹐從桌上扯了一大把衛生紙﹐起身往外走。老板娘爛住他厲聲喝道成都都要舉辦世界杯了你這個人怎麼恁的不識時務﹗她指著貓因沾了水而掉色的尾尖﹐何況你那貓分明就是染出來的﹗他聽得天旋地轉埋頭往外奔。老板娘失望自情溢於言表﹐她吼一聲﹐弄他﹗幾個小工就如狼似虎的衝上去了﹐他就被暴打一頓扔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半晌﹐終於是有點力氣爬起來了。還好沒被他們搶去﹐他欣慰的看著懷中自己用性命保護的生物﹐有氣無力的笑了。雖然他也覺得在申辦世界杯的時候自己的行為有點給成都抹黑的味道﹐但是他還是堅持認為這只貓應該賣到100以上。他溫柔的看著貓﹐它的大眼睛裏眼波流轉楚楚動人。它怎麼可能是染出來的﹖難道它尾巴尖上沾了水而掉了點色就可以說它是染出來的麼﹗﹖突然他想起來﹐剛才的老板娘盛怒之下竟然沒收他的面錢﹗他一高興連鼻涕也流了出來﹐全然不似剛被打過的人﹐昂然的走進了對面的另一家飯館﹐更加豪邁的喊﹐二兩牛肉面不加芫須（注7）﹗﹗ 在他沉沉睡去的時候我們終於是可以騰出手來給那只粉紅色貓貓一點登場的機會了﹐如果一個以它為題目的劇目裏竟然沒有或是很少有它的登場﹐那無論如何也是說不過去的。 首先我們已經知道這只被奉為“王室異獸”的貓是粉紅色的﹐而且除了眼睛和尾巴尖上的一點之外﹐通體如此。按品種來看﹐似乎是波斯貓一類﹐然而這種顏色確實是很少見──我是沒見過的但我知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則哪裏有這樣的生物存活也未在可知。雖然因為掉色的尾尖讓有些人懷疑它是被染出來的﹐但是總不能因為有人洗頭掉頭發就指責他是禿子戴假發騙人是不是﹖所以無可置疑﹐它就是一隻粉紅色貓貓。 它究竟是從哪裏來的﹖這讓人無從知曉。我們只看見它是從塵土飛揚中走到他的面前﹐而那之前的事就誰也說不清。然而人類自己可以毫無理由的等待一個戈多﹐那一隻貓有著莫名其妙的行為想來也不該受到過多的垢病。他基於自我主義將這種行為解讀為上帝的暗示我們大可以不以為然──因為不論誰都可能抓到它﹐而就在當時他的身邊就有一個小學生﹐之所以沒跟他搶大約是打不過他的緣故﹐由前述可知﹐他是個農村來的文盲農民﹐然而既然貓自己都沒有表示出任何不滿﹐甚而在他懷裏打起了呼嚕﹐那麼想來我們的反對意見也無法覓到任何看似正當的理由出口。 他睡著的時候﹐它開始脫離無聲無息的狀態﹐敏捷的從黑暗中走出。貓腳掌上都有厚厚的肉墊消音減震﹐它也不例外﹐於是即使是在高速的運動中﹐它仍然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屋門的鎖壞了許久也沒人理會﹐現在上面只有一個鐵絲的掛鉤﹐輕輕的將門栓住﹐以免穿堂風總將其吹來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上一點油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然而將寶貴的油不拿來吃而做這樣的用途﹐那顯然是過於浪費了。它只一跳就將那掛鉤撞開﹐大搖大擺的走出門去。要補充一句的是﹐出於某些不可知的原因﹐今晚的屋裏只有他一個人。 時間已是半夜﹐它在白天他為了它挨打的飯館後面停住了腳步。抬頭看看開著的氣窗﹐它先竄上垃圾桶﹐而後就從窗戶中穿進了屋子。徑直走到大盆子的前面﹐它用爪子將裏面的魚打出﹐開始美美的享用大餐。魚被從盆裏打出時總要不甘心的拼命爭紮﹐它用前爪將其按住﹐照著魚腹就是一口﹐撕開一個大口子後﹐慢條思禮的將內臟一一掏盡。魚很快不動了﹐它再慢慢的將魚肉啃盡﹐刺與骨棄置一旁。如此反復。