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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諭十二柱
| 作者﹕蟲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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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洛那城鐘樓 “換你了。”北星衝著斜靠在床邊打盹的M80喊道。 M80猛然驚醒﹐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一邊接過搖把一邊抱怨道﹕“我說﹐北星﹐難到我們要這樣搖一晚上嗎﹖” 鐘聲緩緩地﹐低沉地響起。 北星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你是新來的﹐不知道規矩。在維洛那﹐喪鐘是要敲十二個小時的。” M80低低地咒罵了一句﹐很不解地盯著北星﹐“為什麼﹖” “因為‘十二’是神諭。”北星想睡覺了。 “嘿﹐北星﹐別睡。給我講講吧﹗” 北星睜開眼皮﹐很不耐煩地﹐“講什麼﹖” “神諭啊﹗我很小的時候就聽過傳說了。” 一提到這個﹐北星立刻來了精神﹐“行啊﹗我家祖祖輩輩都是維洛那的敲鐘人﹐這個故事﹐可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 “得了﹐北星。”M80不滿地嚷嚷﹐“你就少講點廢話吧。” “傳下來的。”北星瞪了M80一眼﹐“這一切﹐都是從那個夜晚開始的。” 那是一個漆黑的暴雨的夜晚。 人們都呆在自家屋裏。男人們圍著壁爐談論著大事﹐女人們在廚房裏忙著準備晚餐﹐孩子們則在房子裏四處跳竄。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溫馨﹐祥和。 突然﹐一道閃電橫空劈下來﹐然後是可怕的轟隆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到最後﹐簡直是震耳欲聾了。接著﹐大地開始搖晃﹐仿佛有重物在狠狠地鎚擊地面。 人們都嚇壞了﹐以為世界末日來了。 過了很久﹐終於﹐一切都趨於了平靜﹐只是暴雨更大了些。 這場雨一共下了三天三夜。 到第四天﹐雨停了。人們開始走出房門。 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在城中心的廣場上﹐不知何時竟憑空地冒出了十二根高大的石柱﹐規矩地排列成一個巨大的矩形。柱子通體雪白﹐表面還雕刻有形狀怪誕的花紋和許多奇異的文字。 人們相信這是神諭﹐並開始膜拜著神的恩賜。 後來﹐有人提議在這十二根石柱的基礎上﹐修建一座神殿來供奉諸神。 這個提議很快在全城通過。但問題也就出來了。 維洛那城自它建立起﹐就被城中的兩大家族──蒙太玖家族（以下簡稱蒙氏家族）和凱普萊脫家族（以下簡稱凱氏家族）──聯合統治。兩大家族以城中心的廣場為界﹐分居城的南北兩側。 而這十二根柱子﹐卻剛好分列於分界線的兩側。也就是說﹐其中的六根柱子屬於蒙氏家族﹐而另六根柱子卻屬於凱氏家族。 要建立神殿﹐需要兩大家族協商。 北星蹲在地上﹐畫了一張簡圖﹐接過了M80手上的搖把。 