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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趙師容臉色已由紅轉白,搖搖欲墜,楊沂中在亭外見到,喝道: “上!” 率領官兵們一擁而上,趙師容抵擋了几下,殺了几人,已支持不住,那万里平原俯身去看地上五爿千里孤梅尸首,然后緩緩抬頭,大喝了一聲: “滾出去!” 他的人雖幼小,聲音卻很蒼老,這一聲暴喝,將十數人嚇得登時住了手,退出亭外去,另外十數人只嚇得發楞,万里平原忽爾如風卷起。 只見他東拿西抓,將那十七八人,一一摜出亭外去,加了一句: “守好囚車!” 楊沂中才如夢初醒,拔出朴子刀,去守他所要監斬的人。 万里平原一步一步迫近趙師容,趙師容卻對這看來韶齡若孩童的人,打從心底里冒起了一陣寒气,只听這“万里平原”祈廿四冷冷地道: “你傷了我師弟,殺了我師妹,你要付出代价。” 趙師容凄然一笑。 她心里暗喚了聲: “沉舟。” 卻發現她和李沉舟之間,還有好遠好遠的距离,既敬又愛,但無法相接近。 她為感覺到此點而眼角有晶瑩的淚。 然后她想自絕經脈;但是万里平原動手了,而且出手比她料想中要快,快得好多好多,就在趙師容未能有一切動作前,他已封了她身上所有能動作的穴道。 她這時手足冰冷,只听万里平原陰惻惻地笑道:“你想死?我要你嘗盡人間苦楚后再死。” 万里平原竟伸手去剝她身上的衣服,趙師容這時只恨不得自己快點死,快點死去。 而她心里一直狂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沉舟,沉舟,沉舟…… 可惜這個人又离得太遠。 李沉舟和蕭秋水赶到的時候,趙師容已不成人形。李沉舟一到風波亭,他就感覺到了,所以楊沂中的問喝,他根本沒有听進去。 他飛身卷起,發出一聲狂嚎。 有兩三名官兵,以鬼頭刀向他砍去。 三把刀,都砍在李沉舟身上,但是那三個人,也給他內力硬生生震死。 換作平時,那三個官兵哪里可能触得及李沉舟的衣袂?可是現在,三柄刀都砍中了李沉舟。 李沉舟瘋了。 他扑入亭去時,万里平原赤精著身子,反掠了出來! 在這一剎那,万里平原雙掌猛擊李沉舟! 李沉舟沒有閃躲。 憤怒已使他忘了一切。 因為那時候他正在听到他妻子的最后一聲呼喚: “沉舟……” 一切聲音都黯淡了下去。 只有兩聲巨響破寂響起! 那兩聲巨響來自他的骨骼上! 万里平原擊中了他! ——這個人,就是從他妻子身上离開的人! 想到這里,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迎頭洒在万里平原臉上,在這一剎那問,李沉舟的拳頭,已將他的左右脅骨劈里啪啦,完全打碎! 但是万里平原也真非同小可,這种情形之下,他居然還能逃: 他一旦開始逃,就沒有人能追得上他。 因為他輕功第一! 就算受了傷,他還是第一! 的确沒有人能追得上万里平原! 但是有人能“截”得住他! 迎面而來的是蕭秋水! 蕭秋水的古劍“長歌”,已化作“玉石俱焚”,迎面刺來! 万里平原做夢都沒有想到中原有這樣的高手,而且不止一個! 更可怕的是,這些高手都不要命! 他只好抽出了紙劍! 他的紙劍剛要刺出,忽然覺得鳳涌云動,他的輕功再好,也抵不過風,敵不過云,他的紙劍再高,也刺不著風,殺不著云。 所以他的身体,反被蕭秋水一劍自頂至胯,串了進去。 這是“忘情”十五法門中的“云翳”訣。 万里平原死時,百里寒亭也死了。 李沉舟揮出了他的拳。 楊沂中等人,早被這兩個形同瘋虎般的人,嚇得四散而竄。 然后李沉舟就站在那里。 