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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黑色午夜


一、速度就是存在

  這晚,MIMI,CICI、GIGI、SOSO來約方巧爭玩。
  “玩?”阿珍問:“玩什么?”
  “反正是假期,去癲一下也好。”MIMI說。
  “玩士碌架、玩電子游戲机、玩煮飯仔一……”CICI說。
  “還有沒有不悶一些的呀?”阿珍沒興趣。
  “玩飛車!”GIGI說。
  一時間、四個女孩子都興奮地叫了起來。
  “好喲,飛車,我們來煉練過’!”
  “‘飆車’最過癮,最近來了班‘西門族’的家伙他們,啃,‘招積’极了,看不起我們女孩子,說讓一個輪子也能贏我們呢!你說欺不欺人!”
  “好,我們的格言:速度就是存在原證明!”MIMI憋不住了,“今晚就跟他們‘練一練’!”
  眾皆歡呼。
  阿珍卻似全不感興趣。
  “你變了。”SOSO說。
  “你戀愛了?”GIGI逼近。
  “你要結婚了?”MIMI也湊過去。
  “你要离開我們了?”GIGI也追問。
  “——莫不是你有了……?”GIGI心血來潮,指指她的肚子。
  這回阿珍倒給她的話嚇了一大跳。
  “什么?!”阿珍陣罵,“有你個鬼!”
  眾下都放心了,“有鬼還不打緊,”GIGI說,“有仔就大事不好
  “不知怎的,我總是覺得他有事情瞞著我似的……”阿珍悶悶不樂地道。
  “他?”
  “游白云。”
  “那個死肥仔?”
  “那只痛蛤蟆?”
  “喂,好咯,”阿珍心里有气,“你們別侮辱他好不好?他人是胖了點,可心胸也很寬:他的人是矮了點,但心志卻很高;他的脾气雖然太軟,但很勇敢——”
  “他的人雖丑了點……”
  “他卻是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唷——”
  她們正在學著阿珍的口吻。
  MIMI一副行俠仗義的樣子,“要不要我們去跟蹤他?”
  GIGI道:“對付他?”
  CICI說,“打擊他?”
  SOSO接道,“解決他?”
  “哎呀,好煩呀,你們還來煩我!”阿珍沒好气,“我只是覺得他郁郁寡歡,好像有心事罷了,我又沒說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MIMI、挂上手提袋,叨了口煙,作冷艷狀,噴了口煙圈,說:“好,那就當他對不起你的時候,你再通知我們,我們再替我炮制他。”
  然后跟三女說:“阿珍不會去的了,我們去吧。”
  她們快行出門口的時候,阿珍忽自床上問:“我不去……還是不是你們的朋友?”
  四女一齊回身,笑道:“不是朋友?——你就想咯,像我們這种損友你還要交一輩子哩!”
  語音拖得長長的。五女一起歡欣的笑了起來。
二、你的名字是你的

  四個女孩子,都美麗,都青春,都未成名,都未得志。
  她們穿黑色的短衫,黑色的緊身裙,釘著銀色的紐扣,袖子開到腋下,直見到微賁的雪肌延向胸脯怒放。
  她們都青春得足以闖禍,而且都抱著不造反,太遺憾的心志,在黑夜里來到這條大道上。她們都知道,碼頭上的鐘和她們腕上的表,都過了子夜十二時。
  午夜黑得似凝固了的液体。
  她們一到,花衫飛和刀疤紀等就拍手。
  “好,不愧為女中豪杰,半夜三更來這里,不是藝高人膽大還真不敢赴約哩。”刀疤紀說。
  GIGI今天在電視台為一個大牌女歌星配舞,給那女人踩了一腳,痛得她死去活來,腳趾流了不少血,那女人反過來說她有意絆交,她當然不服,几乎立即給編導赶下台來。她當然气极了。
  sosO今天看顧家里的士多店,結果,她睡著了,一班左鄰右里的頑童取走了店里不少東西,待她后父回來看見,把她叫醒,痛罵了她一頓,后來還色迷述的意圖非禮她,幸她很有兩下子,教訓了那老淫虫一頓,直至她媽媽喝止,她才揚長而出。其實,她心里也是气苦了。
  CICI也不例外.在化妝公司上班,英文雞腸不多識几個,本來就受人奚落,偏生是有個貴婦人走過,她學人兜銷,硬說對方皮膚怎么不好、臉肌需要調理,介結對方用藥。可是她太下會說話,惹人反感,那婦人本就皮光肉滑,給她說成好像雞皮疙瘩似的,對方气上頭,摔破那瓶化妝品就走,連錢也不肯賠,還給經理罵了一頓。“也不知情識趣。人家明明臉嫩膚白,你卻要把人說成母夜叉似的。”CICI今天也算是一肚子委屈。
  MIMI也不例外。
  在這几名女孩子當中,只要方巧爭不在,她就是當然的領袖。
  她白淨,丰潤,有一种淺薄得動人心魄的甜美——如果不是膚淺,就不會自以為是的甜得那么徹底、美得那般無掩飾。
  她在酒樓里幫方心如做事。方姊常勸她學好奮進,可是她就是愛慕虛榮。虛榮多好——至少又高級又享受,就算是虛的,也總好過真真實實的丑陋。而這世上哪一樣不是幻想要比事實容易的呢?
