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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社之暗器高手糖醋魚
| 作者﹕伯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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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暗器﹐人人都會想起蜀中唐門﹐我出自唐門。不過這不是一個唐門的故事﹐這只是一條糖醋魚的故事。 每當午夜夢回﹐我總是深深地記起小時候和唐傑﹐唐月兒他們一起玩鬧的日子。唐門是一個大家族﹐親屬關係連我都搞不清楚﹐好在小孩子不管這些﹐常有侄子打哭叔叔的事發生﹐這時就會被大人責罵。有一次唐月兒說﹐如果大家都是一樣的身分有多好啊。於是我們私下裏就以表兄弟相稱﹐因為我們都喜歡聽唐月兒的話。 “糖醋魚”這個名字也是唐月兒先叫起來的。那次小孩子們聚在一起﹐談起各自的理想。有人想當大俠﹐有人想當將軍﹐只有我想作一個廚師﹐恰恰我的名字又叫唐肅玉﹐於是糖醋魚就誕生了。 別人都以為我很生氣﹐其實我並不在意。這個世界需要大俠﹐可也需要糖醋魚﹐不然大俠就要餓死了。 後來大家開始長大了﹐開始練暗器﹐就沒以前那麼要好了﹐在一起時也開始言不由衷了。但唐月兒和我始終都是大家的好朋友﹐因為唐月兒美麗﹐所以沒有人願意防她﹔因為我平凡無大志。所以沒有人會防我。別人已經變成暗器好手﹐而我始終是條糖醋魚。 再來就到了十八歲﹐每人都要選一種暗器作為主要武具。我沒有選暗器﹐而是自己設計了一種飛刀﹐當我把設計圖拿給鑄鐵匠看時﹐他長嘆了一口氣。 這是一把斷腸刀﹐刀身短刀鋒薄﹐刀出人斷腸﹐你為什麼要做這麼樣一把刀﹖ 我不相信﹐於是鑄鐵匠給我鑄刀﹐於是我給這種飛刀一個名字叫“清音”。 我真的沒想到清音第一次現世就為我埋下了禍根。 弦月之夜﹐唐傑和唐風約定比武﹐當然是比暗器。 唐傑﹐一身白衣﹐風姿瀟洒﹐頗有翩翩濁世佳公子之意。 他用的暗器名為“情人笑”﹐情人一笑﹐問君如何能擋﹐所以至今沒有人能擋住他出手一擊。 唐風﹐布衣短發﹐看起來像是個平常人﹐只是看起來像。 他用的也只是一種在唐家來說很平常的“細雨針”﹐但針上餵毒﹐毒是他自己配的﹐據說連他父親都不知道解法。 在場的人中只有我不知道這兩個人比武的原因﹐不過我並沒有覺得迷惑﹐因為在場的也只有兩人﹐我和唐月兒。是唐月兒把我叫出來的﹐我沒說什麼就跟她來了﹐我相信她﹐她不會害我﹐也不會害任何人。 很出人意料﹐唐傑和唐風兩人一出手就活像是在拼命。 暗器不像是長刀﹐可以收發由心﹐暗器一出手就不會回頭﹐拼命和切磋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他們都是高手﹐高手的決鬥通常是很短的﹐他們的決鬥就要結束。“情人笑”已到了唐風嚥喉。 “細雨針”也已射向唐傑的右肩﹐它不必斷喉﹐只要見血必死無救﹐之後誰活著誰就算勝了。 如果不是我阻止的話。 我曾經問過我自己﹐如果我知道這一出手的後果﹐我是否還會出手﹐我不知道。 但當時我終於還是出手了﹐“清音”在夜色中閃出傷心的刀芒。