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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社之彈指落夢半點塵
| 作者﹕伯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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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清明﹐細雨如絲斷人魂。 我就在這細雨中﹐任這雨淋濕我的輕衫。 好有詩意是嗎﹖才不﹗我冷得要死。 這都怪那個叫丁丁的小丫頭。本來我今天要睡個好覺的﹐都是她竟然硬闖進我的房間裏來﹐非要帶我去城外。 只好跟她去了﹐我可是知道不去的後果﹐這小姑娘作弄起人來可比武林高手還要可怕。 迷迷糊糊的被她帶到了城外的荒林裏﹐然後她說﹕“就藏在這裏﹐我們等。” 可我連等什麼都還不知道啊。 半個時辰之後﹐天上就下起雨來。 看丁丁穿得那麼單薄﹐我想還是把長袍讓給她算了。 我這麼做了﹐ 然後發現了一件事﹕清明的雨﹐還真是冷啊。 在樹林裏淋了半天的雨﹐我覺得是上了丁丁的當了。 這小姑娘機靈的很﹐作弄人的鬼主意一個接一個﹐搞不好這是個新點子。 側頭看看她﹐發現她今天顯得滿嚴肅的﹐也許她真有什麼事要讓我看﹖ 會是什麼呢﹖一朵花﹖一條蛇﹖還是有什麼武林人物在這裏活動﹖ 就在我等得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遠處出現一條身影。 一陣微風吹起﹐吹落了幾片黃葉﹐那條人影也好像被風吹起來一樣緩掠﹐青袍恬淡地舒卷﹐仿如雲中仙人﹐淺踏一步已天涯萬裏。 這種絕頂的輕功﹐我平生只見過一個人施展﹐那個人就是蝙蝠。 李月圓李大哥曾說過﹐像蝙蝠那樣沉鬱的人原不適合練輕功﹐可他練了﹐而且練得很好﹐可能是因為他向往當年楚香帥海闊天空的胸襟吧。 其實有很多人選的武功就是他們的心最渴望得到的東西﹐你也一樣。小糖﹐你的飛刀又代表什麼呢﹖ 我沒回答﹐因為我不知道。 原來有太多事是我所不知道的﹐我的飛刀﹐我的愛情﹐甚至是眼前的小姑娘丁丁﹐很多以前以為很單純的事也開始搞不懂了。 我同樣也不知道蝙蝠為什麼會來到這裏。 他在向前走﹐離我所在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百步遠了﹐我不願意說躲藏這個詞﹐但事實上我是這麼做了﹐所以我可不想讓他發現。 他沒發現﹐他停下了﹐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風吹起他的青袍﹐以致於他看起來像隨時會飛揚而去一樣。 他又在等什麼﹖忽然發現今天似乎每個人都在等﹐我﹐丁丁﹐還有蝙蝠。 也許清明本就是個等待的日子吧﹐或者等死人﹐或者等活人。 雨更大了﹐激得蝙蝠身上起了一層水霧﹐他的頭發全都貼在臉上﹐很狼狽。 我差點兒笑起來﹐很少看到蝙蝠這種樣子的。不過後來想到自己目前的狀態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就沒了笑的心情了。 很突然的﹐蝙蝠放聲痛哭﹐看不見淚水﹐被雨衝掉了﹐不過我能聽到他的哭聲﹐那種仿如孤雁長飛回首故園的悲情﹐聽了一次就不會忘記。 我不知道怎麼做才好﹐也許我該走出來﹐對他說些堅強不堅強的話﹐可我深切地明白﹐真正傷心的人﹐無法安慰。 所以我只好待著不動。 蝙蝠走了﹐一步一步地走了﹐沒施展輕功。 我第一次發現悲傷能表現得那麼沉重。 又沉默了很久﹐丁丁站了起來﹐很輕描淡寫地說﹕你看﹐蝙蝠就是這樣﹐連哭都只會背著別人。 是啊﹐我說﹐他是個深沉的人﹐這樣的人有了悲傷就會更痛苦。 你一定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到這裏來吧﹖丁丁說。 