M80好奇地湊上腦袋看那張圖﹐是這樣畫的﹕ 蒙太玖家族 。。。。。。 -----------。。。。。。 凱普萊脫家族 於是﹐兩大家族的家長和選舉出的代表坐下來開始協商。 但隨著問題的深入討論﹐分歧也越來越大。 蒙氏家族希望神殿建成尖頂﹐凱氏家族卻喜歡圓頂﹔前者認為用木料建造比較美觀﹐後者覺得石料造的比較結實。到最後﹐甚至在雕塑﹐色彩乃至工匠﹐時間上雙方都相持不下。 這個會議開了整整一年﹐沒有得出任何結果。 這時﹐又有人提議搞一個競技比賽﹐每一個比賽項目代表一個意見相左的問題﹐哪一方贏了﹐這個問題的決定權就歸他。 這本來是一個極好的提議﹐卻由於蒙氏家族的一名叫失落星辰（奇怪的名字）的選手在馬拉松比賽中作弊──他有一段路程乘坐了同伴提供的馬車──被凱氏家族一個叫諸葛恆的僕人看見了﹐由此﹐凱氏家族極為憤怒﹐認為蒙氏家族以欺詐行為侮辱己方﹐將其列為“永久的﹐不可原諒的敵人”﹐並發動了戰爭。這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九年﹐卷進了數十萬人﹐一時之間﹐血流成河。 當時有詩人寫到﹕故事發生在維洛那名城有兩家門第相當的巨族一朝的爭執激起了戰爭鮮血把市民的白手污瀆後來﹐在維落那大法官筋鬥雲的調停下﹐戰爭結束了。神殿將按凱氏家族的意願修建。 消息一經傳出﹐八方的能工巧匠積聚維洛那﹐神殿的修建一共耗時七十年。那真是維洛那有史以來最宏偉最華麗的建築。詩人想描述它﹐卻找不到任何語言﹔畫家想描繪它﹐卻找不到任何顏色。 一時之間﹐人們如潮水般從四面趕來朝拜。維洛那的繁榮到了最鼎盛的時期。然而好景不長﹐過了二十年﹐一天夜裏﹐一陣巨響把人們從睡夢中驚醒。人們驚恐地發現﹐四周彌漫著一種黑煙﹐以至伸手不見五指。待黑煙散盡﹐有人高呼“神殿倒了”。 神殿塌了一半﹐而那是因為神殿的一根柱子不見了。 M80接過了搖把。 北星把地上的那張圖改了改﹕ 蒙太玖家族 。。。。。。 -----------。。。。。. 凱普萊脫家族 這根柱子恰好屬於凱氏家族﹐蒙氏家族對外聲稱凱氏家族對神不敬﹐竟然偷走了神殿的柱子。而凱氏家族卻大為惱火﹐堅持對此不負任何責任。 於是﹐第二次同城戰開始了。戰爭持續了十四年。 後來雙方和解了﹐並開始著手神殿的修復。 但這次更難。 因為要復制一根神柱是一項很複雜的工作﹐更別提它那精確的刻度﹐奇異的花紋和神諭的文字。 而這時﹐人民突然發現﹐由於不認識神的文字﹐竟然沒有一個人去記憶它﹐只是盲目的崇拜而已。 失蹤的文字找不到﹐神殿的修復工作也擱置了下來。 這樣又過了七年﹐有一戶人家在收拾死去多年的老人的物品時﹐意外地發現了一卷羊皮卷﹐上面清楚完整地記錄著十二根柱子的文字與花紋。 經過對比﹐確定了文字後﹐過了四十五年﹐神殿總算勉強修好了﹐但已不如昔日那麼壯觀了﹐因為人造的柱子站裏在那中間﹐總顯得有些不和諧。 這樣又過了將近三十五年﹐一天夜裏﹐又是一陣巨響﹐又是一陣黑煙。 神殿完全倒塌了。 原先失蹤那根神柱對角的柱子不見了﹐而人造的柱子被攔腰折斷。在那一片廢墟中﹐單單地站立著十根神柱。 人們以為這是神的懲罰﹐再沒人提起重建神殿的事。 但兩大家族間的仇恨卻更深了。 以後每百年會有一根神柱失蹤﹐由此也必爆發一次同城戰爭。 到後來﹐只剩下了兩根柱子。 北星嘆息著接過搖把。 當時有位先知預言﹕當最後一根神柱離開時﹐就是神遺棄他的子民的時候﹐也就是維洛那毀滅的時候。人們非常地害怕﹐惶惶然不知所措。 又有人想出了一條妙計﹕鑄造一條結實的鐵鏈﹐把這兩根神柱栓在地上﹐它們就不會失蹤了。 