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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變了臉色。 連王小石也覺得白愁飛的要求太過無稽。 蘇夢忱卻沒有。 他神色自若。 “好。”他說,“你要當什么,我給你當,不過,你要當得來方可以。” 他語音微帶譏誚之意:“這世上求虛名的人太多,但如無實際本領,仍然一切成空,”白愁飛冷峻地道:“你不妨讓我當當看。”他近乎一字一句地道,“我一定當得來。” 蘇夢枕忽然連點了自己身上几處要穴,臉上煞白,青筋抽搐,好一會才能說話:“我真是渾身是病。” 王小石關切地道:“為什么不好好去治?” 蘇夢枕道:“我有時間好好去治嗎?” 王小石道:“至少你應該保重。金風細雨樓固然重要,但若沒有你,就沒有金風細雨樓蘇夢枕笑道:“你知道我現在覺得最有效的治病方法是什么?” 王小石側側首。 蘇夢枕道:“當自己沒有病。” 然后他又笑了。苦笑。 他接下去問:“你們在金風細雨樓,想先何處看手?” 他這句話問得很慎重。 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正如你要寫詩,就應該懂一點音韻平仄,多知道一些典故字匯;如果要寫字,就要懂得一些筆墨硯紙的常識;如果想發財,起碼要會做生意、有一盤精打細算的數口。 就算是加入幫會,不可能整天都是打打殺殺,要弄清楚的事,從人手到分舵,可算得上千頭万緒,千絲百縷;正如作為朝中大臣一般,不止是參奏彈劾、議事問政,而對朝中禮節、同僚位分、律法制度都要了如指掌,才能有所作為。 所以蘇夢枕才有此一問。 ※ ※ ※ 答案卻不同。 我想先從這“白樓”的資料者手,弄執二胡調度布防、來龍去脈,方便他日策划定略白愁飛這樣說。 他一向很有野心,也很有抱負。 “我希望先從外圈入手。金風細雨樓雖較受朝廷官方認可,名門大派器重,但在江湖上和一般人心里,卻不如六分牛堂根深蒂固。也許是因為近年來金風細雨樓崛起的确太快,很多事來不及奠基布局,我想在民間和外間,多作一些扎根的工作。” 這是王小石的意見。 他一向跟市肆貧民較能溝通,而且從不自恃清高、曲高和寡。 他的意見和白愁飛不一樣。 白愁飛主張集中精神、節約時間,先從金風細雨樓的重心与童熱下手,方便在決策應事的大方向上成為蘇夢枕的強助。 王小石則屬意先由外圍下功夫,摸熟環境、弄通形勢,慢慢從基層調訓干員,以便金風細雨樓可以屹立不倒、穩如泰山。 這兩個不同的意見,反映出他們不同的個性。 蘇夢枕也有他自己的意見。 但他卻欣賞他們兩人的看法。 就是因為他們的意見不同,所以才會聚在一起。 世上的知交,本來就不需要性格一致,只要興味相投,只要有緣,那便是相知的一切理由了。 ※ ※ ※ 蘇夢枕道:“你們可以從你們所選擇的方式行事,不過,有兩件事得要先做。” 白愁飛問:“逼使雷損不得不馬上談判的事?” 蘇夢枕一向只問人話,不答話,所以他問:“你們認為有什么是能令雷損不得不馬上談判?” 白愁飛印道:“假如他麾下的忠心干部一一死去,獨力難持大廈,雷損想要不談判,也不容易。” 王小石補充:“就算談判,但失去了討价還价的分量。” 蘇夢枕道:“說得很對。所以我們要對付三個人?” 王小石道:“對付?” 蘇夢枕道:“對付。” 白愁飛道:“是三個人?不是兩個?” 蘇夢枕道:“因為還有一個人我已請了另外一個人去對付了。”他有點莫測高深地道“那是個很好玩的人。” 王小石道:“很好玩的人?” 蘇夢枕笑道:“至少是個很有趣的人。”就不說下去了。 白愁飛問:“我們對付的是六分半堂里那三個人?” 蘇夢枕道:“六分半堂里有几個身居要職的,都是姓雷的,譬如雷媚、雷恨、雷滾。”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們去對付雷恨和雷滾。” “雷媚呢?” “我已叫人去對付了。” “為什么不對付狄飛惊?” “因為狄飛惊是個极難對付的人,我們不該在此時此刻做沒有把握的事,”蘇夢枕道,“在我們想殺六分半堂的人的時候,六分半堂也必然正想打我們的主意。如果我們的高手被殺,土气受挫,談判自然無力,說不定還得自動求延。