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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里面的人仍叱問。“你是誰!?干嘛老做這种見不得人的勾當!?” 羅白乃看看門邊,那女人已消失。 看看門內:有個很漂亮的女人,正拄著槍,向他叱罵。 他指著門前的水漬,還有剩下半桶的水,只分辨道: “這里……那女人……”又指著門內衣衫給水珠濺濕了几處的女人,苦著臉道,“你這女人……”話未說完,發現里面還有几個女人,正各自抄家伙洶洶的沖出來,看樣子非要祈他一二十刀、戳他十六八劍不能甘心似的。 ──怎么這荒山野棧,會有這么多的女人!? 這就是他的第一個“反應”。 不過,里邊也有一個男人,是個碩大的漢子,慪樓著背。手上拿了把大石錘,望之生畏。 人都沖了出來。 包圍了他。 月光下,這些女人大部長得不錯(至少,在這一點上,這客棧的名字還是名副其實),但都不及第一個一照面就戳他一槍的好看,不過都凶神惡煞,殺气騰騰的盯死,死釘著他。 眼看就要動手。 羅白乃一時道不分明,急中生智,揮舞褡褳為武器,大叫道:“慢著——吳鐵翼!” “吳鐵翼”三字一出,這些人全都怔住了,隔一會,還是原先的女人問: “你到底是誰?” 問的時候,明晃晃的槍尖還是指著他。 其實,他也只是冒險一試: 既然听說吳鐵翼要來這儿与他的人手會合,那么,至少。這野店里,必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不管如何,是敵是友,先行叫破再說。 這下果然生效。 “我叫羅喝問!” 他馬上扎馬沉腰,前三后七,大馬金刀,手拿字訣,天王托塔,嚴陣以待。更重要的是,他在情急中已解開了肩上的褡褳,左右張開,雙手各持包袱,護住頭,胸几處要害,直著嗓子喝問道:“我跟你們無怨無仇,今天才初到貴棧,未成入內,已成死敵——就算不是貴賓,也無須如比待客吧?——卻是為何!?” 他見一旁的木桶底部已給戳穿了一個大洞,水正泅掃的漏泄出來,情知這些“女流之輩”不但十分妖异,也非同小可。不到他不心里畏怖,是以擺出架式,望能先抵懾往場面再說。 這些女子才不理他,只待一聲令下,即行將打將殺。 那沉默的駝子還根本不待命令、已扛著大錘大步向他走近。 一一糟了、糟了…… 早知就不要來這种鬼地方! 忽然,只听那美麗得很高貴。漂亮得很大姐的綽槍女子喊道:“等一等。” 她看著羅白乃。 其中一個好看但不漂亮的年輕女子跺足道:“夢姐,一定是這鬼鬼祟祟的小色鬼鬧的鬼,我們且把他宰了再說!” ──什么!? “我大名鼎鼎的羅喝問用得著鬼鬼祟祟!?”羅白乃唬地吼了回去,然后跟績夢又轉了個軟得麻綿綿的日气,“夢姐。 就只有你講理,你要明察整斷呀!天啊,天妒我才啊。小人作怪啊──”“不。”跟眼她几個姐妹正要動手,那舉止高貴得像公主嬪妃一般优雅的女子一揚手,制止了噪動:“你的褡褳是從哪里來的?” 一一褡褳? -----還以為她是看上了我英俊衡洒。儀表出眾……原來! ──原來是貪圖我財物。 唉。 “這是人送的。” “是個出家人!?” 羅白乃心里想:莫非她認得這褡褳? “是啊。”羅白乃好奇心又油然而生:“你怎么知道的?” 這褡褳無甚稀奇,又舊又老,還有點破,羅白乃心里納悶對方是怎么認出來的。 那女人細眉巧目。唇很薄,一僅都顯示她的清貴啤俗,決非這荒山野地或一般鄉鎮的村女气質可比,但就這樣隨便叱問,一向喜歡搞和的羅白乃也不敢一一据實端正作答。 但羅白乃問的,就不見得這位“夢姐”會回答了。 “是誰送給你的?” “三姑。”羅白乃想到“三姑”和他的關系,有點忍俊不住:“三姑大師。” 其實,“三姑”原號“三枯”,是石爛海枯、油盡燈枯、人走心枯之謂,但羅白乃一向戲諺,將她改法號為“三姑”,是為諷刺她“見人跌跤而不抉,見惡人當道而不除,見人不悟而不點化,’的“姑念”、“姑息”,“姑妄”之意,外加他見“三姑大師”模樣清美,稱之為“姑”遠比“枯”貼切,故爾故意躡她易名改號,不意傳開了;江湖上便多以“三姑’稱之了。 ——洛陽溫晚也有個管家婆叫陳三姑的,為了這一點就恨絕了三姑大師,心里也討厭羅白乃。 (有關羅白乃与三姑大師的故事,詳見“說英雄”系列“朝天一棍”等篇。) 他答的是“三姑”,但“姑”、“枯”音近。”夢姐”閏之,戒備才舒松了些: “你認識三枯大師?”那女子仍綽著槍,但在月下,她是騰下了冷俏的艷。清艷的冷,已沒剛才那樣的騰騰殺气了“再說一次,你的名字?” 羅白乃凱凱的道:“羅……羅喝問。”說時雄赳赳的把胸膛一挺,有耀武揚威——至少有意思要顯示實力,挽回剛才狼狽惶体上了臉出了面的顏面。 女子也沒什么,只臉色更冷了,一冷,就俏,一悄,便煞,一煞更靚。一靚,美死了,看得羅白乃心中一疼,一時竟張大了口,忘了語言。 “是不是那個叫羅什么奶的……?” 其中一個大塊頭得像一柄大斧頭的女人,在旁提省道: “他既有三枯大師所贈的褡褳,我看就是他。” “羅什么奶的……”這一句,無疑對羅白乃听來,很有“侮辱”的意思,于是他抗聲道:“我真名是羅白乃!” “嚇?”那顯然是當家的女子沒听清楚:“…什么奶哇?” “羅!白!乃!”羅白乃很感臉上無光,爭持也撐紅了臉道:“是‘笑做江湖倚天屠龍書劍俠客碧血大龍射雕英雄’羅──白──乃──是也!” 他正錘鉗有力一字一字的說,“羅──是天羅地网、羅通掃北的羅,白是紅塵白雪、白山黑水──”“是了,知道了,我听說過,你是那個跟王小石逃過亡的小家伙——”話未說完,那“夢姐”已不耐煩的接道: “羅當然是‘神劍’羅匠党的羅,白定然是白吃白穿白搭、黑狗偷食白狗當災的白,奶自然就是奶媽奶娘去你奶奶的。 回去吃奶的奶。” 羅自乃一時為之怔住,好久才哺吶叱出几旬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話: “嘩……這么沒教養……沒文化……沒想到……好眉好貌的!竟說出這等話,真……有失斯文……有辱斯文也…… 人不可貌相也!” 他最耿耿的還是要靠王小石出名,不然仿佛江湖上就沒人記得他似的。 那“夢姐”也不理他滿臉的表情,以及滿眼的感情還有滿臉的失望之情,只不耐煩的叱問: “你既跟三枯大師是相識的,為何又屢次裝鬼扮神的攪扰我們!?”她一連串的逼問:“你跟吳鐵翼又有什么關系!? 你和王飛是不是一路的!?你是不是五裂神君派來刺探情報的?獨孤一味的行蹤你可知曉!” 一時間,羅北乃也沒把問題一一弄清楚,更不知答哪一項是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 月影飛快,時暗時明,像給一只巨大的猿猴攫在手里,在蒼穹云海對忽浮忽沉,乍隱乍現。 野狼在不遠處曝叫。 飛云時而籠罩冷月,月光又時破云而出,以致這客棧前的种种處境,是一明一黯,一光一黑,詭橘恐怖,神秘莫測,又難分正邪,難辨是菲。這确是個荒山之夜。 甚至讓人有這樣一种錯覺。 是月在啤,狼在凄厲和鳴。 這是個荒山之野。 ——除了野狼嗚咽之外,這山里遠處,好像還有什么亙古以前的巨獸在幽幽的、隱隱的吼了一兩聲,但又似有似無,听不仔細。 ——除了孤清的大半輪月亮在發放幽光之外,這山頭迄地,好仔也有什么磷火似的東西,正在閃爍乍亮,但戌即又滅。 羅白乃的靈思也一閃而現,再閃即逝一一一根据朱殺家的透露,吳鐵翼和玉飛會在此地會合。 一一既然以前,吳鐵翼必曾來過此地,与這客棧里的人,也一定是認識的,是以,她們一听剛才他叫出“吳鐵翼”三個字,都先后住了手。 ──問題是,她們跟吳鐵翼是敵是友?剛才在門口磨刀的女人又是誰?朱殺家為何叫自己來這里得要先找到這個妖异的女子?這客店里的女人,似都曾遭受很大的困扰,极大的騷扰,以致她們相當惊恐。十分惶惑,才會以為自己是來滋事的人,這儿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自己該說實話(來抓吳鐵翼的)還是敷衍几句(若表明來意,可是客棧里的人一定會盤問他,還定必不惜一戰),或是說假話訛騙混過去再說(例如隨便說是路過的,或假裝自己是慕“綺夢客棧”有絕色女子而來的,甚或就說自己是吳鐵翼的人,特別前來幫他的)。 看來,至少吳鐵翼跟眼前的女于是老相諷的分上,認是吳鐵翼同伙,大概會安全多了,“贏面”也大些了。 