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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迷失
| 作者﹕性感小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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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著哭聲找過去﹐看到一個耳朵上帶紅線的小女孩。她問女孩﹐你家在哪裏﹖女孩沉默了一會﹐搖搖頭。她覺得背後一陣涼風﹐她也記不起自己的家了。那似乎只是個遙遠的傳說中的地方。 渡緣不聲不響的溜了回來﹐在沙林的信箱裏留下自己的報告。 沙林﹐我是不是離開你很久了﹖呵呵﹐我一直在她那裏。每個白天每個晚上﹐我們都在做愛。有幾次﹐我覺得自己都快要死在她身上了。她喜歡把乳房貼在我的臉上﹐我還以為那就是將來埋葬我的山峰。前天早上﹐她提著箱子回她丈夫那裏了﹐我幫她關的門。到現在﹐我似乎都沒有愛上她。但我不能失去她。有什麼對我說的嗎﹖ 沙林在看完信後﹐發了好一陣呆﹐她似乎開始不太習慣和除她以外的人類交流。但這個傢伙又讓她覺得不可忽視﹐必須做出點什麼反應。她把椅子轉過來﹐騎在上面﹐雙手握著椅子背﹐瞪大了眼睛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努力在腦子裏搜索文字﹐再把文字配成詞﹐還要艱難的湊合成句子。她已經生疏了這種遊戲﹐幾秒鐘後﹐腦袋像灌進鉛一樣沉重。天旋地轉。她推開椅子﹐向後倒在床上。馬上﹐感覺好多了。 她得意的爬起來﹐重新騎上椅子﹐手指笨拙的打出一個笑臉的符號。發送出去。她想﹐做了這麼多事﹐應該休息一下。在床上擺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拉上被子﹐準備進行近一個月來﹐她唯一的活動。 輕車熟路﹐她很快睡著了。 突然﹐一個小女孩的哭聲打擾了她完美的活動。媽的﹐她輕輕罵著﹐順著哭聲找過去﹐看到一個耳朵上帶紅線的小女孩。她問女孩﹐你家在哪裏﹖女孩沉默了一會﹐搖搖頭。她覺得背後一陣涼風﹐她也記不起自己的家了。那似乎只是個遙遠的傳說中的地方。一個祖母模樣的人站在遠處喊她的名字﹐她張口就答應﹐卻看見那老婦人走過來﹐拉起小女孩的手﹐沙林﹐怎麼又往外跑﹐回家吃飯了。然後她們就離開了她﹐走時﹐小女孩回過頭對她奇怪的笑了﹐眼睛裏掠過一道陰影。 沙林覺得身子下面猛然一空﹐驚醒過來﹐掀開蓋在臉上的被子﹐環顧房間。真好﹐一切還和從來一樣﹐像剛經歷過戰爭﹐被摧毀的集市。 房頂的壁紙斑斑駁駁﹐泛著銀色﹐有絹質感的貨色﹐價格可能很高﹐但質量很好﹐平平實實﹐光滑的。沙林一直很挑剔﹐現在卻心滿意足﹐習慣的伸出左手去摸耳垂。 她習慣的去摸耳垂﹐那兩個發硬的小疙瘩。小女孩耳朵上帶著紅線。 是給丹丹的紅線。丹丹死了。 丹丹是小時候在家的朋友。在家的。家在哪裏。 她慢慢從床上支撐起身子﹐把雙腿從被子裏移到地上﹐走出臥室。幾天來﹐她第一次離開床十米遠的地方。冥冥中總有一股力量在挽救她﹐不讓她真的變成一灘爛泥﹐爛死在床上。她知道﹐這就是她的沒耐性。從小到大﹐她從沒有真正有耐心的對待過什麼事情。學習﹐半推半就算是大學畢業了。工作﹐還沒有抽絲就被扼殺在幼苗階段。那時候她想﹐真好﹐我讓它出芽了﹐沒把它悶死在土裏﹐不錯的成就。戀愛﹐見過三次面﹐她就覺得那是別人的事情﹐和自己無關了。她也永遠學不會更多的關心照顧自己的伴﹐因為基本上她連自己都不愛。