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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者
| 作者﹕惡劣符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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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住十字街嘉慶樓後廚旁的小屋中﹐與我同住的是其他五個店小二。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因為我們──在這個屋中的和隔壁幾個屋中的──只是店小二﹐一年之中﹐沒有什麼別的爹媽死了之類的事﹐只有從年三十晚上到初五才可以有假。不說這些了。 一個城裏﹐最好的酒樓和最好的客棧在哪裏﹖當然是這個城裏最繁華的街道上。一個城裏最繁華的街道在哪裏﹖當然是城中交通最便利的地方。這種地方有什麼特點﹖一般這種地方都會是寬敞的十字街﹐有的甚至是直通四座城門的兩條大街的交匯處。這裏都會有些什麼人﹖這裏一般會是那些有錢的商人和有勢的官人來的地方﹐還有一種人﹐就是有本事的人。他們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飯睡覺﹐有了錢自然就要講究一些﹐於是應這種需要﹐這裏有城市中最好的酒店和客棧。 嘉慶樓就是它們中的一個﹐既是這裏最好的酒店﹐也是這裏最好的客棧。最好有時也意味著最貴。但是﹐這離去確實有這裏最好的廚子和最醇的酒﹐也有最軟的床和最舒適的房間﹐只要有金錢﹐無論是誰都可以享用它們﹐而侍候他們享用的﹐就是我們﹐一般人叫我們小二﹐客氣的叫我們小二哥﹐不客氣的就會直稱這廝。我們永遠是二﹐因為無論是誰﹐都比我們大。但我們是這城裏最好的店小二﹐我們不會像那些大車店的小二去穿那滿身油膩分不出顏色的衣服﹐我們工作的時候﹐穿的是乾淨的棉布白色對襟褂子﹐黑褲﹐白襪﹐黑鞋﹐搭在肩頭的手巾永遠是雪白的﹐臉上永遠是帶著笑的﹐哪怕是在挨了一個嘴巴之後。客人來了﹐招呼就要透出一股精氣神來﹐耳朵一聽就要知道客從何處來。眼睛一看就要知道客人是官是紳是商還是江湖上的爺們。摸凳擦桌﹐上茶倒水﹐手腳要麻利﹐嘴上還不能閒著﹐店裏的招牌菜﹐四時時鮮要報出來。唱菜名報酒名要響亮。 端盤上菜﹐要乾淨利索﹐侍候要有眼力勁﹐眼到嘴到手要到。客人高興了﹐賞下錢來﹐眾小二就會一起給吆呼一聲﹐“謝某某大爺賞。”無論賞的是一文錢還是一張千兩銀票。客人賞下的錢會裝入櫃上的一個竹筒﹐月底無論是後廚刷碗的學徒還是前面收桌的小廝﹐大家都會分上一份﹐這是規矩﹐天底下的小二們的規矩。 不知道從什麼年頭開始﹐江湖上的大爺們也開始喜歡來那些富商官人來得地方住店吃飯了﹐不過窮文富武﹐倒也無可後非﹐尤其是有點根底的或是不太安分的﹐不過這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不是來吃霸王餐住白店的﹐付錢就是客人﹐是客人﹐被他們差來遣去﹐賞錢賞打都是作小二本分﹐我不用去管他們其他的什麼。 我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從十二歲在這裏當學徒起﹐已經在這裏待了八年﹐我的理想很簡單﹐很快我就可以是這裏的領班﹐不用幾年﹐我就可以成為這裏管事的﹐到四十歲﹐會很有希望成為這裏的掌櫃﹐那樣﹐我就可以成為這家店老板娘和老板底下的第三號人物﹐也是一個體面人了。這就是我的理想。 這裏的小二們都是一些老實人﹐閒下來得時候﹐不會去賭錢﹐不會去閒逛﹐何況很少會有閒下來得時候。老板選人也是很嚴格的﹐因為他認為那些有不良嗜好的人﹐很容易在財物上出問題﹐而客棧酒樓這種地方最忌諱的就是手下的人對客人的錢財手腳不乾淨﹐並會由此引出很多事端。 