一直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 他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說一個字。 這時天色漸漸暗沉,云邊低灰的天空里,好象還有一線暗紅色的陽光。 他就站在亭子里。 他的五髒六腑,在沒有用真气抵護之下,几被万里平原雙掌震离了位子,他肩上、背上、腹上,各嵌有一柄大刀。 但是他沒有拔。 讓鮮血流。 亭外也有一個人,他的胸膛也在滴著血。 他心里也在淌著血。 ——邱南顧…… ——趙師容…… 他驀然覺得,以前為了一首詩,飛騎數百里的日子,湮遠無蹤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亭外的人終于說話了,他微趨前一步: “幫主……” 那亭內的人的聲音似忽然間過了几十年般蒼老: “你先去救岳元帥出來。” 亭外的蕭秋水低首道:“是。” 正待向囚車行去,亭內的李沉舟忽又道:“慢。” 隔了半晌,只听李沉舟喃喃自語道:“你是為了救岳飛,才來風波亭的,我先帶你去把岳飛放出來,好不好……好不好呢?” 說到這里,李沉舟的聲音象被什么東西哽在喉里,說不下去。但他還是繼續柔聲說道: “你……你不要怕……那儿有柳五,……他先等著你……保護著你……我,我也快來了……你放心……” 他將那輕衫輕輕柔覆在他妻子赤裸的身上,向囚車走去。 這時已是十二月末梢,歲寒將至,大地間一片茫茫白雪,遠處數點梅花。 李沉舟橫抱著趙師容的遺体,依然輕聲道:“喏,你要救岳將軍,我便替你放了將軍,就是你救的……好不好呢?”李沉舟想到了昔日那一簇一簇黃花爬滿的地方,他跟趙師容夕晚間在草地上打滾,看見那負情的雌鳥和殉情的雄鳥的情景,心頭一酸,竟自嘴角咯出了鮮血,卻沒有流一點淚。 他一面想著,一面走近囚車。 囚車里有一個高大的人,披發背向,寂然枯坐,不動不語。 蕭秋水卻驀然有一种感覺。 缺少了一种感覺的感覺。 缺少了一种象在關帝廟上,或大理獄中,那种朝覲一位自己畢生心儀的人的感覺! 蕭秋水覺得有些不妥的時候,李沉舟已踱到囚車的前面。 李沉舟一直在輕聲、不帶一絲惊扰的跟趙師容說話:“哪……小容儿……這就是你得意的事啦……你親手將一位大人物放出來了……你的心愿完成了……”李沉舟說著的時候,心情完全回复到他往日跟趙師容初見的時候,那時候幫務還沒有那么繁忙,他初見到她,不如現在這樣了解,但卻比現在懂得珍惜…… ……他好久沒這么珍惜過了。 ——現在珍惜,是不是已太遲? 李沉舟心里想著,恨不得死的是他自己。為什么死的不是他自己? 他不敢用力地使趙師容那軟若無骨的手,去開解那囚車的鎖。蕭秋水這時正意識到要提醒李沉舟時,但卻又不知不妥之處在哪里。 就在這時,囚車粉碎! 一人自囚車中振身而起! 這人一起身,如云蔽日,高大無朋! 這人在他裂車而起的剎那間,左拳右掌,雙雙打在李沉舟的胸前! 這人出手极快,而且又是令人意料未及的狙擊,卻正好發生在李沉舟此刻心喪若死,全心全意在呵護著他已死的妻子身上! 也不知是避不過去,還是根本沒有閃避,喀喇喇喇喇連響,李沉舟左右脅骨全被震碎,那股大力,震得他向后一仰。 本來這兩股巨力侵至,只要借力向后倒飛,就可卸去部分勁道,可是這樣一來,哪里還能摟住趙師容,趙師容的尸首就要摔到雪地上去了。 所以那一拳一掌打下來,李沉舟長吸一口气,這兩下重擊,只打得他脅骨盡碎,他只稍微仰了一仰身,“格”地一聲,腰脊折斷,但他依然抱著趙師容,沒有放手。 那人呆得一呆,已听到一聲厲嘯! 一人已在盛怒中攔在李沉舟的身前! 蕭秋水! 蕭秋水在悲憤若狂中,听到了那人哈哈大笑。 那人笑聲轟若雷震。笑完了他才說: “權力幫与我爭斗二十余年,今天才算有了結果。”那人開心至极: “我朱大天王贏了。” 這人當然不是別人,正是朱俠武。 