他一時還真不敢說出三枯羹大師后來的情形,以免再触怒這些荒山野店的女子,也不想讓她們失望難過。 但問題總是要回答的。 “我是‘朝天大將軍’、‘武林十六煞之首腦’(這次少了一煞,數字多少,通常都是由原創者隨緣即興而增減的),‘江湖散發一孤峰’(同理稍減,如上)、‘天下第一捕快’(當然是第一,這數字錯不得;改不得)公靂州金寶鄉味螺鎮神猜羅白乃-----”他大大聲的說;不知怎的)叫向慣說假話的他這次居然沒有說謊(外號不算),后來想來,也不是他幸運,更不是他及時明斷,當然不是他老實之故,而是他看到漂亮的,自己心儀的女子,很難說謊,就連說句大話也說得狗都嗅得出來,五歲小童亦能分辨:“我是來緝捕吳鐵翼的!” 他話一出,眾皆一惊。 連月色也黯了一黯。 那一刻間,羅白乃真的不知生死,不知對錯,更有點痛恨自己:為啥要說真話! ——就算他在此時講騙話,誰也無法拆穿他,他又何必那么老實,自找麻煩! 卻听“夢姐”歎了一口气,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羅白乃情知自己已押上寶了,這時候也沒退路了,只有索性豁了出去,臉上七勇八敢(心里其實十五、十六)的大聲道: “真的!” “夢姐”始終有點疑惑:“那么,剛才你又在門外……?” 羅白乃見那貴气美女的槍尖已開始不向著他了,他嘴里可更響亮了: “我才剛來,就看到員棧大門前有人蹲著磨刀,我正要上前察看,你們使開門一槍刺過來了──”那女人一雙媚絲細目意迷迷的眯眼看著他:“我為什么要相信你說的話?” “因為──”羅白乃也覺缺乏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只好雙手輪流拍拍自己的胸膛(盡管他的胸膛也不怎么長肉): “就憑我一一”他本來想說的大意是:“就憑我羅白乃一言九鼎有諾必然震天下名動八表……什么的,說什么當然負責到底”等話,卻沒料“夢姐”一見他雙手往胸膛攏,也清晰的看到他手上拿的東西,再凶幽一歎,道。 “好,你既然手上有這對褡褳,就是三桔大師的朋友-----我就相信你吧。” 羅白乃一時不知如何分辨,心忖:反正,人人都是只知王小石。只為二姑大師而瞧得起我,那就是瞧不起人嘛一一卻見“夢姐”挾住了槍杆,間:“你是怎么知曉吳鐵翼要來這里的?——如果你真的是來抓他的,那也好,我們總算又添增一個援手了。要不然,吳鐵翼加上王飛又有朱殺家且有唐化,我們還真應付不來呢!” 羅白乃正要回答,忽听遠處又傳來那鬼哭神號的曝聲,不禁試探的問:“那是豬叫?” 一個女人回答:“不是。” 羅白乃又問,“那是狗吠?” 另一個女人答:“也不是。” 羅白乃問:“想必是狼嚎了?” 還有一個大號的女人答:“更不是。” 羅白乃“那頂多是猿猴吧?總不會是羊眸哮嘩叫,牛眸吟眸叫吧!” 剩下一個小號的女子答:“都不是。” 羅白乃不服:“那是什么?總不會是人叫吧!總不成月亮也會叫吧!” “對了,是人,”這次到那暗影里的駝子嘶聲症道:“是人,是死了的人在叫。” “咕咕”羅白乃生硬的笑道,“你說笑,真好笑一一死了的人也會笑!” 心中卻在發毛。 “他是說真的。”“夢姐”又幽幽一歎,道:“是僵尸在笑,僵尸對著月亮在叫。” “什……”羅白乃只覺一陣暈眩,他天不怕地不怕,之外其他都怕,特別是怕鬼,沒想到,這荒山野岭,什么不好鬧,卻鬧鬼!“……么!” 他頓時臉青口唇白。 他這樣的臉色也有好處。 “夢姐”馬上(請)他進客棧里去坐。 ——這樣總比再待一會恐怕要她們“扶”。“背”。“抬”他進內的好。 好多了。 好多了。 ——進入了“綺夢客棧”后的羅白乃,也有這樣的感触。 早知道這儿鬧鬼,他就不來了。 ——就算是打鑼敲鼓吹嗩吶八人抬大轎十二人掌轡大輿,他也決不會來的。 他最怕的就是鬼。 他本來是不信有鬼的,但在小的時候,大人見他胡鬧,總是拿鬼來嚇唬他,一時也能鎮壓住他的頑皮。 待年紀稍長了些之后。他又不信有鬼了,還敢為了討好村里一個美麗小女孩的歡心.他跟他的第一個情敵雙方打賭到亂葬崗過一個晚上,看誰沒种。 結果,他對手孬种,不敢去;他是去了,自個儿去,睡到半夜,有人推他起來,他惺忪翻了翻身,讓“它”鑽出來,然后才省覺,是地底里有“東西”多出來,猛睜開了眼.