我們要折雷損的信心,卻不可反被他挫損了士气!” “而且,”蘇夢枕繼續道,“如果六分半堂有一天整垮在我們手里,雷損极可能來個玉石俱焚,唯一能幫我們穩定局面的,反而是狄飛惊,只要他肯跟我們合作,一切都好辦了“所以要留下他?” “他活看,對雙方都有利。”蘇夢枕道,“他死了,對雙方都不好。” 白愁飛听了,歎了一口气道,“狄飛惊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一個人能為自己人和敵人所尊重,而雙方都覺得他舉足輕重,不可或缺,自然十分難得。 人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個大人物。 ※ ※ ※ 白愁飛問:“雷動天呢?他是六分半堂的二堂主,殺了他足以駭眾:”蘇夢枕肅容道:“雷動天是一個很可怕的人,如果還沒有充分的把握,還是不要動他的好。”他凝重的道:“以前,我手上不止有“四大神煞口,還有一位”上官中神”,擅使二百一十七條雷山神蛛游絲,一手能發一百二十三顆“沙門七煞珠”,想你們必也曾听說過白愁飛道:“上官悠云之名,遠在我儿時已名動天下。” 蘇夢枕微歎一口气道:“如果他能活到現在,還不知有多出名;”他補了一句: “他就是不信這個邪,去動雷動天“結果給雷動天連同他布下七百四十七株湘妃竹陣一齊活生生的宸死。” 王小石咋舌道:“連竹子也死了?” “在“五雷天心掌”下,如同雷殛一般,所過之處,無有不死。”蘇夢枕道: “不過也有一次例外,洛楊“妙手堂”的人想過來京城搶奪地盤,“大雷神”回万雷以“五雷轟頂”攻$%雷動天,雷動天以雷制雷,結果回万雷捱了一殛,負創而去,并沒有死。” 他淡淡地道:“不過,同万雷卻再也不敢來京師一步,不敢再動京城一草一木的主意王小石吐古道:“好厲害。” 白愁飛冷冷地道:“我倒想會一會此人。” 蘇夢枕道:“你不必急,有的是机會。”他沉聲道:“不管你會不會去找他,但他一定會來找你。” 王小石道:“究竟誰去對付雷滾?誰對付雷恨?” 白愁飛道:“他們都窩在六分半堂里,如何去“對付”他們?” 王小石又問:“究竟“對付口是什么?殺?搗?傷?還是教訓?” 白愁飛再問:“几時去?在什么地方動手?還有誰去?我們是一起動手?還是分開來行動?” 蘇夢枕笑了。 “你們問得這么急,”他說,“我都來不及回答。” “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他向王小石和白愁飛道:“先換掉濕衣服,再看看你們的新房間,然后一起吃飯、喝酒、談天,接看到議事廳來,楊無邪會告訴你們怎么對付、怎樣做:無論如何,今夜我們得好好敘一敘,對付,再快也得是明晨的事。” ※ ※ ※ 他們正在翻看雷滾和雷恨的資料。 這是第六層的“白樓”。 拂曉。 曉來風急。 燭火輕搖。 楊無邪就在一旁,看看燭火映照出四壁的“資料”,瞼上沒有表情,但眼里卻有滿足之色。 資料是比金銀更活的財富。 何況這里的資料有些极為珍貴,甚至可說是价值連城。 不管是誰、用任何方式去收集得這些資料,都是件偉大的工作。 楊無邪有分參与甚至策動這件工作。 火$%-來一箱賈$%,他$%視如他的孩子,得來何其不易,其間血汗辛酸,他是冷暖自知。 一個組織,永遠需要有他這种埋頭苦干式的人物,沒有這种人物,便不可能成為健全的組織。 所以當楊無邪看看這些化費他無數心血、甚至致使在武功上荒廢衰退的“成績”,覺得既欣慰,又自豪。 眼前道兩個年輕人在專心的研讀資料,他沒有去騷扰他們。 他知道他們要憑他這些資料,來干几件轟動開封府內外的大事。如果他的資料不准确,很容易作出錯誤的判斷。 有些事往往是錯不得的。 有些錯誤,跟“死”字同義。 所以他希望他們能好好的讀、用心的記。 而且他也喜歡他們正專心的讀、費神的記。 這仿佛表示了一种尊重、一种贊美,等于是告訴他:他的努力絕對值得重視。 誰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受到重視。 睿智如楊無邪者也不例外。 ※ ※ ※ 王小石和白愁飛的閱讀,顯然已告一段落。 他們把資料交回給楊無邪。 資料不在他們手上,卻已深深烙刻在他們的腦海里。 “道几天,我們想要對付六分半堂的人的時候,六分半堂的人也正是要對付我們。”楊無邪道,“長久以來,六分半堂跟我們相對峙,他們派出足夠的人手,來監視我們樓里的重將,我們也派出足以承擔的干員,來牽制他們堂里的高手。所以兩股實力,互相對壘,旗鼓相當,誰也不敢貿然出擊。” 白愁飛道:“所以只有我們出擊。” 楊無邪道:“你們是金風細雨樓的強助,而且六分半堂還摸不透你們的底子,在短時間內也調不出高手來掣肘你們,當然是最适合的人選。” 白愁飛道:“我听說雷滾當年的發妻“夢幻天羅關昭弟是迷天七圣”的圣主關七的親妹子,如果迷天七圣”的高手里助“六分半堂”,豈不是敵長我消,甚為危殆?” “不會的。”楊無邪決斷地道:““迷天七圣”已与六分半堂結仇。關七因恨雷損可能殺害了他的妹子,要滅六分半堂之心,猶胜于剔除金風細雨樓。 “所以,根据我的資料,除非是迷天七圣的內部組織最近有了大變動,六分半堂与迷天七圣絕對是敵,而不是友,”楊無邪道,“這點你大可放心。” 白愁飛咕噥道:“有些時候,在江湖上,敵友不是那么分明的。” “但不是關七,”楊無邪道:“關七恨一個人的時候,他的記憶力很好,他的手也可以伸得很長。” 白愁飛道:“但愿你說得對。不過我們還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雷滾和雷恨。” “雷滾今天給樓主嚇破了$%,挫盡了銳气,他一向來都好大喜功,今天受挫,他一定會設法去重振$%風。” 這种男人,不得志的時候通常只會去欺負女人,雷滾絕對是個好例子。 雷滾會去的地$%叫做“綺紅院”。 那地$%常常擄來或買來一些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子,供有錢的大爺“開苞”作樂。 這妓院本就是隸屬于大分半堂旗下的,雷滾蒞臨,自然是“特別侍候”。 在這种非常時期,雷損一定會嚴禁部下不可胡亂外出活動的,但雷滾還是會偷偷的溜出去,原因是: 他仗特有雷動天、雷媚、雷恨的遮掩,諒不致遭受什么重大懲罰。 另且,雷滾實在不能不去。 因為雷滾除了好功之外,還好色,更糟的是他除了在幼弱的小女孩身上之外,根本不能一展“雄威”。 所以他非去不可。 楊無邪要由愁飛在那儿“等”他。 王小石一听雷滾是道樣的人,立即叫道:“我去。” 楊無邪搖苜:“你不能。” 王小石忿道:“你以為我不是他之敵?!” 楊無邪仍是搖頭:“雷恨的武功要比雷滾高得多了。” 王小石道:“那么我為何不能去殺了這個混帳:”“原因便是你去,便會殺死他,但我并不要他死,他活看還有用;”楊無邪慢條斯理的說,“何況,我查過資料,你根本沒有到過妓院,怎能承擔這件事,你說是不是?” 王小石只有道:“是。” 他發現“資料”要比他想像中還更有用。 “你的目標是雷恨。 “雷恨是一個很難對付的人。 雷恨是一個憤怒的人,江湖上人人都說:誰要是激起了雷恨的怒火,等于引火自焚“我便是要你去激怒雷恨。 “因為這個人的武功似乎缺少了一樣東西。”楊無邪說到這里,才停了一停。 “什么東西?”王小石問。 “破綻,”楊無邪答,“每個人都有破綻,但雷恨似乎沒有。所以你只好擇他最強的一點下手,只要能打垮他最自豪的絕技,其他的自然都變成了缺點。” 王小石問:“要是我被他的怒火吞噬了呢?” “那也沒有辦法,”楊無邪道,“在一頭憤怒的獅子爪下,是沒有卵存這回事的。” “我們怎樣才找得到雷恨P”“不用找他,”楊無邪道,“他自己一定會來找你,昨天下午的事,他既不忿气,也決不服气,他總要殺一兩個敵人來$%$%气。” 王小石道:“雷滾嫖妓,雷恨殺人,你都那么肯定?” “肯定。”楊無邪斬釘截鐵的道,“一是照我的判斷,二是因為六分半堂里,早有看我們的人。” “這計划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步是,”楊無邪道,“你們一定要到白天的”三合樓”集合,且時間要在午時。” 楊無邪說到這里,慢慢的道:“我們這個行動,就叫做“掃雷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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