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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叫我不幸的劍客
| 作者﹕丁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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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充滿了不幸﹗ 我還在襁褓裏的時候我的父母就被殺了。我不知道是誰乾的﹐我只知道自己因此淪為叫花子﹐靠乞討為生。不知道仇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要說什麼人生未來了﹗後來遇見了一個無名的劍客。無名有很多原因﹐我當然不知道這樣的劍客如何會無名﹐又如何不肯讓我知道他的名字﹗ “你不用記住我的名字﹐你只要記得我的劍﹗”他說﹗ 我已經學會了聽話﹐所以我只記得他的劍﹗因為這個我成為一名劍客﹗一樣無名的劍客﹗不是我不肯張揚﹐只是江湖上人才輩出﹐我出劍的機會很多﹐可是揚名立萬的機會卻不多﹗ 然後──我遇上了兩個女人﹗ 第一個女人﹐她的心是黑色的。她為了幾百兩銀子接近我﹐然後出賣我﹗這兩件事情對於她而言一樣的容易。我的一隻手給了她﹗第二個女人救了我﹐並且為了保護獨臂的我而犧牲了自己﹗我一生的愛情就在這兩個女人這裏了。從此我孤苦一個人﹐沒有感情﹐沒有人陪伴﹐沒有名望﹐沒有家庭﹐甚至沒有一隻手。 我的生活很清苦。不是我願意這樣清苦﹐可是我只能每天吃一個饅頭和一點清水。有時候我為了一個雞蛋就殺一個人。人命當然比雞蛋值錢﹐可是別人的性命當然沒有我吃一個雞蛋好了。 我是一個無名的劍客。我不知道這樣的人生要持續多久﹗ 也許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死了﹗ “我是一個不幸的劍客﹗”我對翠喜說。 翠喜是一個女孩子﹐有著很明媚的眼睛。現在這雙明媚的眼睛看著我﹐流露出很多言語。既然是言語就應該說出來。眼睛表達雖然漂亮﹐可是我不明白。 “那麼﹐你的故事的確很不幸﹗”翠喜說話了﹕“可是﹐小少爺﹐你想吃什麼早點﹗是第一個選擇還是第二個﹖今天終於有第三個選擇﹗” “我可以選擇不吃﹖” 翠喜的眼睛很困惑﹕“不是﹐第三種選擇就是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大小姐剛剛從天津請來得大師傅做的﹗” 我的腦袋一下子大了﹕“就第三種吧﹗我想這個名字很好﹗” “好的﹗小少爺今天用第三種早點﹗”翠喜微微的笑﹐她的確是個很好看的女孩子﹗ “那麼小少爺今天打算穿什麼衣服﹖今天有四種選擇﹗第一種是紫袍﹐武林上青年才俊今年流行紫色﹐還有是白色的蘇繡﹐很飄逸的劍客形象﹐三是……” “第二種吧﹗”我開始不耐煩﹐從浴池裏要出來了。 翠喜連忙叫來幾個小丫頭伺候著。 這就是我真實的生活。每一天都是選擇﹗天那﹐每一步都是選擇﹗選擇很多﹐我的姐姐很仁慈﹐都會給我好幾種選擇﹐可是沒有給我不選擇的權利﹗ 用了早點﹐我到大堂裏去。大堂裏滿是人﹐很多的下人﹐還有我的幾十個師傅在用早點﹗個個都是滿面紅光的樣子。我的姐姐也在﹗既然我立志要做一名劍客﹐我的姐姐就急忙請來了這許多的人教我﹐而且相信禮遇兩個字﹐天天親自伺候看著﹗ “今天的狀態如何﹖”我姐姐上來問﹕“要和哪個師傅學習﹖” 她這一句話問出來﹐整個大堂都安靜了。每一個師傅都眼巴巴的看著我。只要我點了其中一個的名字﹐那麼他的地位待遇明顯要提昇很多﹗ 和這些人學習﹖ 荒謬﹗ 我喜歡那種不幸的江湖流浪生活和那種落寞的江湖劍客﹗ 只有落寞的劍氣才是真的劍﹗ 假如﹐我說假如我可以選擇﹐那麼我寧可過我想象中的那種生活﹐我寧可一生不幸﹐一生落寞﹐那是什麼滋味﹖ 我搖頭說﹕“我不要學了﹗” 姐姐很快的說﹕“好極了﹗這下﹐我可以放心了。要知道我每一天看你拿劍都膽戰心驚﹐生怕你傷著自己……” 我沒有等她慶幸完﹐就匆忙往外走﹐走的急了﹐還被門檻拌了一交。要知道那個時候我實在高興﹐心裏琢磨著﹕我要受傷了﹗也許會掛彩﹗ 可是我的膝蓋還沒有碰著地板﹐就被人扶起來了﹗ 是我一個師傅﹗雖然很胖﹐可是還有手勁﹐輕輕一托我的胳膊﹐我想要摔交也不行了﹗ 姐姐在我身後吩咐﹕“小少爺要出門了﹗備馬﹗小三﹐仔細著﹗” 完了﹗ 我跑﹗我快跑﹗ 我連忙腳一點地﹐很快的穿過了大堂﹐出了門﹗ 應該說我的輕功很不錯﹗很快的﹐就離開家很遠了﹗ 可是我知道公平的說真正好的輕功是不可能撞上行人的。