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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新編刻舟求劍
| 作者﹕長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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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空﹐你罵我好嗎﹖最好能讓我哭了﹐很傷感那種﹖”我坐在酒店靠窗的一間雅座中﹐喝著面前這個奇怪的女孩子請的酒﹐心裏很有些幸災樂禍﹐“小青﹐你真是神精病﹗”我盯著她滿懷期待的臉﹐隨口罵了一句。“不對﹐沒有罵到點子上﹐一點力度都沒有﹐泛泛之罵缺乏集中打擊力﹐沒有切膚之痛﹐沒有狠狠擊中我的軟肋﹐餵﹗﹗﹗長空﹐不要光喝酒啊﹗” “小青啊你不是難為我嗎﹖在咱這一帶﹐誰不知長空乃謙謙君子呀﹐KAO﹗讓我罵你﹐虧你也想不出﹗“ “惡心不惡心啊﹐當初怎麼答應我的﹐說好我請客然後你要罵我的﹐你怎麼反悔了﹖你再這樣﹐我告訴星兒姐姐去﹗” “得﹐為了讓你體會一把傷感小情緒和世紀末的哀傷以及良辰美景奈何天誰家弟子誰家院的自憐愁緒﹐長空就豁出去當把惡人了﹗” “小青你也就是一懷春少女﹐想被人愛也想愛人家﹐遇到個可心的小男生對你說幾句好話送幾屏電子鮮花就五迷三道的整個不知東南西北﹐就想著成為人家的新娘子穿著新嫁衣﹐就想著他對你一生不變每天唱著小曲過日子﹐我呸﹗你就是一個妄想症患者﹗”我一氣喝下一杯冰鎮紮啤﹐打個飽嗝﹐在她和我之間彌漫擴散著一股酒氣﹐“說你是個傻X估計你還不樂意﹐你說﹐你說你是不是﹖為了一個狗P網友﹐連泡幾個通宵去等男人﹐你是不是發騷啊﹐看你就是兩眉含春﹐泡你的不過就是網上色狼﹐隨便幾個下三濫的招式﹐就把你一大好青年搞的意亂情迷﹖小青﹐我這樣罵你行嗎﹖” 小青低眉順眼的﹐用手指蘸了啤酒在桌子上輕輕畫著什麼﹐慢慢抬頭對我說﹐“長空﹐我看你是沒有罵人的天賦了﹐你說這半天﹐我只有一個感覺。” “是不是有點傷感﹖” “不﹐我覺得這頓酒我白請了。” “我的罵沒有起到效果﹐對此我感到遺憾。” “不要灰心﹐繼續努力﹐你一定會罵的我傷心的。” 我作恍然大悟狀﹐“我明白了﹐不是我罵的功力不行﹐是你已經麻木了﹗已經是千鎚百煉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我自個笑了起來。 小青搖搖頭﹐“罵人﹐你不行﹔套郎﹐我不成。” 小青認真看著我﹐說﹐“長空﹐星兒姐姐比你會罵多了。” “我才不信﹐我老婆最乖了﹐怎麼會罵人呢﹖我讓她罵她都不會﹗” “那是你不了解她﹐她罵的讓我想了幾小時﹐哭了一晚上﹐讓我覺得自己特傻﹐幼稚的象小孩子手中的玩具貓﹐我幾年來盲目堅持的信念在被罵的一瞬間崩潰。” 我一點不信﹐“她什麼時候罵你的﹖” “就是上次我和她一起逛服裝商場時﹐在三樓的冷飲廳裏。” “大庭廣眾之下星兒罵你﹖搞錯沒有﹖你腦袋進水了吧﹖失憶了固然可憐也不能亂講啊﹐熟歸熟﹐我一樣可以告你誹謗的。” “嘻嘻﹐長空﹐聽我說啊﹐想知道她是怎麼罵我的嗎﹖” “想啊。” “那今晚你買單。” 