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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場中諸人都緘靜了下來,气氛窒息到了頂點。那老鴇這時早嚇得退了出去。 好一會,壽英又努力著要將气氛搞好,強笑道:“我們還有兩個月才期滿回山,還有些摘頭……” 滕起義接下去說:“其實我們一路上來,确也曾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見義勇為了好些事呀。” 牛重山怒道:“住嘴!” 滕起義噤聲不語。 徐虛怀歎了一口气道:“對別人也許可以吹吹大气,但我們自己肚里明白,在牛鎮那樁干事,只是兩個地痞流氓偷了六姑兩只雞,我們七八個人,揍了兩個小潑皮一頓,就揚言是鋤強抉弱,這,這,唉……” “又豈止于此,李家村的那樁事,更是窩囊:“蓋胜豪忿忿地道:“我和大師哥、二師哥接了一單事情,以為是‘岳起鏢局’的人被劫了鏢,跟人打了半天,才知道交手的對方是‘岳起鏢局’的人,他……他螞的王八笨瓜腦袋,敢情是石灰做的!——居然還以為我們來劫鏢的呢!你說嘛,這,這不是滑天下之大槽,荒天下之大謬嗎?真是!” “甭提了。”徐鶴齡也說:“這趟下山,太平無事,我們本想作番大事,又怎奈偏偏……哎!” “卻也不是無事。”徐虛怀不同意他弟弟的話。”現下武林中有‘一幫一派一堂一院一牆’搞得天翻地覆的,你若想做些大事,盡可以挑上‘江湖派’、‘武林幫’、‘意思堂’。” 大家住了口。 好一會滕起義才干笑道:“徐大哥言重了。那一幫一派一堂,哪里是我們惹得起的?就算傾盡咱們青城的五位師父齊出馬,只怕……只怕也……”“只怕”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來。牛重山用手重重在桌上一拍,喝道,“吞吞吐吐作甚?!咱們青城,不過是‘學術院’的十一大支柱之一,哪里惹得起這三大勢力!” 原來所謂“一幫一派一堂一院一牆”并稱“天下五大”。這“五大”,便是“武林幫”、“江湖派”、“意思堂”和“武學功術院“与“振眉師牆”。“武學功術院”和“振眉師牆”是凡武林人都認可支持,但卻沒有真正的實力十一大門派名義上是鼎力支持,實質上還是先掃門前雪。只有“武林幫”、“江湖派”、“意思堂”橫行天下,有人說,“武林幫”,“江湖派”,“意思堂”三大勢力加起來,聲威已絕對不在當年的“權力幫”和“朱大天王”之下。 這樣的幫派,就算是牛重山這行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又哪里敢去招惹。 徐鶴齡仰脖子灌下一杯酒,道:“我們別盡談這些不快的事了。……這趟下山,是行俠仗義,造福武林來的,總不能空手而回呀。” 關貧賤禁不住說:“其實我們出來旨在學點江湖經驗,掌門師伯也這樣說過……反正天下太平,是好事咧,咱們也不必太沮喪。” 壽英橫了關貧賤一眼道:“五師弟,你自己沒出息。別扯到你師哥頭上來。咱們這番干不了大事,要進‘武學功術院’么?別妄想了!——咱們無論如何,都得要做几件讓人刮目相看的大事!” 滕起義槍著道:“對,對,我贊成壽師兄的話,……這番下山,誰不想出人頭地!” 蓋胜豪無精打采地道:“那又如何出人頭地?” 徐鶴齡睨了他一眼,道:“我這里有個消息。” 蓋胜豪、壽英一齊喜道:“你說來听听!” 