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世界 SIDE•C（濱）

第八章 替身

  作者﹕性感小貓

　　也許濱可以彌補駱平鑿開的那個空洞。也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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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城市沒有冬去春來﹐沙林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在這裏耗費了多少精力和時間。

　　駱平一直沒有消息﹐他在哪裏﹐他在乾什麼﹐他是活著﹐還是死了﹐對她來說﹐永遠是個謎。她不願去猜﹐因為她害怕謎底就像洋蔥一樣﹐剝開一層又一層﹐最後發現﹐原來裏面和外面一樣﹐也就是說﹐沒有裏面。

　　若夕已經學會上了三樓﹐然後直接進嚴的門﹐不用任何假借的理由。他和她是不需要沙林的。也許曾經若夕需要﹐不過﹐不是現在。還不清楚將來。

　　沙林拼命讓自己忙活﹐不給自己一點喘氣的時間。她忘記了怎樣平靜的呼吸。她可能再也做不到。她無選擇的接稿子﹐什麼樣的都接﹐然後瘋狂的寫作﹐一天寫十多個小時。她不下樓﹐不購物﹐只在屋裏蒐尋所有能吃的東西﹐開始是泡面﹐後來是餅乾﹐接著就可以用一塊吉百利頂替早餐﹐中餐﹐還有晚餐。也有不吃的時候﹐把自己按進冰冷的水裏﹐享受沒有空氣的世界﹐大概幾分鐘後﹐坐回桌子前﹐繼續剛才的文章。

　　以前她寫作是為了宣洩﹐現在是為了解脫。她感覺自己在一個巨大的無底洞裏﹐不停的往下落﹐卻怎麼也不能到底。那不是害怕。她被無可替代的恐懼控制著。寂寞是對流落的人最大的懲罰。

　　終於有一天﹐她的鼠標在手裏喀嚓一聲﹐再也不工作了。喀嚓。似剝落切膚之肌。

　　駱平走的時候﹐沙林曾聽到從自己身體裏也發出同樣的聲音。喀嚓。讓她寂靜的世界更寂靜。她慌張的打開渡緣的窗口。他不在線。他也許還在那個女人那裏。也許去了什麼沙林不知道的地方﹐總之﹐他很久沒有在線了。

　　她覺得屋子裏充滿了詭異的氣息﹐這裏不適合呆下去。可這個城市裏還和她有關的地方﹐只剩丹媽媽那裏。好吧。就去吧。

　　丹媽媽獨自在療養院的院子裏曬太陽﹐帶著微笑。她不和沙林一樣孤獨。她心裏還裝著她的丹丹。況且﹐她已經沒有思考孤獨是什麼含義的能力了。她比沙林幸福的多。

　　沙林站在不遠的地方看了很長很長時間。丹媽媽沒有發現她。她默默走過去﹐老人這才張著嘴把頭扭向她的方向﹐不住的點頭。癡呆的面孔﹐發出嘿嘿的笑聲。丹媽媽看到她很高興。沙林把頭放在老人的腿上﹐老人用手撫她柔軟的長髮﹐仔細﹐小心﹐和她生病前一樣溫柔。一會後﹐她聽到老人又開始說﹐世界末日要到了﹐真的要到了。沒有人能挽救﹐該來的都要來的。

　　她回到家裏﹐始終找不到好的理由讓自己再停留下來。於是她簡單的收拾了行李。

　　在箱子裏放上幾件換洗衣服和平時常看的書。背上手提電腦﹐鎖上門去了火車站。

　　售票員問她﹐你要買哪次車的票。

　　隨便。她一臉的淡漠﹐似乎這不是她的問題。

　　什麼。

　　最近的一列車到哪裏。

　　C市。售票員以為她是瘋子。

　　那好。就要它的票。沙林掏出錢。

　　你確定﹖

　　當然。

　　沙林坐在候車室裏。帶著耳機﹐聽《CAN YOU FEELING MY LOVE TONIGHT》。男人詮釋愛的聲音帶著野性﹐有種逼迫的壓抑感﹐是那種隨時會爆發的男人。