一直到吃了十三條魚（注8）之後它才心滿意足的罷手﹐留下一堆魚骨和十三個魚頭﹐舔舔爪子順原路回去。 回到那個屋裏那個黑暗的角落﹐它張大嘴打個呵欠趴下睡去。當明天來臨的時候﹐這裏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只有它的前爪因為沾水而掉了色﹐從漂亮的粉紅變成了臟兮兮的白色﹐然而這並不能說明它就是被染出來的﹐我們在前面已經論證過﹐洗頭掉頭發的人並不等於禿子。 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它賣出去了﹐抱持這樣的想法他一大早就來到了青羊宮附近的一個貓狗市場﹐抱著睡眼惺松嫵媚無比的它找塊空地一蹲﹐只等著買主上門。公共汽車在不遠處停下﹐打開門﹐讓站臺上的人一湧而入﹐再關上門喘著粗氣慢慢慢慢的開走﹐一任害怕遲到扣錢的人們提心吊膽怨聲載道也無有一絲改變。外面一點的是自行車流﹐上面的人也都是急匆匆的樣子。這時候出現在街上的大多數人都是趕著去上班﹐沒人注意到蹲在街邊的他。這種情形直到接近中午時才有些好轉。帶著貓狗的賣主多了起來﹐而沒事在外面閒逛的人也同樣漸多了。 因為來的早﹐所以他找到了一個當街口的顯眼位置。他很滿意﹐認為一定很快就會有買主上門。而吸引到的過往人群的眼球指數﹐也都說明事態確實是在往良性的軌道上發展。人們大多只去注意他懷中的那團粉紅﹐其他的貓狗攤位則幾乎沒人問津了。這個時候他卻沉默著﹐對那些只抱有好奇心的人理也不理。 顯然﹐這種景像引起了旁邊攤位的妒嫉。一個小年輕湊了個頭過來﹐不懷好意的陰陽怪氣的問﹐大哥你這是用水彩染的吧﹖他先不應﹐卻慢慢抬起頭﹐怒喝一聲﹐嗚﹐啊靠﹐卡路來﹗小年輕一下被他的氣勢震住﹐張口結舌的解釋說我就是隨便問一下沒別的意思。看到這個結果﹐他在心裏向同住的那個德宏州景頗人（注9）表示感謝﹐接著又大喝一聲﹐成都都要舉辦世界杯了你還要搞啥子名堂﹗小年青頓時面紅耳赤知道自己是錯了﹐忙掏出一包煙遞過去﹐訕訕的回到自己的攤位。 中午﹐他弄了一份盒飯﹐半斤飯加一份素菜﹐吃的心滿意足。 下午﹐他接著蹲在路邊。看的人依然多﹐只是似乎沒有人流露出想買的樣子。他覺得這委實有些奇怪﹐怎麼就沒有一個闊太太路過﹖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慢慢的他開始有些惶惶﹐他站起來試圖使自己顯得更顯眼一些。在他做出這樣舉動之後不久﹐他看見公共汽車在站臺旁停靠﹐人們潮水般從上湧下。慢車道上自行車也多了﹐都是下班的人。太陽紮個猛子﹐一下子從天上掉到了高樓大廈的後面﹐於是天一下子就黑了。周圍的人都已經收了攤子﹐他今天的生意﹐也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結束了。 他抱著自己的貓往回走﹐垂頭喪氣。貓則早已在他的懷裏睡著了。走到東門大橋的時候﹐幾個打鬧的小學生撞到他身上﹐他沒來的及防備﹐懷裏的帽被撞了出去。他連忙把貓從地上抱起﹐然後看到貓腳爪上粘了一張花花綠綠的紙﹐他眼睛一亮想竟然能撿到錢﹗但是直至撿起來他才發現那其實並不是錢﹐而是一張本期的還未開獎的巴蜀豐採福利彩票。他略有點失望﹐不過還是將它揣進了自己的包包﹐揣到嘛﹐萬一中了個尾獎呢﹖要是中個獎回去也可以風光一下﹐說看老子中了個獎﹐一般來講這個是只有那些有錢人才耍的起的﹗ 天更黑的時候他走回到租屋的附近了。他剛走到那裏就看到昨天那幾個夥計對他怒目而視著包圍上來﹐他茫然不知所措的說你們要做啥子﹗話還沒說完拳頭就如雨點般落下來﹐他只來的及雙手抱頭﹐護住頭臉。幾個人打累了﹐把他像堆垃圾一樣丟在一旁﹐自顧自的回了飯館。