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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乞丐戰太監


  一列人走進招婿館,怕不有百數十人。中間一人約莫五十來歲,高鼻深目,卻是一名匈奴人。
  他頭戴金冠,身披龍袍,身后跟著的人服色,不是羽林軍,就是宦官,不是宦官,就是宮女,崔相見到,伏地拜倒,恭聲道:“皇上万歲万歲万万歲!”
  此人當然是當今天子,漢王劉聰。
  其余人得知皇上駕到,紛紛跪地,連連說道:“皇上万歲万歲万万歲!”
  只有兩人昂然直立,沒有行跪禮,一人是連三滔,另一人卻是弓真。
  一名宦官喝道:“小子,你見到皇上,還不下跪,難道不怕犯上死罪!”
  弓真問劉聰道:“你是胡人皇帝,還是漢人皇帝?”
  當時中原共三位皇帝,其一是晉五司馬睿,偏安江左;其二是匈奴人漢王劉聰,得石勒之助,席卷了整個北方;其三是氐人成都王李雄,獨立于巴蜀一帶。是以弓真有此一問。
  劉聰呵呵笑道:“朕是漢王劉聰,你倒說朕是胡人,還是漢人?”
  弓真道:“漢人官吏殺掉我許多族人,我是決計不會拜他們的皇帝的。”跪拜下地,說道:“弓真參見皇上。”語气似乎也有點生硬,不怎么恭謹。
  連三滔道:“劉聰,你來得正好。我來崔府的第二目的,正是要找你。”
  宦官見他直呼皇帝名字,面上變色,正欲拿下這名狂徒,卻見劉聰擺一擺手,止住他們妄動。
  劉聰問道:“七天前丐幫的君山大會,選出一位年輕有為的幫主,那便是閣下羅?”
  連三滔傲然道:“不錯,我連三滔便是丐幫幫主!”
  此言一出,眾人皆嘩然。
  八百年前,楚人伍子胥全家為楚平王所殺,他孤身逃出楚國,披發顯足,化為乞丐,會吳楚百万乞丐于君山,創立了丐幫,成為第一代丐幫幫主。
  伍子胥支持吳國的公子光,并派出幫中第一殺手專諸,以匕首藏于魚腹,刺殺吳王僚。伍子胥遂傾丐幫之力,助吳光奪取吳王寶座,并立伍子胥為相。
  九年后,吳、楚決戰。伍子胥號召天下百万丐幫幫眾,在楚地里應外合,一舉破楚,其時楚平王已死,伍子胥將他的尸首從墳墓掘出來,鞭尸三百,以為父親和兄長報仇。
  又十八年后,當時吳光已死,由儿子夫差繼位。他見到丐幫日漸強大,恐怕成為心腹之患,設法殺害伍子胥,以挫丐幫气焰。
  丐幫遂倒轉搶頭,支持越王勾賤,十年破吳,殺夫差,為首任幫主報仇,自此丐幫聲威震遍宇內,奠定了天下第一大幫的地位。
  自從十七年前,八王的司馬倫起兵入長安,天下混戰,民無宁日,叫化子日少,丐幫一蹶不振,開幫八百年未有之衰。
  天下大亂,反而叫化子日少,此事說來豈非甚奇?
  原因一說便明:現今四方民不聊生,餓爭多得數也數不清,哪里找到善長仁翁施舍給叫化子?既然沒有施主,也就當然沒有乞丐了——本來的叫化子,一個一個落草為寇,當賊算了。
  饒是如此,丐幫還是天下第一大幫,勢力不在殺胡世家、五斗米教之下,如今這名連三滔年紀輕輕,不到四十,居然是丐幫幫主,難免教在座諸人震惊!
  連三滔盯著劉聰,說道:“老子此來清河,有兩大目的。第一,是為了娶第一美人崔余清做老婆。第二,你可猜到是什么?”
  劉聰道:“是要殺朕,對不對?”
  連三滔訝道:“你怎么知道的?”