李沉舟這時臉白如紙,在北風狂吼中,他小心地抱著趙師容,跪了下來,說: “……這樣……也好……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見……柳五……” 他說一個字,即嘔出一口血,每咯一口血,臉色就更慘白。最后他的臉色已慘白如雪。 蕭秋水熱血沸騰,按捺不住,沖過去大聲喊道:“幫主……你不能死!你父親就是燕徒狂,他……他死了……你一定要活下來……” 可是李沉舟已將膝橫置著趙師容,他的臉垂落在她的胸前,死了。 蕭秋水只覺得天地之間,一時盡是生死二字,生有何歡,死有何悲!他蹲了下來,雙手搭在李沉舟的肩上,他的雙手,也強烈地顫抖了起來! 卻沒料到這時,朱俠武已偷偷欺近了他。 蕭秋水驀然醒悟,那當日在振眉閣時被偷襲前一剎那的感覺…… 就在這時,朱大天王已出手! 右掌劈蕭秋水背心“陶道”穴,左拳捶擊他的“脊中”穴! 蕭秋水大喝一聲,閃躲無及! 就算他閃躲得及,也不想朱大天王打不中他,而打著了李沉舟夫婦的尸身! 所以他一仰腰,一招“惊天一劍”,倒刺出去! 這一劍之快,天地所未見! 朱俠武先出手,眼見擊空,掌拳一沉,擊著了蕭秋水的胸口! 但蕭秋水一劍,也刺中了他的左胸! 朱大天王怪叫一聲,撒手身退,劍已入肉五分! 蕭秋水颼地身子一彈,半空旋身,橫劍面對朱大天王。 朱大天王胸部負傷,十分震訝蕭秋水在重傷之余,還有這反擊一劍的惊人体力。 他的血自鐵鐫般胸膛滲了出來,朱大天王稍稍有些不安起來,他出道以來,几曾這般受傷過? ——而且居然傷在這樣一個年輕人劍下。 就在這時,蕭秋水那完美無缺的架式,忽然有了破綻。 只見蕭秋水稍微有些恍惚,跟著下來便是輕微的顫抖,然后連立足也開始不穩起來了。 原來良朱順水在石室抓傷蕭秋水起,一直赶到風波亭為止,已流了不少血,目睹李沉舟、趙師容之死,又令他血气翻騰,無法壓制,加上朱俠武一掌一拳,蕭秋水已受了极為沉重的內外傷,實無法再撐得下去了。 朱俠武的眼睛亮了。 自殺了燕狂徒、得悉天正、太禪、柳五、唐宋、唐絕、慕容世情、墨夜雨、唐君秋、唐君傷等互拼身亡后,以及“塞外三冠王”殺了趙師容,朱順水与裘無意同歸于盡后,武林中,就只剩下了李沉舟,他和蕭秋水三分天下! 而今李沉舟又為他所殺,就只剩下蕭秋水了! 本來他先受了點傷,著實有些慌張,而今看來,蕭秋水的傷勢,實比他嚴重一倍有余。 只要殺了蕭秋水,武林中的天下就是他的了! 想到這里,他就以凜厲無比的聲勢,迫進了一步! 可是這個看來儿近重傷軟癱的青年,忽然又揚眉振作起來,一下子,在冬日的陽光又稍現出一點儿微芒的時分,捏起劍訣,在冬雪中,凜然不懼。 朱俠武先是愣了一愣,隨而獰笑了。 冬天的太陽,是冬寒,不是冬暖。 他知道這青年能維持下去的精神气魄,來自何處。 于是他說: “你還想救岳飛么?他已死了。他确實就在大理獄中,你們闖進去,沒把他救出來,秦相爺一橫心,圣上即將岳飛處死。” 朱俠武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但每一個字,都象一面大鼓,敲打得蕭秋水心魄俱裂。 朱俠武眼睛發著亮,還補充了一句: “岳飛就在獄中,被拉脅而死!” 蕭秋水狂嚎一聲,仗劍沖了過來,架勢全失,章法全無! ——忘情天書一十五訣,最主要的法門就是“忘情”二字。 ——可是此刻的蕭秋水又怎能忘情! 所以他未沖刺,就飛了起來。 朱俠武輕易把他擊飛。 蕭秋水落在丈外,不斷地吐血。 朱俠武笑了: “你認命吧。我姓朱,叫大天王,這天下武林,自是非我莫屬的了。” 蕭秋水不知有沒有听到,可是他的斗志,已如他的一顆心一般,形同粉碎了。 正在這時,忽听一人朗聲道: “朱大天王,你少賣狂!” 另一個清晰妙音道:“你做出這等卑鄙的偷襲技倆,枉你為武林一代宗師。” 