我已經知道了。我聽過一句話﹐一個人看別人痛哭﹐只是因為他自己痛苦卻哭不出來。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把我帶過來。 你知道嗎﹖丁丁笑﹐你真像我哥哥。 是嗎﹖ 嗯﹐和他一樣婆婆媽媽。 我就料到會這樣﹐哼﹐丁丁怎麼可能這麼乖的。 冒著一天雨霧渾身濕答答的回到笑傲樓。剛進門就發現樓裏的氣氛沉重得嚇人﹐完全不似平日的喧鬧。 金開甲坐在一張椅子上正用手刀劈木頭﹐他好像非常喜歡這種消遣﹐削得聚精會神。 丁丁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彈後﹐忽然在他背上一拳打下去。 拳還沒到金開甲的身上﹐他就有了反應。 他向前一躍而出﹐隨後又躍回來﹐半空旋身右手橫削﹐奪的一聲正切在丁丁拿起來的木板上。 看清是丁丁﹐金開甲明顯地鬆懈下來。 唉﹐我說丁大小姐﹐你這樣玩很容易死人的啊。 我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的。丁丁說﹐她好像對剛才的玩笑很得意。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我自己。金開甲無奈。你這樣很容易嚇死我的﹐而且我要是不小心傷了你﹐肯定會被大家痛宰一頓。 呵呵﹐看來他還記得上次被丁丁勒索﹐結果請樓裏所有人吃飯的事。不過說起來﹐那次還真玩得痛快﹐丁丁很少有這麼做好事的時候。 別說這件事了好吧﹖丁丁明目張膽地岔開話題﹐今天樓裏怎麼了﹖平常都是鬧得雞飛狗跳的。 今天樓裏來了客人。 客人﹖咱們是在辦酒樓耶﹐哪天不是有一大堆客人的﹖ （有一大堆客人才怪呢﹐金開甲心想﹐有你這麼愛捉弄人的丫頭在怎麼可能會有客人來。可是又不敢說﹐只好腹誹。） 不是﹐是蝙蝠的朋友﹐今天一大早就來了﹐剛巧蝙蝠不在﹐他就一直在等呢。 現在蝙蝠回來了吧﹖ 嗯。不過我看蝙蝠的反應與其說那人是他的朋友﹐倒不如說是他的仇家還比較貼切。所以大家都在戒備著呢。 耶﹖這樣啊﹐那我想上去看看。糖哥﹐你也來。 唉。（好像遇到丁丁的人都常說這個字的。）本來想回房換件衣服的﹐現在又被丁丁抓住了﹐慘。 二樓﹐正中間一張桌子﹐蝙蝠和一個黑衣人相對而坐。 黑衣﹐竹笠﹐一隻拿著酒杯的手卻白晰無比。 奇怪的人﹐因為他那麼落力地去找蝙蝠﹐真見面時竟不說一句話。 殺氣﹐難道這人真是蝙蝠的仇家﹖ 我右手背到身後﹐肌肉一縮﹐一把飛刀從袖管裏滑到我手上﹐一動即殺。 忽然右手被人握住﹐卻是丁丁。 看來我對殺氣的反應太直接了﹐都是以前在江湖上的經驗。其實事情沒那麼嚴重。只要有蝙蝠在﹐似乎就沒什麼好擔心的﹐畢竟這是他的客人﹐他當然會知道該怎麼處理。 五年了﹐你還是不願意睜開眼睛嗎﹖ 黑衣人終於開口﹐聽聲音竟是個女人。 因為即使睜開也沒什麼想看見的。蝙蝠冷冷地說。 真的嗎﹖黑衣女子這麼說著﹐聲調有些顫抖。 蝙蝠沒說話﹐有時候不說話也是在說話。 於是黑衣人沉默。 時間就像是雪上的血一樣慢慢慢慢地滲入﹐然後消逝。 又是黑衣女子說話。實際上任何人遇見蝙蝠都得先說話﹐因為蝙蝠是不會先打招呼的。 如果我死在你面前﹐是不是值得你看﹖ 蝙蝠還是沒說話。 黑衣女子手一翻﹐一把寸許長小刀抵在了頸上﹐刺破了一條細痕﹐一縷鮮血極具美感的流下來。 我本來有機會把那把小刀射碎的﹐畢竟對於刀來說我是個專家。可是丁丁阻住了我﹐我想她勉強算是個女人﹐所以關於女人的事情似乎應該聽她的。 蝙蝠終於睜開了眼﹐其實以他的身手就算閉著眼也能打掉她的刀﹐只是不能打碎她的決心。 我頭一次發現﹐蝙蝠的眼瞳竟是紅色的。 你很蠢﹐蝙蝠說﹐回去告訴莫風雲﹐三十天內我必取他項上人頭。 我不明白﹐這個女人究竟想做什麼。丁丁說她只是想求個變化﹐可我還是不明白﹐也許我永遠不會明白。 四月初九﹐晴﹐風起於南。 蝙蝠將要有遠行﹐去復仇﹐父仇。 總是這樣﹐江湖總是這樣﹐總有殺不完的仇人頭。 我也要和他一起去﹐不為什麼﹐只是想去。 也許我離開江湖的日子太久了﹐反而有些懷念當初的恩仇快意。