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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龐一霸


  “龐一霸是誰?”牛重山實在有點搞不清楚。
  “龐一霸你都不知道?”劫飛劫“嘖嘖”有聲,大搖其頭。
  壽英忙道:“我曉得。龐一霸就是石鐘山的惡霸,与百花洲上的平一君齊名。”
  劫飛劫“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壓低聲音但夸張語气地道:“我們要鏟除的就是此人!”
  此語一出,大伙儿都著實吃了一惊。著實吃了大大的一惊。
  龐一霸在武林中,不只是個惡霸,也是個出名的好漢。他一生為人、最是護短,而且可以說是當地首富,賑濟窮人,動輒几万兩,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有妻妾六十二之多,儿子卻只有一人,叫做龐鵬,据說是他這個唯一的孩子“呱呱”墜地時,是“砰砰”而哭,由于這哭聲等异,所以叫做“龐鵬”。;
  龐一霸在早年,曾獨挑“矮腳虎”王三八的山寨,是役他以一人之力,殺了四十八人,遍身浴血而返,全身傷口十九處,卻連哼都未多哼一聲,當地的名醫,都以為他已死定了,但不到三天,這龐一霸不僅能神奇地站起來,而且拎了他的虎頭獅面刀,出奇不意,砍了以為龐一霸已傷得不能動而在當地大肆作惡逞能的“聶家三惡”。
  自從龐一霸在五年前翦除了銅官山利家寨后,就沒有听說過有什么人敢惹過龐一霸。
  ——連龐一霸這种人都敢惹?
  劫飛劫立即說:“龐一霸武功确是不弱,但他已老了,他儿子自小恃寵,根本練不好武功。他的名頭大,怕他的人多,我們集數人之力,去殺他正好。”
  考慮了一陣,徐虛怀即問:“我們有什么理由要殺龐一霸?”
  劫飛劫嘻嘻一笑,道:“龐一霸有個弱點,就是不給人面子。他認為什么十一大門派,什么‘武學功術院’,簡直是無聊,所以從來不跟他們打交道。上個月,‘功術院’的人派代表要龐一霸加入審核團,這龐一霸一口拒絕,武學功術院的代表便要他名譽上加入便可,龐一霸便大為光火,將使者攆了出去。一面破口罵道:總有一天,我連‘功術院’也一把火給燒了!什么撈什么子玩意嘛!’”劫飛劫惟妙惟肖的學著龐一霸的神態,滔滔他說下去:“龐一霸說了這种話,試問,江湖上還有誰人敢幫著他?武林中還有何人袒護他?他帶頭不服‘功術院’的人,他們心里也必定很含恨、只是找不到借口鏟除他而已——要知道‘功術院’的人做事,不能逾越一個‘理’字,便他們心里,卻巴不得這不識抬舉的家伙給刷下來。咱們只要知机地做了,不是正好討著‘功術院’中人的歡心嗎?如此,咱們就大有前程了。”
  眾人想想,覺得大是有理,劫飛劫知已打動諸人,便道:“殺龐一霸,還有殺別人所沒有的好處。”
  徐鶴齡、蓋胜豪、壽英一齊問道:“什么好處?”
  劫飛劫笑了一笑,目游全場,慢條斯理他說道:“他有錢。”
  關貧賤几乎完全忍耐不下來了,他正要离席而起,只听徐鶴齡問道:“有錢又怎樣?”
  在一旁的饒月半冷笑道:“徐兄自己不會想么?咱們殺了他,那些黃金白銀,不就是我們的了么?”
  關貧戳一听,怫然大怒,牛重山卻問道,“那不是謀財害命么?”
  劫飛劫嘴里牽了牽,徐虛怀截道:“牛兄言重了,這是鋤強扶弱、替天行道。”
  牛重山喃喃道:“……替天行道……”
  蓋胜豪卻一拍大腿,笑道:“暖!這我听說過!所謂弱肉強食,我爹曾告訴過我:我們‘金龍堂’,也是這樣。”
  劫飛劫似笑非笑地道:“這不就是了……”語間一蹇,忽尖聲道,“這位兄弟,是否一直心中不服?”