可是我只顧施展漂亮的輕功﹐壓根沒有注意其他人﹗ 砰﹗ 撞上人是會有聲音的﹗你聽見了嗎﹖我是聽見聲音﹐才發現我撞人了﹗ 對方是一個大漢﹗手上緊緊拽著一把刀﹐我甚至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幾個老繭﹐應該是練武的結果﹗ 他看著我﹗ 我故意板起臉來﹐問﹕“你撞上了我﹐還不道歉﹖” 他的手指青筋暴出﹐哈哈﹐他生氣了﹗這下有架可打了。輸贏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我想打架﹐甚至想要被欺負﹐想要失敗﹐想要嘗試一切痛苦和不幸﹗ “出刀﹗” 我沒有多說﹗何必多說呢﹖我的劍在手上﹐他的刀在手上﹗ 我的右手放在劍柄上。他的右手也搭上了刀柄﹗ 一觸即發﹗ 說是一觸即發﹐就是說還差了那一觸呀﹗ 就在這個時刻﹐一個人出現了﹐把一箱約莫一千兩銀子放在大漢面前﹗ 然後人就多了。起碼多了四個轎夫和幾個丫頭﹐還有一班的高手﹗ 我偉大的姐姐從轎子裏出來﹐儀態萬方──出手這樣的女人沒有辦法不儀態萬方﹗ “夠不夠﹖”姐姐問﹗ 暈忽忽的大漢連忙接住了﹐“夠了﹐夠了……” 他第三個夠了還沒有說出來﹐姐姐已經一揮手﹐不客氣的說了﹕“那還不滾﹖” 為了莫名的一千兩﹐好象什麼人都可以滾的很快﹗ 姐姐轉向我﹐很欣慰的樣子﹐她嘴上什麼也沒有說﹐可是我知道她的心裏正在幸福的陶醉呢“我救了我的寶貝弟弟﹗” 天那﹗ 她可以救我一百次﹐可是她從來不讓我如願一次﹗ 我氣呼呼的走了回去。這是我唯一可以抗爭的﹗ “小少爺﹐你不高興﹖”翠喜問我﹗ 我沒有辦法高興呀﹗ “很多人想要得到這一切呢﹗”翠喜說的是實話﹗我也知道﹗ 這就是老天爺不公平了﹗為什麼就讓人的願望無法實現﹗假如可以互換的話不是人人得以遂意﹐天下太平﹖ “翠喜﹐你對我好嗎﹖”我忽然問﹗ 翠喜呆了一下﹐“這個奴婢如何敢當﹖奴婢伺候少爺……” “我只問你﹐假如我不是少爺了﹐你還會對我這樣好嗎﹖” 翠喜漂亮的臉上開始浮現出微微的紅色﹐她低了頭﹕“能夠伺候你是翠喜的服氣﹗假如你不是少爺﹐我也一樣願意﹗” 我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立刻拉起了她的手﹕“我們走﹗” 我和翠喜私奔去了﹗ 我要離開這裏﹐哪怕只是一個晚上﹗其實我也很理智的﹐我不可能逃到天涯海角去﹐姐姐總有辦法把我找出來的﹗ 可是一個晚上也可以了﹗ 私奔的確是一件刺激的事情﹗ 翠喜很害怕﹐她從來沒有想過違抗大小姐的意思。可是也許她愛我﹐也許她還小不懂事﹐所以她粉嫩的臉上也有興奮的意味﹗ 我們拉著手﹐躲過了值夜的人﹐然後我們逃出了深門大宅﹗ 城東的百花園很寂靜。我知道白天的時候這裏很熱鬧﹐賞花的貴人小姐都在這裏散步擺出酒來暢飲。可是現在是深夜﹐沒有一個人﹗ 也許看門的大爺已經熟睡了﹗ “門上鎖了﹗”翠喜說﹗ “我知道﹗我可以用輕功進去﹗” “那麼我呢﹖” “對了﹐還有翠喜﹗”我看著她﹐以我的輕功好象還是很難帶一個大活人進去的﹗ “那我們爬牆﹗” 我知道一個劍客的劍有多快並不是最重要的﹐他的情有多深是最要緊的﹗換句話說﹐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可以扔下心愛的女人一個人走﹗既然翠喜不會輕功﹐沒有關係﹐我們一起爬牆﹗雖然窘迫了一點﹐可是我樂意﹗ 翠喜很感激﹐沒有話說就跟著我爬牆﹗ 我們剛剛爬到牆頂﹐就聽見下面熱鬧了﹐很多人的聲音﹗ 難道我們給發現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就聽見一個人在叫我﹕“小弟﹐你在乾什麼﹖” 天那﹗ 不會吧﹗又是我姐姐﹗﹗ “我已經把這裏買了﹐你喜歡只管來玩﹐就可以堂堂正正從大門進來了﹗” 我的心靈充滿了悲苦﹗ 姐姐還是很高興的樣子﹐“要不今天我們在這裏賞夜花﹐一醉方休﹗” 作為一個劍客﹐我實在是不幸﹗ 我的安全永遠有保障﹐我的慾望永遠有保障﹗ 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和翠喜說說江湖﹐說說一個劍客應該有的生涯﹗ 然而翠喜聽的不是很用心﹐她用心的也是﹕“少爺﹐現在……有……種選擇﹐你看……” 啞啞﹗ 什麼感覺﹖ 疼痛﹖ 我會疼痛﹖ 太好了﹗ 天那我終於有疼痛的感覺了﹗哈哈﹗ 就在這個時候﹐我還是聽見那個不變的聲音在說話﹕“快﹗大夫怎麼還沒有來﹖去請禦醫王大夫的人呢﹖好了﹗我們先給他止痛﹗” 可是我還是疼痛難忍﹗ 姐姐可以控制一切事情﹐可是她無法控制我的牙疼﹗ 我終於感覺到痛苦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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