只有用“清音”我才有信心截住那兩件暗器。 兩把飛刀﹐射斷了情人笑﹐射碎了細雨針。同時也在我的心上劃出了傷痕﹐只是我日後才知道。斷腸刀﹐刀出人斷腸。 決鬥的兩人都愣住了。我竟能擋住他們全力一擊的暗器﹐這大概讓他們很驚訝。他們怔了一會兒﹐臉上陰晴不定﹐然後就默默地走了。我和唐月兒也各自回房﹐好像從沒發生過什麼事一樣﹐至少我是這麼希望的。 第二天起﹐所有人都和我疏遠了。別人都以為我的功夫很爛﹐如今卻發現我比他們中最優秀的還略勝一線﹐難免會讓人不適應。幸好唐月兒和以前一樣﹐可是笑得也不如從前溫柔。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唐家要選暗器堂堂主為止。暗器堂﹐集中了唐家所有戰鬥人員﹐掌管了暗器堂就等於代表唐門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力量。我身邊的青年人都想得到這個職位﹐我不想﹐我胸無大志。可還是有人把我當成了障礙。 又是一個弦月之夜﹐讓我想起那次的決鬥。也許我該坐看他們兩人喪命﹐沒有誰會怪我。有時候當一個人遇到一件事﹐做對了會被人敵視﹐做錯了反而不會有麻煩。 敲門聲﹐是唐月兒﹐她要我跟她來﹐我沒說什麼就去了﹐這麼多年﹐我已習慣於照她說的去做。她不會害我﹐這就跟風動雲散一樣自然。 靜靜地走著﹐她在前﹐我在後﹐誰也沒說話。這段路並不遠﹐我卻有天涯盡頭的感覺﹐也許已盡的不是天涯﹐是人心。 唐月兒終於停下﹐停在桃林深處。此時正是落英時節﹐紛紛的飛花中她的背影有種令人心碎的美。她的聲音甜美清亮﹐她說﹕“不要怪我。” 然後就有超過三十種暗器暴雨般向我打來﹐誰能躲過傷心的雨﹖ 於是我身上共中了十二件暗器﹐毒砂､鐵蒺藜､透骨釘﹐都是很平常的東西﹐這些懦夫不敢用獨門暗器﹐怕暴露身分。除了我左腿上的插著的“情人笑”和險險避過的細雨針。唐傑狂傲﹐不屑於藏頭露尾﹔唐風自信﹐心為我今晚必死無疑。我了解他們﹐他們是我小時的玩伴。 我中的暗器﹐外人中了一件也會斃命於頃刻﹐不過很不幸我是唐門中人。所以我沒死﹐還有逃跑的力量。 如果不是腿上的“情人笑”也許我就能逃出重圍。可是如今不行了﹐我只有為自己選擇死地的能力。 天地如逆旅﹐人命一微塵。其間最重要的是生和死﹐一個是起程﹐一個是歸處。生地不能選﹐死處一定要小心決定。我決定死在一處危崖﹐天上月色如水﹐崖下浮雲若夢﹐得能埋骨於水夢之間﹐不亦快哉。 轉身傲立﹐而對那些追來的人們。一心要置我於死地的卻是從小玩到大的表兄弟﹐還真是諷刺啊﹐我苦笑。身上還有七把斷腸刀﹐我還能拖七個人墊背﹐對這個我有信心。 第一個要死的就是唐傑﹐如果沒有他的“情人笑”﹐我一定能脫身。勾通手微動﹐兩把斷腸飛刀已在手﹐右手一揚﹐斷腸刀疾射唐傑嚥喉。這時唐月兒驚叫一聲﹐已撲向唐傑身前。我想法我明白月兒參與這件事的理由了。 沒有人能擋住我的飛刀﹐只有我能。幸好我左手還扣著一把飛刀﹐幸好一切還來得及﹐我不能讓唐月兒傷心﹐絕不能。 左手揚﹐飛刀出﹐刀斷鋒﹐人斷腸。 唐傑還活著﹐斷腸另有其人。 我向唐月兒微笑。可能實在是我臉上血污太重﹐看起來這個表情像是疼痛的抽搐。 她哭了﹐不停地喊著﹕“你為什麼還不死﹖我好害怕﹐你為還不死﹖” 她從來沒殺過人﹐表現得很激動也值得原諒﹐只是這種狀態持續久了會傷身的。我決定死了﹐我一向不願違逆她的意思。