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短篇小說集 -->塞壬

　　傳說在海上﹐有大霧迷離的時候﹐遠行的水手總會聽到有甜美的歌聲在霧中飄蕩﹐人們說那是海上的女妖在歌唱。女妖﹐名叫塞壬﹐而那甜美的歌喉﹐是有毒的。

　　當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我的身旁正伴著一位美麗的女子﹐她黑色的長髮在我看來正像是凌亂的海藻纏繞在她和我之間。

　　偶爾會有勇敢的水手去探尋歌聲的源頭﹐想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嗎﹖我問。

　　她手指輕輕撫弄著長髮﹐仍然如平常的靜默﹐眼睛卻望著我。

　　水手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從此在這大海之上失去了蹤影。我說

　　她的目光黯淡了下來。

　　這結局真的不算完美﹐可世上又有什麼是完美的呢﹖

　　於是人們就咒罵這女妖﹐當再有歌聲傳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堵住耳朵﹐拒絕聽這動人的誘惑。我繼續說著﹐其實就算塞壬的歌聲真的有毒﹐卻又如何能讓這天生的歌手停止歌唱﹖而每每有受不住誘惑的人追尋而來﹐又如何能夠怨恨於塞壬﹖

　　她笑了﹐讓我覺得似乎陽光都燦爛起來﹐雖然現在並沒有陽光。

　　烏雲陰沉沉地壓在海面上﹐空氣鬱悶地流動﹐毫無疑問﹐這必定又是一次風暴的開始﹐海即將燥動﹐為了風暴而掀起狂潮。我坐在海中的礁石上﹐靜靜地等待那無限力量凝聚的一剎。礁旁停著我的船﹐懷中依偎著那黑色長髮的女子﹐她就是我此刻在這荒蕪的世界裏唯一的安慰。

　　陸上的人們﹐如何能怨恨名叫塞壬的歌者﹖我繼續說著﹐也不知是說給她聽還說給自己聽﹐又有什麼權力憎恨愛上了塞壬的人﹖他們卻要囚禁他﹐連他心愛的船亦要奪走。

　　既然這樣﹐那便給他們吧。我揮手抽出一柄短刀﹐砍在系船的纜繩上。反正我也用不到了﹐就讓這船去吧﹐什麼地方都好﹐保重了。

　　海面上漸漸有了風﹐勁急銳利的風﹐海的暴怒近了。

　　我的視線從海天間轉回懷裏的女人眼中﹐看著她﹐我笑著說﹕還記得我們初見的時候嗎﹖也是這樣的風暴天﹐那一次﹐也說不清是你救了我還是我救了你﹐可能兩者都有吧。可是自那天以來﹐你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不錯﹐我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在今天﹐就是現在﹐請﹐為我而歌。

　　暴風開始掀起狂浪﹐撞擊出鏗鏘的樂章﹐這被稱為神怒的天動完全展現出應有的威儀和恐怖﹐而就在這股彌天的力量之中﹐卻隱約傳出甜美悠揚的歌聲﹐任海的聲浪如何巨大也壓它不下。人們說那是海中的女妖在歌唱﹐女妖﹐名叫塞壬﹐那歌聲﹐果然是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