  原來劫飛劫自從見秦焉橫一劈之下,關貧賤能輕易閃過,心底里一直留意著他,關貧賤不服气、不苟同的表情,劫飛劫暗加留意、眼見座中大多數都已順從和服膺,便提了出來。
  關貧賤直認不諱道:“是。”
  劫飛劫皮笑肉不笑地問:“是什么地方令關兄弟不服气?”
  壽英見關貧賤居然站起來跟劫飛劫頂嘴,忙喝道,“五師弟,坐下來,別多事!”
  蓋胜豪也甚錯愕,道:“小師弟,你瘋啦?”
  關貧賤凜道:“我沒瘋。我們這种作為,跟打劫家舍、殺人放火的土匪強盜又有什么區別?”
  徐虛怀低首一會儿,抬頭沉聲道:“關師弟,現下闖蕩江湖,俗語道:‘忠忠直直,終須乞食’,你這樣做不但是跟自己過不去,而且在江湖上也寸步難行。”
  關貧賤反問道:“徐大哥,難道為了成名,就忘了師訓么?”
  徐虛怀又低下頭了,徐鶴齡見他哥哥答不出,便叱道:“小賤,你給我免開尊口,坐下!”
  劫飛劫見關貧賤凜然不俱,便向青城派諸人反問道:“這人是什么來路?他反對我們,我們要怎么處置?這事可不能張揚出去,否則我們每人皆有殺身之禍,你們也甭想在武林中混,或再返師門了。”
  這時徐虛怀長身站了起來,徐鶴齡以為哥哥要動手,便冷笑道:“小賤种,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
  他們已沒叫關貧賤為“小賤种”多時,關貧賤本來心里感激,而今乍听之下,心中一寒,又激憤不已。
  滕起義見眾師兄就要光火,忙低聲向關貧賤道:“小賤,你又何苦如此呢?几位師兄,不過是要去對付個惡霸而已,又不是背叛師門,龐一霸這种人,死有余辜,何必為此忤逆諸位師兄,在這里來個穿麻衣道喜——瞎胡鬧呢!”
  關貧賤默然無言。壽英冷笑道:“小賤种,我們話可說在前面,此事你若透露出些許風聲,可別怪作師兄的手下無情了。”
  關貧賤道:“這個不會。”他說不會,是因為他根本不想告密。怕使師兄們受罰,眾人錯以為他在虛聲恫嚇下給唬仕了,壽英狠狠地罵了一句!“真是敬酒不吃!”
  劫飛劫開始見關貧賤頗有聲勢,現又見他竟然退縮,便冷笑道:“我一進來時,便知你不服我,……可知道你若要成名,還須靠我。”
  關貧賤淡淡地道:“我不想成名。”
  劫飛劫以為他是頂嘴,气得變了臉色,徐虛怀忙道:“算了,劫老大,這小子傻愣的,不要和他討較。”
  劫飛劫沒料到這小子這么不識好歹,正要找個台階下,冷笑道:“哩,我怎會和他計較……我怎么會和這种人計較!”
  滕起義也不想讓事態糟下去,便問:“劫老大,我們几時向龐一霸下手?”
  劫飛劫的臉色,好一會才平复,他掃了關貧賤一眼,才緩緩地道:“現在下手么?還不行!”
  徐鶴齡和壽英一齊叫了起來。
  一個說:“那要等到几時?”
  一個說:“‘功術院’都快要選拔‘俠少’了!”
  劫飛劫用手平空按了按,作平息狀,笑道:“兩位稍安勿躁,不是不早日動手,而是時机未到。……咱們去鏟除龐一霸前,還需做兩件事。”
  眾人都問:“什么事。”
  劫飛劫道:“第一,我們先去給平一君送札,不妨天天去請安。平一君和龐一霸是這里的兩大高手,只能開罪一個,不能同時惹兩人。而且平一君是‘功術院’的耄老之一,開罪不得。我們跟龐一霸斗,他是正中下怀,這江西一帶,就他們兩個人稱雄,少掉一人,便是獨尊了。我們殺龐一霸,定可使他歡心,說不定力荐我們成‘俠少’,而且……”說到這里,劫飛劫陰陰笑了起來。
  眾人都想听下去,劫飛劫卻問:“諸位還要不要喝酒?”