她一定想不到﹐她第一次殺的人是個因為她一句話就會去死的人。 我仰面向天從懸崖上跌下去﹐天空和眾人驚奇的眼光離我遠去﹐身下未知的領域帶著低沉的風嘯向我迎來。 想要的遠在天涯﹐傷痛的近在身邊﹐難道這真的是一把悲傷斷腸的刀﹖ 最終我還是我沒死﹐從那麼高的危崖上跌下來都不死﹐我還真的有點了不起。我沒回唐門﹐心已灰意已冷﹐故地又有何可戀﹖ 從此江湖中多了一條糖醋魚。 忽忽幾年﹐我什麼都乾過﹐廚師﹐雜役﹐侍者﹐殺手﹐護衛﹐雜七雜八的一大堆﹐即使是魚也要生活﹐哪怕是糖醋魚。這段時間唐傑和唐月兒已成了一對兒江湖聞名的俠侶。表兄妹之間不用顧忌那麼多嗎﹖其實我也搞不懂他們怎麼想的﹐我只是靜靜地工作﹐間中也接一兩件殺人的委託。 有一次有人委託我殺月影社首領李月圓。 月影社﹐我聽說過﹐社中人士大都生性疏狂﹐好為奇事﹐也常得罪人。當時我對這個任務並沒有什麼不同感覺﹐如同浮雲之於頑石﹐一陣清風過後﹐浮雲依舊浮雲﹐頑石依舊頑石。 江南﹐細雨如煙﹐柳絲溫柔如情人的發絲﹐煙雨碧柳的深情纏繞中我背靠樹幹﹐等待李月圓的到來。 李月圓﹐年齡不明﹐門派不明﹐五年前現身江湖。一把朔月長刀曾以“無邊月色一刀斬”敗殺神呂天泣於華山之顛﹐同年與刀隱公孫先生精舍論刀﹐長笑拂衣而去。三年前手創月影社﹐此後絕少出手。 聽說殺手都有周密的殺人計劃﹐我沒有。飛刀出手﹐飄然遠揚﹐我更喜歡這樣的方式。 這一行中曾有一位老前輩與我道左相逢﹐我還記得當談起殺人手法時﹐他正舉杯喝酒。 我殺人從不計劃﹐見到之後直接向他出手﹐完事就走。 我這樣說著﹐驚奇地發現那位老前輩一口酒嗆在喉嚨裏﹐不停地咳嗽﹐臉都憋成了紫紅色。 你認真的嗎﹖他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問道。 是啊﹐怎麼了﹖我一臉的不解﹐其實並不是真的不明白。 他看了我好長時間﹐終於說出一句話。 你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其實本來我也沒想過這個問題﹐聽他說完之後才發現﹐原來我一直就沒考慮過脫身的方法。 殺手前輩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神情就像是盯著一頭雪原上的瘋狼﹐一頭除了命之外什麼也沒有的瘋狼。 你眼中無殺機﹐無生機﹐你絕不是個殺手。 殺手殺人﹐心有殺機。殺手求生﹐心有生機。無生機無殺機的人自然不是殺手﹐那我又是什麼人﹖ 我不記得以後的事了﹐最後的記憶是我開始不停地喝酒﹐大聲地唱歌﹐默默地哭泣。然後我就倒下去了﹐倒在殺手前輩如慈父望著自暴自棄的兒子一般的目光中。 我醒來時身上披著殺手前輩的外衣﹐他已遠去不知所蹤。從此我不再喝酒﹐我不願想起如那天一般的悲傷寂寞。 恍惚之間聽到背後一陣細槳淺吻水面的輕吟。轉頭看去﹐一葉扁舟正輕快地在水面上滑行﹐向這邊駛來。水上有霧﹐霧將散﹐朦朧水波之上漂浮著絲絲縷縷的迷離乳白﹐小舟仿佛隱現於流雲之中﹐如紅塵中深情的眼波﹐似有似無疑幻疑真。 我不禁被眼前情景陶醉﹐雙眼隨著小舟移動。扁舟漸駛漸近﹐霧也漸散漸淡﹐我這才看清舟上立著一位少女。她一襲白衣﹐乍看之下像是由霧凝成一般。 我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她的臉龐﹐驀地心頭一震﹐胸口如受重擊。