他躺在地上動不了﹐竭盡全身的力氣在心裏吶喊﹐你們太太太鎚子了﹗我們知道這是因為那些人以為他偷了他們的魚﹐所以要打他洩憤﹐然而那些魚是貓吃掉的他毫不知情﹐也就是說他遭的完全是無妄之災。一個路人從一旁走過﹐憐憫的看看他﹐然後搖搖頭走了。那路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入他的耳朵﹐成都都要舉辦世界杯了…… 夜晚和昨天一樣﹐他呻吟著睡去。他睡了以後﹐他的貓又跑到那個飯館吃了十三條魚。據此﹐我們可以推斷他明天還要挨打。 第二天早上他還是出去的很早﹐蹲到自己昨天蹲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他走的是如此之早﹐那飯館的人一定還要打他。然而即使是這樣﹐他的日子還是說不上太平﹐因著昨天賣貓的失敗﹐已被他震住的傢伙們產生了“他也不過如此而已”的想法﹐對他的態度也恢復了本來的排斥。他沒法說什麼﹐只好蔫著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將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 他對面就是一個彩票銷售點﹐今天正該公佈昨晚搖出來的中獎號碼。他蹲的實在鬱悶﹐索性過去看看﹐順便也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運道。他看見面前那張白紙上白底黑字的7個數字﹐再看看自己手中浸透了汗漬的彩票﹐他幾乎要暈闕了。他竟然中了500萬﹗500萬﹗他竟然沒有看錯﹖他立刻將那張彩票再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確認自己確實是沒看錯之後﹐便緊緊將它握在了手心。縱然他難以相信這個事實﹐然而它實實在在是發生了。他神經質的掃視周圍的人﹐看他們一個個都面目可憎。他害怕起來﹐要是他們知道我中了獎想搶我的錢可怎麼辦﹖他背上冷汗直冒。 他小心的問工作人員中獎在哪裏兌現﹐工作人員見他身上破爛﹐便沒好氣的說就在這領你中了五塊還是十塊﹖他忙說不是不是我中了更大一點的﹐工作人員說那就去中心領。他說哦哦﹐退開去。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他卻為怎麼去犯起愁來。公共汽車﹖顯然不行﹐那上面賊太多了。自行車﹖他根本沒有。走路去﹖太遠了﹐在路上遭劫又怎麼說﹖他站在街當中猶豫半晌﹐始終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將貓舉到自己的面前﹐喃喃的說你給了我那麼多好運氣﹐就好貓做到底幫我再想個主意吧。貓懶懶的叫了一聲﹐掙脫了他的手蹦到地上﹐朝街角跑去。他不敢怠慢﹐緊跟在後。拐過一個口子是一個建築工地﹐他看見貓趴在幾個裝過汽油的空桶上。他眼睛一亮﹐想﹐是了﹗ 於是他將自己裝入其中一個﹐一路向彩票管理中心滾去。這樣子別人看不見則自己不會引人注目﹐滾動的速度比起走路來快的多﹐再者也用不著害怕賊會來偷。他心滿意足。 他揣著錢回到租屋。首先自然要經過飯館﹐而那幾個夥計和昨天一樣目露凶光的圍了上來。他不慌不忙。拍出一張百元大鈔﹐大喝一聲你們要做什麼﹗幾個夥計一楞﹐本能的滿臉堆笑說大爺你想吃啥子。他就目空一切的走進店裏﹐大模大樣的坐下﹐說四兩牛肉面不要芫須再多加兩塊錢的肉﹗看著夥計們忙著通報廚房的樣子﹐雖然褲檔裏很不舒服﹐但他也不去管了。 中心的工作人員本來說幫他把錢存到銀行﹐他卻不願。他看那工作人員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他知道那一定是貪圖他的錢。