在這種地方﹐你每天都會看到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背景﹐不同環境的人。也會聽到看到很多事情﹐但是無論視聽得到還是聽不到﹐看得見還是看不講﹐要避免麻煩的話﹐對於有些事情就要當作從來沒有聽到過看到過。對於這一點﹐我很痛苦﹐因為我能看到聽到很多別的店小二聽不到看不到的事情。 為什麼會這樣﹐事情說來很長。一般說來﹐在繁華的街道的另一面﹐往往是那個城市的另一個極端﹐那裏有的只有落魄和貧窮。嘉慶樓的後邊就是這樣﹐在我還是初作學徒的時候﹐我在倒垃圾的時候﹐在一個垃圾堆旁發現了一個要飯的老人﹐出於同情﹐從那以後﹐我總是把一些還能食用的殘羹剩飯﹐留給他﹐因為看他的樣子﹐是無法和那些年輕的壯年的乞丐爭搶的﹐這樣下去﹐他只能餓死。他說很感謝我﹐要教我一些東西﹐是一些關於呼吸的方法。我沒有在意﹐但是出於少年的好奇﹐我試了一段時間﹐很快﹐我就有一些說不出來的奇妙感覺﹐於是我就堅持下去了﹐而那老人也繼續的教給我。這樣一直過了三年﹐就在我出徒正式成為一個店小二的時候﹐那老人就消失了﹐留給我的只有那一套神奇的方法﹐我沒有告訴別人﹐但是也沒有間斷。 隨著時間﹐我漸漸感到身體有了一些變化﹐我的手腳變得極為迅捷和有力﹐眼耳也變得更為靈敏﹐腦子也不同以往的好使了。這些幫助我能夠更好的做好小二的工作﹐很快﹐管事的開始很賞識我﹐認為我是對小二這個工作很有天賦的夥計﹐於是一些重要的客人來的時候﹐﹐接待的人裏開始少不了我﹐漸漸的﹐小二裏﹐我漸漸成為了一個領班式的人物。可我仍然還是一個店小二。可是﹐漸漸的﹐我發現耳聰目敏﹐有時並不是什麼好事。半夜裏﹐當其他的店小二因為白天繁忙的工作而酣睡的時候﹐我就會被一些聲音所驚醒﹐我可以很簡單的就判斷出來﹐那是一些來住店的客人﹐他們無聲無息的離開他們的睡房﹐無聲無息的掠上房頂﹐他們的聲音一定很輕﹐因為沒有驚動其他人﹐但是對我來說﹐他們發出的聲音﹐已經足夠讓我知道他們在經過什麼地方﹐作出的是什麼動作。伴隨著這種夜半出遊的﹐一般是第二天開始傳出的周圍的激烈的拼鬥﹐殘酷的凶殺﹐和離奇的失竊﹐以及一些其他的奇聞異事。 燕趙本來就以多慷慨悲歌之士﹐多遊俠任豪之人聞名諸國。在這個燕國的首都﹐更是多這種人。有的是本地土產﹐有的是外來奇人﹐這些人不是王家公子門客就是地方豪強家童﹐因此﹐他們一點不會有經濟上的困擾。但是﹐他們是有本事的人﹐或者是認為自己有本事的人﹐這種人不會喜歡別人表現出比自己更有本事﹐這些人也是不會喜歡置身於清靜的地方。他們喜歡來熱鬧的地方﹐而他們的來到往往會這些地方更加熱鬧﹐嘉慶樓就是這種地方之一。因此每天都有至少有一件比劍決鬥的約會在這裏﹐在我的面前定下﹐我也不止一次帶領諸人收拾鬥毆之後的殘局。有的原因很簡單﹐無非是誰看了誰一眼﹐有的是各自的主上本來不對﹐大家來喝酒的時候就是帶著各為其主的心思來找事的。這些明爭暗鬥是為各自主上所暗許甚至鼓勵的﹐官府現在只能被作為擺設﹐他們連睜一眼閉一眼的權力都沒有﹐只能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也許這裏是遊俠的天堂﹐不象那個以峻法聞名的暴秦﹐據說那裏的人民是畏於私鬥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秦人卻可以勇於公戰。 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築這種樂器了﹐在這一點上良好的聽力和穩定的手幫了我很大的幫助。但是我從沒有想過要去跟什麼人去學﹐我只是喜歡隨意的敲擊﹐敲擊出那些我想敲擊出的聲調。喜歡築沒有什麼別的原因﹐只是我住的屋子裏﹐有一具不知道是誰留下的舊築。我和我的同伴不喜歡住的地方凌亂不堪﹐因此我們經常打掃我們的房間﹐雖然它只是一間下人住的地方。直到有一天﹐我去擦拭那築上的灰塵﹐它發出了一聲輕響﹐那聲音吸引了我。於是我試著敲擊它﹐我發現我能根據自己的意志﹐讓它發出我要的音響。我喜歡上它了﹐或者是它按它的意志讓我喜歡上它了。