轉瞬間耳邊響起唐月兒的聲音﹕如果你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會怎麼樣﹖ 嗯﹐我可能會靜靜跟隨在她身邊吧。 不﹐你不會的﹐你心頭有一縷狂氣﹐當你真心愛上一個人時﹐你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讓她知道的。 是嗎﹖我微笑﹐我不相信。世上怎麼會有人比我了解糖醋魚﹐那是我本人啊﹗ 事實證明我錯了﹐從一開始我就錯了。我以為我愛唐月兒﹐這時卻發現那根本就不是愛﹐只不過是種喜歡和傾慕罷了。與對眼前女子的愛相比﹐對唐月兒的感情就像是黯然的珍珠般隨風而散。唐月兒比我先發覺這件事﹐所以才會投向唐傑﹐如今我知道她做對了。 扁舟向我駛近﹐舟頭少女的眼中明顯地透出期盼的神色﹐她在等誰﹖為何如此的焦急､不安﹐眸中又流露淺淺的嬌羞﹐難道她在等心中愛人的到來﹖不論如何﹐我都決定在船靠岸時結識她﹐告訴她我對她的愛慕之情。有些事擦身而過就不再回來﹐一定要抓緊機會。 背後傳來一陣清揚的嘯聲。我沒有轉身。讓別人走到自己身後而我不曾發覺﹐已經說明我心已亂﹐回身對敵也是毫無意義的事。 對面舟頭的少女脣角微彎﹐一絲喜悅的笑容浮現擴大。她興奮地向我身後那人招手﹐“李大哥﹐我在這裏。“ 李大哥﹐李月圓﹗ 李月圓又是一陣長笑﹐清越入雲。 菲兒﹐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半路上撞見幾個難纏的傢伙﹐花了點兒時間對付他們。 好清描淡寫的一名話。事後證明所謂“幾個難纏的傢伙“包括了立刀山莊莊主迎風一刀雪飛揚﹐清夢山孔雀隱者､龍吟先生﹐以及新近崛起自稱六分陰氣､半顆狂心的紫衣將軍司空剎那。 那一戰﹐任風雪漫天﹐孔雀飛舞﹐狂龍長嘯﹐紫衣如刀﹐也無法掩下圓月的光芒。最後雪飛揚黯然而去﹐孔雀隱者､龍吟先生返清夢山﹐三年未踏足江湖﹐紫衣司空大笑認輸。經此一役﹐李月圓更是聲名大動。 而這一切﹐卻被他自己輕輕地略過。 被稱作菲兒的女孩子淺笑﹐說道﹕“沒什麼﹐李大哥﹐我也是剛來的。“ 繼而又說道﹕李大哥﹐以後小心一些吧﹐不要總是和人打架。 語中擔懮之情溢於言表。 好﹐我聽你的﹐李月圓柔聲說﹐走吧﹐領我去看看江南水鄉。 菲兒拍手歡笑﹐好啊﹐李大哥上船來。 那就讓船靠岸啊。 不要﹗李大哥武功那麼好﹐跳上來吧。 呵呵﹐背後只聽得李月圓在苦笑﹐就好像哥哥在面對頑皮的妹妹﹐可是菲兒對李月圓的感情好像不是這樣的。 水聲轟響﹐兩個黑衣人從河中破水而出﹐兩把長刀劈向菲兒頭頸。 李月圓低吼﹐躍起﹐朔月出鞘卻無力回天。 長刀將及頸﹐菲兒驚慌的神態深深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清音飛刀在手﹐疾射﹐切進黑衣刺客右腕。 我也許真的不適合當殺手吧﹐竟然和目標人物聯手對敵。當我躍船上﹐站在菲兒身旁時﹐已無異於公開脫離了殺手界。以前的同行們聽這個消息會怎麼想呢﹖我很想知道。 不過很快我就不再想這個問題了﹐眼前有更麻煩的事。 有人問過我﹐作為一個殺手﹐被許多敵人包圍時怎麼辦﹖ 逃走﹐我說﹐不逃就是死。 不過我不會逃﹐因為那時我對生死本就無所謂。死就死吧﹐活著又如何。 如今我真的入了被圍的境地﹐該怎麼辦﹖ 感受到背後菲兒的氣息﹐我心中終於有了生機。