  MIMI以為自己看透了這一點,也從難了這一點。可是她卻不得其門而入。上流社會當然不把她們當作同類,中層階級也沒把她們放在眼里。老富翁,大財閥眼中她們只是“靚妹仔”,有錢少爺、二世祖只把她們當作玩物。何況,她也心高气傲,雖然對性看著是情的必需,但她從不自甘下流,也不易動情,不肯濫交。
  今天,方姊不在,無人主持大局,酒樓里有人醉酒,她過去攙扶,結果,吐了她一裙子都是。那老坑還占她便宜,毛手毛腳,還問她一晚算多少?要不是梁經理及時拉住,她差點沒一腳把那人自三十二級樓梯上踢下去!
  所以,她們都有不平气。
  這股郁气直來到這儿還未消。
  “斗就斗,”MIMI銳聲道:“多說什么!?”
  “你們輸了,就得陪我們——”刀疤紀眉毛一只高一只低的說。
  “沒這回事,咱們賭錢,不賭人!”MIMI冷笑道,“要睡覺,跟你媽賭去!”
  那七八名流氓全都變了臉色。
  “好,我們一千塊一次。”刀疤紀狠狠地道:“你們要是交不出錢來,怎樣?”
  “你們要怎樣就怎樣?”MIMI一說,那群流氓都吹起口哨,嗚嘩鬼叫,MIMI冷笑道:“但我們不會輸的。”
  于是他們就“飆車”。
  “西門族”的人上了三名,全敗下陣來。
  在公路上電單車風馳電掣,CICI、SOSO,GIGI都化險為夷。輕易致胜。
  MIMI伸手討錢,剔著一道秀眉,問:“怎么樣?”
  花衫飛很不情不愿的交上一疊鈔票。
  刀疤紀不眼气:“還有我跟你。”
  MIMI燦亮地笑:“隨時歡迎。”
  她們卻沒注意到花衫飛早已繞了過去,暗里破坏MIMI要駕的電單車。
  突然,在濃霧的子夜里,兩道強光穿破霧网,摩托聲沉重的呼喘著,電單車卻滑而無聲的到來。
  車上是一個高大而冷漠的男子。
  這人冷漠得接近冷酷。
  他停車,熄掉引掣。
  SOSO側首問:“這人是誰?”
  CICI說:“嘩,好帥哦!”
  GIGI卻不以為然:“令人不寒而栗。”
  MIMI卻不說話,挑釁似的觀察那人。
  那人望也沒望她一眼。
  刀疤紀粗聲粗气地問:“你是誰?”
  那穿黑色大褸的男子推推太陽眼鏡,令人感覺到他不是為冷漠而冷漠,而是因性情冷酷才冷漠。
  那人不答話,一反手,一把揪起了花衫飛,自嘴里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冷凍過了的:
  “你在干什么?”
  “我……我干什么……關你屁事!?”花衫飛惊栗。
  MIMI等這才發党花衫飛手上拿著士巴拿和一些電單車上的零件。
  刀疤紀一揮手,低聲叱:“上!”