我是對蝙蝠這麼說的﹐他仍然沒說話﹐無聲乃默許也。 辰時﹐出發。 丁丁竟然也要跟來﹐而且態度十分之堅決。 你難道不知道嗎﹖丁丁悄悄對我說﹐這次遠行最後鐵定會變成遊山玩水的。我昨天查過了﹐清明來的那個女人就是莫風雲的女兒。 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用做什麼了﹐還能到處玩﹐還是蝙蝠請客﹐這樣的好事怎麼可能不去。 呵呵﹐可能我們要做的會更多的呢。 啊﹖你說什麼﹖丁丁問。 哦﹐沒什麼﹐我是說這次的旅程會變得很有趣的。 四月初八﹐夜﹐子時﹐笑傲樓。 晚風中飄來夜的香味﹐一種黑色的味道。 李月圓就站在我面前。他右手中執著一隻酒杯﹐還是一貫的絲質黑袍﹐長髮很寫意地束在腦後﹐朔月長刀斜倚在他肩上﹐就像慵懶的情人一樣自然。 小糖﹐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 不是很明白﹐不過我想可能是關於蝙蝠的事﹐最近樓裏最大的事就是這件了。 對﹐我想請你幫蝙蝠一個忙。 哦﹖什麼忙﹖是不是幫他殺莫風雲﹖我已經很厭倦殺人了。 殺人﹖我也很厭倦了。你覺得蝙蝠真的想殺莫風雲嗎﹖ 看起來不太像哦。莫非其中有什麼隱情不成﹖ 是啊﹐畢竟從前和莫風雲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就在那座亂雲山莊。 那他為什麼還要殺呢﹖ 李月圓嘆了一口氣。蝙蝠其實是脫不出從前的歲月糾纏﹐也脫不出那個一見仇人即殺的誓言。所以你得和他一起去﹐幫他的忙。只希望他不要做出令自己抱憾的事就好了。 為什麼一定是我呢﹖ 因為你曾經跳出過唐家﹐而我們都不能。 四月初十﹐陰﹐微雨如霧。 我們去華山吧﹖丁丁突然這麼問。 我差點把正喝著的茶噴出去﹐難不成她真的把這當成旅遊了啊﹖ 沒想到蝙蝠慢慢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在出發的第二天就改變了目的地﹐開始了丁丁口中的所謂免費旅遊。（當然只有她免費而已。） 如果我知道這次的旅程會遇見誰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去的。 四月十六﹐陰雲小雨。 因為天氣的緣故﹐客店裏人很稀少﹐寥寥幾個人散在角落裏﹐都不怎麼說話﹐冷清落寞的氣氛﹐和外面淋漓的小雨相映成一幅荒涼的水墨畫。 這樣的天氣﹐是不會有人心情好的﹐我想。 我就坐在客店裏﹐那張最乾淨的桌子旁。桌上有酒﹐有杯﹐我卻提不起喝酒的興緻﹐實際上從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喝酒了﹐只是這樣的時候我真的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能做的了﹐除了喝酒﹐於是就買了酒放在面前﹐也讓自己的心有個牽掛。 這幾天我們好像是在往華山去的﹐只是好像。 蝙蝠是無所謂的﹐只要有去處就行﹐而我則根本沒有興趣去向別人問路﹐一直都是丁丁在帶路﹐或者說迷路。旅程就是以問路﹐走錯路﹐回頭路這些詞來連綴的﹐最後丁丁都不知道我們是在哪裏了﹐於是就走到了這個小鎮﹐又趕上下雨﹐只好困在這家客店裏。 蝙蝠一大早就不知所蹤了﹐丁丁還在房裏睡覺﹐剩下我一個人閒著無聊﹐在這裏看酒數雨滴。 一陣水響﹐店裏又進來幾個客人﹐正巧我背對著門﹐沒能看見他們﹐但從腳步聲推算應該有四到五個人﹐他們的步法很奇特﹐不太好形容﹐大概可以算是慢而慎﹐好像第一步都會踏進陷阱裏似的。有這樣的步法的人一定也設過不少陷阱﹐才會怕別人設陷阱來害他﹐才會有這樣的步法。 其實我真的不太明白﹐生活過得單純一點兒不好嗎﹖就只是互相提防又有什麼意思了﹖ 丁﹐屋簷上又有一滴水落下來﹐很輕很透明的落下來﹐被風吹得起了波紋﹐於是整顆水滴都在波動﹐都在變化﹐透過水滴看出去﹐世間的紅塵也波蕩起來。