他理也不理﹐將所有的錢裝進內褲﹐鑽進空桶﹐如去時一般的滾走了。 這個晚上他吃了四兩面還吃了十幾串燒烤﹐真真的體驗到了有錢人的感覺。他想那個世界首富什麼比爾格子大概也不過如此了。貓懶懶的吃了十三條魚﹐趴在他大腿上睡去。他滿臉憐愛的看它﹐心裏想自己真是錯的太離譜了﹐老天賜自己好運氣自己竟然會想把它賣掉﹗他想現在有錢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待它﹐再不會動什麼賣它的念頭。 有錢以後他確實和貓一起過上了好日子﹐他們竟然每天都下館子吃東西﹗這樣的景像著實讓不少人眼熱﹐然而他們也無可奈何。畢竟人家是有錢人﹐不是輕易就能惹得起的。舒坦的日子過的久了﹐他卻也有些不滿起來﹐他覺得自己總是缺了點什麼﹐他覺得自己也該去上上大學深造一下──他一直忘不了幾個月前那個搶走他本已到手的臨時清潔工工作的川師大學生﹐這深刻的體現了知識就是力量的道理﹐在他心上烙上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注10）。 這事並不難辦﹐他在教務處長面前爽快的拍出了三十萬﹐處長便立刻拍板收了他。從此﹐他就成了川師大萬五學子中的一員﹐每天與自己的貓一起上課放學。他對這點很自豪﹐覺得自己也成了知識份子了。那些錢他一直放在自己的內褲裏﹐在兩腿之間反復磨蹭﹐導至他的胯下生了大量的疥瘡。就是這樣他也不取出來﹐而是找了硫磺軟膏來擦﹐弄的那裏一片黃乎乎的﹐拿來用的錢也帶了濃濃的硫磺味道。他和那個曾搶走他工作的學生也成了朋友﹐每天一起吃吃喝喝﹐稱兄道弟快哉快哉。貓身上﹐從粉紅變成臟兮兮白色的部份也漸多了。 這是怎樣的幸福生活﹖ 然而﹐就在這一片平和完美的氣息中﹐慘劇﹐卻悄無聲息發生了……某天他在公共廁所大解時﹐一不小心就讓內褲裏的錢落進了水槽﹐而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水箱﹐就在他伸手去撈的那一瞬間衝水了……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錢被卷入下水道中﹐無能為力。衝出外面﹐他扭住看廁所的老頭帶著哭腔要他賠償損失﹐幾個路過的年青人看不過眼他的行為﹐將他拖到一旁。他絕望的看著這些人﹐他想自己肯定完了。 果不其然﹐沒有人再理會他。校方很快宣布了開除決定﹐理由是他缺課太多﹐而平時一起吃喝的朋友﹐則再不見蹤影。交了房錢﹐他的口袋裏又只剩下了兩塊五﹐以及一堆沒用完的衛生紙。頹唐悲傷的倒在棕墊上──其他的床具都被別人拿走了﹐他們說反正你以前也睡慣了這個的﹐於是他就又只能睡粽墊了﹐他不知明天的飯錢哪裏去找。 他再次蹲到了貓狗市場。為了怕被別人認出來﹐他用大號的草帽遮住了自己的頭臉﹐抱著貓蹲在街邊一動不動。正是週日﹐街上往來的人相當的多﹐和前次完全不一樣﹐這次他很快遇到了買主。一位年青的母親帶著自己的小女兒走到了他面前。女孩很快被粉紅色的動物吸引﹐伸出雙手去摸。做母親的對這種動物的存在也吃了一驚﹐但卻很快恢復了常態﹐笑著問他是不是染的。他機械的回答說不是。那母親說你看爪子啊尾巴啊都掉色了你還說不是染的﹖他說那是換毛。那母親還待說下去﹐女孩卻已經在嚷嚷著要母親把貓買給自己了。 看見買主上門﹐他一下子開心起來﹐說一百塊少了不賣。母親倒吸一口涼氣說你這不是訛人麼﹐哪個一隻貓賣那麼貴的﹖他搖搖頭說不買的話就請便反正不少。母親毫不猶豫﹐拖了女兒就走。然而女兒卻不願走﹐停在那裏哭聲震天。正當此時他見欲擒故縱的策略不見成效﹐也慌張的站起來喊出了打折到八十塊要不要﹖愛女兒的母親嘆一口氣﹐折了回來。 