徐鶴齡道:“听說這南昌城里這几天鬧偷竊,咱們晚上去大富人家那儿埋伏,說不定可以抓一兩個大盜回來……”徐鶴齡年紀較小,一雙眼珠游轉靈動,似小孩玩到精彩處,甚是興奮。 蓋胜豪一听,卻索然無味。“這是什么玩意嘛。……咱們几個‘青城派’少俠,去捉几個毛賊,沒意思得緊嘛!” 他這番話說得极是大聲,因隔壁閣里,來了儿個闊客,在酣飲猜拳勸酒狎妓,吵得不亦樂乎。 徐鶴齡給這一番搶白,覺得很是泄气,他惱怒道,“什么什么玩意,抓賊也是行俠的事呀!” 蓋胜豪沒好气地道:“是,是……徐家二少爺,富甲一方,去抓窮得沒飯吃的小毛賊,這是行俠的事儿嘛?嘿,嘿,哈,哈哈!”蓋胜豪因同門不同師,對這徐家兩兄弟,本就沒好感,何況他在去年的比試中,還在徐虛怀下落敗過。 徐鶴齡漲紅了臉,跳起來怒道:“別扯我們徐家!再扯我扭斷你的脖子!” 蓋胜豪變了臉色,壽英也是富家之子,偏生排場役徐家兄弟的大,早已受了不少閒气,而今見二師哥出面,便壯膽了起來,搶先作道:“唷——扭斷二師哥的脖子?!——看你,人頭鴨頸,究竟誰扭斷誰的,你還得問過二師哥的‘九死一生’空手入白刃短打拿拳法哩!” 徐鶴齡站起來大聲道:“就算蓋老二真的有几下子,也還不是我大哥的手下敗將!” 徐虛怀輕叱了一聲:“齡弟!” 蓋胜豪已變了臉色,“砰”地一聲,他踏前一步,桌子便被他精壯的軀体撞了一下,竟撞飛出六八尺,桌上酒菜四濺,徐鶴齡卻也不怕,一挺胸道:“也不過是一身牛力而已!” 這個“牛”字,忒也激怒了牛重山。牛重山不但姓牛,而且自小便被孩童們譏為“大水牛”,而今乍听之下,以為徐鶴齡暗中故意損他一句,心中恙然大怒。他們同一派中,不同師承,在每年競技時,打得极不痛快,早想較量一番了,于是大步踏了出去,推了徐鶴齡一把,喝道:“你說什么?” 徐虛怀本來正想喝止弟弟与四師叔門下起沖突:“齡弟,不可無禮——”話才說到一半,徐鶴齡便被椎得往后一跌,徐虛怀引手一扶,只覺對方力道十分霸道,而這一扶之下,也被震了半步,弟弟的身子瘦弱。要不是自己扶一把,可能吃不消這一跌。 徐虛怀首先電射過去,只見牛重山怒气沖沖的看著自己兄弟,像要吃人一般,這下可謂佛都有火,徐虛怀一步擋住他弟弟,戳指道:“怎么,牛重山,你牛高馬大,我徐某可不怕你。” 牛重山那一推本來在盛怒中出手,也盡可收了六成力,怎奈他力大如牛,而且沒料到徐鶴齡步樁如此不濟,這一推之下,心中倒有三分歉意,但徐虛怀這指名道姓的一喝,登時舊恨新仇,全涌上心頭。 原來當日牛重山曾數次為徐虛怀所敗,他對徐虛怀的武功總和算服气,但師兄弟之間發言既多,頗有為他不忿之意,他听多了,也心里有气,而今徐虛怀這一喝,便壓根儿不把他給放在眼里了,牛重山的脾气跟他老爸牛耕田,脾气性子像了八分,當下虎吼一聲道: “好,不怕,不怕便來試試看。” 一面恨得牙嘶嘶地,忽聞“啪啪”連聲,原來身上所罩的錦初、竟給他運起气功之下,生生漲破,他的身子,也全身肌肉繃緊,比平時還壯大半倍! 徐虛怀知道此人一身牛力,在未進青城練武前,早跟他“天獅鏢局”的老爹得“老牛犁溝功”,不是可以小覷了的,當下打醒十二分精神來應付。 這時他們鬧得席翻桌倒的,夾雜著伸長脖子來看熱鬧的妓女之惊叫聲。隔壁酣呼暢喝的那桌人,也靜了片刻,有一人大罵了一句:“哪個娘沒生屁眼的家伙,吵什么吵!” 牛重山和徐虛怀一听,臉色俱變了一變。但兩人在對峙中,各一手按劍、誰也沒有先動。 