就看到地底里伸出了一只手。 他愣住了。 嚇傻了。 然后。又在土里伸出了一個腦袋。 那腦袋伸了出來,脖子以下還埋在上里,本來是背向他的,忽地轉了過來,然后,跟他一笑: 后來怎的,羅白乃都記不清楚了。只記得那“物”的眼好紅,舌頭很長,一笑,舌頭就掉下來了,像一條鰻魚,斷落在地上還會蠕動,那乖乖的好家伙還要去撿,結果,連眼珠都掉落到地上去了。 這以后?提都不用提了。 羅白乃已腳底加油腳尖裝彈簧,飛也似的沒命也似的、溜了。 難道是夢。 結果,他也是“沒种”過上一夜。 也不知他是不是跟鬼有緣,以致日后他時常見鬼,見個不停。 有次在鄉野行腳,遇上了只鬼,披著蓬毛,腳不沾地,口里還銜了個哇哇大哭的嬰孩。 ——后來,才听得師父分析,這可能是個輕功极高的“拐子佬”,專門偷盜人家的小孩! 有次半夜到野地草叢里大解,解了一半,只覺下邊涼嗖嗖的,好像有個風口,他往下一望,卻見一張大口,兩只比海碗還大的赤色巨目。他大吃非同小可之一惊,那“怪物”吱呀一聲,便在草叢里一竄二跳的就不見了。 迄今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大概不是吃屎狗。便是吃屎鬼! 有時候,他也不是遇上鬼,而是遇上比見鬼還奇的事。 他有一次到了“一山石”一帶辦事,在一處野店里跟一個師弟兩個師妹正在說得大花亂墜,口沫橫飛之際,仰脖子灌了碗水,放下了碗,再要說下去的時候,卻發現同座的人一個也不見。自己人在家鄉“火炭亭”的一處地府陰公廟里跪拜著,事情發生得那么奇。那么詭橘,偏生是他也記得自己曾來過這座廟這樣跪拜過,而跟師弟妹高談闊論也明明是剛剛的事呀——以致他一時也弄渾了:究竟是哪一件事發生在先,哪一事發生于后,那一樁事儿是正在發生著? 這种怪力亂神的事,他遇上的還真不少。 有次他在跟王小石逃亡的過程中,在一個叫“水天圍”的道觀里過宿,到了半夜,燭火明晃,有三五個道骨仙風的長者來跟他聊天,羅白乃本就健談,能言善道,于是對方殷勤勸菜下酒。他也談個不亦樂乎。忽听三姑大師喚他,跟他說,“你在跟誰說話?…羅白乃四周一看,人。都不見了。 ──剛才明明還圍在這里的! 如果是夢,怎么地上真有酒菜,還有筷子杯碗數副。 三枯听了,只微微笑著一指。 她指牆。 牆破舊。 牆上有几幅舊畫,畫中有几個人,有男有女,恰是剛才曾跟羅白乃言笑甚晏的老者。 只不過。這些幅像里的人。有的死了三四年,有的已死了兩三百年! 那一次,羅白乃心底里認為: 是三姑大師及時出現救了他。 ——因為他們正談到羽化登仙极樂無窮的話題,那几位“仙人”剛好已有意要帶他去“走一趟”呢! 還有一回,他遇上同門師弟“虎尾棍”孫看前,孫看前一直在笑,嘴巴愈來愈大,舌頭愈來愈長,也愈來愈紅,眼看紅得要溢出血水來了,他們倆談了老半天,談了許多他們“鴛鴦蝴蝶派”的大計,眼看要日落了,孫看前這才告辭。 依依不舍,匆匆而去。 晚上,他遇上師父班師和另一個師弟“沖鋒槍”余顧后,談起來方才知道,孫看前在兩天前跟“飛斧一族”遭遇戰時已然慘死了。 ──那么,他遇上的,莫非是…… 不堪設想。 ──也著實不堪細想。 最好不要去想。 幸好,羅白乃雖然是怕鬼的膽小鬼,但他畢竟有個好處,——對他自己而言,還是個大好處,那就是,“說不想便不相”。 沒有思想的人是不會害怕的。 正如犛牛不會怕鬼一樣。 但真正有思想的人也不見得會害怕。 因為遇上問題与恐懼,他們會去面對它。而不是怕。 可是,對羅白乃而言,接下來發生不可思議的事,使他比任何一次都更惊怖心慌。 月亮很亮。──卻不知怎的,心里總是很有點慌惶。 看得出來,不只是他慌,就連一直在客棧內的一眾“女英雄",都在荒荒的月色下,心中也都慌慌惶惶一入屋,一坐下,羅白乃發現眾人刀兵未收,“夢姐”已單槍直人的問: “你是怎么會來這儿的?” ——看來。她習慣問人,很少人敢詢問她。 她顯然是這儿的“大姐”。 她的父親也是東北武林大豪中的領袖:一貫堂總堂主孫三點。 ——他那一招鳳凰三點頭,和半式“三點盡露”,据說是槍中之神,盡得槍法神髓,無人能出其右,亦不及其左。 ——而她,便是他的女儿。 而且她又長得很出色。 