所以她計劃睡覺到發黴﹐也是沒什麼苗頭的事。 午夜了﹐就算宣告失敗﹐也不能出去溜達以示振奮了。她縮在窗簾後﹐偷偷看著窗外又將重新面對的世界。 星空下的世界平和安詳﹐清白無辜的像襁褓裏的嬰兒。她感到極大的委屈和不公。為什麼在她還堅強的時候﹐它不能和現在一樣﹐卻讓她完全曝露在陽光下﹐無處逃遁。那感覺像被人剝光了衣服推上大街。羞恥﹐自卑和巨大的憤怒壓在身上。警察拿著槍指著你。不許抗議。 警察。她嘿嘿笑起來。每想到那一個個肥的跟豬似的﹐會吃不會跑的傢伙﹐她真想當面給他們一拳﹐讓鼻子腫起來更像豬。她一直懷疑﹐他們蘿蔔似的手指能不能塞進扳機的小圈。一群不可缺少的廢物。 這個夜乾什麼呢。她拉上窗簾﹐依舊倚著鋼琴坐在那裏。 沙林﹐吃完飯練琴。 沙林﹐別出去玩了﹐練鋼琴吧。 沙林……沙林……沙林…… 媽媽總是這麼說。從四歲開始﹐她聽到同樣的祈使句有十三年之久。離開家去上大學後就沒再聽過。現在﹐更沒有。她甚至連家在哪裏都記憶不清。模糊的印象中﹐那是一個大房子﹐爸爸﹐媽媽﹐還有條白色的卷毛狗。她搬出時﹐那狗還靠吃奶活著﹐現在恐怕一兩歲了。 模糊只是因為泛黃﹐而沒有蒙塵。溫馨地氣息依然能夠清楚地嗅到。家不同於情人﹐任何時間都不會成為過去完成時。 她打開一直做裝飾品地鋼琴。WOLFGANG AMADEUS MOZART的《月下小夜曲》。還記得那時候很艱難的練這首曲子。她不以為有多優美﹐但是老師一再教她﹐幻想一個幽靜的籠著薄霧的森林﹐深處有一個靜謐的湖﹐你和愛你的男人在湖邊跳雙人舞﹐沒人去打擾你們。一直跳一直跳。老師看上去很怪異﹐好像完全沉浸到自己幻想的畫面裏。於是惹得沙林也不得不思考。她只思考還有多久下課。後來﹐為了宣洩對老師反復不滿的怨氣﹐索性演繹成一場狂歡﹐音符無休止的跳動﹐沙林把自己的野性和靈怪加進曲子﹐賦予它一種和MOZART本意相反的滿漲的生命。她最後在老師面前演奏時像頭小獸﹐不可碰觸﹐一觸即發。那天老師例外的提前下了課﹐還告訴她。沙林﹐你不該學鋼琴。鋼琴不能陶冶你﹐只能禁錮你。你的野性太大了。我會和你媽媽說的﹐你先回去吧。那是最後一堂鋼琴課。 現在為止﹐她都還不知道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沒有人打擾﹐有月光﹐還平心靜氣的跳雙人舞是什麼意境。她的面前飛快閃過駱平和濱﹐他們在眼前旋轉旋轉﹐獰笑著﹐怪叫著﹐一口一口撕咬著她的靈魂。她的指下又流出新的異於狂歡而近乎腐朽墮落的曲風。像是海洛因帶來的愉悅﹐大腦熱騰騰的膨脹了又膨脹﹐在極點瞬間爆炸﹐腦漿﹐血液﹐五彩斑斕的射向天空﹐地球因為這個爆炸狂轉不止﹐人們被滿天滿地甩來甩去﹐放肆的哭笑﹐有人開槍射別人﹐有人的槍對準的是自己。還有牧師在努力保持平衡﹐放聲高唱讚美詩。 她幾乎是在用盡全力砸琴。萬籟俱寂的黑夜﹐聲音異常的大﹐曲子異常的恐怖。連她自己都相信﹐她已經瘋了。 然後﹐曲子嘎然而止。 沙林站起來﹐在窗戶旁邊走了會神。倒在地板上。 她張大口使勁呼吸了幾分鐘﹐呆呆的望著房頂。一個冷笑從嘴角擠出來﹐又一個。一連串的冷笑加苦笑回蕩在慘黃的燈光下。 沙林首次意識到﹐自己是迷失了。迷失在這個地球上﹐這個城市﹐還有她自己寂靜的世界裏。 跳。她發誓跳出迷圈。去媽媽那裏。媽媽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媽媽都會幫你﹐回到媽媽身邊﹐你只要睡一覺﹐醒過來什麼都過去了。 可﹐家。家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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