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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神
| 作者﹕伯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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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就站在神的面前﹐他灰白的頭發就在神所吹起的狂風中飛揚。 他揮起手中的長刀﹐直指向那個操控著天地的靈魂。 你﹐憑什麼指使著我的命運﹖我的道路﹐為什麼要在你的手中﹖凡人自有他們自己的悲歡離合﹐你卻又插什麼手﹖這世上的一切便是你造的又如何﹐怎能只任你的心意運行﹗ 神的光輝照耀著天空和大海﹐照耀著過去和未來﹐卻也不能掩下那男人眼中的赤色火光。 總有一天﹐會有人再次向你揮刀﹐那男人大聲說著未來的預言﹐那人將和我一樣驕傲。神用手一指﹐男人的身軀便化為飛灰﹐只有那紅色的目光依然不死﹐仍在說著﹕總有一天﹐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神不禁打了個冷噤﹐就在男人預言的一刻﹐未來竟在神的眼裏變得混沌一片。 火炎之河﹐是神用來懲罰罪人的地方﹐河中流動著朝陽般絢爛灼熱的岩漿﹐所謂罪惡的靈魂就在這岩漿裏掙扎嘶喊﹐任無盡的炎獄燒蝕。他們瘋狂的嘶喊至今仍回繞在已凝結冰冷的岩漿上。 三百年前﹐全人類中最英勇的戰士們聚合到一起﹐反抗那由神所指定的統治者﹐名叫天子的男人。三年的苦戰﹐叛軍終於逼近了天子的宮殿﹐然而他們永遠也無法想像在前面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火燄之河﹐洶湧地在叛軍面前翻騰﹐濺起如同流星一樣奪目的紅色光華﹐映著叛逆的英雄們臉上悲傷的憤怒。 河那面﹐橫亙著神的軍隊﹐銀色的闊劍和光輝的羽翼照徹了天際。神就懸浮在一片虛空之中﹐優雅地向著叛軍揮了揮手﹐輕蔑地笑說﹕你們回去吧。 三年的浴血﹐無數親如兄弟的戰友在身邊逝去﹐他們的鮮血就灑在自己的身上。如今終於到了這裏﹐卻只換來這神的一句說話﹐既然如此﹐那就去罷﹐帶著死去兄弟的血和靈魂去罷﹐揮起破舊的長劍﹐向這神去罷。 沒有人發號﹐沒有人揚旗﹐戰士們一致把劍指向那虛空中的神聖王者。 神仍微笑著﹐他身後的軍隊卻如閃電一般奔襲而來把叛軍的英雄包圍在火燄之河岸邊。巨大的翅膀在風中拍打的聲音伴隨著瑩白的羽毛紛紛落在戰士們的身上﹐又化成淡綠色的熒光消散。 握緊他們的刀劍﹐舉起他們的盾牌﹐叛軍開始了他們最後一次衝鋒。 鮮血飛散在空中﹐旋即又被炙烈的熱風蒸乾﹐竟是落不到地上就已消逝了。然而又有更多的血飛揚﹐因為有更多英勇的戰士和偉大英雄斷頭。 三百年後﹐一位老人正在凝結的火燄之河岸邊講述著那場遙遠年代的戰爭﹐布衣的少年盤膝而坐用心地傾聽。 “他們的劍已斷﹐他們的盾已裂﹐他們就用這斷劍裂盾向神挑戰。” 老人顫抖的手指摩挲著河邊的一塊甲片﹐那上面隱隱還有著無法磨滅的血跡。 “最終﹐叛軍全軍覆沒﹐而他們流出的血竟冰凍了這條火燄之河。傳說﹐叛軍領袖曾在戰死之前對著神說出了一個預言﹐然而﹐沒有人知道它的內容。“ 少年霍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好﹗為人便須當殺神﹐戰死也是一段青史。” 老人望著少年﹐眼光中竟有三分敬畏﹐他忽然發覺﹐新一輪的傳說便要在這少年身上延伸。 日已暮﹐少年早已離去﹐老人還癡癡地望著夕陽﹐每次講起這個征神的故事總是讓他心中激動不已﹐正是這場慘烈的戰鬥給予了他啟示﹐使他發現原來神也有力所不及的地方。 太陽越來越暗了﹐這個老人的去日也同太陽一般去日無多。看著他佝僂的背影﹐誰又能想到從前他也是萬人之上的王者﹖ 半晌﹐老人忽然對著一片空寂無人處說道﹕“你們應該來了吧﹖”隨著這句話﹐老人背後的空間突地扭曲﹐像水波一樣振動﹐在這一切平靜下來後那裏已經多出了四個身著黑袍的高大人影。 老人輕笑﹐頭也不回地說﹕“不用看我也知道你們一定又是穿著那套烏漆麻黑的口袋了﹐其實何必這麼藏頭露尾的﹖難道我還不清楚你們的身分莫﹖還是說替神做劊子手是那麼丟臉的事﹖﹖﹖﹖” 黑袍人身體一僵﹐顯然是在隱忍著怒氣。不管怎樣﹐這老人從前畢竟曾是位重要人物﹐輕忽不得。其中一個人緩緩說道﹕“天子﹐我一直不明白﹐好好的你為什麼要背叛神﹐跑到這麼個地方來。”原來這風燭殘年的老人竟就是三百年前無上的統治者“天子”。 你當然不會明白﹐老人笑道﹐也不可能明白﹐你們不是卑弱的人類﹐又怎麼能體會命運全不是自己手中的痛苦﹖三百年前的我雖然也是高居萬人之上﹐可還不是全要聽神的﹖他要我收稅我就收稅﹐他要我殺人我就殺人﹐我是什麼﹖也不過就是個玩偶罷了。是那些征神的英雄們啟發了我﹐他們才是真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強者﹗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神的﹐至少他給了我無盡的時間﹐能讓我看到殺神之預言實現的那天。老人仰天大笑。 住口﹗﹗﹗黑袍人齊齊一聲大喝。 老人霍地止住笑聲﹐反手從長衫裏抽出一柄短劍。來吧﹗他吼道﹐迎風挺直了身子﹐在這昏暗的日暮裏﹐看來竟絕似當年征神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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