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尖露短篇小說集 

劍邊的水雲

  作者﹕草尖露

  “無心”用大而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拭“無影”﹐於是它發出一絲風過竹林般的低鳴。

  它在歡唱﹐它的心靈從未充滿著如此強烈的渴望。

  “黃昏後﹐這世上將再沒有‘無心’﹐也再沒有‘無影’﹐吟唱吧﹐我們一起返回故鄉。”

  湖畔的花林在煙煙水色間搖曳﹐

  誰家的青石牆外掠過一陣清涼的南風。

  指尖傳來顫抖﹐他心弦也微微一震﹕“是你嗎﹖無影﹖我答應過你﹐這是最後一票買賣﹐呵﹐你沒有生命﹐又怎能懂得生命的真諦﹐那是一種在索取和付出之間的掙扎﹐付出你的才華你的卑鄙﹐方能生存﹐方能悠閑的吟唱。”

  無影的青鋒流過一抹異彩﹐無心微笑道﹕“我做過卑鄙的事嗎﹖嗯﹖我沒有才華﹐只能以血去拼﹐我們出道後﹐十五年的歲月不都是用熱血拼出來的嗎﹖”

  他將鼻尖湊到無影的刃上﹐仿佛面對著一個真實的生命。

  無影不會說話﹐無影與無心僅以心意相通。

  泠泠弦邊﹐勾過一抹水雲﹐

  水雲飄過﹐醉了竹閣內聆聽的青衫。

  竹閣之外是江南﹐

  江南可採蓮﹐

  最美是田田蓮葉間那迷離的畫船。

  “走吧﹐無影﹐完成最完美的一次刺殺﹐為了你﹐為了……水雲。”

  一柄讓黑道巨頭聞風幸膽的長劍﹐一位劍法遠比生命精彩的少年。

  青衫在酒樓之上劃過一道飄風般的弧線﹐驚羨路人。

  劍芒暴漲﹐力量與速度都超乎常人的極限。

  “波﹗”

  無影已入﹐無心卻撞飛了窗櫺。

  無影在狹窄的空間內奇異抖動﹐尋找刺殺的目標﹐

  撲上來的三名大漢已濺起艷麗的血花﹐

  目標近在咫尺﹐無心的心卻在往下沉。

  “我從不相信世上有人能夠‘無心’﹐你可以摸摸自己的心臟﹐看是否因驚悚而變的冰涼﹗”

  小二的袖內竟藏有柳葉刀﹐那吃鹵醬面的食客竟能飛過五張木桌殺到眼前。

  “砰﹗”一篷淬毒的銀針發自叼著煙管的老板。

  無影開始嗚哮﹐無心準備赴死。

  “水雲﹐從燕集樓回來後﹐我會買件最貴重的禮物送給你。”

  無心的心在哭﹐

  無影卻怒至巔峰﹐劍影狂展﹐滿屋勁響﹗

  近百條人影在前方閃動﹐左側、右側、身後﹐冥鬼般的劍客開始向他包攏﹐

  血正在將他的生命抽乾﹐

  噩夢將臨﹐誰出賣了我﹖

  “假如你是因水雲而頑抗的話﹐那麼我勸你死心。為了今日這一局﹐她已等了六年。”

  江南﹐吳家﹐殺死霸天的那年﹐他女兒應是十二歲。

  天意就是如此捉弄﹐造化就是如此無情。

  無心如冰雪中流浪的獨狼﹐在呼嘯的風聲中﹐發出一聲若斷若續的哀鳴﹐

  他的心在哭。

  無影忽然停止狂舞﹐仿佛整個天地都歸於平靜。

  惟餘青衫染血﹐傲然而立。

  “想通了麼﹖我不在乎手下是否有心。”

  “哪你要先聽一下無心人的信仰。”

  “呵呵﹐請講。”

  “只要還有一滴熱血﹐就決……不……言……敗﹗”

  四個字說完﹐無影已擊殺了靠窗的四個敵人﹐人劍合一﹐破空而去。

  竹閣之外是江南﹐

  江南可採蓮﹐

  無論是在江南﹐還是在莫名的湖畔﹐水雲永遠都是那麼美。

  “黃昏後﹐這世上將再沒有‘無心’﹐也再沒有‘無影’﹐吟唱吧﹐我們一起返回故鄉。”

  無影是他在塵世惟一的知己﹐無影和無心永遠以心靈相通。

  湖水柔美的波紋拍蕩竹樓﹐水雲的容顏如暴雨後的月夜一樣恬淡。

  “為什麼不殺了我﹗”

  無心停住腳步﹕“我說過﹐從燕集樓回來後﹐要送你一件最貴重的禮物﹐不知道這件禮物你是否滿意﹖”

  然後﹐無心的臉上浮出淡淡的微笑。

  “走了﹐無影﹐哦﹐請告訴水雲﹐明年的七月﹐我會去江南聽琴。”

  無影無言﹐

  一滴清淚卻從她的腮邊輕輕滑下﹐

  世上有不會落淚的水雲麼﹖

  泠泠弦邊﹐勾過一抹水雲﹐

  水雲飄過﹐醉了竹閣內聆聽的青衫。

  無心的生命終於可以和劍一樣精採﹐從此江湖上再無“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