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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殺
| 作者﹕伯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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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我一直在等待﹐等一次殺人的良機。 在那些快樂的日子裏﹐她曾經說過我很擅長安靜地等待﹐守候著花飛葉落﹐風萍聚散的美麗剎那﹐所以她總是叫我“剎那”﹐仿佛那就是我的名字。 你適合作個詩人﹐她說。 若我是詩人﹐我會每天為你作一首詩。 她笑了﹐笑得燦爛奪目。 那些日子在我來說其實是一個迷離的夢境﹐我總以為它會因為衰老和死亡而結束﹐沒想到碎夢的是一顆流彈。 我一直不明拉拉扯扯﹐經過漫長的歲月﹐在全球統一於聯合政府的今天﹐布衣侯為什麼要叛亂﹐為什麼要製造分裂和戰爭。不過沒關係﹐不管他有什麼理由﹐我都一樣要殺了他﹐這已是我人生的意義之所在。 我終於還是沒能成為詩人﹐當她的笑容逝去時﹐我成了一名戰士﹐一個殺人者。 我想她不會喜歡我現在的樣子﹐不過我無法停止﹐我憎恨所有的叛軍士兵。他們粉碎了我的夢﹐我要他們全都死。 有人說﹐仇恨是一把雙刃劍﹐使敵人滅亡﹐使持劍者瘋狂。 我已漸漸迷失﹐沉浸在殺戮的快感中。 申請參加暗殺布衣侯的任務﹐有一半原因就是為此。 我生怕自己忘記了戰鬥的理由﹐與其這樣﹐不如與布衣侯同歸於盡吧。 或許我死後能看見天堂裏的她﹐如果天堂離地獄不是太遠的話。 暗殺小組原為十三人﹐一名組長﹐十二名戰鬥員。我殺了組長﹐所以我就是組長。當時其他人的眼神告訴我﹐我瘋了。 也許吧﹐但這是我今生最後一次暗殺﹐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我不能讓它脫出我的掌控。 我一直在作棋子﹐這次要作棋者。 盡我全部的精力﹐用直覺尋找一個剎那﹐一個對方防備最鬆懈的瞬間。 狂風驟起﹐夜空亂雲飛渡﹐月光暗了下來。就是現在﹐我對自己說。 開始行動。 我的選擇很正確﹐我們衝進第一層時﹐守衛們還來不及反應。 人總是在月圓之夜放松警惕﹐卻不知道浮雲也能掩月。 第一層的守衛並不難突破﹐他們雖有地利﹐我們卻得先機﹐只是人數實在是比預想中的多﹐我們失去了兩名隊員﹐還有一個被子彈打斷了腿。 可利用的時間不多﹐我們沒有等他﹐直接衝上第二層。 第二層的守衛只有三人﹐輕質的黑色戰甲表明他們屬於布衣侯的近身武士。 有傳聞說﹐布衣侯的近身武士一律使用長刀﹐政府軍的士兵對此嗤之以鼻﹐在戰場上用長刀的人是惟恐死得不夠快吧。 如今死的卻是我們的戰士﹐死於刀下。 狹長銳利的高周波刀刃以一種奇異的弧度掠過頸項﹐割開嚥喉。 當我踏上樓板時﹐作為先鋒的兩名隊員已死在這妖異的弧度下﹐鮮血噴出來﹐凝成懮鬱的血霧。 他們的動作實在太快﹐刀鋒實在太利﹐很少有子彈能打在他們身上﹐即使有也被那黑色的戰甲擋開。 我衝過去﹐一名武士的長刀劈入我的左肩﹐我索性用左手緊抱住他﹐右手持槍把所有的子彈傾洩在他胸腹之間的一點上。 再堅固的戰甲也擋不住這樣的攻擊。 他死的時候很驚訝﹐我看出來了。 還剩兩名武士﹐他們學乖了﹐長刀再不肯用刺擊﹐轉而砍劈﹐出手一擊隨後高飛遠揚。 