關貧賤一個箭步搶過去,情急地道:“大師兄,徐大哥,請一言:大家都是同一派的人,在外尚未好好對敵過,便同室操戈,卻是何苦?” 牛重山沉聲道:“沒你的事,滾開一邊。”他向來寡言,但每句話都說得重。 徐虛怀曾敗在關貧賤之手,知道這小子很不好惹,但念及他也是四師叔門下,一旦斗將起來,定必打這邊的碴,所以言下就越發不肯示弱,叱道:“你少管閒事!” 滕起義伸手揪住關貧賤背后衣領,要將他抓回來,壽英叱喝道:“大師兄,打,打呀!好讓他們徐家知道牛家的厲害!” 牛重山一听,呼吸登時沉重了起來,這一戰關系到師門与家門二者的榮辱,徐虛怀也青了臉色,他臉色轉青時,煞气极重,連牛重山心里也為之一震。 關貧賤實不愿見二人相斗,便大叫道:“牛師兄,徐大哥,使不得,同門相殘,叫人笑話啦——” 忽听轟隆一聲,那屏風隔間竟被推倒,有几人大步搶出,一面粗聲喝罵道:“什么牛哥鼠弟的,竟敢打扰大爺們尋歡作樂的雅興,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么!” 這一下子,牛重山和徐虛怀一齊霍然回頭,只見三個錦衣公子,衫服輕新,還有几個大漢相擁了進來。 只听在邊的左眉高右眉低的青年一眉高一眉低地漫聲道:“哦——嘿嘿,看來是要真打起來了也,喂,咱們先看看這對活寶儿鬧些什么虛玄好不好?” 這人是對跟他并立的二人說話,那二人點頭示意,并未作聲。 牛重山可光火了,喝道:“何方小子!竟敢在這儿胡言妄語?!” 那人倒是一笑,旋即打了個酒嗝,反唇相譏道:“你又是什么東西?看你像頭大水牛,莫不是那叫作牛哥豬哥的就是你?” 牛重山拙于言辭,一時矯舌不下,但徐虛怀卻以口舌之利稱著師兄弟間,即道:“這位兄台,我想買個枕頭。” 那人一呆,要是徐虛怀罵他個七葷八素,他都不覺惊詫,倒是給徐虛怀這么一說,有點摸不著頭腦,奇道:“……枕頭?” 徐虛怀淡談地點點頭,好整以暇。 那人莫名其妙,往他旁邊兩人看了看,兩人中一人攤攤手,一人微笑不語,那一只眼眉高一只眼眉低的大漢只得問道:“什么枕頭?” 徐虛怀笑了笑,這時大廳上都靜了下來,只听徐虛怀的聲音道:“我要買繡花的枕頭,就像你這种一模一樣。” 這頃刻間靜了半晌,然后是一陣爆笑,如煎沸的油鍋放進了肉般炸了起來,除了圍觀者的忍俊不住,青城派的師兄弟們笑得最大聲也最夸張,牛重山見徐虛怀為他出了口气,對他的惡感頓消,笑得越發大聲,就像打雷一般。 那青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緊了牙齦,握緊了拳頭,全身气得發抖,只听他咬牙切齒地在別人哄笑聲中道:“我不把你打到趴在地上叫媽媽,就誓不為人!” 徐虛怀還未答話,徐鶴齡的嘴可便提快利,笑截道:“你本來不就是人,你是繡花枕頭。” 那青年一步就跨前去,中間那穿紅衫的青年人忽一仰手,搭住了他的膊頭,叫道:“三弟。”那人也不怎么高大,但自有一股气勢,那青年強自忍住,但另一邊那個人中有痣的漢子,已按捺不住,虎地跳了出去,冷森森地問道:“誰說的?” 大家笑聲一時為之遏住。 這漢子臉色煞气密布,他的手已按在雕花刀柄上。是用左手按刀的,他又問了一聲: “是誰說的?” ------------------ 樂歡書屋 掃描校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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