仍不能逃﹐但我要活下去﹐拼命地活下去。 水下不斷有人飛撲而出﹐想要搶上小舟﹐都被我的飛刀射進嚥喉﹐我身上攜的飛刀並不多﹐天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所以一把刀都不能浪費。 開始有人在鑿船﹐我不能制止﹐我不會游泳。 早知道就先學會遊水好了﹐我這麼想著﹐結果還是抱住菲兒往岸上躍去。 河水暴起﹐有人隨水花竄出﹐手中長刀取我右腿。踢腿﹐翻身﹐揚手﹐出刀。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最漂亮的一次出手。來人跌回水中﹐很可能再也浮不上來。 江湖中傳說一代盜帥楚留香的輕功身法己達空前絕後之境﹐全力施展時能在空中自由轉折。這終究是一種傳說﹐並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所以當水中再次竄起三人﹐三把長刀身我砍劈而至時﹐我避無可避。 我開始計算離岸的距離。如果我全力一擲﹐應該能夠把菲兒送到李月圓的身邊。 我笑﹐大笑﹐狂笑﹐身法因笑聲而遲緩﹐我毫不在意。因為我發現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當我心中有生機時﹐我已入死地﹔當我見到了心愛的女人時﹐我要盡全力把她送到另一個男人身邊。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嗎﹖ 笑聲黯啞﹐手臂發力﹐菲兒如一片雲般飄向李月圓。 忽然覺得天地間己無可讓我掛心之物﹐包括那三把劈向我的刀。我只想把她的身影在眼中﹐我想這一生我都不會忘記她了﹐當然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這一生不會太長﹐只怕今天就會結束。 佛說天地間有輪迴﹐分六道﹐會入哪一道我都不介意﹐只希望經過千百次輪迴後我仍能記起今生的這一刻﹐記起這個如霧一般的少女。 那是在江南﹐柳絲如雨﹐我第一次見到她﹐也是最後一次。她俏立船頭﹐從溫柔的霧中顯現。我看見她時竟有種時光停滯的感覺﹐眾生如流水一般從我身旁逝去我仍癡癡癡癡地望著她﹐直到生命的盡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下一生一定要學游泳﹐即使生在沙漠。 最後我仍然是沒死﹐看來我運氣還真是好得不得了。就在刺客的刀劈上我時﹐一條黑色緞帶已纏在我的手上﹐李月圓低喝﹐左手握住緞帶另一端﹐把我扯向岸邊。右手持朔月長刀擋格身邊刺客的進擊。 終於死裏逃生﹐感覺還真不錯。雖然還是落在重圍裏﹐總好過沒命吧。 我和李月圓不約而同地背向而立。把菲兒護住﹐奮力搏殺眼前之敵。我頭一次想念唐門的毒砂﹐如果有了那種金粉一樣的暗器﹐就能輕易消滅眼前的敵人。可惜從唐門出來時我沒把毒砂攜上。身上還有四把飛刀十三根鋼針﹐能支持多久﹖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支持下去﹐只因為背後的菲兒。 側身閃過一個刺客的刀﹐右手飛刀順手一抹﹐已割斷那傢伙的右頸動脈。看著他鮮血從頸側噴射出來的樣子﹐我下意識地用身體隔斷菲兒望向這邊的視線。