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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呼吸
| 作者﹕性感小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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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下﹐我去買冰淇淋。她又走過她﹐去找商店。 女人的眼神閃爍著無限的包容和慈愛﹐那也是一個世界﹐沙林也曾在那個世界裏生活﹐只是現在她走的太遠了﹐回頭竟看不到過去的腳印。 星期三﹐沙林終於等到若夕來。 她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帶我回家﹐回家﹗回家﹗若夕恐慌的抱住沙林的腰。 我帶你回家。 她鎖了門﹐跟著若夕來到火車站。若夕說﹐沙林你在這裏等著﹐哪裏都不要去﹐我去買票。對了﹐你要冰淇淋嗎﹖ 她聽話的點頭﹐在骯臟的凳子上﹐挨著一個拖著鼻涕的小男孩坐下﹐唯一的行禮﹐一個小小的不能負重的箱子放在腳邊。 小男孩跪在凳子上﹐扒著靠背看他們後面黑壓壓的人群﹐擁擠在陰暗不透風的候車室裏﹐飽含著壓抑的騷動和混亂。角落裏蜷縮著半昏迷的乞丐﹐一個鄉下婦女說著鄉村味極濃的方言訓斥自己親生的孩子﹐民工樣的男人極力想在眾人面前讓自己抽煙的樣子顯得優雅﹐一吞一吐﹐卻更像個煙鬼﹐穿西服打領帶的男人摟著女人打手機﹐聲音大過兩旁的老農﹐老農明顯的自卑﹐即將分別的情侶靠在窗戶邊﹐肆無忌憚的接吻。臟乎乎的小男孩睜大了眼睛好奇的看著這個場景﹐他從不知道﹐世界可以壓縮成這個樣子﹐他驚呆了。也許他第一次離開家。 沙林看著若夕排隊﹐長長的隊﹐若夕慢慢挪動。她看到她買了兩張票﹐然後拿著它們走回來了。 再等一下﹐我去買冰淇淋。她又走過她﹐去找商店。 若夕回來的很快﹐她不會讓沙林等待太久。她愛她﹐不想讓她失去耐心。 藍莓的﹐你喜歡。若夕把頂著一大球混合著白色和紫色的冰淇淋放在沙林手裏。我們還有二十分鐘就可以上車。 對於回家﹐沙林能作的並不比吃一個冰淇淋多。她威脅自己﹐要聽話﹐不許跑﹐跟若夕走。 通道口開了﹐若夕拉著沙林的手站在一邊﹐等像逃獄的猛獸一樣的人們都衝過去後﹐她們才走進去﹐看到火車﹐找到自己的位置。 沙林一直在監視自己﹐現在車開了﹐她累的倒在若夕的腿上﹐深深的睡去。 火車穿過許多個城市﹐每一站都有到家或離家的人上上下下。她想到兩個男人的來來去去﹐把眼淚滴在若夕的腿上。 若夕又帶她上了汽車﹐終於停在一棟樓前。沙林仰頭看看﹐很高的樓。 三樓﹐若夕去敲一扇門﹐一個女人開了門。頓時﹐一片死寂。她們互相打量著。沙林想﹐這個女人很熟悉﹐不是指面熟﹐而是隱隱撲來的味道﹐似乎能把她拉回到過去某一個很安全的時期。難道是媽媽。可是媽媽應該是個年輕女人。如果不是媽媽﹐她為什麼看到我會眼睛紅。 沙林用手指沾了一點從女人眼裏滾落出的液體﹐放進嘴巴。鹹的﹐是眼淚。到家了。 若夕拉著她的箱子進門﹐女人看著她說﹐沙林﹐你終於回來了。她柔柔的微笑﹐不敢讓女人看出她深深的失望。 房子裏的裝飾都是她不熟悉的﹐只有客廳掛著的幾幅照片像是沙林小時候﹐沙林貪婪的盯著照片﹐她把全部希望寄託在這上面﹐也許能找到些記憶﹐不讓她絕望。否則她只能懷疑若夕騙了她﹐其實她沒有家。 若夕讓她緊挨著自己坐下﹐女人坐在對面。沙發大大軟軟地﹐一坐就把整個人包進去那種﹐很舒服﹐沙林卻束手無錯。她還不想開口叫媽媽﹐她實在害怕了把自己給以為中的人。女人的眼神閃爍著無限的包容和慈愛﹐那也是一個世界﹐沙林也曾在那個世界裏生活﹐只是現在她走的太遠了﹐回頭竟看不到過去的腳印。自以為家一直是這幾年腦海裏最最清晰的圖象﹐原來並非如此。原來關於過去的一切﹐她都失去了記憶。 女人的手在輕輕發顫﹐她一定很想抱抱眼前這個蒼白的孩子﹐哪怕孩子覺得她行同陌人﹐她的母愛掩飾不住﹐儘管她裝作忙著和若夕寒暄。 