  壽英最是知机,呆得一呆,即舉杯起立道:“咱們敬劫老大一杯!”
  眾人都起哄齊飲。關貧賤依舊不理。劫飛劫大笑飲盡杯中酒,正躊躇滿志,也懶得理他,一口气干完之后,劫飛劫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酒漬,才慢吞吞他說:“平一君的女儿平婉儿,花容月貌,才藝雙絕,……万一平一君鐘意將女儿這么一嫁……”劫飛動作勢擁抱狀,眾人都嗚嘩調笑起來;劫飛劫待大家興奮稍平,才接下去道。“那時既是‘俠少’又是‘龐一霸’遺物的主人,更是平一君的乘龍快婿,角逐‘振眉師牆’豈是難事!”
  眾人都充滿憧憬地開怀大笑,徐虛怀微笑問了一句:“劫老大剛才說的是兩件事:還有一件事,未知……”
  徐虛怀這么一問,劫飛劫心中一栗,覺得此人在歡樂中居然不忘正事,心中暗自警惕:一旦事成后:還是把他除去為妙。當下微笑道:“徐兄好記性。确然還有一事……”
  眾人成名心切,都注意聆听,遠比青城習武時還專心一致,劫飛劫清了清喉嚨道:“在未見平一君、未殺龐一霸前,我們必須要打好我們的名聲。在江湖上,名聲就是一切。否則縱殺得了龐一霸,別人又焉知誰對誰錯?巴結平一君的江湖人何許之多,平一君又怎會重視我們?”
  徐鶴齡見他哥哥追問,知道兄長已然動心,他更為高興,問道:“我們該當如何做是好?”
  劫飛劫道:“自來所謂英雄的除奸抗暴,都得讓人知道他是忠、別人是好,才不會反被人說他是橫行逞暴,賠了夫人又折兵。咱們——”
  劫飛劫故意頓了頓,道:“必定還要先做些事儿……”
  “去青云譜?”這次居然是關貧賤提議,他顯得十分關心,道:“我跟隨劫老大去。”
  劫飛劫白了一眼,心里暗忖:這小子真是神經病!“青云譜有什么好去。這里既然平靜無事,咱們可以制造一些事來。”
  關貧賤好生失望。徐鶴齡喃喃重复道:“制造些事端……”
  壽英卻眼睛發著亮,道:“我懂了。”
  牛重山一把揪住他,間:“你懂什么?快說!”
  壽英素來怕他這個大哥的牛脾气,涎著臉道:“劫老大是說,若沒有發生事,我們可以自己鬧事,然后……”
  徐鶴齡也恍然大悟,道:“我也懂了……然后我們自己去仗義一番……如此百無一失,兩全其美……嘻……嘻……好計划!劫老大,高:妙!”徐鶴齡翹起大拇指贊道:“不知……如何進行?”
  劫飛劫胸有成竹地道:“這里重要的鏢局有三家,一是金重鏢局。一是川真鏢局,還有一個叫十八鏢局,最近他們三家聯營,保一趟官餉,价值不菲……”劫飛劫壓低聲音,將脖子仰至桌子中央,眾人都湊頭過去,只听劫飛劫放低聲音道:“咱們去劫一趟鏢……三家鏢局一定急死了。咱們再仗義出頭,替他們“找’回來……只要作得似摸似佯,保准沒問題……三家鏢局自會替我們吹噓,那時,武林中人必對我們有深刻印象,殺龐一霸自然顧理成章,并可將劫鏢的事賴在他身上……至于平一君,對我們也必另眼相看了……”
  說罷,人人開怀大笑,舉杯互祝前程,獨有關貧賤,悶悶不樂,枯坐一隅,很是沮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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