　　C市究竟在哪裏﹐目前來說﹐她只知道在列車將會到達的彼端。陌生的城市﹐沒有記憶﹐沒有故事﹐也沒有傷口。

　　她在車上睡了一夜﹐坐了一個白天﹐傍晚時候下車了。住進一家看上去很不錯的酒店﹐可以幫她花去很多錢﹐為回去的行裝減輕點負擔。接著在路邊的一個夜市攤鋪吃了碗雲吞﹐就去找酒吧喝酒。

　　酒吧裏可以免費上網。她開了一臺機器﹐隨便找人聊天。有個男的在眾多鬼影中跳出來﹐告訴她﹐我叫濱。

　　她已經有點醉意﹐頭疼的厲害。她說﹐濱。這是我的E-MAIL﹐寫信給我。

　　第二天﹐信箱裏真的堆了幾封濱的信。他說自己21歲﹐廣東人。去年大學畢業﹐後兩年的大學時間在澳大利亞。是飛行員。

　　她有點羞愧。飛行員都是積極生活的人﹐他們很忙碌﹐但是知道為什麼。閒暇的時間不多﹐所以不浪費時間去考慮有關於傷痛的事情。看信的同時﹐她覺得周圍有一片來自雲上方的陽光﹐就是很接近天堂的那個地方。那個人該是喜歡微笑的。而沙林很多年前就開始放縱自己所有的壞習慣﹐喝酒﹐熬夜﹐白天睡覺﹐過著像野生動物一樣的生活。

　　她很想看看這個男人是怎麼生活的。她回信。濱﹐我現在離你很遠﹐而且很忙。

　　不過我打算過年去看你。

　　濱在信裏說非常好﹐等她。然後就是他的電話號碼。

　　沙林想也沒想﹐就撥過去。一個很年輕很鎮定的男人聲音﹐但因為已經工作﹐說話總有所顧忌﹐認真的挑選一些能夠講出來的話題﹐但都很無聊。沙林覺得和他的交流有問題﹐他們在電話裏有很多空白。她很沮喪﹐但不想結束這場談話﹐於是艱難的繼續著。她喜歡這個人的聲音﹐他的聲調始終平淡。沒有大喜大悲。不時的笑聲﹐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她說﹐濱﹐你怎麼聽上去像個小孩子。

　　濱非常認真的告訴她。我還不想那麼快長大﹐長大了就不能賴床了。

　　沙林想﹐這是個很可愛也很淡定的傢伙﹐假如我和他在一起﹐就算突然某天要離開﹐並且給他世界上最簡單的理由。因為我想離開了。他也是不會過於傷心的。完美的進行第二天的飛行。

　　濱。我可以愛你嗎。

　　為什麼不可以。

　　沙林知道自己肯定會愛上他的。這個男人也能給她真實﹐他們也許會在一起一輩子。他會一直對她這麼好。駱平不會回來了。她想。也許濱可以彌補駱平鑿開的那個空洞。也許不能。她需要一份愛情﹐不是饑渴﹐而是她真的該有份愛情了。駱平的虛無﹐只是白茫茫一片雪原﹐她沒有存活的空間。

　　她的世界開始出現了聲音。每天晚上濱一落地﹐就打電話給沙林﹐然後他們聊到天空泛白。話題都是東拉西扯拼湊出來的劣質品﹐但代表他和她之間的感情存在。

　　濱說。沙林﹐我想見你。我不想再這樣空茫的思念。你知道嗎﹐黑洞是很可怕的東西﹐能把一切都吸進去﹐有生命的﹐無生命的﹐思想﹐感情﹐什麼都被它吞噬。

　　在網上﹐是兩維空間﹐在電話裏是三維的﹐如果見到你就是一個美麗的四維空間﹐我想擁有這樣一個 空間。

　　沙林很感動。她知道﹐濱很珍惜她。

　　她再次告訴濱﹐過年我就去你那裏。

　　濱笑了。我已經開始做準備了。特意為你準備的。我很高興。

　　沙林卻有空前的無助感。她躺在黑暗裏﹐瑟瑟發抖冷的抱成一團﹐縮在被子裏﹐她手到禽來的擁抱﹐只有厚厚一床被子。

　　駱平。他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