槍法也很好。 更且,很有領袖的能力。 ——這儿又是她的地頭。 何況,自己确是不速之客,何況她們的确似如惊弓之鳥,外面也不知到底是啥牛鬼蛇神,總之強敵寰伺。 所以,他也十分知机的,把來(此地)龍去(最殲是辦好了案,抓了匪首)脈跟她們一五一十的說了個一清二楚。 這時候,他才知道她叫“綺夢”。 而她也把身邊的人:張切切(大個儿),何文田(女扮男妝)、李菁菁(好看而不美),言宁宁(美得不順眼),還有一個很小很巧很伶俐但只怕要比羅白乃還膽小(因為她一直嚇得躲在有依靠的實物旁,不管那是一張桌子,還是一張椅子,甚至那只是一窩被子)的杜小月。 以及那躬背丑漢鐵布衫。 ──据說他姓鐵,真的叫做“布衫”。 羅白乃听了,因為看見這巨漢一直在暗里狠毒的盯著他,而且,他手上的巨錘并未擱下,所以故作輕松打哈哈。 “你在家里是不是有十二位兄姊?”他滿臉笑容的逗著說,“如果是,那外號不妨就叫‘太保’,你只要打橫著走,就是‘十三太保橫練’了嘛──”“十三太保橫練”也是一种硬門功夫。据說練成足可刀槍不入,羅白乃故意拿這來開玩笑,卻見那巨漢一點笑容也無,滿臉斑爛,眼色更寒更歹,更惡更毒。 羅白乃打了一個寒噤,說不下去了、笑容就凍結在臉上。 卻沒料到那駝背巨漢沙嘎著聲音道:“我的确有一個師兄,姓金,名字就叫做鐘照──因為跟他開玩笑、鬧著玩的人,都死了。四年前,我与他分別時,所知的已經死了兩百八十一個。” 這之后,他就沒說下去了。 羅白乃的玩笑也就沒開下去了。 羅白乃因此才一一得悉店里的女子(及一個駝子)。 他這才知道: 原來客棧里還有兩個女子,都姓胡,一個叫胡驕,一個叫胡嬌。 她們是對姐妹花。 另外還有一個叫梁戀萱的,外號“一支梅雙快刀”的女但她們卻并不在眼下跟前。 ——提到她們的時候,店里的女人臉色、眼色都變了。 變得悲傷。震憤:也就是悲憤。 羅白乃便追問情由。 ——這才給他追問出這綺夢客棧的噩夢來。 本來,孫崎夢守在“疑神峰”這一帶,己有多年了。她原是權貴大族的千金小姐,她之所以愿意遠道跑來山西野岭孤守絕地,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 她想脫离她父親的控制。 ——她總是覺得其父在山東“神槍會”里為鞏固權力的所作所為,未免太甚,她看不下去,也不想招禍,更無力反對,于是便外調至這荒山野地來,看守和經營這所客棧。 不過,她身邊的侍婢、l仆,仍是忠心耿耿。不离不棄的跟著她。 她來此的另一個原因是:獨孤一味和五裂神君都是這“一路山”及“疑神峰”的“主人”,輪流更替,而他們兩人,都跟她有過宿緣。 別人也許覺得奇怪,并向她非議,對她很鄙夷,她對這一切都無所謂:她在老家看盡老父三妻十六妾。依然在外狂嫖濫交,她覺得女儿身跟男子漢也無不同,高興跟誰在一起便跟誰在一起,喜歡与誰好便与准好,沒什么吃不吃虧、道不道德、避不避忌的。 反正,她敢作敢為。 這邊睡驛站,有時,也會高朋滿座,賓客如云,甚至,還會遇上一些奇怪的客人,包括了外族,例如苗人。藏人、回回。瑤子、乃至正与大宋為敵的遼人、金人。 他們來這里都經長途跋涉,且各怀鬼胎。各有任命,他們鬼鬼祟祟的聚在這儿,個中聯系的也有不少是身份神秘的漢人宋民,甚至還有朝廷密使,化妝易容,前來密議——對這些事,綺夢都一概不理,假裝不知,也決不插手去管,只心知肚明便好。 她日后自然明白了: 難怪這儿是所謂“兵家必爭之地”,至少,“四分半壇”和“太平門”。“下三濫”。“飛斧一族”各路的高手都曾為這荒僻之地的一爿小小客棧大動干戈,爭持不休,大概也有它的价值和道理。 此外,她來此地當“老板”,(不是“娘”,獨孤一味不能算是“老板”,只能算是這地頭的“老大”——原來這塊地是東北“神槍會”當年在重大戰役后的回報,是她爹的“屬地”,只不過,遠在山西,荒涼之野;“大口食色”孫家的勢力鞭長莫及,而此地也成下“雞勳”:合之元味,棄之可惜!)還有一個“內因”,隱衷。 吳鐵翼。 我堅決离家出走,獨自來山西看這一爿孤零零的荒山客棧。