我悠悠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小青你算盤蠻精的嘛﹐呵呵﹐不過你忘了一件事﹐星兒是我老婆﹐我想知道她說什麼問她就不行了﹖” 小青信心十足地說﹐“你想她會說嗎﹖比如你剛才罵我的那些﹐你會和星兒說嗎﹖不怕因此破壞你的形象﹖再說﹐這也是我和星兒之間的秘密﹐是關於我的感情方面的事﹐星兒可是很夠朋友的﹐不會輕易拿我的傷痕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說給你聽的﹐港話怎麼說的﹖星兒可是一點也不八婆。” “好吧﹐算你說的言之成理。”我轉身向服務員﹐“買單﹗” 小青連鼻子眼睛都笑了﹐我對她喝道﹐“別笑了﹐再笑我就吐了﹐難看不難看﹖﹗好了﹐快說﹐星兒是怎麼罵你的﹖” 小青挎起了她的坤包﹐“星兒姐姐一個人在網吧看店﹐你不擔心嗎﹖我們快回去吧。” “靠﹐你答應我的事呢﹖想走﹖不行﹗不說不能走﹗” “你真這麼想知道星兒姐姐是以什麼話讓我傷心並反省自己的嗎﹖” “你這不廢話嘛﹐長空大哥跟你在這兒耗半天為了什麼﹖” “星兒姐姐會告訴你的﹐真的﹐肯定會給你說的。” “好吧﹐這次就放過你﹐誰讓長空好脾氣呢﹐下次你要找罵的話得請我和星兒到天涯海角玩玩﹐嘿嘿。” “哇﹗不會這麼黑吧﹖不過是請你罵我而已嘛。” “本來呢﹐只是我罵你並不用這樣的高價﹐但是有了星兒這樣的高手加盟﹐價格就要水漲船高了﹐行情當然不一樣。” “好吧﹐有需要的話再和你們聯繫。” 看著小青打的離去﹐我走回百十米遠的長空網吧﹐星兒老婆正替我坐鎮呢﹐她到底是怎麼罵小青呢﹖我決定問問她。 ※ ※ ※ ※ ※ 結局A﹕（星兒） “鈴……鈴……” 一陣電話鈴聲把我從周公那裏硬拉了回來﹐誰這麼討厭的﹗因為現在網吧生意沒原來好做﹐在這個滿足平安康順的小城﹐學生開學後幾乎很少有人來泡吧啦﹐下午老公又說有朋友約他吃飯﹐我就只有找周公啦﹐誰知和周公聊的正起勁兒﹐有有人打擾。 “餵﹖” “姐姐是我﹐小青。” “哦﹐有事嗎﹖呵呵﹐我剛剛在睡覺” “姐姐不好意思﹐其實今天是我約長空吃飯的﹐我想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沒機會﹐唉﹐姐姐﹐我要遠行了﹐今天長空可能要問你那天和我說了什麼﹐我什麼也沒說的﹗” 什麼﹖是她約他﹖﹗他為什麼不對我直說呢﹖ “小青﹐我那天說的是真心話﹐而且說的話也還算數。” “算了﹐星兒姐姐﹐我走了。” “小青﹖” 她已經掛了。 唉﹗ 透過這扇長空精心裝修的落地窗﹐天邊那一抹漸淡的晚霞和隱約的山的輪廓把我帶到了幾天前的冷飲廳…… “星兒姐姐﹐你覺得我最近有什麼不妥嗎﹖” “要我說真話﹖” “當然啦。” “我不是覺得是知道你一直都不妥﹐尤其是回來的這一個月。” “姐姐﹖你﹖” “呵呵﹐本來你不問我是不想說的﹐因為我信任長空也信任自己。” “你知道啦﹖長空說的﹖對不起呀﹐那我該怎麼辦呀﹖” “他沒說什麼呀﹐而且他可能也還不知道什麼﹗憑女人的直覺﹐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喜歡長空﹐而且是很執著的那種。