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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藍調
| 作者﹕蟲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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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見秦頌風時﹐就驚嘆於他的美。 用美麗來形容男子﹐似乎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但﹐見了秦頌風﹐你就會明白﹐美用在他的身上﹐真是再自然不過了。 不止是他那端正美麗的五官﹐還有那略帶潔癖及禁欲傾向的獨特氣質。 我第一次看見秦頌風﹐是在一間叫著“佛羅倫薩”的酒廊裏。 酒廊分上下兩層﹐中間的圓型舞臺是藝人們表演的場所。酒廊帶著濃濃的復古風情﹐牆上的仿十八世紀壁燈散發著暗淡昏黃的光。靠著舞臺的牆上﹐是一幅大大的立體派油畫。（注﹕1908至1913年左右﹐畢加索〔西班牙〕和布拉克〔法國〕實驗出立體主義。其觀念在藝術史上的成就﹐並不僅僅局限於繪畫的範疇﹐對於雕刻與建築的空間理念﹐都有深刻的影響與延伸。） 我坐在一樓靠著音控和藝人休息室的那張小圓桌﹐一個角落。 每張桌上﹐都有一點隱約的光﹐那是漂在玻璃杯水中的花瓣型香蠟所發出來的。 點了一杯白葡萄酒﹐我靜靜的坐著。 然後﹐我看見了他。 他從休息室出來﹐迎向我﹐往舞臺走去。披肩的黑發遮住了他的半邊臉﹐酒廊的光線昏暗﹐但我就是有辦法看清他所隱藏的美。一直到現在我也不明白﹐當時究竟是什麼力量﹐讓我在那一刻看到那樣一個男子後﹐視線只能不由自主追隨著他的身影﹐看他迎向我﹐經過我﹐然後走上舞臺。 有一個古老的希臘神話﹕水澤女神柯萊蒂愛上了太陽神阿波羅﹐所以為了每天都能看見他﹐變化成了太陽花。 看見他時﹐我的腦海中第一個湧上來的﹐竟然就是這個神話。 演出前﹐他先報了自己的姓名。 秦頌風。我在心裏咀嚼著這個名字﹐人如其名。 他用吉他演奏一曲“禁忌的遊戲”。黑發垂下來﹐完全蓋住了他的臉﹐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撥動著琴弦﹐低沉而婉轉的音樂聲向四周慢慢擴散開來。酒廊裏的人都停止了談話﹐沉浸在那懮傷的樂曲中。 他接著演奏了另兩首曲子。 我靜靜地看著他﹐在那樣一種情況下﹐很容易產生一種與現實脫離的虛幻感。 等我清醒過來時﹐他已走了。 然而﹐我仿佛感覺到他還停留在酒廊的某一處﹐因為我四周的空氣﹐處處都彌漫著他的氣息。 我成了“佛羅倫薩”的常客。 我總在秦頌風快要表演前進去酒廊﹐點上一杯葡萄酒﹐然後坐到他演奏結束。 我去“佛羅倫薩”﹐不為品酒﹐不為休閒﹐只為了看他一眼。 他是個冷淡的人﹐沉默少言﹐但這似乎並不影響他的魅力。 每當我坐在角落的圓桌旁﹐靜靜地看他的一舉一動﹐內心總會不可思議的平靜﹐還帶著一種恬淡的喜悅﹐仿佛所有的煩惱和疲倦都可以經由他的出現而一一驅散。 偶而﹐他會抬頭向我這邊望來一眼。只那一眼﹐我甚至不能確定他是否看見了我﹐心裏也會充滿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但願它永遠也不要結束。 其實世間沒有“永遠”﹐這個道理我早就明白。 我最後一次看見秦頌風﹐是在一個四月的夜晚。 由於工作的緣故﹐我去晚了。那張我常坐的桌子﹐換成了一對情侶。 他正在演奏一曲“被遺忘的誓言”。 我悄悄地退了出來﹐站在側門邊。 除了那張桌子﹐我不想換坐別處。 突然一陣狂風撲來﹐我驚訝地抬頭﹐雲層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天空流竄﹐天地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是暴風雨。 雷電交替﹐大雨滂沱。 在這樣的淒絕之中﹐有一種迷離的感覺。 我望著不絕的雨出神。 直到嗅到一股煙味﹐才發覺有人站在我的身邊。 回頭﹐是秦頌風。竟然是他。 “為什麼不進去﹖”他問我。陰影籠罩著他﹐我看不清他的臉。近距離聽他說話﹐才發現他的聲音異常的清澈柔和。 “別人佔了我的桌子。”跟他說話很輕鬆﹐像和老朋友一樣。 他不再說話﹐只靜靜地吸煙。 我也不開口﹐享受這難得的一刻。 吸完那只煙﹐他拋開煙蒂﹐“我要離開這裏。”他看著我。 “什麼﹖為什麼﹖”我呆呆的。 “在這裏﹐我的自由度太小。”他淡淡地說到。 這是一個等級制度異常森嚴的社會。 評定等級的標準﹐靠的不是你所擁有的財富﹐不是你受教育的程度﹐不是你的職業﹐也不是你的價值觀､你的年齡性別或者別的什麼﹔僅僅依靠的是人們在社會中的活動所受監督的程度。 換言之﹐你所受的監督程度越低﹐你的自由度就越大﹐你的社會等級也就越高。 “是嗎﹖”我的心裏有種無法抑制的失落。 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認真地說到﹐“和我一起走吧﹐小蟲﹗” 我望進他的眼底﹐一向冷漠的他﹐眼裏竟然有一絲柔情。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他知道我。 那一刻﹐滿心都是感動。 他執著地望著我﹐我知道﹐他只等我的一句話。 一句可以改變我和他一生的話。 我輕輕地拿下他的手﹐“對不起﹐我不能。” 他怔怔地望著我﹐眼裏寫滿了不信。 “祝福你。”我親吻下他冰冷的脣﹐掉頭走進了狂風驟雨之中。 我的心揪得發疼﹐我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憎恨過自己的身份。 掀開衣袖﹐左臂上清楚地刻著﹕天馬自動公司榮譽出品。 雨打在我的臉上﹐再順著臉龐往下淌。 我不知道﹐那是雨水﹐還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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