  劉聰道:“是石勒派人告訴朕的。貴幫之中,自然有我們的線眼。你在君山大會那一番慷慨陳詞,朕已听過十七、八遍了。”
  連三滔喝道:“那么便納命來吧!”竹棒直指劉聰的胸膛。
  劉聰气定神閒,身后突然閃出一人,持一把長槍,疾點連三滔咽喉,槍至中途,手腕一抖,長槍竟然變成一張巨斧,便要將連三滔自咽喉以下分成兩片。
  原來這人持著的并非長槍,而是一張大旗,那人以內力抖開旗幟,其气到處,旗幟利若白刃,若然給之劈中,切口跟利斧一般光滑無异。
  連三滔的竹棒只長三尺,那人的旗竿卻長一丈有余,后發先至,連三滔的竹棒非但送不到劉聰身上,反而更要想法子避開這勢若奔雷的巨旗一劈。
  他松開竹棒,竹棒墜地,此時那張大旗距他的身軀不及半尺,他不慌不忙,從怀中拿出一枚瓦缽,及時擋住了這破身一擊。
  “鎢”的一聲清脆聲音,響徹全廳。旗幟是布、缽頭是瓦,布瓦交鋒;竟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來。
  連三滔大笑道:“羽林左監武崢嶸,果然有點鬼門道,怪不得當上了胡人皇帝的第一號走狗。”
  驀地把缽頭向上一拋,倒轉身子,頭下腳上,像陀螺般打著圈儿。
  眾人大奇,均不知他在搞什么鬼。忽听得“喀啦”聲響,循聲望去,一名宦官攔在劉聰身前伸出手掌,抵住一根疾飛過來的竹棒。竹棒給他掌力一逼,裂成無數竹條。
  适才連三滔拋下竹棒,使了一道巧勁。竹棒墜地之后,頓了一頓,才向劉聰射去。如果劉聰身后的宦官也被連三滔倒轉身子的怪行吸引過去,這一刻竹棒已然插在劉聰的胸膛了。
  在場均是練武之人,見到連三滔這一巧勁之妙,均是心惊肉跳:這人年不滿四十,居然能夠當上丐幫幫主,果非幸致。單此一招,內力先發而后頓,后頓而再后發,運用之巧妙,已達化境,我便是練上十年、一百年,也及不到這個造詣。
  武崢嶸身為羽林左監,統率一万羽林軍,專責保護皇上,武功之高可想而知,當然不會為連三滔怪招所扰,旗幟投揮,旗尖利刃點遍了連三滔前身十四處要穴。
  他的旗幟乃是笨重的長兵器,使出時卻是小巧騰挪的短槍搶法,把式之巧之高,令人叫絕。連三滔武功雖妙,眾人礙著劉聰,只能在心中喝,如今見到武崢嶸的旗法,大家均不禁發出震天价響的喝采聲來:“武左監,好旗法!”
  連三滔頭顱著地,咚、咚、咚、咚、咚,連“跳”五記,避開了武崢嶸這招,驀地張開腿子,漢人穿的是開襠褲,他倒轉身子張開大腿,不雅之物露了出來,一道尿液便向武崢嶸射出,連三滔怪叫道:“左監先生,本幫主賞你一頓飽尿!”
  武崢嶸知道這道尿液灌注內力,若給射中,雖然不致受傷,一番疼痛卻也難免;更何況,他是堂堂的羽林軍左監,若是在皇上、手下及外人眾目睽睽之下,給尿箭射中,只怕再無面目在江湖上混下去了。雖然知道若強捱這一“尿”,繼續出招攻下去,必能傷了對方,但終究還是丟不下這個臉來,便以旗幟回擋,封住了尿箭。
  連三滔正是等著這一回招一擋。旗幟被尿液濕了,不免軟下,旗招慢了一慢,連三滔急彈起來,在空中打了三個空心肋斗,缽頭饒過后腦,朝武崢嶸的頭顱狠狠砸下。
  武崢嶸旗竿在外,不及回過兵刃擋架,只有運起橋手,缽來臂擋,蓬蓬之聲不絕于耳。
  劉聰皺眉道:“北宮出,你去幫他一把。”
  身旁的宦官應了一聲,飛身而出,出掌便往連三滔背后擊去。
  眾人适才見宦官一掌破竹,掌力大是不凡,卻無人知他身分來歷,只有崔相三年前到平陽“朝圣”見過這北宮一面,知道他是劉聰的貼身護衛,從來不离開劉聰半步,是劉聰最親信的人,武功不在武崢嶸之下。
  連三滔回過頭來,用缽頭撈住北宮出這一掌,二人內力膠著,一時相持不下。
  武崢嶸喘了口气,舉起手臂一看,見到淤痕處處,許多地方更已裂開流血,暗暗心惊:這家伙使一個破缽頭,竟然擋我旗尖,破我橋手,內力好不厲害。今日不把你除掉,后患無窮!趁著北宮出纏住連三滔,旗尖疾出,便往連三滔背心戳去。
  北宮出見狀,加緊內力,穩住連三滔,心道:“你內力雖強。頂多不過比我高上一籌半籌。你要擺脫我,少說也得一炷香時分,到時你只怕已中了十七、八槍,在黃泉路上,連孟婆湯也喝完了。”
  連三滔驀地高聲喝歌,歌聲凄慘欲絕,直入在場所有人的心窩,許多內力低淺者,難免受其影響,悲從中來。
  戰國末年丐幫第八任幫主韓娥出身于齊地,一天游丐時,遭人侮辱,她一气之下,曼聲哀哭,里中所有老幼無不悲愁垂泣,之后三日,悲聲仍存心頭,不能吃喝,后人稱為“余音繞梁”。
  連三滔這記長哭,卻是韓娥傳下來的絕藝。
  北宮出和武峰峰听見哭聲,心頭均是一動。
  連三滔乘此良机,真气逼咄,震返北宮出,拔起身形,直穿屋頂而出,聲音遠遠傳來,“劉聰,你身旁高手眾多,老子殺不了你,你過了第一關,還有兩關未過,明天老子迎娶崔余清之日,便是再來考核你之時,你好好准備了!”
  聲音迅迅速飄遠,說到最后一字時,已然細若蚊聲,卻依然听得字字清楚,眾人一方面惊駭于其武之高,一方面惊駭于其內力之強,另一方面疑惑不定:連三滔口中所說的兩關、三關,究竟意指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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