我忘不了結婚時那躲在角落裏的小女孩幾近絕望的眼神﹗我知道我的到來奪走了她的希望﹐可愛情是自私的﹐我不能把自己的老公拱手送人呀﹐但又不想加深對那女孩的傷害﹐我決定沉默。” “姐姐﹐長空沒對你講過我和他的故事﹖” “呵呵﹐戀愛時聽他說過有一個一起長大的鄰家小妹妹挺可愛的﹐一直一起上學一起玩兒﹐直到你們考上不同的大學。” “就這些﹖﹗” “呵呵﹐是呀﹐可能可以和我講的就這些吧。” “長空哥哥以前對我很好的﹐小時候玩過家家﹐總是我們倆一家﹐我爸媽也早當他是自己人﹐他爸媽也叫我兒媳婦﹐課誰知上大學後又一次寫信他告訴我說有女朋友了﹐我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到他學校看他﹐打電話要他接我﹐他卻說約了女朋友一起上自習﹐我一路哭一路走﹐在他學校附近找了間招待所放下東西就去找他﹐看到他和你牽著手有說有笑的往電影院走﹐我第二天就走了﹐以後再也不理他了﹐去年好久沒聯繫的他突然打電話到我公司說他要結婚了﹐除了祝福我還能做什麼呢﹖看到婚禮上你們幸福的樣子﹐我嫉妒死啦﹐但也只能嫉妒。上個月領導說我們公司要在安順設辦事處﹐我高興的跳了起來﹐真的跳了起來﹗於是千辛萬苦爭取了機會回來﹐誰知長空早就不記得曾對我說過的話了。” “他說要和你結婚﹖” “嗯﹗” “什麼時候呢﹖” “六歲那年。” “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講個故事給你聽吧﹕楚人涉江﹐劍落於水﹐同舟者或勸立撈﹐楚人以刀刻舟記之﹐曰﹕劍自此墜﹐抵岸撈而可矣。” “刻舟求劍﹐我學過。” “這樣說吧﹐兩個登山者一起征服一座高峰﹐在開始的三分之一路程﹐兩人攜手﹐同步前進﹐這是甲對乙說﹐歇歇吧﹐乙說那我先走﹐走了一段後﹐乙呼喚甲快跟上來﹐甲伸手已夠不到乙﹐就乾脆再歇歇﹐一覺醒來發現甲已到山頂﹐追不上啦﹐就在原地等甲下來﹐誰知甲在山頂遇到從山的另一面爬上來的丁﹐於是甲和丁攜手去征服更高的山峰去啦……” “姐姐別說了。”看到小青淚光瑩瑩的樣子﹐我覺得自己有些殘忍﹐於是說﹕“如果長空現在還喜歡你﹐我願意退出﹐但我相信長空不會……” “鈴……”電話鈴聲把我從那天喚回來。 “餵﹖” “老婆﹐今晚我們出來吃吧﹐我在名典等你﹗” 這好像是婚後長空第一次約我出去呢﹐就為了想知道我和小青說了什麼﹖呵呵﹐我偏不說﹗先去換衣服﹗ ※ ※ ※ ※ ※ 結局B﹕（長空） 等到我們關門準備休息時﹐給星兒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聽到我問她﹐星兒說﹐“老公想知道嗎﹖我只不過講一個小學課本上的故事而已。” “我不懂啦﹐小青說你罵的她很慚愧啊﹐直罵到她心坎兒裏去了。” “這個寓言你也聽過的。” “老婆﹐給我講一遍吧。” 星兒將頭靠我肩上﹐輕聲講道﹕當代在長空網吧有一新潮女子小青﹐無聊上網之後遭遇網上名狼司馬紫風﹐以誘遍少女無敵久驗考驗的招式﹐贏得MM芳心﹐小青初有網上情人﹐心情不錯﹐臉色不錯﹐我們網吧的收入也不錯﹐每天泡網十幾小時﹐雖然眼睛睜不開似的﹐但精神很好﹐襯得雙目好似在日漸槁枯槁的臉上越發明亮似有精光。 我呵呵笑著﹐“小青真有病啊﹐網上一個虛擬代號讓她神魂顛倒﹐每天中午就是一個蛋糕和一瓶礦泉水打發了事﹐有癮有癮﹐這樣的網蟲咱這裏越多越好。” 