於是每天清早﹐我會第一個起床﹐擺弄一陣﹐也許我弄出的聲音不是那麼討厭﹐人們在聽到它的聲音之後﹐很快就會紛紛起床開始自己的工作﹐以致於它成了一個信號﹐好象出征之前的戰鼓﹐只是遠沒有那樣蕭殺悲壯。漸漸的﹐睡前人們會聚集起來聽它的鳴響﹐仿佛這樣做可以忘了一天的委屈和辛勞﹐就此可以安靜的入睡準備另一個同樣的明天。我試著讓它發出暮春日煦暖的陽光的感覺﹐我也試著讓它表現出苗禾成長的聲音﹐我試著讓它說出我聽到的情人的私語﹐也將我聽到的午夜的微風聲音告訴其他人……於是我的聽眾漸漸的多了起來﹐不過不是那些來往於樓前的大街上的人們﹐而是那些樓後鄙巷中掙扎在人世中的人們﹐我很高興能給他們帶來一些安慰。可是我沒有想到﹐這個愛好打破了我原先的夢想。老板顯然不喜歡那些晚上聚於他後院門口的人們﹐因此他遷怒於我這個罪魁禍首﹐雖然我是他最好的夥計之一。找一個好夥計並不難﹐開除一個有奇怪愛好的夥計也是一件極為容易的事情。於是我離開了那個院子﹐住進了那些繁華之後的陋巷﹐我突然發現這種生活可能才是我想要的﹐我還有幾年間攢下的一些錢財﹐可以去打短工生活﹐但是我有更多的時間去擺弄我喜歡的樂器﹐聽到更多的聲音﹐並且用築去講給更多那些沒有聽見過這些聲音的人聽。 是的﹐我喜歡這種生活﹐他讓我覺得我的生命是自己的﹐我可以用自己的眼去看﹐自己的耳朵去聽﹐自己手去演奏。我還發現這一切感覺於那老人教我的是那樣的和諧﹐甚至有一種相互促進的作用。我經常流連與城外的曠野和城內的街市﹐興之所至﹐會隨時隨地的找一塊地方彈奏﹐也許人們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有人理會﹐我要的也不是他們的理會。因為每天的黃昏﹐我有一些聽眾。那是些最下層的人﹐富貴和權力與他們無緣﹐那是些純樸的面孔﹐那些貴人的勾心鬥角與他們沾不上邊。走運的時候﹐每個人一天的辛勞掙來一天的食糧﹐背運的時候也只是默默的嘆息自己的命。現在﹐在每個白天快結束的﹐他們把聽我的擊築作為一天中不可少的一件事情﹐我也漸漸習慣了每天黃昏的時候﹐擺好築演奏出今天我看到和聽到的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只是有一天﹐我有了一個特別的聽眾﹐是的﹐他來時的足音是那樣輕微﹐我敢說既使是在靜室他走到你身後﹐大多數人是察覺不出來的。足音輕微但不是刻意弄出的﹐足音的主人在走路的時候都是那樣隨意從容﹐他日常一定就是這樣走路的。足音停下了﹐我沒有睜開眼﹐繼續著我的演奏﹐聽眾們肯定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但是我肯定用不著我聽力的判斷﹐因為我有一種感覺。我可以感覺到他就在那裏﹐從他一轉過遠處的巷角﹐我就有了這種感覺。現在他停下來了﹐從那個方向上﹐好象有一種力量或者說是意志傳來﹐仿佛我已經認識這個人很久了﹐我肯定他能夠聽出我要奏出的東西。但是我肯定還沒有見過這個人﹐因為他的腳步聲在此之前我是從沒有聽見過的。那時我甚至還沒有看見他的臉。錚的一聲﹐弦斷了﹐我睜開了眼睛看向那個方向。一個看上去落魄的人站在那裏﹐也正在看著我。後來他告訴我他叫荊軻。 我收拾起築﹐聽眾們散了﹐我沒有走﹐他還站在那裏。“我叫高漸離。”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句話。於是燕市上多了兩個似瘋似顛的人﹐擊築鼓歌﹐呼嘯縱酒﹐無所顧忌﹐也沒有什麼可顧忌的﹐喜則長笑﹐悲就豪泣﹐一種我就是我的感覺。那是一段好日子﹐直到太子丹的闖入﹐本來我們的生命是不該與他交叉的…… 燕國人﹐也許我是﹐如果祖居燕地出生在燕地的人是燕國人的話﹐我就是燕國人。這麼多國家﹐只是代表著不斷的爭掠和殺伐﹐聽起來就讓人感到厭倦。也許那些國家大事離我們是太遠了﹐我們身邊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的是生老病死和春華秋月﹐一切一切已經可以讓人喜則笑﹐悲則泣﹐仰飲伏嘯喧嘩鬧市﹐也許這就是我們的生活。