於是成交。他爽快的將貓扔給女孩﹐拿回八十塊錢在手上﹐想起前幾個月風光的日子﹐百感交集。 後來的事沒什麼再說的價值﹐總之老天帶給他的恩賜不過幾個月而已﹐在那之後他再次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偶爾闊倬一次就下次館子﹐沒飯吃就餓著。再後來某個夜晚他跟蹤那個川師大學生到小巷中並給了他一悶棍﹐算是報了一箭之仇。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不久之後一個晴朗的夏夜﹐他一個人呆在屋裏﹐其他人則再次因為不可知的原因而沒回租屋。這時門上的掛鉤開了﹐只剩下額上一點還是粉紅色的貓輕輕的走進來。他大叫一聲從棕墊上蹦起﹐飛奔向前。他幾乎是喜極而泣的想原來老天還沒有拋棄我﹗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已經想到了新的策略﹐可以把它賣出去等它自己回來再賣出﹐如此重複。這不正是老天賜予的完美賺錢法嗎﹖他彎下腰想將它抱起來﹐喃喃的說我們以後再也不會分開了。 貓並沒有任他抱起﹐而是人立起來用前爪抓住了他左手的袖子﹐右後爪抓地﹐左後爪踩住了他左腳的腳踝﹐用力甩出。這難道﹐就是柔道傳說中的幻之神技──山嵐（注11）﹖他天旋地轉以後摔在從來沒掃過的地上﹐口吐白沫再起不能。貓咪的叫了一聲﹐步伐輕快的從他身邊跑開﹐去追尋它王室異獸的幸福生活。他仰天躺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耳畔齊整的歌聲不斷循環﹕ 啊啊﹗ 火光熊熊了。 香氣蓬蓬了。 時期已到了。 死期已到了。 身外的一切﹗ 身內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請了﹗請了﹗ 同住的景頗人回來看見他躺在地上﹐面無表情的說你難道不知道要舉辦世界杯了麼。他無言以對。於是這個從塵土飛揚中開始的拙劣戲碼終於在塵土飛揚中鳳凰涅槃（注12）了。 ※ ※ ※ ※ ※ 注釋﹕ （1）顯然﹐這是個胡說八道﹐大家不用理會可也。不用世界杯換個別的什麼也是完全可以的﹐並不產生什麼影響。 （2）可以的話都用四川話讀吧﹐很多地方都是如此﹐只是因為這麼寫讀起來更好玩。 （3）我們知道這本來是寫給某人的生日禮物﹐所以出現這個很正常。然而它已經失去時效性（同時也包括其本身的意義）﹐所以我對整個故事動了大手術﹐比如刪掉了神秘的串場人物dd^^ （4）我的學校。 （5）一個農民加文盲會犯這樣的錯誤很正常﹐想來不該受責備。 （6）出自赫克貝裏•芬歷險記﹐然而這裏只是隨便借用而已。 （7）其實……吃這種東西是我的興趣…… （8）和和﹐魚十三﹐貓貓的另一個名字。 （9）這個和那句“嗚﹐啊靠﹐卡路來”﹐呃呃﹐完全只是惡搞親愛的小波偶像而已呀。他們是什麼意思﹐大家可以在《沉默的大多數》裏找到答案。和和和和~~~ （10）我是如此的痛恨這個讓我遲遲不能轉系的學校…… （11）關於山嵐﹐出現在《新功夫旋風兒》裏﹐西鄉三四郎所創的幻之神技。我一直認為貓的腳爪和所謂的章魚足很像﹐那麼能用出這個也是理所當然。啊啊啊﹐多麼合理的情節。那麼﹐這個可以做為這部漫畫的同人小說嗎﹖ （12）從來討厭郭沫若。本來想拿屈原裏那段雷電頌來惡搞﹐然而手上沒有原文﹐只能退而求其次。 後記﹕總覺得﹐自己完成的是一次很標準的惡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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