爹以為不是‘太平門’獨孤一味,便是‘四分半壇,五裂神君的勾引,他恨死他們了,只不過,因為山東‘神槍會’也面臨大變,內斗劇烈,他一時不能抽身過來為所欲為,”褲夢說的狠詳盡,分別在向羅白乃敘述時以及后來無情細詢時,把這一點原委仔細補白:“其實,我出走不是受他們的誘惑,真來引我做這种事的,是吳鐵翼。” “吳鐵翼在招兵買馬,雄圖大展之初,也來過‘一貫堂,-----但他和我爹都是緊抓權力不放的人,所以合作不成。” “但他勾引了我。” “我以為他是真心的。” “烏雞白鳳丸!他奶奶的!我羅白乃——那老王八,”羅白乃听得怒火中燒,一向慣用罵人的口頭禪也紛紛自動出籠了,“敢勾……引誘你!?” “他?”綺夢聳了聳肩,撇了撇唇,表示不在乎。“這老僵尸!” 但羅白乃在乎: 因為她做這种輕蔑的動作時依然很好看:那是一种羅白乃出身与遭遇上難以逢著。未曾比肩的貴气优雅的清美。 “沒有什么事是吳鐵翼不敢做的。”綺夢道,“但也沒有什么事他是會負責到底的。” “那王八蛋年紀那么老了你還……”下面的話,羅白乃几乎是“吞”回去的——吞得那么狼狽,以致他几乎在即場放了一個響屁。他本來真要把一句“情人眼里出僵尸”罵出口了,而今听綺夢先自嘲了,他才住了嘴。 “他是老了才有那种魅力一一你們小伙子所沒有的味道。”綺夢居然毫不羞愧,蔑蔑唇又淡淡的說:“你知道他要貪掠那么多錢干什么?” “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綺夢的語音里這才有一點尤怨之意,真是怨得令羅白乃蕩气回腸。熱血貢騰,已不得力她掙回一個面子,而下借犧牲,“我只知道他其中一個原故。是為了要供他養很多很多很多的……女人,讓她們滿足,讓她們快樂,讓她們任他淫辱,也讓她們在事后不再騷扰他,因為他要干他的大事。好事。” 她俏眼膝膝,神態依然輕蔑,但輕得清,蔑得美,輕蔑在她而言也成了一种雅致,“我以為他總算有一個好處,這個人無所不為,也不擇手段,但卻就是不殺女子,不傷害跟他有過情緣的女子。” 羅白乃當時听了就心頭火起:說什么好處!身為朝廷命官,到處勾引良家婦女,只不殺人滅口(但在江湖上卻做盡滅族掠財的事),這就算是“好德性”! 只不過,在綺夢說話的時候,他總叫是听話一一至少,想把話听下去。 “我是在出走之后,才知道他的為人,但我已离家了。 難道往回走么!”綺夢半尤半怨半無情的道,“起先他跟手下大將登此絕岭,來此荒山,我初以為他是專誠來找我的,心甚竊喜,結果,發現他來此地主要是為了与一些外族异士密議大事,貪圖我念舊情,可信賴,能遮天瞞日行方便。—— 其實,他才不會千山万水來這里探我!” “可惡!”羅白乃悻悻然的說:“這种人要是給我見著了,我一定揍他!” 他原本安坐山藤編織的椅子上,說著時真個气憤得站起來,握著拳頭,事實上,他腦海里仿佛也真見到自己武功蓋世,為美人打抱不平,狂揍老淫虫,大奸官吳鐵翼的英勇情形(由于他沒見過吳鐵翼,只好先把龍八的尊容搬出來充當一番再談),綺夢姑娘因感謝他奮勇過來,相偎相委……如此情狀,一一映現腦中眼前。 他正陶陶然之際,忽听那大手大腳的女人張切切沉聲叱了一聲:“坐回去你的椅子上!” 他惱恨這肥大女人打斷他的遇想苟恩:“你那么粗魯干啥!?我又役犯著你!” 張切切嘿聲冷笑:”你突地站起來又是干嘛!小姐賜你座你便坐,你少來耍花樣!誰知道你會不會淬然出手一一你不要我來叱喝你,待會儿鐵布衫一錘砸下來,粉身碎骨的是你,我可不管!” 羅白乃回頭看看那持錘巨漢。 那駝子(雖然慪樓著背,但仍比人高出一大半)正在陰影里對他鰍齒,不知是笑,還是示威。 羅白乃連忙道:“好,好,好男不与女斗,我坐,我坐就是!” 且听綺夢笑說:“他每次來,身邊均高手如云,有時是唐失惊,有時是唐鐵蕭,更有時是唐天海,不管趙燕俠,庄怀飛、蕭亮、王飛還是朱殺家,有哪個好對付了?有哪位你能對付的?” 羅白乃雖然已坐回椅上——這儿只有三張藤編的椅子。 其他都是木凳子,可見績夢對他已經算是很“札待”了—— 但聞言還是忍不住道:“他得罪姑娘你,就是該打,我打不過他,還是得打——他現在己是落水狗,今非昔比,座下大將,非死即叛,我平時斗不過他,但要打落水狗,卻是我羅白乃專長,仍有余力、游刃有余之事也!” 女扮男妝的何文田,雖然人長得小個子儿,但說話倒相當尖鋒利辣:“你這种人,只會打落水狗,欺負失意人,算什么英雄。” 