另一沉實的聲音道:“使出你的‘少林拳’、‘武當掌’吧,我們以‘忘情一十五式’領教。” 說話的人,正是琴劍溫艷陽、笛劍江秀音、胡劍登雕梁。 “三才劍客”。 朱大天王不認識這三人。 登雕梁、江秀音、溫艷陽三人,本身就十分淡泊名利,他們只迷醉在音樂的境界中,一直甚少与人交手,所以才會在“忘情天書”一十五訣后,一再考較蕭秋水,直至將一十五法門盡傳蕭秋水后,他們又放隱山林,吟唱詠賞,各自創奏新調,終于完成了那一曲“天下有雪”。 朱俠武見這三人名不見經傳,當然沒有放在眼里。 他一出手就是“少林拳”、“武當掌”。 他的天下已定。 燕狂徒為他所殺。 李沉舟已死。 蕭秋水受重傷。 他自己雖然也受了些傷,但傷無大礙。 只是他素來小心慎重,見這三人莫測高深,也留上了心,所以出手分量絕不輕。 多年前他就能把武當、少林的武功融匯貫通,而在近年來又將武當所有武功及少林七十二技,盡可能融人自己一拳一掌中。 所以他的拳掌看來招式平凡,卻是兩派武學之菁華。 只是他一上來,還是犯了輕敵之失。 登雕梁在二胡中出劍,劍法幽怨但捷迅,江秀音在笛子中出劍,劍意輕靈多幻變,溫艷陽在揚琴中出劍,劍勢急疾,卻深情。 在三种樂器呼嘯聲中,朱大天王立時挂了彩。 他這時才知道這三人非同小可,不可小覷。 但是“琴、笛、胡”三劍的功力,實是不如朱大天王。溫艷陽、江秀音、登雕梁三人,便是為了不想在武學上多作浸淫,所以才將武功盡傳于蕭秋水,退隱作曲彈琴去的,所以在這一段日子里,武藝更是荒疏。 “忘情天書”上的武功,是遇強愈強,但朱大天王的武功,一旦發揮,武當補少林柔勁之不足,少林補武當力度之未當,加上丰富的應敵經驗,“三才劍客”如何取之得下。 就在這時,三人心意相同,互望一眼,三劍音嘯之中,使出了“滿江紅”一曲的劍法! 這“滿江紅”一曲,原是溫、登、江三人,為岳飛所填的詞“滿江紅”而作的。“滿江紅”是岳飛所寫的气象万千、气魄震日月之詞,當時自軍戎中一直流傳到民間,已膾炙人口,宋高祖后暗下令禁這首詞,且按下不表,這三才劍客卻喜歡至极,所以為這闕詞譜了首曲子。 這時三人便是想以“滿江紅”的正气長歌來鎮壓朱大天王! 但是這一首曲子,清厲激昂,使得重傷倒地了無生趣的蕭秋水,奮昂圖起。 蕭秋水一听這首曲子,即想到流傳甚廣,而自己最是喜歡的“滿江紅”一詞。大凡好的曲子,只适合一闕歌詞,這叫天造地設,反之亦然,蕭秋水在未出道時,也是詩樂中的有心人,而今一听之下,激奮了他當日的情豪! 他掙扎欲起,受傷的胸前一陣疼痛,原來触及了他胸口傷處。 他用于一摸,便摸出了一面小令,這令牌銀光耀目,因鮮血沾染看來,竟出現數行小字! 這時日光微映雪光寒,原來這“天下英雄令”的背面,本就鐫有几行小字,只是因鐵色銀炫,所以看不仔細,而經鮮血一融,就更加明晰。 該几行小字,卻正是岳飛“滿江紅”的詞: “怒發沖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怀激烈。三十功名塵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待和著鮮血,讀到“朝天闕”三字,想到岳飛修死,蕭秋水一股崩天裂地般的气慨,莫可抑止,長嘯一聲,也不知哪來的力量,一躍而起。 在這同時間,三才劍客已失手。 他們三人以“滿江紅”的气勢,來壓制朱大天王威猛攻勢,本是對的,可惜他們三人在音韻上雖可捕捉岳飛的心情,但在劍法上,卻未能臻至那种境界。 尤其是“滿江紅”如此自行怀抱,气節孤忠,三人使來,力有未逮,朱大天王是何樣人物,戰得一會,便洞透三人性情,擠著在雙臂挨了登雕梁、溫艷陽各一劍,但一拳一掌,打著了江秀音。 江秀音是三才劍客中最弱的一環,哀呼一聲,便翻跌出去,眼見不活了。 