  這七個人圍住黑風樓的男子。
  男子徐徐放下花衫飛,還替他整整衣領。
  然后他猛然揮拳,一拳把花衫飛打出十几個旋。
  隨即他霍然返身,在那六七名流氓向他動手之際,他已以极准、狠、快、有力的拳腳把他們擊倒,踣地不起。
  這時花衫飛才打了十几個旋身,剛要停下來,捂著臉,只覺天旋地轉,正要倒地。
  冷酷男子又一把穩住了他,再替他整整衣領,再輕輕一拈,花衫飛就摜倒了下去。
  這男子出手,先揍花衫飛。再擊倒包圍他的流氓,連太陽鏡也不必除下來,已盡挫敵手。
  CICI,GIGI、SOSO都拍手叫好。
  刀疤紀臉上煞气大盛。
  他抽出刀子。
  一步步向男子逼近。
  男子仍是看也沒看他。
  電單車的燈光就在男子的背后射向半空。霧夜里,那男人就像一座冷酷的戰神。
  刀疤紀的刀由左手交到右手,右手交到左手,霍霍的舞出十几個刀花。
  MIMI在為那男子緊張。
  男子冷漠地站在那里。
  刀疤紀突然大叫一聲,返身就跑。
  那群給那男子擊倒的人全都抱頭鼠竄。
  SOSO,GIGI、CICI吹呼。
  MIMI側著頭說:“你是誰?”
  “女孩子不要學人家出來煉車,”那男子用一只手指,搖了搖,“沒得煉的。”
  “別以為你打跑了他們,就有資格來教訓我們!”MIMI不服气,“你有本領,就煉贏我。”
  那人似在看他,冷笑。
  MIMI被看得心里發毛。
  那人示意她上電單車。MIMI昂然上了車座,心有點虛。
  那人也上他自己的車子,傲著白牙,向她輕蔑的說,“我叫MR.COOL,你要記住,”他充滿自信的說,“你是敗在這個名字的手下的。你記住。”
  “你的名字是人的,”MIMI例然道,“我不要知道你的名字。”
  那男子看著她,覺得她有一种不刻意無邪的無邪。
  然后他們就開始“飆車”。
  兩道光龍般消失在黑色的午夜里。
  SOSO、CICIGIGI開始為MIMI擔心。
  遠方的黑夜,似沒有盡頭。
三、我在看我的命運轉彎

  MR.COOL与MIMI在夜風中飛車。
  在极激烈的速度中,他們都渾忘了一切。
  有彎就急轉,有障礙就超越。
  突然,在前面拐彎處,有一頭小狗閃過馬路。
  MIMI為了要閃開,以致車翻倒路旁。
  MR.COOL卻不理。
  他不惜輾過那頭小狗以取胜。
  然后他才過來扶起MIMI
  MIMI鄙夷的罵他:“卑鄙,連小狗都撞,胜了有什么英雄——”
  MR.cOOL不理,把她扶起來。
  MIMI掙脫,抽出電單車的鐵鏈,抽了他兩記。
  MR.coOL沒有閃躲,硬受。
  他的顴骨上現出了血花。
  M.COOL用手指沾了臉上的血,在舌尖舔了舔。
  MIMI心頭恐懼:“變態!”
  MR.COOL一動手,就奪過鐵鏈。
  然后他強行把MIMI挾上了車座。
  MIMI掙扎無效。
  MR.COOL開動馬達,在她耳邊說:“讓你看看我是怎樣駕車的.沒有那頭狗,我要胜你也不費吹灰。”
  車子一旦開動,MIMI便不敢掙扎。
  黑夜似被孤獨嚇裂開來,兩旁景物飛馳,像群喧嘩的鬼怪一般。MIMI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車子越駛越急。
  轉彎愈來愈險。
  “你別駛那么快好不好?”MIMI求饒了:“求求你。”
  MR.COOL不理她。
  MIMI開始尖叫。
  她緊抓住MR.COOL的手,躲進他的怀里。
  MR.COOL停下來的時候,MIMI痴痴的看看他,然后MIMI主動湊過臉去,要吻他頰上的血。
  MR.COOL一把推開她。
  然后發動引掣,載著MIMI又沒入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在酒店的房間里,MIMI半支著身手,整理了鬢邊的亂發,MR.COOL則在吸煙,太陽鏡依然不挪開。
  MIMI一頭扑進他的怀里,撤嬌的說:“你知道嗎?跟你在一起,我仿佛看到我自己的命運在轉彎。”
  MR.COOL無動于衷。
  他長長的吐出煙圈,然后問:“你認不認識方心如?”
  MIMI一怔:“方姊?”
  “我要你告訴我有關她的事。”MR.COOL冷冷地道:“有關她和張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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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舖子 掃描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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