紅塵如海﹐海動﹐十步之內又有幾多悲歡離合﹖ 也許動一下反而好吧﹐若平如鏡﹐靜如死﹐又何堪到老﹖ 第三千二百八十一滴水﹐我心中暗記﹐風向偏左﹐中速﹐此刻我左手若彈中指﹐射一顆花生過去定可射碎水滴。正動念間﹐風忽地大了﹐倒灌進客店﹐那水滴也隨風而來﹐啪的一聲打在我左眼之下﹐濺起一圈的水花。 好冷﹐我打了一個寒顫﹐也不知是為了這風﹐還是為了這水。 呵呵﹐第三千二百八十一滴水﹐我會記住你的。原來二十年的暗器修行竟擋不住天地之間的一滴水﹐豈不妙哉。 伴著這陣風﹐又有兩個人衝進店來﹐一進門就大聲抱怨﹔他媽的﹐這鬼天氣還讓不讓人活了。旋又大聲呼酒叫菜﹐吵之不已。 兩個粗漢﹐我想﹐微微一笑又回頭去看那屋簷滴水﹐只是再也記不清落下的水珠是第幾滴了。 驀地那邊的粗漢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咱們應該趕在唐門前面了吧﹖ 我心頭劇震﹐右手一抖竟把酒灑了半杯。掃視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我的失態﹐我伏在桌上用心細聽他們的講話。 那第二個人小聲說道﹕噓﹐小心讓別人聽了去。 第一個人連忙也壓低聲音說﹕只是不知道這次老大為什麼要打唐家的主意﹖唐門的暗器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第二人說道﹕你還不知道啊﹖這次唐家要運一單大鏢﹐就是前陣子鬧得風風雨雨的那朵翡翠花﹐暗中盯著這個的人可不少啊﹐不光是咱們一家。就算唐家的暗器厲害﹐咱們以有心算無意﹐也未必就拿不下。 保鏢﹖﹖﹖我離開唐家的時候就有人計劃這件事﹐原來現在已經開始啟動了啊。也是我最近都很少踏進江湖﹐有很多事還完全不知道。 唐家﹐唐家﹐我所有的悲歡離合都在你那裏了。以前我曾經逃離過你﹐如今你又來了﹐我卻該怎麼做﹖﹖﹖ 好煩﹐剛才那兩個粗漢越來越吵人了﹐我想用飛刀射穿他們喉嚨的慾望也越來越強。我承認自己這是在遷怒於人﹐一切只因自己心亂而起。平靜﹐平靜﹐我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耳邊卻聽得兩聲慘叫﹐回頭看去﹐只見那兩個粗漢正捂著喉嚨在地上打滾。唉﹖我沒出手啊﹐他們怎麼就趴下了﹖﹖再一看旁邊的酒客們一個個也是不知所以。正疑惑間﹐只聽得先進來的那些人裏有個聲音低聲罵了一句﹕不自量力的蠢貨﹐我們想要的東西你也敢動﹖竟然還走漏風聲﹐哼﹗ 聲如蚊蚋﹐幾不可聞。 原來還有批高手想要這翡翠花啊﹐好快的身手。我想﹐不過這不關我事吧﹖﹖ 對﹐這不關我的事。 不久之後唐家的車隊也走進了這家客店﹐這倒不是巧合﹐附近就只有這一家店﹐他們別無選擇。 看見唐傑和唐月兒進門時我沒什麼反應﹐只是更把頭伏低一下。世事有時候就是這麼有趣﹐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看見唐月兒了﹐結果就在這個鄉野小店裏見到她。原以為再看見她時心情不知會起什麼變化﹐結果只是像老友重逢一樣平淡﹐當然我不能像真的老友一樣站起來打聲招呼。 那幾個想劫鏢的高手也沒輕舉妄動﹐只是喝酒談笑。幾雙眼睛卻總沒離開過店外的馬車和唐家子弟的腰間。 一切都很平靜地過去﹐直到晚上。 蝙蝠回來了﹐我沒問他到哪裏去﹐丁丁也沒問﹐她倒是問了我一句﹕今天上午來的是唐家的人﹖我說是﹐丁丁就沒再說什麼。 當晚明月當空﹐光華如水﹐我站在客棧屋頂﹐靜靜看著下面那些人搏命撕殺﹐而原因﹐卻只不過為了一朵所謂至美絕倫的翡翠花。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都說這場面壯觀﹐可誰又知道龍為了什麼而戰﹖ 也是為翡翠花﹖ 毫無意義﹐我覺得﹐這沒有絲毫的意義﹐只是為了個莫名其妙的目標死去﹐死前又有誰真能看到那朵翡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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