登雕梁、溫艷陽頓時心中大亂,原來他們對這小師妹暗中相戀,已是很久的事了,但他們三人,一直怕傷害對方,故皆未表達,而宁可佯作不知,繼續三位一体般的生活,作曲奏樂,賞玩于山水之間。 而今江秀音一倒,登雕梁和溫艷陽都沒了斗志,返身欲救,朱大天王哪肯放過机會,拳掌齊出,砰砰兩聲,擊中兩人背心,二人同哼一聲,便如斷線風箏般飛跌出尋丈外。 朱大天王擊倒了三人,情知這三人已難有活命之理,甚是高興,更欣悅的是自己以拳掌擊敗了名滿江湖的“忘情天書”中的高招,這忽儿間,朱俠武真可謂躊躇滿志至极,不禁大笑起來。 但在一瞬間,一聲大喝,將他的狂笑聲切斷。 蕭秋水巍然站起。 他正好目睹朱俠武重創三人的劣行,只覺一股共天地久長的浩气,自心中激游全身,想起“朝天闕”三字的筆意,以“忘情天書”中的“日明”一式,飛襲朱大天王! 朱大天王在得意中,乍見蕭秋水如天神般地站起,心頭已為之一愕。 他前胸、雙臂都受了傷,蕭秋水這一擊,卻是仗“忘情”十五決中的“日明”,以及整個“滿江紅”詞曲所帶給他的气勢,加上他自己的功力修為,三樣合而為一所使出來的奮力一擊。 朱大天王只覺眼前日光燦然,耀眼生花,炎陽如炙,叫他無處可遁! 冬日里怎會有這种烈陽? ——但他已永遠無法找到答案! 朱大天王死。 蕭秋水倚劍于地,他的鮮血流了一地。 一地皚皚白雪,襯著几點斑斑血紅。 笛劍江秀音,因中了朱俠武一拳一掌,已然气絕,登雕梁、溫艷陽二人,因只著一掌一拳,還有一口气在。 兩人艱辛地爬近江秀音遺骸旁邊,兩人慘然一笑,登雕梁道: “我們……沒有傳錯了人。” 溫艷陽點頭,道:“這樣也好……三人死在一塊儿,就象他們一樣。” 登雕梁和蕭秋水都向溫艷陽所指處望去,只見雪地之中,李沉舟鬢發全白,正伏在趙師容身上,天地間所發生的一切,与他倆似已全無關系。 登雕梁困難地道:“是……是很好……” 溫艷陽吃力地叫了一聲:“登師兄。” 登雕梁嗯了一聲,溫艷陽慘笑道: “我們……我們為我們三人……奏一曲‘天下有雪’好嗎?” 登雕梁點頭,兩人一琴一胡,盤膝而坐,在雪地上,江秀音身邊奏起樂來,兩人神色斐然,樂韻也似一切都過去了似的白雪遍地。世間一切的感情、名利、斗爭、變遷……都逝如云煙,轉眼只剩冬雪無垠……蕭秋水听得熱淚滿眶,忽樂絕弦斷,登雕梁、溫艷陽也在樂韻中人亡。 蕭秋水只覺一陣恍惚,忽聞有人奔馳過來的沓雜之聲,原來是胡福、李黑、陳見鬼、鐵星月、大肚和尚、藺俊龍、洪華、施月等人赶了過來,卻獨不見了唐方。 鐵星月一見蕭秋水,甚是欣喜,叫道:“大哥你還在這里!唐方已返回蜀中去了……她叫你不要找她……” 蕭秋水听得心口一痛,眾人這才看見尸橫遍地,蕭秋水也神色蒼蒼,遍身血跡斑斑。這時大肚和尚還橫抱著邱南顧的尸身,赶了過來,他始終以為邱南顧未死,不肯殮葬,一直念著經文,停了一停,又俯向邱南顧尸旁道: “我已為你念千遍經文了,怎么你還不醒醒……” 邱南顧哪能回答。蕭秋水想起岳飛、李沉舟、燕狂人,柳五、趙師容、天正、太禪、裘無意、左丘,甚至還有結義了又背叛的兄弟,以及朱俠武、朱順水等人,一一浮逝,此時耳際卻響起适才溫艷陽、登雕梁所奏的“天下有雪”。天地蒼茫,風雪人間……卻是何時,雪才消融呢? 蕭秋水如此想著,兩行熱淚,流下臉頰來。啪登一聲,所仗倚的古劍“長歌”承受不住如許壓力,終告折斷為二。蕭秋水黯然長歎,拋開斷劍,在天地一片自茫茫中子然行去,眾人待喚:“蕭大哥,蕭大哥……”卻瞬息間不知行蹤。 (全文完,請看續集《蜀中唐門》) * 書海网書www.hongzhi.com.cn/grzy/luorj提供,轉載請保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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