綺夢忽道:“世人打落水狗,多不肯直認,老要充自己是行俠仗義。打抱不平似的大俠,為國鋤好、為民除害,則實只于誣陷暗算。欺弱凌小的事——他居然肯說明了,也算坦白。” 她在對著羅白乃遙遙懶洋洋的坐著,羅白乃听她這樣說,愈發感激起她來,卻見椅上的她,剛才結自己潑濕的衣衫未干,其身段之曼之妙之美之好,玲玫浮凸得連他眼睛都几乎玲玲球戲的浮突了出來了,一時間,只覺那對面椅上坐著的,就是他多年來的夢。 “咱們也一樣要對付吳鐵翼,此時此際,也不過同是打落水狗而已——哪有咱們打得,他不能打的事?”綺夢慢慢的道:“只不過,不管他是落水狗,還是沒牙老虎,爛船且有三斤釘,這虎威大人還是极不好對付、收拾的。光是他還在身邊的高手唐化,朱殺家及王飛,己是万人莫敵。無以取胜的好手了!” 羅白乃忍不住問:“你……你剛才又說跟他……為何又与吳鐵翼為敵?” 其實,他一早已“原諒”綺夢了一一且不管她有几個“丈夫”,‘情夫”、乃至“姘夫”、一一他都已不計過去,只想好好“對待”她,他現在提問,不是因為好奇,而是想听綺夢把話說下去。 最好,只對著他,只他一人,一生一世的說下去、生生世世的听下去。 网易的主頁又能更新了,赤雷被折磨了3天,現在的我不知道是該笑還是哭......由于我的网易网址大家都知道,所以我決定繼續更新网易主頁,我會做的更好的! 月色也是可以听的。 月在門外。 天邊。 可是那种透心的冷,好像從亙古一路冷了過來,沒有下雪,卻有雪意,比雪還冷,像冰的寒。 綺夢這時一點也不綺夢。 她的臉色如月,月色如刀,冷。 語音如月,听月聞雪。 “我要殺他,”她說,“因為他做了兩件极不該做的事。” 羅白乃問:“什么事?” 他也感覺到眼前這夢,似不怎么綺了,反而愈漸冷了。 不過,抱著一個冷卻的夢,總好過連夢都沒有了。 只是,夢好像不是他的。 至少,夢也不是抱在他手里。 怀冰抱雪,到頭來只落一場空,只又濕又冷。 ──這些,他仿佛都沒有去想。 反正他活得快活的方式是:不去想不快活的事,也不去做令他自己不快活的事。 綺夢寒著臉道:“一,他什么都可以做,不該當賣國賊!” 羅白乃吃了一惊,“他……叛國!?” 綺夢寒的語調:“原來他來這里,就是跟遼人和金人聯絡,討价還价,打算在朝廷出軍遠征、兵力空虛之時,与朝中奸臣串連,一并謀反。 羅白乃惊愕莫已。 一一這可是怒犯天條、梟首滅族的大罪! 他要來抓“大老虎”的時候,還不知曉這“老虎”竟“大”到這般“大”!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這种誅九族、永不得翻身之罪,還是……不要亂說的好……”那個小辣椒何文田又來損他:“你那么膽小,怎能成大事?看來,這只算是耗子拿狗,自身難保,還管閒事!” 綺夢卻道:“确是無誤。他們忘了獨孤一味的听覺甚好,他外號便叫‘白蛹幅’。” “對,蝙蝠視力不好,”羅白乃道:“但卻飛得快,從不失誤,必有過人之能。吳鐵翼行事一向小心.怎么如此大意?” 綺夢道:“那一次,吳鐵翼來,身邊是朱殺家,會合了唐化,獨孤一昧剛要出門去,他們見他走了,便放心到樓上六號客房商議。” 羅白乃,“可是獨孤一味沒走?” 綺夢道:“他是折回來了。” 羅白乃:“為什么好端端又跑回來了?” 夢:“因為‘太平門’正好派了‘飛天老鼠’粱雙祿過來,要獨孤一味這次站硬著干,不讓‘四分半壇’奪回‘疑神峰’的地盤。兩人路上遇著了,一道回來。” 羅:“听說‘飛天老鼠’的輕功也很好?” 夢:“他听覺也极好。” 羅:“他們每次來都上房去的嗎?” “咦?”那小辣椒何文田似對他刮目相看,“果然是當過捕快,問起來有紋有路!” 羅白乃忽然很感激這小辣椒何文田:剛才她一再出言擠兌自己,想來也只是“護主”心切吧?畢竟,還是識貨的人。月色下著去,這女子也嬌艷得像一把淬而的匕首,美得有點嗆,嬌小得很辣,難怪她要女扮男妝了:一旦回复女儿裝,一定奪目搶眼罷! 他居然在此時神游太虛,還想到: 她穿亮紅色的衣服一定很好看的了。 這次是好看而不算太美的李青菩代答:“他們每次來,除了用膳,都會上樓去,六號店總是他們的。他們一進去。 