轉眼間我們又失去兩名戰士。 我決定使用環形防陣﹐成功地射殺了一名武士。別一人凌空躍入圓陣中﹐正待揮刀斬擊﹐一名隊員反身撲了過去﹐緊緊抓住他的雙臂。 兩人隨即被一陣彈雨打成模糊的血肉。 這一戰我們傷亡慘重﹐全隊僅餘四人。 樓下一陣腳步傳來﹐敵方援軍已到。 時間緊迫﹐兩名重傷隊員負責阻擊敵人﹐我和一個隊員繼續向上衝。 也許是我的錯覺﹐通向三樓的樓梯顯得特別漫長。不論任務是否成功﹐這條路的盡頭都必定是我的死地。 精神有些恍惚﹐我看見她在前面微笑﹐還是如從前一樣燦爛美麗。 一彎弦月在夜空中輕輕蕩漾 凝眸深處 溫柔的湖水浮動著月光 我的愛人 我願在你眼中沉溺 那裏是所有落葉的故鄉。 這是我為她寫的文字﹐原以為早已忘記﹐如今卻清晰地回響在我耳邊。 據說當人將死時﹐他一生中最幸福最痛苦的經歷將重演﹐我相信。 對於我來說﹐這篇文字就代表了我一生的喜悅和悲傷。世上有許多人遍體鱗傷仍能堅強地活下去﹐也有人過於敏感﹐會因為一次劇痛而瘋狂。我想我是後者﹐只有脆弱的心﹐才能分明地體會美麗和粉碎﹐如果我能選擇﹐我不會選擇堅強。 沉鬱的震動﹐樓下的兩名隊員很成功地阻止了敵人的腳步﹐至少十五分鐘內不會再有敵人上來﹐那兩名隊員只怕也永遠不能上來了﹐他們已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那裏。 我終於見到了布衣侯。面對我們這兩個破圍的暗殺者﹐他仍然顯得很沉靜。就這一點來說﹐他確實具有王者的風範。他的身後﹐悄然站立著叛軍第一武士﹐黑衣長髮﹐腰配長刀﹐黑暗中只能看見他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是我最後的障礙。 沉默了一會兒﹐布衣侯開口說道﹐你還是來了﹐你是誰﹖ 司空剎那。 不知為何﹐我此刻心中竟充滿對眼前男人的尊敬﹐宛如面對大雪山上的智者。 剎那﹖好名字﹐人生也不過六十剎那而已。 不錯﹐人生如一彈指﹐中有六十剎那﹐不過我的名字不是這個意思。 哦﹖那是什麼意思﹖ 剎那這個名字曾帶給我快樂﹐如今卻只有對你的仇恨。你只要明白一件事﹐擁有“剎那”之人一生的意義就是殺你。 多年之前我就已經知道﹐總有一天我將面對自己親手製造的痛苦和殺意。 即然明白為何還要反叛﹖為何讓別人不幸﹖ 天地分陰陽﹐陰陽相激世事才向前發展。自從全球統一後世界已太平靜﹐社會已經開始停頓和靡爛﹐沒有危脅人類只是等死的恐龍。如果所有人都不敢打破這團死寂﹐那就讓我來乾吧﹐只可讓世界分成對立的兩部分不斷地互相刺激﹐對抗﹐全人類就將重新開始前進的腳步﹐日後天下分而復合之日﹐地球必會成為人類真正的理想鄉。 你忘記計算一點﹐我的手指扣住扳機﹐你忘記計算人心中的仇恨和敵意。 也許吧﹐但我別無選擇﹐人一生中總有別無選擇的事要做。 布衣侯站起身來走向窗邊。月光為他的身影鍍上一道銀輝﹐也令他看來更悲傷。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在這樣幽豔的夜裏無論是血還是淚都會乾得很快的。布衣侯說。 對﹐但在乾涸之前它會留下痕跡。我抬起手﹐扣動扳機。 故事到了盡處。 不論死的是布衣侯﹐或是司空剎那﹐一切都不會變﹐戰爭依舊戰爭﹐死亡依舊死亡﹐心碎的依舊哀傷﹐莫非人真的是因為痛苦而進步﹖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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