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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者之歌
| 作者﹕伯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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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嗎﹖庫伯問。 很累。我說。 還要找嗎﹖ 還要。我回答。庫伯沒再說什麼﹐回身整理營帳。 他是我的好朋友﹐他不知道我在找什麼﹐實際上我也不知道﹐但他和我一起尋找。 連個理由都不問嗎﹖我問他。 什麼理由﹖ 一個流浪的理由﹐一個離開家人的理由。 不需要那種東西﹐他說﹐你是我的好朋友﹐你的理由就是我的理由。至於家人﹐他苦笑了一下﹐他們早已不把我當家人看了。 他把臉埋進雙手裏﹐我跟著你﹐也許只是因為我無處可去。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然後我說﹕睡吧。 第二天早晨﹐我在一條小溪裏洗了臉。看著那個映在溪水裏的男人﹐我忽然覺得他好陌生。這是誰﹖這真是我嗎﹖為什麼我一點印像也沒有﹔如果這不是我﹐那我又是誰﹖ 我跑回營地﹐慌張地叫醒了庫伯。看見他平靜的眼神﹐我才覺得安定了些。 庫伯﹐我對他說﹐我好像忘記了很多的事﹐而且還在忘記。我怕總有一天我會連你也忘掉。 沒關係﹐庫伯說﹐我們會讓你想起來的﹐我……和艾美。 艾美﹖那是誰﹖我認識她嗎﹖ 庫伯一愣﹕原來你已經把她忘了﹐那樣也好﹐你卻又何必再問﹖ 是啊﹐我早已忘了艾美﹐縱使這個人有千萬種的悲歡離合﹐也與我無關了。我卻又何必再想起﹖但我真的能不再想起嗎﹖ 路上﹐見到一位少女﹐庫伯看了她很長時間﹐然後對我說﹕你覺不覺得她好像…… 我點頭﹕對﹐她好像艾美。 我也不知道怎麼竟會說出這句話來﹐很莫名其妙﹐但深信不疑。 在我的腦中﹐好像還有一張美麗的臉龐﹐而我的記憶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三年前的記憶就已開始變得空白﹐我甚至不記得自已的故鄉﹐只有關於庫伯的記憶如此清晰﹐以至於我無法離開他﹐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能感到自已的存在。而現在﹐又多了一個艾美﹐雖然我只記得她的臉﹐而且無法描述。 庫伯的日記﹕ “2月16日﹐晴。 亞轍竟然把艾美忘了﹐這讓我很驚訝。 我還記得當初他是那麼痛苦﹐說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而他現在卻忘了。 也許這樣好些吧﹐至少他不會再自責了。原來往日的風煙是這麼容易就能消散的。我只是有引起擔心﹐他忘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過去對他來說就像正在迅速褪色的風景畫﹐早已引不起半點波瀾了。當他完全忘記的時候﹐他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又該怎麼辦才好﹖ 艾美﹐告訴我﹐該怎麼樣才能繼續現在的旅程﹖ 未來竟也完全不清楚了。 或者我應當讓這旅程結束掉﹖ 我真的不知道。” 今天晚上﹐庫伯找到了一個可以借宿的小村﹐不用再露宿在荒林裏了。 呵呵﹐好久沒睡在有屋頂的地方了﹐感覺還滿不錯的。 外面很熱鬧﹐大概是這個小村的什麼慶典吧﹐我想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才會收留我倆過夜﹐在這種時刻任誰都會很有人情味。 不過他們的熱鬧終究與我無關﹐所以我只是躺在屋子裏﹐計劃著明天該上哪裏去。 我們差不多已經走遍了半個大陸﹐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和城市﹐卻仍然沒有找到我要找的東西﹐我是不是該放棄呢﹖ 也許根本就沒有我想要的東西吧﹐這其實是很有可能的。 外面有歌聲傳進來﹐依稀能聽出是那種悠揚的卡裏拉山歌﹐好像是在講一個古神話的樣子。 卡裏拉山歌總是以神話為題材﹐也有人說它實際上是古人類的編年史﹐不過沒多少人相信﹐因為歌裏的故事都太離奇了。 我相信那個人的觀點﹐因為如果沒有神話那這個世界就太無味了。 村民們唱著他們心中所相信的過去﹐而我在靜靜地聽。 歌詞大意是在講述一個關於七頭魔獸滅世的故事。 走了這麼多的地方﹐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無論什麼人種﹐哪個民族﹐都會有一個滅世的傳說﹐而傳說中照例會有七頭魔鬼或者一個七只頭的惡神。 這究竟是說明每個民族的發源處是相同的呢﹖還是說明真有所謂滅世之魔這回事呢﹖我比較傾向於前者﹐因為這樣人們就不會為了什麼種族的分歧發動戰爭了﹔而如果是後者﹐那就完全沒有任何積極的意義了。 請不要說我是功利主義者﹐我只是想人們能生活得更好而已。 聽著歌聲﹐我漸漸睡去。 在夢中﹐我仿佛看見三個小孩子在草原上玩耍﹐兩個男孩﹐一個女孩。 我想我沒見過這場景﹐但是我覺得好懷念。 有好多的蒲公英飛起來了﹐白朦朦的一片﹐女孩歡笑著跑著去追趕﹐好可愛。兩個男孩子也笑了﹐而我竟也感到了他們之間的淡淡的幸福﹐這讓我覺得心頭泛起深沉的喜悅。 我不自覺地想走過去﹐離他們近一點兒。也就在這時我才發現在我和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條河﹐那條神話中的死者之河﹐忘川。 我一陣昏眩﹐之後的事就不大記得起了。 是庫伯把我叫醒的﹐醒來的時候我身在野外。 咦﹖我不是睡在村子裏的嗎﹖ 庫伯遲疑了一會兒﹐對我說﹕村子裏發生了一些事﹐所以不適合我們投宿了﹐正好你還沒醒﹐我就先把你背出來了。 呵呵﹐庫伯不是很擅長說謊的﹐我看得出來。 不過我也沒再問﹐反正不能住就是不能住了﹐又有什麼好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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