會合了王飛,就開會密議。” 羅白乃奇道:“六號房里住著個殺手王飛么?他在那儿長期候教么?” “那間六號房的确給王飛長期包下來了,賬也一早就結清了,但我們誰也沒真正見過他。” 這一回是輪廓五官都很美但態度。舉止讓人看得不甚悅目的言宁宁道:“吳鐵翼每次來,都先上六號房,而王飛也總是會在房里出現。” 羅白乃問:“你有在他們會議時進去過嗎?” 言宁宁道:“他們才不讓進。” 羅白乃即行反洁:“那你怎么知道‘飛月’王飛就在里邊?” “他們自己說的。”李青青道,“有時送酒菜上去,總是多一雙筷著。我們也見過他在房里。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是跟吳鐵翼一道聚首——但總是無法看清楚他的樣子……大家都覺得他是有意避開。” 言宁宁附加了一句:“他避得很成功。” “他殺人越貨,己夠可恨,但還要賣國求榮,這就不可饒恕。”綺夢眸里泛出了怨意恨色:“他最不該的是,在上回离開這儿之前,犯下了一大劣行。” “什么惡行?” “他奸污了社小月!”杜小月就是那一直躲在黯處怯生生的女子,“我們本來還有一個管房收拾、清洁的女子,叫梁戀追。喝破了這丑事,吳餓翼就把梁戀萱也一并奸殺了,同時也對杜小月下了重手,直傷了她,她滾下了山崖,結果遇上了‘飛天老鼠’梁雙祿,把她救回來了……她沒死,但已弄成了這個樣子,我們才知道吳鐵翼做了這等事!” 羅白乃也義憤填膺。 他看到綺夢夢碎的樣子,他也感覺到心碎。 “我以前曾經以為吳鐵翼是個穩重”、成熟、有魁力的男子漢。大丈夫、而且很疼愛我,現在……”綺夢的神色又恢复了她那帶點清渺和輕蔑的態度: “我以前喜歡他的時候,切切丫宁宁、育青。文田。戀萱。小月她們都勸過我:吳鐵翼這人信不過。當時,我是情人眼里出英豪,而今,才知道他是個朋种。孬种,談不上人,只是具倒過來吃人害人的僵尸!” “好!老僵尸!烏雞自鳳丸的!”羅白乃又要跳起來,破口大罵道:“我一定要拿下這狗賊替你出這口气!” 忽又想到:“你們上次見他們會聚;是在什么時候?” 切切回答:“一個月前,中秋前后。” 羅白乃沉吟道:“那差不多是在他案發前后的襠子事吧?” 宁宁道:“吳鐵翼大概也知不妙,正受到四大名捕追查的步步逼進,一一揭發他的党羽和陰謀,是以,他正与身邊親密戰友,以及最后親信密謀逃亡或反擊大計,所以,夜上疑神峰。聚合了好几個人,不知要搞什么鬼。” 羅白乃抓住一個要點: “你們怎么知道他們還會來?” “那是‘白蝙蝠’和‘飛天老鼠’在那一回他們會聚時听到的。”這次由綺夢回答,可見分量,“吳鐵翼曾說了一句:好,那我們就在猿猴月下見!” “猿猴月?” 羅白乃大惑不解。 “這是這一帶鄉民說的話。”綺夢道:“八月十五是中秋月,再一次月圓,在這里云飛風卷,卻是月亮清明,所以常有云遮月蔽,一明一滅之象,且這時候山上多人猿吼月。僵尸嘶月,故素稱為‘猿猴月’一一這風俗稱謂在地理志可以查得,流傳已久。” 听“僵尸”,羅白乃心里就毛了毛,也算了算,道: “那就是這……兩三天了!?” “便是。” “所以你們在這里等他來,便動手?” “本來是的,”綺夢道:“可是,沒想到,我們正准備淬起發難、殺他個措手不及之時,卻發生了一連串的怪事……” 綺夢衣衫上的水漬,已快蒸發晾干了。 這樣欣賞一個美麗女子胸脯、腰際的水漬,以身美的弧度漸漸淡去,干掉,實在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羅白乃巴不得是綺夢衣上的水漬,褪化為水气消失于夜空中,他也甘心。 他的心已不知不覺倚向綺夢。 綺夢是不可倚的。 夢是空。 色也是。 只山外野地,猿啼(還是僵尸!?)一聲比一聲凄怨,一次比一次凄厲,頗掃人興。 而他,只想听綺夢說下去。 卻沒想到,听到后來,竟听出那么令人惊心蕩魄。怪力亂神、魂飛神馳、詭异駭怖的情節來。 ------------------ 長空赤雷 掃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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