星兒橫我一眼﹐“就想到了生意﹗”又對我一笑說﹐“小青的事情你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的﹐小青現在拼命研究IP技術呢﹐又不敢問你。” “不敢﹖她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事嗎﹖” “怕你笑她啊﹐她的司馬已經不見了﹐只有一個IP地址留了下來﹐她就想根據這個地址把她心愛的紫風找出來。” “用追捕就是了嘛﹐那不簡單省事﹖” 星兒笑我自作聰明﹐“哪有這麼簡單啊﹐我們早試過了﹖” 我立馬打斷她﹐“你們﹖什麼叫你們﹖﹗我早說過嘛﹐和這些來上網的人要保持五項和平原則﹐不摻合他們的網上感情﹐不為他們提供網絡方面的參考意見﹐有什麼問題﹐自己解決﹐你為什麼不聽話﹖” “人家把我當成好姐妹嘛。” “我看是想拖你下水﹗” 星兒小手在我腿上擰了一下﹐以示抗議﹐“小青現在上網就是在找紫風﹐不停地ping那個IP地址﹐希望能知道司馬還在上網﹐每次都是time out﹐一無所獲﹐她對司馬的那種不舍的精神﹐讓我挺感動的﹐我比她幸福多了﹐老公﹗” 抱抱了星兒﹐說﹐“你們倆都夠傻的﹐她在乾一蠢事﹐你還在一直看著她做﹐呵呵。” 星兒說﹐“是呀﹐我都不忍心告訴她﹐那個IP地址可能只是一個動態地址﹐也可能是通過代理服務器後的臨時虛擬地址﹐又怎麼能ping的通呢﹖也許ping通了﹐那個IP地址後面所代表的也不知是什麼人﹐是司馬紫風的可能性極小。” 我想這段日子小青彎著腰坐在電腦前邊﹐頭離屏幕只有3cm﹐以至我得提醒她不要把我的電腦屏幕搞臟了──她頭發亂亂的﹐當我這樣對她說話時﹐她神情麻木地看著我﹐好象在聽﹐也好象不在聽。和她前段時間快樂的笑聲以及主動留下來幫我和星兒清場的舉動相比﹐有點讓我惋惜。只是最近才聽到她的笑聲﹐只是她上網找人已經成了習慣﹐想來每天上網ping那個莫名其妙的IP地址成了她必做的功課﹐成了她心靈上的一種需要。 “星兒﹐你覺不覺得網戀其實就象看電視時﹐過份投入把自己也當成劇中人一樣﹖通過只詞片語靠想象構建一個意念中完整的環境﹐由文字還原成立體完美的人﹐我看有些類似追星族。” “嗯。” “只不過是那種多終端的電視劇﹐可以讓兩個人同時融入﹐同時虛擬地演繹一遍生活中的故事。” “嗯。” “你覺得小青會不會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很無聊很傻﹐把感情投入一個未知的空間﹐她是不是花癡啊﹖” “嗯……” “星兒﹖”我聽到她的聲音很輕﹐看她時﹐原來已經睡著了﹐在夢中也能這麼乖地陪老公聊天﹐真是好妻子啊﹐把額前的有些亂的頭發從臉上撥開﹐星兒睡的很恬靜。 明天還要早起上班﹐我打哈欠準備睡覺﹐在迷迷糊糊之間﹐腦中忽然想到了星兒對小青講的寓言﹐一定是刻舟求劍﹕楚人涉江﹐劍落於水﹐同舟者或勸立撈﹐楚人以刀刻舟記之﹐曰﹕劍自此墜﹐抵岸撈而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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