結果﹐荊軻去了﹐那個虎狼秦國﹐去刺殺那個暴虐秦王。我知道的﹐殺了一個贏政﹐並不會有損一點點秦人統一天下的野心。百年以來﹐穆公以下﹐多少秦人和六國精銳在這個野心之下成為一堆堆白骨﹐多少名將成就功名之後﹐又有多少孤兒寡婦痛哭於午夜﹐贏政死了﹐也會有別的秦王去成就這個野心。也許荊軻知道﹐但是太子丹以國士待他﹐他也只有以國士報於太子丹。荊軻去了﹐留下了易水的悲歌…… 我不想去殺秦王政﹐如果是只因為所謂天下大事﹐但是﹐我決定去刺殺他。荊軻是我世上唯一的知音﹐他以知音待我﹐我就以知音報他﹐不是去為他報仇﹐只是去為他完成再不可能完成的事。 首先﹐我要活下去﹐因為很快燕國就被滅亡了﹐荊柯死了﹐但是他帶給贏政的仇恨是不會被這個暴君忘記的﹐他在下令搜索我﹐秦法苛峻﹐我一旦被秦吏所擒﹐就只有死路一條﹐於是我離開了燕都﹐去了齊國故地﹐在那裏﹐我又變成了一個店小二﹐我早已經作熟的工作。也許天下統一是一件好事﹐最起碼沒有了戰爭的影響﹐一切都恢復的很快﹐有錢人更是這樣﹐所以供這些人花錢的地方恢復的更快。 《易水寒》這首曲子被明令天下禁止﹐但是那只是在秦地被得到徹底的執行﹐在其他地方﹐我經常能夠聽到別人用別的築或者其他樂器演奏。碰巧這家酒樓的主人也喜歡擊築﹐偶爾也會演奏那只曲子﹐只是演奏而已。我只是聽﹐沒有再擊動過我的那具築﹐只是在一個人偷偷拂拭它上面的灰塵時﹐一遍又一遍的聽到易水河畔的風聲…… 當地的郡守﹐在酒樓宴請一些賓客﹐請到了當地最有名的歌姬。那女子以擊築聞名。席上﹐又聽到了那支曲子。技藝是超群的﹐但是聽不出一絲心情。這時屋中也有人這樣說﹐接著﹐又有一個人擊起了築﹐那是一種即將遠赴沙場﹐雄心勃勃而又含有一種不知道是否可能回來的心情。“手法妙極。”旁邊有人輕嘆﹐“這可能離當日易水畔之絕響不遠了。” “誰又知道當時荊柯所感﹐誰又知道當時高漸離所想。”我接道。 “門外何人﹖”雅間裏有人喝道。我和一起偷聽的店主進了屋子﹐主人不停的告罪。擊築之人正是郡守。他沒有理會店主人﹐只是問我是否也懂擊築。“小人不懂。”我回答道。“那你為什麼會那樣說﹖”郡守問道。“適才歌姬所奏﹐只是奏而已﹐手法音律無誤。大人所奏﹐音有不同﹐是將當年赴戰之前的心境加入其間﹐自作改變﹐使築音如心音。但是此心音與當日高漸離所感所想完全不同。”“你是何人﹖”他問出了我希望他問的話。“高漸離。”我想這個回答一定使店主人的心臟都停跳了﹐秦法連坐﹐窩藏我這樣的人﹐會讓他滅門的﹐即使他一點也不知情。“先生何不演奏一曲﹖”郡守不象其他人那樣變色而立﹐反而這樣說。“那你要先齋戒三日﹐我也要靜休三日﹐三日後﹐我要擊築一曲。”“大膽﹗”周圍的官人大叫起來﹐郡守擺擺手阻止了他們問我﹕“先生何解﹖” “樂乃心聲﹐心不靜﹐則不辨音之妙﹐心不清﹐則不曉樂之義。”我回答道。“那請先生隨我回府靜休﹐三日後聆聽先生雅音。”郡守沉吟了一下回答我。我知道我贏得了第一步﹐現在我已經沒法回頭了﹐何況我根本不想回頭。 果然﹐秦王﹐不﹐應該叫他始皇帝了﹐如我料想的那樣﹐只要底下人不機械的照命令先斬後奏﹐他是有興趣見我一見的。可是我見不到他了﹐因為為了避免他的懷疑﹐我弄瞎了自己的雙眼。我用不著雙眼﹐我相信我的耳朵可以代替眼睛。我把鉛灌入了築中﹐我相信我的雙手那時會象我擊築時那樣穩定﹐贏政的聲音﹐會帶我將那築擊在他的頭顱上。不會再有圖窮匕現了﹐因為他看見的築﹐就是完結他生命的器具…… 我不知道這樣的人為什麼這樣矛盾﹐也許象贏政這樣的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矛盾﹐他禁止天下人聽《易水寒》﹐可是他唯一讓我奏的就是《易水寒》。我最後擊奏這一曲了﹐但最後一個音符﹐將會以一個帝王生命結束為代價奏出。我的眼看不見了﹐但是以前的種種卻清晰的浮現在我的腦際。 最後一個音了﹐我推幾奮築﹐向那個方向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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