她讓兩個孩子去休息。還給她們開了一間房間的門。沙林趴在若夕的懷裏﹐枕著她的肩膀。我很失望。 沙林﹐你到家了。那是媽媽。 沙林把頭埋進枕頭﹐粗魯的呼吸。 我不走﹐如果你不行﹐我就帶你回去。 沙林睡著了。 一個男人進來給她蓋上被子。她偷偷睜開眼睛﹐天黑了。 爸爸。她等男人出去後﹐在黑暗裏悄悄吐出這個詞。然後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再醒來﹐天亮了。若夕在等她。能看到若夕﹐真好。 也許可以把若夕當作長大了的丹丹。 爸爸媽媽準備了早飯。若夕牽著沙林的手進餐廳。爸爸正看報紙﹐看到她們﹐盡量輕描淡寫地說﹐沙林﹐回家了﹐又可以吃媽媽做的早餐。但是沙林聽到報紙沙沙的響﹐好像是人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媽媽給她們盛白粥。沙林﹐和若夕坐下來吃飯。媽媽對她們都很和藹。早餐很豐盛﹐可每個人都難以下嚥。他們在等﹐等沙林回到這個軀體裏來﹐或者完全放棄這個軀體。沒有答案。沒有人知道。 若夕﹐我們回去吧。沙林終於在經過了一個黑夜後說出了自己的失望。若夕坐著不說話。 好吧。我想不起來。她在同伴面前低下頭﹐像個等待處罰的孩子。實際上﹐她就是。 對﹐我在等你說這句話或不說。不過﹐你有了選擇。嗯﹐晚上﹐我們走。若夕微笑著。只是﹐別和媽媽說你腦子裏想到的理由。 她一直都這麼細心﹐可她全部的細心都不夠去填補沙林的空白。何況﹐她還有嚴。她是個女人。沙林需要的是一個這樣的男人。男人都是隨時要逃離的野獸﹐沙林不是獵人﹐她甚至是把籠門大開﹐任他們肆意行走的傢伙。她不是白癡﹐她清楚的知道﹐他們真的會走。不是某一天﹐而是下一秒。是自己的不在乎深深刺激著他們。看來男人是想逃離又想被女人征服的野獸。但她真的不在乎。她不是城市裏穿著筆挺的制服穿梭在高級寫字樓間﹐想要戰勝自己的命運的白領女人﹐也不是街頭巷尾在全身每一個部位都打滿孔帶滿環﹐想要對抗命運的新人類。沙林始終拖著疲憊的身體﹐半睜著倦怠的眼睛﹐躲在不俗的偽裝後面﹐一邊在喧鬧中招搖過市﹐一邊偷偷微笑。南方潮熱的天氣﹐把她所有的精神及思想一層層粘合起來﹐像球一樣拋出去﹐不知道去了哪裏。 門悄無聲息的被推開了﹐女人溫雅的走進來﹐坐在床邊。沙林乖巧的抬著眼睛瞧她。從心底﹐她是接受她的﹐而且她發覺自己愛她。這種強烈的感覺裏﹐沒有像駱平帶來的冰霜一樣的寒冷﹐讓她的感情在完全的冰凍下爆裂﹐推上絕望的顛峰。也不像濱﹐她總對這個男人抱著歉疚﹐假使當初他遇到的不是她﹐那麼一段戀情已在他的生命裏展開。 女人的胳臂越過她的鼻子。她呼吸到一股柔軟的空氣﹐自然的肌膚味道混著淡淡的香水﹐是她從來不知道的健康的味道。女人把手繞過她的脖子﹐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擁進懷裏。沙林﹐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勉強你做任何事。也沒有人能阻止你。晚上我們送你們去。 她說話很平靜﹐微笑著﹐把愛和希望都溶在裏面。沙林一貫的平靜卻只溶有無窮無盡的落寞。可女人有一點是虛偽的﹐沙林看不慣。她強顏歡笑。沙林不﹐沙林不想笑時從不笑。所以﹐她的眼珠在眼眶裏慢慢轉動﹐而面無表情。 媽媽。沙林向上推開車窗﹐伸出一隻手撫摸媽媽的臉。 媽媽親親沙林的手。乖乖的﹐好好吃飯。 這個城市離她們遠去了﹐她呆呆的靠在座位上。我剛才喊她了﹐媽媽。沙林微笑著﹐去擁抱身邊的若夕。 很好﹐沙林﹐已經很好了。若夕輕輕晃著﹐慢慢拍著沙林的背。 沙林又睡著了。她總是很疲倦。她的身體裏有個空洞﹐於是用睡眠來填補﹐可睡眠又帶來了情感的空洞。 回去了﹐駱平到過的城市。她從來沒有方向﹐在世界上飄蕩﹐沒有地方可以落腳又似乎那裏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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