這個計策得到了空前的熱烈的擁護。 為了鑄造這條鐵鏈﹐全城的人都捐出了自家的鐵器﹐一時之間﹐在維洛那竟然找不到一塊閒棄的鐵片。 人們用這條又長又粗的鐵鏈把神柱栓在了一起﹐末端綁在廣場邊的鐘樓身上。 “這個鐘樓﹖”M80嚇了一跳。 北星緩緩地搖搖頭﹐“聽我講下去。” 然後又過了很多年﹐到了上次神柱失蹤的那一天夜裏﹐人們集聚在廣場周圍﹐心裏祈禱神柱不會失蹤。 到了月圓之時﹐人們突然發現其中一根柱子底下開始冒出黑煙。黑煙漸漸濃厚﹐掩蓋了一切。 接著﹐有一些奇怪的聲音從黑煙中發出﹔然後是鐵鏈劇烈搖晃的聲音﹔最後﹐是可怕的巨響。 人們嚇得四處逃竄。 後來﹐煙霧總算散盡了。 “你猜怎麼著﹖”北星突然問到。 “怎麼了﹖” “冒煙的那根神柱不見了﹐剩下的那根柱子倒在了地上。鐵鏈是硬生生從中被扯斷的﹐因為栓在失蹤柱子上的那一半鐵鏈怎麼也找不到。鐘樓也塌了﹐還壓死了不少人。” “啊﹗就是廣場上躺著的那根柱子。”M80驚奇地接過搖把﹐“怎麼會這樣﹖”“不知道。”北星覺得很疲倦﹐躺到了床上﹐“但說也奇怪﹐這根柱子卻沒再失蹤過﹐它在那已經躺了有三百多年了。人們當時清理了鐘樓﹐重新修了一座。就是現在的這座拉。”北星衝M80笑笑。 “真是可怕﹗” “是啊﹗神的意志不可逆轉。”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神奇的歷史。” “沒錯﹐這個故事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 “都過了這麼多年﹐兩大家族卻還是互相仇視。如果他們和解了﹐凱家的獨子也不會死了﹐而我們﹐也不必在這沒完沒了的敲鐘了。”M80又打了一個哈欠﹐“那個死去的年輕人叫什麼來著﹖” “水泡。”北星答到﹐探頭望了望窗外﹐“天快亮了﹐我們的工作也快結束了。”“太棒了﹗”M80高興地使勁搖著﹐“對了﹐他是怎麼死的﹖” “聽說他是在與蒙家的獨子羊決鬥時﹐被刺死的。” “為什麼決鬥﹖” “羊愛上了水泡的妹妹蟲蟲﹐水泡覺得這是對凱家的侮辱。他不允許仇敵之子奪走他唯一的妹妹。” “真是個悲劇。” “沒錯。” 這時﹐老沙出現在鐘樓的通道口﹐他是維洛那城的信使。他默默地遞給北星一封加蓋了兩大家族印記的密信﹐轉身走出了鐘樓。 “這個老沙﹐整天神神秘秘的。”M80嘟囔著﹐“北星﹐上面寫的什麼呢﹖”北星把密信重新裝回信封﹐面無表情的說到﹕“我們還得再敲二十四小時的鐘。”“什麼﹖為什麼﹖”M80克制不住的尖叫。 “昨天夜裏﹐蟲蟲和羊在神柱前自殺了。” “啊──”M80悲慘的叫聲伴隨著沉重的鐘聲在維洛那的上空飄蕩。 後記一﹕兩大家族由於兒女的愛情悲劇而最終消除仇恨﹐恢復友好和平﹐並把水泡﹐蟲蟲和羊的屍骨埋葬在神柱前。並決定把神柱重新豎立起來﹐做為這一段歷史的見證。神柱被立起的當天夜裏﹐一陣黑煙和巨響之後﹐神柱失蹤了。又過了近百年﹐維洛那附近沉睡千年的火山突然爆發﹐兩大家族誓死與維洛那共存亡。熔岩掩埋了維洛那﹐兩大家族滅亡﹐維洛那成了歷史名詞。 後記二﹕又過了很多年﹐到了公元十六世紀﹐英國有個叫莎士比亞的人根據這段歷史﹐寫了一部著名的戲劇《羅密歐與朱莉葉》﹐雖然他篡改歷史﹐誇大細節﹐並有添油加醋之嫌﹐卻始終沒有提到“神諭十二柱”﹐不知是什麼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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