向後掃了一眼發現李月圓也在做著同樣的事﹐看來我們兩人都不願意讓菲兒看到這麼血腥的場面。 我開始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敵方高手也開始混在人群中出手。平時這種程度的所謂高手我三刀就能要他的命﹐今天體力消耗得太多﹐能保住命就很不錯了﹐偏又不能閃避﹐不然菲兒就會有危險 被圍攻的人很容易發狂﹐起殺性﹐身旁都是敵人很自然地會見人就殺﹐所以當我看到那一道青色的人影如流水一般從黑衣客們的刀劍之間閃進來時﹐順手就給了他一把飛針。那人身形微晃﹐鋼針從他臉旁掠過。我進步而上﹐右手飛刀由下而上劃出一道圓弧取來人眉心﹐驀地眼前一花﹐那人竟繞到我身後去。 別誤會。李月圓說道﹐他叫蝙蝠﹐是自己人。 那人伸臂抱起菲兒﹐青袍展開宛如巨大的蝠翼﹐竟從黑衣刺客的頭頂倒滑而去。看上去真的像是一頭輕盈的蝙蝠。 李月圓靠上我的背﹐說了兩個字﹐突圍。 之後的過程就很簡單了。以李月圓和我的身手﹐加上外圍又有月影社成員的配合﹐想脫身還不成問題。 破圍後我就開始昏睡﹐間中迷迷糊糊地醒過幾回。有一次醒過來時躺在床上﹐面前正有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好像我臉上長了一朵菊花似。這種看人的方法是很易引起別人反感的﹐我沒有罵人的主要一點是因為這雙眼睛長在一張女孩子的臉上﹐而這張臉恁心而論還是蠻漂亮的﹐雖說看起來顯得有些狡黠。 你在看些什麼﹖我問。 看你啊。她說。 我有什麼好看的﹖ 看你什麼時候再睡過去啊﹐前天你不是醒過來一次嗎﹐人家趕去叫李大哥時你又睡了﹐害我被人說成是撒謊。 前天我有醒過﹖你確定﹖迷迷糊糊的我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乾脆順著她的話說吧。 當然了﹐你的手指在動啊。對了﹐你睡著時有叫過菲兒的名字﹐你認識她啊﹖ 天﹗我覺得頭更暈了﹐很本能地問一句﹕這是哪裏﹖ 笑傲樓。 噢﹐明天見。我說﹐然後倒在床上又昏睡過去。 再一次睡醒時﹐李月圓就站在我的床前﹐ 我問﹕笑傲樓是什麼地方﹖ 笑傲樓是一所酒樓﹐月影社中的兄弟都在這所酒樓裏工作。 這樣的幫會倒是很少見啊。 月影社不是幫會﹐只是一個互相扶持的團體﹐也許社中人在江湖中有他的地位和輝煌﹐但在這裏所有人都是兄弟﹐都能安靜地生活。 李月圓口中的所有人其實並不多。 蝙蝠﹐行蹤飄忽﹐並不常在笑傲樓﹔那幾天照顧我的丁丁﹐總是喜歡搞惡作劇﹐負責採辦工作﹔狂海﹐名字雖霸氣﹐其實人很寬厚﹐作丁丁的副手﹐簡而言之丁丁負責買東西﹐他負責運東西﹐人力貨車一輛而已﹔金開甲﹐木匠﹐負責笑傲樓的維護和修理﹔哦﹐差點兒忘了﹐還有我﹐糖醋魚﹐現任笑傲樓廚師﹐也算是了結兒時一段夢想吧。這是我入月影社的一半原因﹐另一半是為了菲兒。不過菲兒並沒有入月影社﹐她只是常跟在李月圓身邊而已﹐也是笑傲樓一個長住房客。對了﹐笑傲樓也有客房可供住宿﹐呵呵﹐好全面啊。 菲兒有一次問過我﹐被刺客圍殺那天為什麼要笑﹐她說我笑得很慘﹐我沒有告訴她原因﹐說了又能怎麼樣呢﹖ 我開始學習游泳﹐不過仍然常常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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